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弓马大赛(十九)

原来这个皇族少年就是宋高宗赵构,李延庆这才仔细打量他一下,只见他年约十岁左右,但长得很瘦小,看得出身体也比较文弱,比起嘉王的英武神秀实在差得太远, 不过他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外表的瘦弱掩饰不住他内在的聪慧。

赵构鼓足勇气道:“我觉得今天李少君不宜用铜弓?”

“殿下也知道我用铜弓?”李延庆笑问道。

“我听侍卫说的,他们说昨天李少君用了铜弓,射程很远,但昨天只是射三箭,用铜弓没有问题,可今天是三十只纸鹞, 用铜弓就不明智了, 我建议李少君改成从前的弓箭!”

李延庆暗暗佩服这个少年思路缜密, 看问题能看到关键处,他今天当然不能用铜弓,他现在铜弓也最多能开弓十下。

“多谢殿下关心,铜弓铁箭需要非凡的臂力才能使用,我现在还远没有到任意开弓地步,今天我也决定用之前的弓。”

赵构胀红了脸,点点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们走吧!”

旁边赵福金催促道:“人家马上要射箭了,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赵构抱拳道:“祝李少君再夺第一。”

“多谢殿下关心,多谢帝姬关心。”

赵福金撇了撇嘴,“我才不关心你呢!自作多情。”

她带着赵构在一班侍卫的保护下便扬长而去。

李延庆也顾不上她,连忙转身回到大棚, 却不见了杨再兴,李延庆顿时急问考官道:“他人呢?”

“杨少君已经上场了, 刚才军医给他服用一点罂粟粟,他精神好多了。”

罂粟粟就是鸦pian, 在宋朝已经普遍当做药物使用,少量服用当然没有问题,宋朝比赛也没有什么禁药的说法, 但李延庆还是有点担心,他快步走到大棚屋檐下,注视着杨再兴的比赛。

这时,杨再兴已经调转马头向回奔跑了,他明显不在状态,第一轮的十五只纸鹞子只射下十只,而且大都是腹部中箭,这样只能得十分,看他的状态,最多两百多分,要知道满分可是六百一十分。

这时,杨再兴已经快支持不住了,他眼前一片纸鹞纷飞,他只凭本能进行射箭,四周不断发出一片片嘘声,回程已飞起十只纸鹞,他居然只射中三只,这时距离终点只有三十余步,天空居然同时飞起四只纸鹞,他连续四只没有射中。

忽然,两只纸鹞在空中碰撞了一下,一只纸鹞调转方向朝看台方向飞去,飞得比较低矮,杨再兴一时没有意识,本能地一箭向纸鹞追射而去,四周顿时一片哗然,侍卫和百官都大惊失色,这一箭竟然是射向天子的看台。

杨再兴距离天子看台也就四十余步,这一箭绝对能射上看台,当然,不会那么准确,正好射中天子,但这种面朝天子方向射箭的举动,性质就已经非常严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支箭‘嗖!’地飞上天,正中杨再兴的箭,两支箭在空中相撞,一起落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见李延庆手中拿弓,他在关键时刻射下了这支箭,才使杨再兴不至于闯下大祸。

这时,杨再兴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了下来,四周一片惊呼,几名士兵连忙奔上去,将杨再兴抬回了大棚。

看台上,蔡京怒视童贯道:“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向天子射箭,他想做什么?童太尉,你怎么解释?”

蔡京和童贯一左一右坐在天子身旁,蔡京抓住了这个机会,向童贯发难了,不管射箭之人是谁?本意是什么?但向天子看台射箭,作为这场比赛的最高组织者,童贯难辞其咎。

童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严重,他心中也颇为紧张,连忙对赵佶解释道:“陛下,这个武士昨天发挥得非常出色,夺得第八名,今天明显状态不对,一出场微臣就发现他骑马不稳,拉弓无力,看样子他是病了。”

“病了就可以向天子射箭吗?童太尉,你未免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吧!”

赵佶向蔡京摆摆手,问贯童道:“看他年纪不大,他就是那个太学生吗?”

“他不是!”

童贯连忙道:“他叫杨再兴,是我大宋名将杨业的子孙,今年只有十五岁。”

赵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杨家将的后人,那应该是误射了,速安排太医给他看一看病。”

童贯一颗心落地,他连忙道:“陛下是圣明仁君,微臣替杨再兴感谢陛下的宽宏大量。”

赵佶又笑道:“拦截的那一箭射得很精彩,不知是谁出的手?”

