第449章

林书友收回手,将陈靖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靖看着林书友胸口处被自己爪子刺出来的伤口,很是愧疚道:

“阿友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林书友:“没事,小伤。你脖子没事吧。”

陈靖脖子上有白色狼毛做防护,他深吸一口气,妖化解除,脖子处只是泛红,都没到淤青阶段。

“阿友哥,我毛厚,没事。”

赵毅清楚,这是因为阿友是纯徒手,而妖化后的陈靖,利爪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若是阿友金锏在手,先前局面下,等待阿靖的就是一连串地被暴打。

速度比不过,绝对力量也比不过,只剩下个皮糙肉厚也就没了意义。

对方甚至可以不先彻底解决你,而是破开你的防御阻拦后,先去攻击你背后、本该被你保护的队友。

倘若手段再阴狠功利点,对方只需一直在外围游弋,时不时暴起发动一场突袭,一击之后再快速离去,你整个团队都得因他一个人而受到牵制,进退维谷。

这会是个非常难受的处境,因为己方没有合适战力能派出去跟他兑子,除非赵毅亲自出手。

可赵毅清楚,自己这个团队要是没了自己,那将是怎样一个憨憨状态。

之前在丹东时,自己昏迷了,他们能被本地出马仙困住好几天出不去。

你要是把他们丢姓李的面前……都无法想象姓李的到底有多少种方法能把他们轻松玩儿死。

赵毅右手大拇指使劲揉搓自己的眉心。

这还只是林书友提升后所带来的格局变化,却已经让自己团队在姓李的团队面前处于分崩状态。

可接下来,还有润生还有谭文彬,更有……

赵毅看向站在少年身后的那个女孩。

以前他被称呼为“外队”,并不觉得是侮辱,算是一种调侃吧,毕竟他也承认自己团队和姓李的团队之间确实有差距,但怎么着也算是同一个档次里的一头一尾。

妈的,照这架势,往后“外队”这个身份,要变成“荣誉称号”了?

李追远看向赵毅。

意思是: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看么?

“继续,继续啊!”

赵毅一甩头发,往后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重新点起一根烟,这次没叼嘴里,干脆一步到位,扯开衣领,插入自己心脏裂缝处。

旁边,陈曦鸢很认真地看着林书友。

林书友察觉到陈姑娘的目光,有些疑惑道:

“怎么了?”

陈曦鸢:“你现在饭量怎么样?”

林书友:“应该还是以前的饭量吧。”

阿友能感觉到,自己是力量得到灌输增幅,但那力量并不是来自于自己本身。

陈曦鸢笑道:“嘿嘿,那你还是吃不过我。”

林书友:“可恶,你别得意。”

恶蛟出现,围绕着祭坛开始旋转,原先的阵法消解,新阵法被组合出来。

下方台阶被平整出了四处,以四方拱卫祭坛最高处的中央。

这是最正统标准的《五官封印阵》。

李追远:“彬彬哥,你上去吧。”

谭文彬:“好。”

李追远又看向润生:“润生哥,你去那里,调整一下气门呼吸。”

“嗯。”

润生走到角落盘膝坐下,气门交替开启,身上沟壑不断浮现流转。

这相当于是在热身。

在润生面前,有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着一只羊羔。

润生盯着羊头,他觉得羊眼窝里,似有光亮,一闪一闪的。

猼訑正在对润生进行咆哮。

那个可怕的女人把它抓到这里来,绝不可能是让它在这里当护宅神兽的,它其实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它非常不甘,正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对润生进行震慑。

可惜,润生到现在连走阴都不会。

这也就意味着,任凭猼訑如何卖力表演,在润生这里依旧只是一只羊。

李追远将《无字书》打开。

高句丽墓那一浪,邪书虽然被墓主人镇压了下去,但她并未背叛。

后来,有机会可以尝试逃跑的,但她还是“吧嗒吧嗒”自己翻页过来,爬进自己帐篷。

李追远给予了她待遇上的奖励。

第一页的牢笼环境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虽有些清简却也称得上温馨的卧房。

这种奖励,只是形式上的,因为《无字书》本质上就是一间大牢房,现在无非是牢房里换了种装修风格。

但邪书对此却很受用,并大为感动,这会儿跪在毯子上,笑中含泪。

第二页到第五页,依旧是牢房格局,谭文彬他们猎捕来的四头邪祟,被李追远早早地收入《无字书》中,女人已经对它们完成了“食材处理”。

而且,女人早就不满足于粗加工,为了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她对这套产业进行了升级。

每一头被处理好的邪祟,体内都有一个印记,并且它们所在的牢房背后墙壁上,都挂着一幅它们的画像。

它们的根,依旧被留在这里,李追远将它们喂给谭文彬体内的四灵兽后,四灵兽将得到明显增幅,可这补药里亦藏着毒药。

只要李追远愿意,操控《无字书》,四灵兽吞下去的东西,就将翻倍吐出来。

“彬彬哥,要开始了。”

“明白!”

阵法开启,先笼罩在谭文彬身上,随即,四道灵兽虚影分立于四周辅阵。

李追远与谭文彬之间以红线连接,少年手持《无字书》,闭眼。

在周围人的视角里,接下来就是一道接着一道,总共四道光晕,从少年手中书里飞出,没入到谭文彬体内。

四个辅阵处,每一头灵兽都开始做吞咽动作,无论是体形还是凝实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发自本性的暴戾觉醒。

当你愈发强大时,必然伴随着对束缚的挣脱和更高生态位的追求。

赵毅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相信姓李的还有接下来一步,如果只是这般喂养的话,哪怕四灵兽对谭文彬忠心耿耿,谭文彬这个核心点太弱,反而更难以操控和驾驭它们的力量。

“嗡!”

谭文彬身上似溃堤般,激发出大量怨念。

道场内的环境早有预备,将这怨念进行压缩,只局限于祭坛。

四灵兽所在区域,也都被怨念覆盖,它们身体开始被怨念浸润,而后集体面朝祭坛中央区域的谭文彬发出嘶鸣。

原本,李追远是以《五官图》来帮谭文彬封印怨念的,现在《五官图》增强了,李追远就把大坝给打开了,让双方重归于平衡。

这样一来,谭文彬就能坐上钓鱼台,以小御大,掌握局面。

赵毅胸口处的香烟,被心脏狠狠“吸”了一大截,裸出一段长长的烟灰。

疯狂的构想、疯狂的举动、疯狂的事实,搭配起来,只要成功了,那就是天才般的布置。

“吼!”

