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暄,盘瓠觐见

“卖凉粉咯!”

一个小贩推着推车路过。

老小区门口摆满了各种摊位,卖早餐的。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衣服的.一条街望过去,就是一个杂乱而陈旧的集市。

他们留在了以前,成为了老人。

李易呆在这里也是这里熟悉,是他熟悉的现代。

“这里是仙人住所?”徐忠仙反应依旧与飞行真人如出一辙,“仙人隐居不应该住在井市中,至少也是绿水青山相伴。”

“为何一定要绿水青山?”

“隐居不都是如此,这井市喧闹杂乱,有着诸多的不便。例如凡人邻里之间的矛盾恐打扰仙人,一些鸡毛蒜皮小事总是能让人心烦意乱。”

徐忠仙回答并非是出于仙人的位格,而是对凡俗喧闹,如此让清玄略感惊讶。

“你看起来对凡俗很了解。”

寻常修行大能对于凡俗的印象是凡,是大多数凡人聚集的地方。而凡俗重点其实是后者,俗。

俗事俗物,最能扰人心。

大隐隐于市之所以能备受推崇,是因为当一个修行大能真的融入凡俗之中时,面对凡俗琐事很难继续隐。比如没钱了,就通过非凡手段来钱,被凡人打扰了就用非凡手段驱赶。

清玄扪心自问,他其实也没有到大隐隐于世的程度。

徐忠仙回答道:“凡修行者,皆要入凡考察。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深入基层,一般而言我们会选择去城管司或者学校。历练10年后,才可以获得突破金丹的资源,这也是一次练心。”

“我去的是城管司,类似于这个时代的警察,又因师父之言去了处理民事的部门。”

徐忠仙回想起了当初的经历,仿佛有无止境的杂乱涌入脑子。

无穷无尽的琐事,特别是那些大妈任何事情都能吵起来。

他如此评价道:“凡人很能闹腾。”

“哈哈哈是这样,不过只是少部分人。大部分时候你觉得闹腾,其实许多普通人也受不了,只不过他们无法跳脱这个环境。”

清玄先一步迈入了喧闹之中,带着徐忠仙穿过红绿灯,一路走进了小区之中。

“仙人是很念旧的,凡人有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而仙长.估计是怀念过去,这里就是十年前。”

时代不断的向前总是会有人跟不上,而这里就是10年前,甚至是20年前那一批人。

外边的高楼大厦早已与这个旧城区无关。

由于此刻临近中午,许多家中都散发出炒菜香气。

徐忠仙鼻腔飘进了饭菜香,据说太阴星君在时白玉宫也经常飘出这般香火气。

只可惜那时自己还只是个筑基,没有资格踏上白玉宫。

或许仙人待在这里是因为这缕烟火气。

进入单元楼,他们沿着长着些许青苔与杂草的旧楼梯一路往上,徐忠仙呼吸变得有些缭乱,身体略显紧张。

咚咚咚!

清玄敲响了大门,咔嚓一声大门打开。

一个小巧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气息纯洁通透,是徐忠仙从未见过的生灵。

琼羽眨了眨眼,道:“清玄前辈,您来啦,这位是?”

“徐忠仙,一个仙宫时代的小家伙,他想见仙人。”

徐忠仙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罪臣求见。”

罪臣?

琼羽歪着脑袋很是疑惑,但既然是清玄道人带来的,那就没必要拦着。

“进去吧。”

仙人住所是一个很普通的2室1厅,通过玄关只需要走四步,

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坐在沙发上,徐忠仙只是惊鸿一瞥,便收回了目光连样貌都来不及看清。因为对方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剑意环绕,又是生人勿近的气氛,为了不得罪人徐忠仙不敢多瞧。

而她旁边同样坐着一个女子,他前段时间见过,誉为飞将的奇女子。哪怕徐忠仙最近一些年孤陋寡闻,也隐约间听过这个名头。

卫兮,仙人妻子。

徐忠仙连忙拱手弯腰道:“卫夫人。”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卫兮是仙人妻子是真的。毕竟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说,要是假的会死得很惨。

妻,血亲也。

话音刚落,两道目光瞬间投来,其中一道冰冷至极。

“咳咳咳小徐呀。”清玄这时站了出来,手掌平放指着东云舒道:“这位是仙长的道侣,还不快点打招呼,叫东夫人。”

又一个?