“陛下,正是李延庆出的手。”

赵佶已经想起李延庆是谁了,是嘉王的朋友,在狩猎时射杀猛虎救下帝姬,自己好像还给他父亲开的宝妍斋胭脂店写过几个字。

赵佶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他很期待亲眼一睹李延庆的箭法。

这时,蔡京见打击童贯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化解了,他心中着实恼火,便冷冷哼了一声,正想再讥讽童贯几句,却瞥见天子脸色有些不悦,便忍住了后面的话。

这时,一名官员上前对童贯低语几句,童贯便对赵佶道:“陛下,西夏使臣想为昨天的事情向陛下当面道歉!”

蔡京脸色微变,昨晚他孙子居然被一群西夏武士打伤,向琮也被打成重伤,气得蔡京怒火中烧,他当然想不到这里面有李延庆的黑手,只是认为李延庆运气太好,在关键时候居然有西夏人替他出头。

赵佶沉吟片刻道:“带他来见朕!”

不多时,西夏使臣焦彦坚被几名侍卫带了上来,他跪下行大礼参拜,“西夏使臣焦彦坚特来向大宋天子陛下谢罪!”

按照庆历和议的规定,元昊取消帝号,接受宋朝册封,名义上西夏和宋朝是君臣关系,所以焦彦坚虽是西夏使臣,但他也要向宋朝皇帝行君臣之礼。

“焦爱卿起来说话。”

“谢陛下!”

焦彦坚站起身又道:“微臣约束下属不严,导致他们酒后闹事,打伤了诸多大臣之子,微臣歉疚万分。”

“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朕听说你们也死了一人,所以朕不想再追究下去,到此为止吧!比赛结束后,他们也可以回国了。”

“感谢陛下宽仁,他们已经再收拾行装了,明天一早就离开汴京,只是这次比赛颇有遗憾。”

“有什么遗憾?”

“回禀陛下,我家国主这次特地挑选了最优秀的箭术来汴京求教,希望能得到大宋第一箭手的指点,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当然深感遗憾。”

童贯脸色顿时变了,原来这个焦彦坚道歉是借口,他实际上是来下挑战书,看来昨天他们败在李延庆箭下,根本就不服气啊!

赵佶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便淡淡道:“你先下去吧!这件事让朕考虑一下。”

“微臣告退!”

焦彦坚退下去了,童贯连忙解释道:“陛下,昨天西夏第一箭手已经败在李延庆箭下,完全可以拒绝他们的无礼要求。”

赵佶面无表情,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言不发,童贯摸不透天子的心思,也不敢再说下去,连忙向下面摆了摆手,示意比赛继续开始。

‘当!’

一声钟声,排在第六个出场的关胜催马冲了出来

大帐内,杨再兴已经苏醒过来,他还记得自己射出的最后一箭,心中十分担心地问李延庆,“我最后一箭有没有射在看台上?”

李延庆微微一笑,“放心吧!你那一箭被我拦截住了,没有闯祸,而且刚才太医来给你看病,说明天子并不计较。”

杨再兴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感激不尽,“多谢延庆关键时刻帮我解危,要不然我真闯大祸了。”

“都是自己兄弟,不用客气!”

这时,一名官员跑了上来,对李延庆道:“关胜已经回程了,李少君快准备吧!”

李延庆点点头,对杨再兴笑道:“那我就准备上场了!”

“祝贤弟马到成功,再次勇夺第一!”

李延庆哈哈一笑,“那是肯定的!”

他加快脚步向出发处走去.

(本章完)

第242章 弓马大赛(二十)

在李延庆之前已经有六人上场比赛结束,其中最高分依旧是花荣,他射中二十五只纸鹞,其中头部二十只,颈部三只和腹部两只,加上十分左右开弓, 总分应是四百七十五分,但他在时间控制上计算有误,导致鼓声结束时,他距离始发点还有两步,又被扣去二十分,最后总分是四百五十五分, 比第二名张清高出整整五十分。

此时大家都意识到, 时间控制才是比赛的最难点, 既要心无旁骛的射箭,又要时刻计算鼓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这里面控制得最好的是关胜,他只差一步抵达起点,只被扣去十分,如果不算杨再兴的话,控制最差是朱岷,足足被扣去了六十分。

李延庆执弓站在始发点上,微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和盔缨,他眯起眼睛注视天空的阳光,尽量让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 他们始发是从西向东疾奔,阳光是不可避免的障碍, 好在现在已是深秋,阳光温暖但并不刺眼。

四周看台上已经骚动起来, 大部分观众都认出了李延庆,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摒住呼吸, 注视着他的比赛。

主看台上,童贯低声对赵佶道:“陛下,下面就是李延庆出场了!”