“吼!”

四头身形磅礴的灵兽,发出吼叫。

即使有道场环境束缚,可围观者依旧能感受到这股来自灵魂层次的磅礴压力。

谭文彬睁开眼,双眸充斥着黑色,他依次面朝向下方四头灵兽,灵兽们相继低下头,表示臣服。

随即,四头灵兽的虚影连带着祭坛上的滔滔怨念,全部汇聚向谭文彬。

谭文彬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攥紧,死咬牙关。

这是一段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但对于常人而言,如若能获得成功,那忍受痛苦就是性价比最高的事。

谭文彬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有很清晰的认知,一如当初学习不好的他,靠着小远哥的题海支持,硬生生逆袭考上大学。

自己没有阿友的天赋,没有润生的体魄,也没小远哥的头脑,他能主观掌控的,就是每次遇到机会时,死死抓住!

祭坛上,恢复平静。

谭文彬张开嘴,把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也咽了下去。

当他将眼睛睁开时,显露出的,是血色的蛇眸。

赵毅与谭文彬目光对视时,发现自己胸口处的生死门缝,竟然开始被动运转。

说明,这双蛇眸已经从“目光如炬”,提升到了“穿透人心”。

这还只是四灵兽之一的表现,还有三道特征并未显现。

赵毅把胸前仅剩的香烟过滤嘴拔出,弹飞落地,一拍大腿,道:

“少君,我建议给九千岁上尊号,称九千九百岁!”

谭文彬:“我看见,外队的道心,止损了。”

赵毅:“哈,那是崩无可崩,已经触底了。”

谭文彬从祭坛上走了下来。

赵毅:“阿靖,来,和咱九千九百岁过过……”

站在赵毅身旁的陈靖,目露迷茫,喃喃道:

“毅哥,你刚刚是在喊我么?”

赵毅眼角余光瞥向谭文彬,继续对陈靖道:

“阿靖,今天真是阳光明媚啊。”

陈靖:“毅哥,今天没下雨啊?”

话音刚落,陈靖嗅了嗅鼻子,往徐明身上凑了凑,疑惑道:

“徐明哥,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郁的妖气?”

徐明:“我……”

谭文彬眼里的血色蛇眸消失。

陈靖打了个呵欠,摸了摸头,似是记起来了什么:“哦,我该和彬彬哥切磋了。”

赵毅伸手摸了摸陈靖的脑袋:“好了,已经切磋过了。”

陈靖:“啊,什么时候的事?”

谭文彬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开,自己嘴里咬了一块,将余下的递送给陈靖,陈靖张嘴接住了。

“阿靖性格淳朴,对我又没防备,中招了很正常。抱歉,阿靖,刚对你用了点小手段,我身子虚,实在是不敢和你对打。”

“彬彬哥你刚刚对我?”陈靖似是想到了什么,“彬彬哥我现在如果吃的是馒头片,你是不是也能帮我改成巧克力味儿的?”

“会很累,不如我待会儿带你去镇上店里,花钱给你买点巧克力。”

“好呀……啊,不行,毅哥说吃多了会蛀牙。”

“咱们别听他的。”

“要听的,毅哥是为我好。”

赵毅不信谭文彬说的那个理由。

阿靖淳朴归淳朴,但自带白狼血脉,对危机感知超越常人,谭文彬能在不触动白狼血脉的前提下成功影响到阿靖,难度只会更大。

另外一个就是谭文彬说他身子虚,不愿意和阿靖对打,因为他压根就不需要对打,如果阿靖是敌人,他甚至可以尝试把“自己”变成阿靖眼里的那个“父亲”,让阿靖举起爪子,撕向自己这个毅哥。

如果说林书友是那把锋锐坚硬的凿子,那谭文彬就是无孔不入的水银,阿友冲阵打乱对手,谭文彬感官迷惑,可以引发敌人内部的互相攻伐。

李追远:“润生哥。”

润生:“上去么?”

李追远:“嗯。”

润生走上祭台,站好。

“润生哥,盘膝坐下。”

“哦,好。”

润生坐了下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赵毅伸手,从梁丽那里要来了自己的烟丝,当梁艳把烟斗递给他时被他拒绝了。

烟丝被赵毅塞在了胸口裂缝处。

润生,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坐姿重新调整,烟丝就位,赵毅已做好准备,去接那最令人绝望的一记板砖。

不过,李追远却将目光再次看向赵毅。

赵毅:“你继续啊,我等着看呢。”

李追远指了指那边放着的猼訑。

阿靖:“我去拿!”

陈靖跑过去,把猼訑端过来,放在了祭坛上。

李追远的目光,依旧落在赵毅身上。

陈曦鸢也好奇地看过来。

其余人,包括梁家姐妹和徐明,也都面露疑惑。

赵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嚷嚷道:

“不看了,不看了,心态崩了,崩了,彻底崩了!”

他走到道场门口,挥手就要打开禁制,挥到一半,停住了。

他是这座道场的建造者,这对他而言很简单,但道场的真正主人在这里,他是否能离开这里,还得看主人家的意思。

停顿的手臂还是落了下去,禁制开启,通向外面稻田的大门被打开。

赵毅停在门口,没往外走。

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最后,赵毅忽然愤怒道:

“姓李的,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么?”

李追远:“还好。”

赵毅转过身,快步走向李追远,同时伸出手指对着少年隔空用力虚戳:

“我要是帮你把这里盖好后不打算留下来观摩,你怎么办?”

李追远:“我相信你的素养。”

赵毅:“我要是看见阿友提升完,扭头就走,你怎么办?”

李追远:“我相信你的气魄。”

赵毅:“我知道你的意图了,我不伺候不配合,你怎么办?”

李追远:“我相信赵无恙……的真正继承者。”

赵毅嘴角一歪:

“诚意不够,不是你的水平,我没满意,再来!”

“好。”

“姓李的,假如我决定这次不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嗯?”