“东夫人。”徐忠仙连忙又拱手弯腰行了一礼,如此那通体冰凉的寒意才消失。

“饭待会就好了,伱们快去洗手。”

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恍惚间徐忠仙仿佛看到了白玉宫精美的楼雕,高大的院墙,以及身后高高在上的君父。

他回头,一切又稍纵即逝,留下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男子五官端正,身上穿着围裙,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家庭主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难与传说中的仙人联系在一起。

他是如此的平凡。

仙人原来还可以与我平视。

李易看到新面孔,面露思索随后翻找出了关于对方的记忆,问道:“你是云华徒弟徐忠仙,看来你也转世了。”

“臣臣.”

徐忠仙嘴唇微微颤抖,极力的压抑着心绪,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缓缓跪下,叩首道:“臣罪该万死,辜负了您,叛逃仙宫!”

此时清玄传音,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飞星与祝雪死后,恰好是仙长失去记忆的节点,也就是那场闭关之后。

修仙界的桎梏消失了,而仙长也不记得往后的记忆。

李易听完徐忠仙叛变过程与原因,神情并未有太多变化,指尖轻轻一勾,对方便不受控制的站起来。

“前世因,前世果。我不怨你,也不赞同你的做法。我不过匹夫一人,何德何能抵天下修行。”

他用围巾抹了一下手上的水渍,如此才拍了拍徐忠仙肩膀,既是疗伤,也是安慰。

“孩子,修行终归是一件好事,无论对于谁而言。不要剥夺他人修行的权力,你现在还能见到我也是修行之利好。”

一股暖流刹那间席卷徐忠仙周天经脉,冲刷着一切无相留下来的伤痕。对于他来说的洪荒猛兽暗伤,这温暖的大手下宛如尘埃般被拍落。

力如万钧,却不曾伤自己一毫。

徐忠仙不知不觉中已经泣不成声,哭得像一个孩子一般。

叛逃远走域外的孤寂,被千夫所指的委屈,转世之后的不安与生死之间的挣扎等等一切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清玄默默的将这幅画面给拍一下,或许以后可以拿出来耍耍。这些仙宫时代的后生,被仙人保护得太好了,心性跟小孩子一样。

遥想当初自己见到仙长,至少没有当面哭。

东云舒与卫兮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像夫君(李兄)经常弄哭其他男性,之前那个飞星如此,现在这个徐忠仙也是。

“老大不小了,我又不是死了,怎么见我都得哭?你自己独处一下吧。”

李易露出无奈的笑容,心念一动开辟出一处小空间,随后将对方丢入其中独处。

客厅安静下来。

清玄传音道:“仙长,我们之前猜测是一个可能或许已经成真,西域那位大圣人可能知道什么。”

“您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毕竟等他收集好香火,恐怕有些难缠。”

李易看了一眼夹在手机壳夹层的纸条,摇头道:“不急,你们安心即可。”

清玄没有再多说,他心底从是同意徐忠仙想法的,但他不能代表仙长。

既然仙长说不用,那就不用。

中午吃完饭,徐忠仙从临时开辟的小空间中出来,刚想继续提他的计划就被李易打断了。

“过了这生辰再说。”

李易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随后又走进了厨房,兔儿在旁边帮忙。

今天是祝雪的生辰,所以他会亲自下厨。

仙人在生火做饭。

徐忠仙又看到了一幕稀疏平常又难以想象的画面,随后他走进了小桃园,见到飞星真人。

两人恍然,相互点头打招呼。

飞星真人向旁边的老者介绍道:“前辈,这就是补天计划的二代负责人。”

徐忠仙看向了老者,并未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气息,而他也意识到此人的身份。

那一日的无相?

没有气息才是最可怕的存在,世上能够完全避开自己感知的存在,最少也是拥有道场的圣王。

而前段时间的交手,来自东方的无相出手。不是仙人,那极有可能就是面前这个老者。

“晚辈徐忠仙,见过前辈。”徐忠仙拱手弯腰。

“好好好,小友快快入座。”

徐忠仙也被老树拉进了讨论,在得知此次论道已经获得了仙人特许后,它道出了更加具体的补天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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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宾客皆临。

除了李易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以外,来客分别是酆都城通幽之主渊与凤凰岚,隔壁洗浴中心的魔罗与小黑人,龙宫黑龙王,剑宗何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清玄提议邀请的,本来李易是打算私底下找几个人庆贺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大张旗鼓。