赵佶点点头,他对李延庆已久闻其名,心中对这个太学生也充满了好奇,童贯又回头对一群皇子和帝姬笑道:“各位殿下,下面出场之人就是复赛和决赛的第一名,叫做李延庆,大家可以看看他的箭术!”

十几名皇子帝姬顿时窃窃私语,赵构激动得小声对赵福金道:“阿姊,他要出场了!”

赵福金嘴一撇,“大惊小怪,出场就出场呗,有必要这样激动吗?”

话虽这样说,她的一双秀目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起发点上的年轻将领,这时,高台上红旗一挥,‘当!’出发的钟声敲响。

李延庆纵马奔出,只奔出三步,第一记鼓声便敲响了——‘咚!’

跟随着鼓声敲响,第一只纸鹞也被发射上天,这一次李延庆却果断坚决,纸鹞刚露出头,李延庆便刷地一箭射出,这一箭又快又狠,一箭射中了纸鹞头部,但力量并不很大,带着它飞出七八丈远落地,四周顿时欢呼声大作,看台侧面的一千多名太学生更是激动万分,挥舞着旗帜和横幅,为李延庆呐喊助威。

这时,第二只、第三只和第四只纸鹞几乎都同时飞出,李延庆双腿控马,连抽三支箭,如连珠箭般地射去,三只纸鹞纷纷中箭落地,皆是一箭穿头。

四周欢呼声更加声势浩大,但对于李延庆,他更重要的事情是计算鼓声,当他射下第四只纸鹞时,刚好是第七声鼓响起,他张弓搭箭,满弓一箭向第五只纸鹞射去.

看台上,童贯对赵佶笑道:“陛下,此子出箭如行云流水,快而不乱,从容自若,以小可见大,此子将来必可为陛下做一番大事。”

另一边,蔡京却心怀不满,但他又不敢多说,只得阴沉着脸注视比赛,赵佶却始终捋须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在后面,赵福金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假装的傲气,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中,李延庆射中一只,她便跟着全场观众一样欢呼鼓掌,当李延庆连射五只纸鹞,她更是激动得跳起来。

连她身边的赵构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拉一下她袖子,低声道:“阿姊.”

赵福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脸一红,坐下道:“他的输赢关系到我五百两银子的下注,我当然很关心。”

赵佶却听到了这句话,回头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笑问道:“四娘在他身上下了五百两银子?”

赵福金俏脸更红了,连忙道:“女儿听三哥夸赞他箭术出众,一定能拿第一,我便托内侍去关扑店下了注。”

今天赵楷没有来,他不知道自己成了小妹的挡箭牌。

赵佶对这个宝贝女儿极为骄纵,便笑了笑,“早知道父皇也托你下几注了!”

赵福金顿时娇笑道:“女儿若赢了钱,一定给父皇买个好玩的寿礼!”

赵佶哈哈大笑,“好!朕就等着你的礼物。”

赛场上,李延庆已经调马回头了,弓箭也换成了左手执弓,肩膀轻轻一甩,将箭壶甩到右肩,这时他越射越顺手,从铜弓铁箭上悟到的箭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时,天空飞出两只纸鹞并肩而飞,李延庆抽出两支箭一并射出,两只纸鹞同时被射中头部坠落,精彩之极的二龙出水,四周数万民众再次欢呼雀跃,花荣也骇然叹服,虽然他也能射出二龙出水,但绝对无法两箭皆中头部,李延庆这种对出箭的强大控制力令他自愧不如。

看台另一侧的撒金慢慢握紧了弓箭,心中充满了战胜李延庆的渴望。

‘咚!’又一记鼓声敲响,李延庆心中计数这是第五十七记鼓声,纸鹞已经飞出二十八只,还差两只没有飞出,而他距离始发点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他伸手抽出最后两支箭,不料竟然只摸到一支箭,他心中一愣,怎么会少一支箭?