“我没设想过这个‘假如’。”

赵毅撇过头,摸了摸鼻子,胸前本拿来用作润生提升时稳定心率的烟丝,这会儿就提前燃了,快速的忽明忽暗。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给算进去,算进了润生提升的这一环,压根就没考虑过我会拒绝的可能,对吧?”

李追远:“你会担心太阳明天不会升起?”

赵毅胸前的烟丝,通红一片。

李追远让开了身位。

赵毅走向祭坛,在猼訑面前站定。

闭上眼,调整气息,淡淡蓝色水韵自身上荡漾而出。

抬起左手,食指抵住自己眉心,眉心开裂,一道白色的火焰浮现。

以指尖接焰,再顺势挪移到猼訑的那颗头颅上方。

赵毅右手轻轻摇摆,水韵挤压进猼訑头颅之内。

除了润生以外,在场其他人都看见了猼訑的痛苦挣扎,它的灵魂正在被赵毅拘禁、揉捏。

等赵毅终于捏出自己想要的形状后,左手指尖的火苗向下递送。

“嘶嘶嘶……”

猼訑头颅正中央位置,天灯点燃。

这下,大家伙才终于明白刚刚赵毅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反常,因为润生提升的关键一步,需要赵毅来帮忙给猼訑点天灯。

这等于是,自个儿亲自抡起大锤,砸自己的心态。

赵毅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眉心,先前为了取火种而裂开的皮,即刻复原。

拍了拍手,赵毅深深地看了李追远一眼,走回原先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被成功点燃天灯的猼訑,现在就是一具祭品。

主导这场仪式的祭祀,就是李追远本人。

少年亲自主持阵法。

恶蛟飞回到李追远身边,环绕一圈后,转而没入猼訑。

猼訑悬浮起来,来到润生上方,缓缓落下。

像是一件皮衣,披在了润生身上。

“润生哥,接下来,会有点疼。”

润生摇了摇头:“不疼。”

润生能感知到,自己身外的恶蛟,正在剧烈颤抖,那天灯正在对它进行灼烧,相对应的,也是在对小远进行灼烧。

自己现在以及接下来,将会和小远承受一样的痛苦,润生没脸去喊疼。

以自己的灵魂之力作为燃料,以自己这条正儿八经恶蛟为引,李追远正式着手进行融合。

猼訑的一条尾巴,开始虚化,先进入润生的身体,再慢慢探出,逐渐凝聚出类似黑蛟的形态。

很模糊,只有一道黑影,但这已经是极限。

假的,终究只是假的。

不过,秦叔身上最开始的,也不是恶蛟虚影,润生未来也可以像秦叔一样,将这假的,变成真的。

第二条尾巴,第三条尾巴,第四条……

李追远脸上渗出汗珠。

他这时候绝不能松气,要不然猼訑体内充当药引的黑蛟就会被天灯灼灭,跟着这头猼訑一同化作虚无。

终于,第九条尾巴融合完成。

李追远全身都已被汗水浸透,脸色开始呈现出苍白。

“润生哥,尝试运转秦氏观蛟法,控制住它们。”

润生听话照做。

然而,那九条黑影,虽然被李追远融入了润生体内,但现在仍旧是各行其是。

润生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无法驾驭好它们。

“润生哥,不要着急,慢慢来,慢慢运转功法。”

润生睁开眼,看向身前站着的小远。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笨,心急与心慢,其实差不了多少。

小时候,他在村里没有朋友,不仅是因为他吃香。

那时候,村里的小孩都喜欢喊他“次子”“小次子”“次生侯”,这在南通话里,是“傻”的意思。

他每次都只是站在那里笑,听着他们这样喊自己,自己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喊得起劲。

起初,爷爷以为他们在欺负自己,还帮自己去教训他们,后来,爷爷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不生气。

“润生侯,别人喊你次子,你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爷爷,不能笑么?”

“不能!”

润生不理解,为什么被一群傻子喊自己傻子,不能笑。

直到那天,在李大爷家,他见到了与阿璃坐在二楼露台上的小远。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小远会喊自己“次生侯”。

因为他知道,小远和别人不一样,小远不是傻子。

结果,小远喊自己“润生哥”。

九条黑影,依旧在润生身上乱窜。

润生低下头,看向它们。

他抬起手,抓住其中一条,将它拔出。

“噗!”

拔出去后,润生又将其对着自己身上气门位置,刺入。

先前是李追远操控主导下的虚化融合,现在是润生主动干预下,将猼訑实打实的尾巴,扎入自己的身体。

这体积,如一根杯口粗的大钉,就这么洞穿扎了进去。

鲜血飞溅,血淋淋的灌输,这条尾巴,居然就此安静了下来。

润生再次拔出第二条,然后扎入。

“噗!”

不停地拔出,不停地扎入。

很快,祭坛上的润生,变成了一个血人。

润生觉得自己笨,那就该用最笨的方法,就像是当初自己的师父秦叔,拿棺材钉给自己开气门方便自己去体验感悟。

九条尾巴,全部被润生扎入身体。

“小远,我饿了……”

“润生哥,饿了,就吃。”

润生扭过头,对着身上羊羔的身体,张口咬了下去,他开始撕咬、吞咽。

猼訑脑袋处的天灯,一下子变得比之前更大更亮。

它开始挣扎反抗。

恶蛟浮现,代表李追远的意志,对猼訑进行镇压。

事情的方向,还是在李追远的计划之中,但具体的实施细节,润生自己做了调整。

李追远原本想走的是精细路线,但润生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简单残暴。

这时,少年发现润生身上的九条黑影,逐渐顺着秦氏观蛟法的方式运转,帮助润生镇压猼訑的反抗。

猼訑的九条尾巴,已经背叛了它。

当这种僵持被不断拉长时,九条黑影的运转越来越快,猼訑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身躯开始融化,皮毛化作汁水,滴淌在润生身上,与润生的鲜血交汇,再通过气门流转的方式,不断进出润生体内。

“吼!”

猼訑发出不甘的怒吼。

“啊!”

润生发出大喝,一只手抓住“羊头”。

“啪!”

“羊头”被捏碎,天灯化作火星散落头骨碎片内,润生张嘴,将手里的这些全部吞了下来。

咀嚼时,嘴里不断传出碎裂的声响,似凶兽正在啃噬着猎物残渣。

“轰!”