但清玄劝说:大家伙儿都知道仙长办生辰,虽然不是大事,可没被邀请就是大事了,应当安抚各方。

李易没考虑那么多,但知而不邀即为无礼,既然知道了那就叫一下。

一下子人数过多,场地放在了小桃林,此地风景优美,有桃树作伴,开宴之好去处。

祝雪坐在主位上,身边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小家伙笑得合不拢嘴。

在场的都非等闲之辈,拿出来的东西少说也是先天灵药级别。其中老树精出手最为阔绰,说2000年后给祝雪一颗长生果。

何昆将一把上好的法剑送给祝雪,道:“小祝雪,我是你外公呀。”

话音刚落,何昆就飞出了小桃林,许久未见爬回来。

魔罗与渊攀谈,扩展自己的人脉。虽然同为圣王,但对方明显比自己高一个档次。

飞星真人,水暝元君,徐忠仙三人隐约间成了小团体,抱团交谈。

小黑人作为实力与地位最低,自然是去抱琼羽大腿。

“琼羽姐姐,待会儿我可否坐你旁边?”

“自然可以。”

李易的家属团又是另一个圈子,清玄与渡世交头接耳吃瓜,东云舒一如既往的高冷,白石与卫兮交谈。

桃木所化的长桌上,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圈子的人交集在一起,场面颇为热闹。

外边厨房,李易与兔儿正在忙碌,一个老头在旁边喋喋不休。

老树精讲述了这段时间论道所得,期间毫不吝啬的赞叹当时人族的伟业,李长生之功绩云云。

李易听得直打哈欠,喝了一口汤问道:“道友,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突如其来的疑问,让老树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话语,点头道:“道友盛情老朽怎能拒绝。”

随后又开始滔滔不绝。

“老朽越发觉得最后那个天道量劫有问题,它来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以至于我根本没有准备。而你又说我合道失败,显然这是针对你的”

“吃辣吗?”

“饮露吸风多年,老朽喜好吃重口味的.言归正传,天道之问题我已知晓。”

“帮我把菜端出去。”

老树将一大盆汤端进小桃林,放在渊前面,一个无相给自己端菜差点没给通幽之主吓得蹦起来。

他又回到厨房,继续在李易耳边念叨:“道友无相之位非天成,是变数,或许天地在渴求道友身上的某种特质。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问题,我们可以把你身上的道像原始天道一样复刻下来,用来补全天地。”

李易煮面,老树适当的发布意见:

“老朽喜欢宽面。”

李易打开另一个煤气灶,给这个烦人的树精煮了个宽面。

很快桃林的长桌摆满了佳肴,李易与兔儿一同制作,其味道堪称世间一绝。

李易平日懒了点,但做饭的本事同样没有落下,毕竟活了那么多年。

而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显然不会关注味道,单纯是李易给他们下厨已然是莫大的荣幸。

老树精给他们端菜往后都能吹嘘千年之久,更何况是李易。

祝雪的生辰很简单,没有过多繁琐的礼节,只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顿饭,闲聊唠嗑度过。

恰逢夜空璀璨,明月当空。

嗡!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一道奇光自西域直射而来,贯穿了天地长空。

无穷无尽的法则,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归位。

老树精叹息道:“道友,看来我们错失良机了。”

盘瓠无疑是成功了,一个机会被白白放掉了。

“还有机会。”卫兮目光透露缕缕寒芒,“夫君,民死而神灭,大秦三位一体核打击早已准备好,此前的援助也让我们摸清了西域目前民众聚居地的位置。”

“他贵为无相或许死不了,但也不好过。”

清玄则表示:“国之重器,也为香火。”

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

祝雪有些害怕的拉了拉李易衣角,道:“仙长,生辰就这样吧,您去忙,淑淑就不打扰了。”

“无事,继续吃。”

李易拍了拍祝雪脑袋,观众人神情知道这饭估计是吃不安生了。

每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都做足了准备。除了兔儿与祝雪以外,所有人仿佛都在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关心无错,比如他相信云舒与兮儿将来突破化神劫不成问题。但真到那个时候,仍然会准备诸多后手。

只是多少有些操之过急。

他又需要人心安,心若不安。只能说明自己能力仍然不足。

李易一边给祝雪喂菜,也算是小家伙生辰的特权,一边语气平静说道:

“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天地自然而然发展,竞争与矛盾是无法避免的。”

“但君子有道,求同存异。我从不认为天地间有何物与我形同水火,他若求同,我便存异。并非他退一步,我就一定要向前一步。”

“可惜伐异者多。”老树精摇头道,“道友还是稍做准备吧。”

“若不沟通,如何知晓能否求同存异?”