但时间已不容他细想,‘咚!’第五十八声鼓敲响,他纵马疾奔,向终点冲去,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就看在关键时刻能否抓住了。

这时,最后两只纸鹞同时飞起,在两支纸鹞即将并拢的一瞬间,他最后一支箭射出,‘噗!’的一箭双雕,两只纸鹞被射穿头部,同时落地,四周的欢呼声已经淹没了鼓声,这是最精彩绝伦的一箭,令每个人都叹为观止!

鼓声骤然停止,李延庆立马向东,举起了双手,他提前两步返回了始发点。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李延庆的最后成绩出台了,一共射下二十八只纸鹞,其中二十五只射中头部,一只颈部,两只腹部,加上左右开弓的十分,最终他以五百四十五分绝对优势提前夺得了第一名。

尽管后面还有三个人没有出场,但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再有人异军突起了。

连赵佶也轻轻鼓掌,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最后居然是太学生夺冠!”

童贯见蔡京正好不在,便抓住这个机会对赵佶道:“陛下,太学本是大宋精华人才汇聚之地,十年寒窗,学习繁重,很多士子身体羸弱,未来不堪政务重压,微臣考虑,能否在太学生入学之初,前来军营按照军队方式训练一年,这样不仅能强健他们身体,同时也能训练纪律,培养他们对军事的理解,对士兵和军队的了解,将来带兵打仗也能涌现出更多的儒帅,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赵佶当然明白童贯的真实目的,说得娓娓动听,实际上就是想染指太学。

不过赵佶并不反感,挑起大臣的斗争正是帝王传统的御下之术,蔡卞死后,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相国,眼看蔡京权势日益坐大,光靠梁师成一人不行,他确实还需要再找一个心腹来压制蔡京的权势。

童贯想染指太学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让童贯来牵制蔡京,赵佶便笑了笑道:“这个提议不错,爱卿写份正式奏折上来,让朕再好好考虑考虑!”

官家的考虑考虑实际上就是准了,只是不会那么直接表示同意,需要委婉一点。

童贯大喜,“感谢陛下理解!”

赵佶的心情着实不错,他又童贯笑道:“去告诉西夏人,就说比武之事,朕准了!”

这个决定却让童贯倍感压力,虽然他知道官家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西夏人的狂妄,但这种事情没有绝对的把握,李延庆毕竟经验不足,失手怎么办?

但圣意不可违,他连忙起身,向西夏人的席位走去。

大棚内,众人纷纷围住李延庆,祝贺他登顶,花荣不解地问道:“贤弟怎么只有二十九支箭?”

李延庆这时已经想到了原因,他有一支箭是替杨再兴挡祸了,当时他只顾关心杨再兴的病情,却忘记把箭要回来了。

“之前我已经用掉一支箭,后来却忘记了。”

众人顿时想起来了,何灌笑道:“不过也幸亏少了一支箭,我们才有幸看到了延庆一箭双雕的绝技。”

张清竖起拇指赞道:“那个机会转瞬即逝,想抓住它必须事先判断箭势,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李延庆笑道:“其实大家都能做到,只是我正好遇到了,形势所迫而已。”

这时,童贯快步走进了大棚,众人纷纷行礼,童贯摆了摆手,对李延庆道:“你准备一下吧!西夏人向我们挑战,天子已经同意了。”

众人皆愣住了,但李延庆却事先已经想到,他连忙问道:“不知他们打算怎么挑战?”

童贯叹了口气,“按照西夏人的规矩,各射三箭,生死由天!”

李延庆默然,大棚内炸了锅,所有人都愤恨道:“这里是大宋,怎么能按西夏人的规矩来,就算挑战也要按大宋的规矩来办!”

童贯高声对众人道:“庆历议和时,双方曾在西夏比剑,当时是按大宋的规矩,他们刚才就提出了对等的原则,天子也同意了。”

大棚里安静下来,既然天子已经同意,那还有什么可说,众人都向李延庆望去,李延庆沉默片刻道:“我可以和西夏人比箭,不过我要换一把弓,请稍等我片刻。”

童贯连忙问道:“你的弓在哪里?”

“就在外面,我朋友替我拿着。”

童贯点点头,“你不用去,我让人替你去拿!”

杨再兴站起身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去吧!”

他快步向外走去,童贯急令两名士兵跟上,不多时,士兵将李延庆的铜弓铁箭拿了回来。

李延庆接过沉甸甸的弓箭,他冷笑一声,既然撒金不肯死心,那就休怪他出手无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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