一道气浪,自润生体内炸响,连这座新建的道场,都为之共振。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恶蛟从润生体内飞出,落回李追远掌心。

李追远闭上眼,舒了口气,在台阶上坐下:“清理一下。”

道场内有水缸,谭文彬和林书友各洗了一条毛巾。

林书友见谭文彬已经走向了润生,他就打算拿着毛巾去给浑身是汗的小远哥擦擦,结果刚准备分开,就被谭文彬抓回来,一起擦润生。

阿璃从热水瓶里倒出热水,将毛巾打湿后,折叠好铺在手上,过来帮少年擦脸。

等少年把毛巾接过来自己擦后,阿璃拿启子打开了一瓶唯怡豆奶,插入吸管,递给少年。

这豆奶本地没经销商,是柳玉梅瞧见阿璃新藏品后,让刘姨特地订来的。

李追远是累到了,身体有些支撑乏力,问题不大。

润生那边,哪怕有谭文彬和林书友一起帮忙擦,可血水太多,完全擦不干净。

“我自己来吧。”

润生走到水缸前,将水缸举起,对着自己脑袋,倒翻。

“哗啦啦……”

身上的血,全都被冲刷了下去。

润生胸前后背处,出现了九条狰狞的疤痕,每一条都极致苍遒,既在体内,又似附着在身外。

林书友脸贴近,仔细看了下,发现这九条疤痕都在跟随着润生的心脏跳动。

至于润生身上原本的那些沟壑,则已经都结痂了,应该是已完成历史使命。

陈靖看向赵毅:“毅哥,我也能这么吃妖兽么?”

自己以前只是吸妖血,场面上看起来,比润生差远了。

赵毅:“他这么吃可以,你这么吃,会死。”

陈靖:“为什么?毅哥你不是说我身上有妖的血脉,不是普通人么?”

赵毅:“因为他是……”

犹豫了一下,赵毅还是没把这公开的事实说出口。

陈靖是有妖血脉的人,润生……则可能是反过来。

赵毅:“阿靖,上去比比看。”

陈靖:“好的,毅哥。”

赵毅站起身,打算仔细观摩。

润生看向李追远,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见姓李的不发话,就自己做起了裁判:“面对面,对冲,只允许出一招。”

有了先前林书友与谭文彬的示范,赵毅对这场切磋的结果早就不抱希望,他现在只是想单纯体验一下这绝望到底有多深。

虽然润生的提升过程,相较于先前的林书友与谭文彬那种,少了很多绚丽,但赵毅清楚,润生和他们不同,润生走的是秦家正统路子,前面的目标是现成的秦叔。

秦家人,向来不喜欢花里胡哨,只凭自己的拳头说话。

赵毅:“阿靖,妖化。”

陈靖身上的白狼毛发再次长出,双眸泛起血红。

赵毅看向润生,想说什么,还是打住了,转而挥手:“开始!”

陈靖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嚎,向润生冲了过去。

润生没动。

他身上的九条疤痕,快速震动,隔远一点,像是身上附着的九条黑影,即将苏醒抬头。

刹那间,可怕的吸力呈现,润生周围的空气全部向他身前压缩,在他与陈靖之间,出现了一片片悬浮的水珠。

陈靖来势汹汹,冲入其中,利爪向前,意图撕裂一切阻挠。

然而,他的速度像是录像带被按了慢放键般,逐渐滞缓下去。

越是继续向前,陈靖感觉自己所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不仅仅是来自前方,而是四面八方。

最终,陈靖跃起的身形,停在了润生身前,他的爪子,定格在了距离润生胸口近一分米的位置。

不是一厘米,因为以润生的性格,要是只能确保一厘米的话,那太危险,不至于为了出个风头特意搞这种极限操作。

一分米,足够安全,很合适。

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润生都没动,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连一招都没出。

润生抬起右手,伸了过去,摸了摸陈靖的脑袋。

陈靖的眼里,流露出了深深的惊恐。

阿靖不会有这种眼神,他最喜欢最崇拜远哥,也就同样对远哥的伙伴们很有好感。

此时目光里的情绪,是来自他血脉深处的表达。

因为他是能伤到林书友的,而谭文彬影响到他时他的妖血脉没有被触动。

打不过不要紧,打输了也无所谓,但这次是完完全全看不到希望的对局。

梁家姐妹咬着唇,发出叹息。

徐明张着嘴。

他们比赵毅看得更浅些,也更慢些,赵毅在阿友那里,就已经预判出了接下来的局面。

故而,这会儿的赵毅反而最轻松,只见他叉着腰,笑了笑,道:

“好了好了,切磋结束。”

润生松开了气门,失去束缚与压制的陈靖快速向前冲去,润生伸手抓住了阿靖的手臂,转了一圈后,帮其卸力拉了回来。

阿靖落地后,晃了晃脑袋,目光恢复清澈:

“润生哥,你像是一座山一样,在我面前。”

赵毅:“不要抢我的台词。”

陈靖:“毅哥,这座山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赵毅:“你又抢了一个人的台词。”

林书友侧过头,对陈曦鸢小声问道:

“你觉得润生现在饭量能比得过你么?”

“我不知道,我最近饭量又新大了不少,还没尝试完全吃饱。”

赵毅:“陈姑娘要不要下场切磋一下?”

陈曦鸢:“我切磋做什么?”

赵毅:“我看你道心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陈曦鸢:“我为什么要受影响?走江时要是被安排站在小弟弟对立面,我会自己二次点灯认输的。”

赵毅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阿友和谭大伴提升后,他脑子还会想着怎么去面对他们,润生从祭坛上走下来后,他连想都懒得想了。

“姓李的,完事儿了吧?我要回九江,寄情山水,闲云野鹤去了。”

陈曦鸢:“你决定二次点灯了?”

赵毅:“不点。”

陈曦鸢:“还以为你看开了。”

赵毅:“还行,因为我老早就期待姓李的哪天喝健力宝时被呛死。”

这时,赵毅发现姓李的这次手里拿的是豆奶,就又补了一句道:

“很不错,现在又多了一个呛死的方式。”

李追远:“你现在可以回九江了,接下来用不到你了。”

“行,那我走了。”赵毅示意自己手下人跟着自个儿离开,再次走到道场门口时,赵毅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追远,“不是,就只清场我?”