“嗯?”

所有人面露疑惑,以沟通寻和平,这好像不是李长生的做法。

印象中,仙人都是很霸道。

转世以后李易确实温和的许多,或许是因为有着诸多的亲近之人,七情六欲许多时候与常人无异。

少了一分飘渺,多了一分笑颜。

如今性情温和到这等地步了吗?对方已然做好了充足准备,明摆着会打上门来,还想求同存异。

李易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眼帘半垂,写下了最后一个见字。

“该醒了。”

人生如梦,美梦非无穷。

想要打败自己并非不可绕恕之罪,上进之心是好的,有道是谁人年少不轻狂?

原本他想等生辰结束,如今看来得稍稍提前,不然祝雪吃不下饭。

“暄,盘瓠觐见。”

敕令出,化飞火。

落灰于天,故万物生。

一个声音贯穿天地万法,横跨上万里的空域,落到了那位受到亿万香火供奉的大圣人身上。

如天帝亲临,听召而不可不听暄。

(本章完)

第518章 无相之战!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地母看着一艘艘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废弃多年的高速公路上,海量的粮食与日常用品从神州运过来。

整个西域将近18亿人口,神州对于其粮食供给的要求几乎是不带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当然其中是要付钱的,但神州的地大物博也是无可争议的。

地母一直觉得应当尽可能的保留现代社会。

她原身是神州楚地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是经济领域的博士。所以受到其记忆的影响,她一个先天生灵对于人类社会有着比较深入的了解。

也更能够看出现代社会生产力的利好。

地母不认为所谓科技能够超越修行,当强者们已经开始肆意的拨弄空间时,人类仍在畅想未来。当无相这等无上存在俯瞰万古,逆转时间时,人类仍处于星球之中。

可万物共存,科技也可以是修行百道之一,皆是学习天地之法。

单独拿出来与整个修行界比较,未免有些过于欺负人。

“这得花多少钱?”

地母面露肉疼,一架军用飞机运载60吨的粮食,其中包括燃油费与人工,总计下来就是50块上品灵石。

这还只是缺粮地区应急用的,真正的大头在车队与火车运来的数以万吨的粮食。

几乎是掏空了西域三年的家底。

修行资源这个世界千年来最有价值的资产,哪怕是黄金都难以媲美。能让自己长生不老的资源,可以让任何阶层的人为之疯狂,让所有的富豪散尽家财。

而西域能够在短短一年间奇迹般恢复到这种程度,并不是因为神明显灵,而是香火神庭掏光了家底。

本来不必如此操之过急。

“哎。”

地母叹气。

忽然片缕光芒落在肩膀上,地母目光仍然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几分钟后她出现在了香火神庭,走进其中看到了神庭之中的另一位圣王。

燃世大圣,一方天灾乱兽,但本身道行极高,能控制住自身性情。

就像七情六欲繁多的凡人,达到了太上忘情的地步,所有的修行都是补全自身所没有或不足的地方。

两人点头示意,随后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了神座之上。

身穿白袍的大圣人高坐神位,身旁青铜色的天枢仪无规律的旋转着,其中散发出的亿万气机散落在西域各地,操控着十几万被练成神魂奴的凡人,负责维持秩序的力士,以及千万双眼睛。

他们不知盘瓠为何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但他们见识到了无相的伟力。

以己心代天下,一人可抵千万人。

真正意义上凭借着一己之力支撑起了一个亿万人的庞大社会,这是哪怕修行大能也无法想象。一旦成组织、成建制的庞大社会性组织出现,那么管理就绝不能依靠单个强者。

比如曾经的龙族,最初只是祖龙留下的血脉,数量在许多年间一直维持在三位数左右,所以只需要“头龙”即可统帅。

反观凤凰也是如此。

可一旦龙族将权力探向整个海洋,仅靠一头最强大的龙难以维持,龙宫应运而生。

往后远古时期,宗门天下不可避免。

盘瓠一人理天下之乱,意图再造盛世。

“尊上,您唤我们来所谓何事?”

燃世大圣拱手行礼,没有了香火的影响,他整个人变得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地母也微微低头。

“后事。”

盘瓠一语惊人,让两人猛然抬头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又或者另有他意?