李追远:“是你自己要走的。”

赵毅:“你实话跟我说,接下来有没有危险?”

李追远:“有。”

赵毅:“那你还不清场?”

李追远:“我需要足够的人手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赵毅:“唉,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好意思走啊,算了,还是留下来帮帮你吧。”

李追远:“其实你留下来也……”

赵毅:“住口,不准说了!”

李追远:“……也可以,帮我运转一下下面的阵法。”

赵毅舒了口气。

走到李追远身边,面朝祭坛,晓得少年听力好,就故意用蚊音道:

“我刚还真怕你会说出伤人的话。”

“伤人的话,我早就说过了。”

“什么时候?”

“在贵州。”

“呵。”

“那次是你距离能杀死我,最近的一次。”

“那次是我没能豁出去,瞻前顾后,错失良机。但我后来,就越来越不后悔了。”

李追远操控恶蛟,布置祭坛新阵法。

赵毅继续蚊音:“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后悔了,快问!”

“为什么不后悔了。”

“因为我时常在想,我想要的,到底是爬上前方的那座山的结果,还是期望站在山上看一眼真正的风景。”

新的阵法已经准备完毕,一条凹槽,一端在李追远面前,另一端那里摆放着一个箱子和一只葫芦。

“不是,姓李的,这阵法也没多复杂啊,你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累了。”

“不至于的,你是想赏赐我多一点参与感?”

“不是。”

李追远将手掌放在身前,恶蛟游弋过来,划过少年掌心,伤口出现,鲜血不断流出,顺着凹槽,流向另一端。

“以血画阵纹?你可真舍得!”随即,赵毅又看向站在少年身后的女孩,“也确实舍得,肉烂在锅里,血也留在窝里。”

李追远:“开箱。”

那箱子是赵毅自己封印的,他很轻松的将箱子打开。

破损的血瓷瓶,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阵阵阴风席卷,瓶口似有魔鬼的呢喃,愈演愈烈。

赵毅:“这玩意儿擅长蛊惑心神。”

李追远:“所以得由我亲自封印。”

赵毅将阵法启动,鲜血流淌到葫芦下方,葫芦颤抖,葫口塞子脱落,一柄微小兵器飞出,下方带着一根血线,是李追远的鲜血。

微小兵器飞入血瓷瓶内部,开始按照设计好的祭坛运转方式,在血瓷瓶内部雕刻封印阵法。

李追远的血,流得很多。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嘴唇开始发白,脑袋也有些发晕。

赵毅看着都有些心疼。

而女孩,看都没往这里看一眼,直接站到了凹槽另一端,血瓷瓶的面前,双手张开,正在提前进行感知,以方便阵法完成后的掌握。

都是商量好的事,与其站在旁边心疼少年流血,不如确保少年的血不会白流。

血瓷瓶内部的呢喃声,越来越响亮。

赵毅:“不是,你这封印有问题,你最重要的一环封印是她?”

“嗯。”

“要是她没能承受得住,这血瓷瓶等于被你彻底激活,你这道场能挡得住它影响不扩散出去么,你知道我在找到它的地方看见多少骸骨吗?”

“太爷不在家,外面有奶奶,有秦叔有刘姨,更远的地方还有桃林。”

“我们哩,当第一波肉垫?”

“嗯。”

“快要到最后一步了。”赵毅微微放缓了祭坛运转,扭头看向阿璃,“你按照你的节奏走,我来配合你。”

阿璃双手,缓缓向瓷瓶抓去。

赵毅紧跟着调整。

当阿璃的双手正式触摸到血瓷瓶时,阵法最后一笔雕刻完成,微小兵器飞出瓶口,回归葫芦。

女孩将血瓷瓶抱起。

血瓷瓶里的呢喃声暴增十倍,近似嘶吼,全部朝向试图掌控它的女孩。

女孩低下头,闭上眼,身体被动跟着一起颤抖。

赵毅:“姓李的,情况不太妙,好像真压不住,你是不晓得那血瓷瓶历史上曾吸纳吞噬过多少生灵……”

李追远:“那你知道,秦柳两家历史上,曾镇压过多少邪祟么?”

阿璃将头抬起,眼睛缓缓睁开。

当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身后,似是出现了一座平房虚影,平房内摆放着一张大大的供桌,上面是一座座模糊的牌位。

道场角落里,有一个画本框,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对其快速翻动,每一幅画被掀开时,在道场众人身边,都会出现一尊黑影。

有余婆婆、有大鱼、有老变婆、有将军、有黑袍僵尸……

阿璃手中的瓷瓶变软了,它像是随时都可能融化,去复刻出其中一尊的模样。

赵毅目光怔住了,咽了口唾沫,

开口问道:

“李追远,你让江上其他人……还玩个屁?”

……

桃林内,桃花纷落,不是落英缤纷,而是震落。

清安手持茶杯,一边喝一边看着头顶: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苏洛掐着手指回答道:“第四次了。”

清安:“下酒菜迟迟不来送,这茶也不让人喝个安稳,你说这小子过不过分?”

苏洛:“许是那位近期忙碌,一时忘了。”

“忘了?”

清安勾了勾手指。

身侧潭水翻滚,很快,孙道长浮出水面。

清安侧着身,看着孙道长,

问道:

“你说,他们会不会都忘了,你还在我这里埋着?”

(本章完)

第450章

“先散了吧。”

柳玉梅将堆在自己面前的这沓钱拿起来,拉开四方桌中间的小抽屉,将钱放进去后闭合。

屋后稻田里连续迸发出诡异的动静,让她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这心思一旦不在牌桌上,就难免赢得多,恨不得把把胡。

临近午饭点,老姊妹们也就照例散场,先各回各家,等下午再来。

柳玉梅起身走进东屋,在供桌前坐下,捏起片银酥卷,咬了一口。

外头,传来脚步声。

阿璃抱着一尊血瓷瓶,走进了屋。

柳玉梅眼角抽了抽。

关键是第一眼,老太太没瞧出上面有封印。

要知道,这玩意儿稍有不慎,莫说思源村了,就是整个石南镇,怕是都得一下子给笼进去。

自家宝贝孙女,却大大咧咧的当花瓶似的,把它抱在怀里。

阿璃先向左看向卧室,又向右看了看储藏室,最后向前走了几步,将血瓷瓶摆在了供桌上。

随后,阿璃转身出了东屋,走向厨房。

柳玉梅用帕子擦了擦手,看着这血瓷瓶。

要是搁过去,两家龙王之灵还在,这邪物摆这儿也就摆了,不可能会出什么问题,列祖列宗的眼睛都盯着呢。

可现在,供桌就剩个形式,可不能就这么随意摆着。

柳玉梅将手伸向血瓷瓶,指尖流转出淡淡绿色光泽,但在触及到血瓷瓶瓶身时,瓷瓶溢出血光,将柳玉梅指尖的封印之力抵消。

老太太目光一凝,将手收回,放在鼻下闻了闻。

“居然是内部封印,用的还是血纹……小远的血。”

情书,她年轻时不知收到过多少,都懒得拆开看。

想给自己送礼物的,那就更多了,什么稀世珍宝,她也都不稀罕。

但柳玉梅还真没料到,这世上居然会有用血将情书写在一尊邪器上的礼物。

她自是知道这是小远特意安排给阿璃,以增强阿璃走江能力的,但在选择时,里头必然也倾注了小远的心意。

联想起俩孩子过去的那些互动,柳玉梅只能看着上方的牌位们,发出一声感慨:

“老了老了啊,是真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阿璃进了厨房后,先取了些药材,将小炉引燃后把药锅放上去煎药。

刘姨站在旁边,丝毫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有时候,这药煎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连煎药者的味道都不能混。

阿璃拿起厨房门口的小工具篮,走了出去,一个人下了坝子,离开家。

刘姨闻了闻:“这是补气血的引子,阿璃应该是去大胡子家药园里挖新鲜的主药了,小远是受伤了失血过多?”

“有吃的么?”秦叔出现在厨房外,“给我拿点,我给三江叔带些过去。”

刘姨疑惑道:“你不是跟着三江叔坐斋去了么?”

秦叔:“主家那边没算好亲朋数,来的客有点多,我们和白事队的桌席被顶了,主家给折了钱。我这是回来拉第二批纸扎的,三江叔让我顺便在家里带点饭过去给他和山大爷。”

刘姨:“你等着,我给你装。”

秦叔:“嗯。”

刘姨先从锅里盛了饭菜,放在灶边:“你先把你的吃了,他们的我再拿食盒放,给三江叔配点花生米儿和酒,他下午坐那儿念经时念得香。”

“好。”

秦叔在灶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刘姨:“你上午跟着三江叔出门后,不晓得屋后发生了多少次大动静,一个比一个凶,我都担心到现在了。”

秦叔:“小远做事,哪里需要你跟着操心?”

刘姨:“要是不需要操心,你咋就回来了?”

秦叔愣了一下,随即明悟过来点头道:“确实。”

刘姨:“不过现在也没事儿了。”

秦叔:“那就好。”

快速把自己的饭吃完了,秦叔出去装纸扎。

这时,正好润生和阿友刚在河边洗了澡回来。

润生见状,马上将提在手里的鞋子装好,过来一起帮忙。

秦叔装好车后,润生走到前面,抓住车把,将板车提起。

“下午没事了?”

“嗯,小远说没事了,让我们自己休息。”

“行,走着。”

刘姨将食盒放在了板车上,对林书友招手道:

“阿友,厨房的灯不亮了,插座里头也没电,你赶紧给修修。”

“好,我看看。”

润生将板车拉下了坝子,走得很稳。

秦叔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车上,算是意思着扶一把。

二人间的技艺传授发生在小远点灯走江之后,故而二人之间暂时还不能以师徒相称。

但润生一直把秦叔当自己的师父,所以润生也是家里干活儿最积极的一个,甭管是地里的还是买卖上的。

因为他知道,这些活儿他不干,那就是秦叔干,当徒弟的总不好意思坐那儿歇着眼睁睁看着师父在那里忙碌。

秋风渐起。

起初,秦叔还没察觉到什么,但走着走着,秦叔瞧见两侧村道上的落叶明明是在往后飘,可自己体感上的风,却是从身后吹来。

稍微认真一点看一下。

秦叔的脸色,

一下子就变得更认真了。

这风,的确是从前面朝这里吹来的,但在经过润生身边时,却柔顺地向两侧分开,自后方形成倒卷。

这样不仅能剔除掉逆风的阻力,更能借起风势。

不会特意这么做的,特意这么做的所费的力气成本,比这点风阻和风推收益要高多了。

润生的性格,秦叔又很清楚,他绝不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

这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现在的润生,已经能将对周遭气势的掌控,融入到与呼吸一般近似本能的程度。

非刻意如此,而是他在这里,就合该如此。

早上出门时,自己才看见润生载着山大爷过来,那时候的润生,身上还没这种变化。

结果半天不见,自己这徒弟就脱胎换骨了?

阵法师、术法师这类人,确实会讲究个顿悟,追求一念天地宽。

但武夫能不能顿悟,别人不知道,他秦力能不知道么?

武夫的顿悟都是滞后的,是将身体打磨积攒到一定阶段后,再补上意识,达成身与意的突破。

没听说过谁能靠在家思考领悟,就能成武夫强者的。

要是可以这样,那自家小远还在等什么,不早体魄起飞了?

再者,秦叔也不觉得自己这徒弟,有能触发顿悟的脑子。

他当初教润生功夫时,就是觉得润生悟性不够,这才选择拿棺材钉开凿,帮他领悟,并非是所有秦家人练武都要给自己身上戳孔。

就这,他还特意避开了脑门上开气门,生怕给这本就不太聪明的徒弟给弄得更笨了。

秦叔仰起头,一缕风自他身边凝聚,朝着润生拂去,润生身上也出现了一缕风,与其抵消。

三缕风自秦叔身边凝聚,吹去,润生身边也出现了三缕风,再次抵消。

如果说先前,秦叔只是对润生的实力骤然提升而感到惊喜与疑惑,那么现在,秦叔眼里就流露出了激动与忐忑!

他隐隐猜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可能,对他而言,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

九缕风凝聚,向润生拂去,润生身边也浮现出了九缕风,一缕缕,无一遗漏,全部解除。

这次,秦叔没有让风就此抵消,而是微微施力,润生那边的风也没有抵消,继续僵持。

冥冥中,一前一后的二人身上,各有九条黑色的影子释出,互相角力。

但秦叔这里是九条恶蛟虚影,而润生那里毕竟是以次充好的样子货,甚至是假货。

润生身上的衣服被吹起,露出了里面狰狞的疤痕。

这下,润生终于停下脚步,他感受到了磅礴压力。

先前,他对来自秦叔的试探,毫无察觉。

润生回过头,不解地看向秦叔。

秦叔将一切驱散,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往前走。

润生点了点头,再次拉起板车向前。

秦叔一只手,捂住自己胸口。

九缕风,以及润生身上刚刚显露出的疤痕,说明了一件事:自己这徒弟,走上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路。

自己走的,可不是什么秦家正统道路啊,他是当年走江失败后,郁结至今,放下一切顿悟后强行走出的一条歧路。

结果没多久,回头一看,自己这徒弟居然也站在了这条歧路的起点。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若是人们只走这条路,那这条路就成了正统,无论它多崎。

秦叔打开食盒,把刘姨给三江叔准备的酒取出来,拧开,自己喝了起来。

他秦力,本该是秦家历史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失意过客,没想到,却成了秦家一脉的开创者。

激动亢奋之下,秦力一不小心把酒给喝完了。

“唉,这是三江叔下花生米的酒啊……”

秦力将那盘花生也端了起来,一边跟着润生走一边往嘴里丢:

“没了酒,那三江叔这盘花生也用不到了。”

家里厨房门口,刘姨在那儿磕着瓜子。

陈曦鸢将灶台炸了后,连带着把厨房里的电路也弄出了问题。

林书友正在检查哪里出问题,不停伸手去摸电线。

哈,找到了。

这一抓,林书友眉心印记闪烁。

刘姨停下嗑瓜子的动作。

她瞧见林书友,把一团电,抓在了指尖。

刘姨第一反应是,阿友是被电多了,电出了感悟。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不是感悟,因为有一层浓郁的鬼气,将那些电蛇包裹使其不至于消散。

“嘿嘿。”

林书友觉得很有趣,把抓着电的手,往自己头顶靠了靠,再抬眼,瞧着自己的刘海慢慢上翘

这个好,以后想烫头发不用去理发店了。

紧接着,阿友把手送到嘴边,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嗡。”

电蛇窜出,击打在了前方桌上,将上面摆着的油罐以及各种调料瓶砸了个稀巴烂。

林书友:“……”

……

离开道场后,赵毅没从前面走,而是从稻田里绕行。

从前面走,还得见到柳老夫人与刘姨,还得再打招呼,赵毅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先一步奔跑回去的徐明,把拖拉机开过来了,驾驶座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包裹,里面是老田头提前做好打包的点心。

这说明,赵毅在今儿个观摩之前,就预判到自己会很想离开。

其余人,都在拖拉机那里等待,赵毅与李追远则故意放慢脚步,慢慢朝那边走。

“唉,真是想家了,想家门口的那条瀑布了。”

“快点走吧,别再抒情了。”

“姓李的,其实你的团队里,现在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追远没回答。

“那就是你李追远。”

赵毅抬头望了望天:“我该不该感慨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姓李的,你跟我说句交心的话,你恨不,后悔不?”

李追远:“和你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赵毅脸皮绷住了。

李追远:

“以前确实觉得不公平、很不平衡,但渐渐的,我也越来越释然了。你说你想去山上看看风景。

我现在,也想去它上面看看。”

赵毅驻足,继续维持着望天姿势。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身侧的少年,笑道:

“姓李的,你真是个畜生啊,连名人名言你都要压老子一头是吧!”

赵毅走向拖拉机,经过谭文彬时,看见谭文彬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九千九百岁,这多不好意思,还要送告别礼?”

谭文彬:“外队,别误会,这个礼不是给你的,你要是拿了,可能出不了南通。”

赵毅:“嗐,我也就随口一问。”

上拖拉机前,赵毅看向陈曦鸢:“一起走不,正好顺路送你去机场。”

陈曦鸢摇头:“我不走。”

赵毅:“你要继续留在这儿?”

陈曦鸢点头:“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厚着脸皮进了村,我想再多赖会儿。”

赵毅:“那你打算赖多久?”

陈曦鸢声音变小:“赖到我能打断我爷爷的腿时,我再回去。”

赵毅:“我回去消极了,你在这里偷偷补课,你讨不讨厌啊?”

陈曦鸢摇了摇头:“你很快就会恢复的。”

赵毅:“难得在你嘴里听到关于我的好评。”

陈曦鸢:“电视里都那么演的,反派只要没死,最后还是会再跳出来死一死。”

赵毅手指着李追远:“咱就姑且认姓李的是正派,但他要是正派的话,那到底谁才是天然站在他对立面的反派啊?”

陈曦鸢:“不是你么?”

赵毅:“我都不止一次喊过他祖宗了。”

陈曦鸢:“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祖宗们的?”

赵毅:“你说得还真有点道理哦!”

坐上拖拉机,赵毅脚踩在后车厢边缘,看向李追远,大声道:

“姓李的,你听到没有,自此江湖上,我赵毅,就是你李追远宿命之敌。

当年我九江赵氏长辈,不过是递送来一张暗示结亲的拜帖,想结秦晋之好。

结果你家老夫人不同意就算了,竟还以此为辱,迁怒于我赵家,先遣秦力凌辱于我,强压我三刀六洞下跪!

再以诛杀九江赵氏阖族作胁迫,迫使我为了保留赵氏外门无辜者性命,自叛家门,覆灭家族嫡脉祖宅,更是让我亲自放声江湖,编织赵家人亵渎先祖之谣言,将我九江赵氏数百年清誉彻底踩入泥沼!

你记着,我赵毅就算是给菩萨当狗,给酆都大帝当干儿子……

无论多不择手段,我也要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强大起来。

只要我赵毅还有一口气,

你龙王秦龙王柳,就休想复兴崛起!”

喊完了后,赵毅坐回车里,示意徐明开车。

同样坐在车里的陈靖,不敢置信地发着呆。

等拖拉机驶远后,陈曦鸢看向谭文彬:“他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谭文彬:“外队宣言。”

李追远走过来,从谭文彬手里接过了礼盒。

谭文彬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粉末的塑料袋递了过来:

“小远哥,这是花椒粒与盐炒的。”

“嗯。”

李追远提着东西,来到大胡子家。

梨花在坝子上,与萧莺莺一起做纸扎,看见李追远来了,她站起身指着前方的药田:

“秦璃小姐刚离开。”

李追远点了点头,走进桃林。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最深处的水潭边。

清安侧躺在那里,闭着眼,似是在午睡。

李追远:“该喝酒了。”

清安睁开眼:“如此生硬?”

李追远:“因为下酒菜足够硬。”

清安坐起身,长袖折于两侧,又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

“如此,倒要看看!”

李追远将礼盒放在了茶几上,亲手将其拆开。

拆到一半时,清安开口道:

“怎么没先提条件?”

“待会儿再提。”

“呵呵呵。”清安抬起手,孙道长从水潭里浮现,落在了地上,“先谈条件,要不然这酒,喝不踏实。”

李追远:“他居然还在这儿,我都忘了。”

清安:“一如我剔不除身上的脸一样,你也不可能忘掉事情。”

李追远:“行,人我待会儿带走。”

清安:“没了?”

李追远:“我不喜欢孩子,你也应该能看出来,我甚至有点排斥笨笨。”

清安:“于情于理,在未来,你需要这个孩子,因为你也会老,也会死,至少,你会追求去死。”

李追远:“嗯,于理,我考虑过,你说得对。”

清安:“于情没了?”

李追远:“我不想和你说假话,你这么多张脸看着我呢,我也骗不了你。”

清安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孙道长身上,冷笑道:“你到底还是在为他的事说话。”

李追远:“我会死,你也是会死的,而且,你会死得比我早得多。”

清安:“他异想天开。”

李追远:“换个角度,这叫有十足的行动力,多个人护着看着宝贝着,横竖不亏。”

“罢了,随他去吧。”清安身子侧倾,看向少年,“但,如若今日这下酒菜让我不满意,你就要随他一起去潭底。”

“没有如若。你现在可以让苏洛上酒,也让那边准备供酒了。”

清安站起身,催促道:“打开,速速打开!”

李追远将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堆骨头渣。

清安盯着这些骨头渣,又抬起头,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怎么样,满意不?”

身侧,潭水开始沸腾。

清安:“除非你跟我说,这是他的骨头,要不然,你就等着被煮脱骨吧。”

李追远:“所以说,这个世上最懂他的人,永远是你。”

少年将高句丽墓里发生的事,通过含沙射影等手法,对清安进行了讲述。

清安坐下来,看着面前的骨头渣。

居然,真的是他。

清安:“他为了求死,竟然不惜如此。”

李追远:“他已经找寻到了路径与目标。”

清安:“没错,一个很大很大的目标。”

李追远:“他成功了。我现在的处境,就是他成功的最好证明。”

清安大喊一声:“苏洛,酒来!”

苏洛:“来喽,来喽!”

清安伸手,拈起一根骨头,在眼前转动:

“对骨头睹物思人,而且是分身的骨头,可惜了,可惜了啊,这兴致,是既高亢又寡淡。”

“这个好办。”

“如何?”

李追远将那袋粉末丢上了桌,回答道:

“椒盐。”

……

李追远拖着昏迷中的孙道长,出了桃林。

坝子上,梨花正手忙脚乱地上供酒,萧莺莺则已经骑着三轮车去镇上进货了。

桃林下那位酒兴大起时,没人敢承担断了顿的可怕后果。

老田头这会儿刚从刘金霞家回来,少爷走了,他去替自家少爷给干奶奶告个别。

李追远顺势把孙道长交给了老田头去照料,自个儿回了家。

到家里坝子上,闻到了一股草药味儿,少年看了看厨房内正在拿着小扇子控制火候的女孩,就没有上楼,而是拉来一张板凳靠着厨房门框坐下。

药煎好了,阿璃将它倒入碗中,放入一根汤匙后,用布托举,端到了少年面前。

这药,得趁热喝。

李追远接过碗,拿起汤匙,忍着烫,将它一勺一勺的喝完。

很快,这股暖流就开始在他四肢百骸回转,因失血过多而产生的不适感得到了明显缓解。

“阿璃,我们上楼。”

少年站起身,牵着女孩的手一起上楼,先前在下面等,是不想辛苦她再端上来。

课,不是总那么容易逃的。

而且,逃多了也会失去逃课的快乐。

今天梨花是将笨笨送进屋里来的,梨花一转身,那幅画就把笨笨包裹得严严实实。

床底下,笨笨坐在那里,两只手都伸在身前。

左手在跟着韵律抚动,这是在弹琴;右手指尖快速拨弄,这是在打算盘。

两个怨婴,两个老师,音乐课与数学课,一起上。

少年与女孩进来时,笨笨嘟着嘴,看着他们,奢望能得到一点点的同情心。

但笨笨失望了,对于喜欢多盘盲棋一起下的他们而言,同时上两堂课,并不觉得算什么。

李追远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面前放着一个手写的册子。

按理说,它应该被放在书桌里,而不是在衣柜中。

可问题是,刘姨的这个册子,记得实在是太厚太厚,书桌抽屉的高度不够,容纳不下。

将册子抱起,李追远走到屋外,在藤椅上坐下。

阿璃留在屋内,从画桌下面的竹筐里取出一座牌位,拿起刻刀,准备给林书友做抹额。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李追远先是坐得笔直,等翻开册子后,不自觉地就把腰弯下来,凑近。

刘姨这账,可不仅仅是厚,这上面的字,更是密密麻麻小之又小。

也不知多少个夜晚里,刘姨就靠着书写这个来排解自己的憋屈与愤恨。

难怪柳奶奶很少会派刘姨单独出门。

下一浪,自己已经和大帝交易过了,会主动“挖渠”,挖向哀牢山的活人谷。

只是,少年并不想单纯为了这个目的而出趟远门;或者说,只是把江上下一浪给走完,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有点太过单调了。

李追远翻起册子,目光不停上下扫阅,检索地址:

“找找看,哪个仇家,离这里最近。”

………

这章字数不够,因为需要停顿一下,斟酌下面将开启的剧情,今天就只能先停在这里,明天2w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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