这可是一位无相,天地亿万年以来少有的强者,所有修士的终点,寓意为超脱。据说纵使是天地,也难以遏制这种存在,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万劫不灭。

盘瓠神情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往日他也从未开过玩笑。

“尊……尊上,您这是……”燃世大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臣下愚笨,难以参悟其中奥妙。”

“字面上的意思。”盘瓠回答道:“如今香火已成,我欲效仿此前李长生匡定轮回,框定天地法则。”

他眼帘半垂,打量着掌心的天枢仪。巴掌大小,可内在乾坤却无穷大,赫然是一个天道的雏形。

也是天地的一个“备份”。

凭借着天枢仪,盘瓠有把握加速天地的复苏,至少能够放开上限。将缭乱的天地法则理清,让天地之力能够更好的为人驱使。

而同样的也会促使一个更高层次,一个天地之力的凝聚体出现。

天道。

此物来的太巧了,所以大宇衍圣说是陷阱。仅仅是直觉,可他们这种层次直觉有时比事实更加准确。

盘瓠也觉得此物的出现另有所图,大概率与道尊有关。

但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他不会与道尊计较。

燃世与地母二人神色变化不定,瞬息之间内心便有了一些猜测。

“您是要合道?”

他们二人皆来自于太古年间,知道一些后世所无法知晓的隐秘。

每一位无相最终都会合道,只不过无相的合道会让天地顺应他们的道,于是有了另一个称呼。

成道。

“天地已然圆满,无需合道。”

盘瓠摇头,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感悟天地的总结。

天地其实已经无限趋于圆满,传统意义上的量劫不会再存在,不再需要无相合道续命。而他们无相本身也处于天地之间,其实并没有脱离。

哪怕有人远遁宇宙,可他的法则天道已经学会,不会因一人离去而消失。

就好像凡人历史上留下各种书籍的凡人一样,他们死了,但是知识会一直传承下去。

“合道是永生最快捷的途径,是你们畏惧生死只因自身的道仍然不足,没有到举足轻重的地步。更多是看不到大道真意,连朝闻道夕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今日并非说此事,近日我会稍微闭关些许。待我出关将踏足神州,挑战李长生。此番未必有归途,叫你们二人前来是为了传位。”

挑战李长生?

两位圣王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这恐怕是天地初开以来第一次无相级别的碰撞。

地母忧心忡忡,她已经预示到西域可能因此崩溃,至少也会死伤惨重。正所谓大能斗法,波及无辜。

就算两位无上存在有所顾忌,恐怕神州也不会放过西域,大概率会真正意义上的东出西域。

‘而我……是否要另寻后路?’

燃世大圣则表现的有些兴奋,道:“您是打算重整天地乾坤,再造阴阳五行,先一步突破吗?”

作为圣王天地间的一些道理无师自通,性情灵通一点,都能考虑到如何用香火战胜强敌。

那便是先一步登顶,利用香火力量增长快的特点,反之敌人也可以先下手为强。

盘瓠点头,这是他早期的想法,也是唯一能战胜李长生的办法。

“吾既借其香火,那便欠着西域亿万凡人一份情,不愿见到生灵涂炭。你们二人修为在天地间算得上等,圣王之中的佼佼者,能镇得住场面。”

“这天父之位,伱们谁想要?若二者皆要,便在此地一决生死吧。”

天父之位?

再一次提起,两人方才把注意力从挑战李长生此事上面转移。

一股贪念不约而同的升起,纵然是地母欲求薄弱者,也不免因此浮想联翩。

这可是如今天地第一香火神位,如今虽然乱象不断,香火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是根本还在。

地母能感觉到一股杀机瞬间锁定自己,并非来自于上方的大圣人,而是旁边共事多年的“同事”。

她与对方关系并不好,如今利益相,又如王位更替,只有你死我活。

但二人并未马上点头。

地母开口问道:“尊上超脱于天地,其力比肩天道,若是先一步登顶,谁胜还不一定。”

燃世大圣闻言稍稍清醒,目光微微下垂,不再像刚才那般炽热,免得冒犯到盘瓠。

没错,盘瓠不一定会死,说不定能够胜出。

如果这时表露出过于冒进的想法,恐会惹来厌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蜉蝣不知巨人高远。”盘瓠摇头,“况且这位置我终究不会坐得太久,你们内心所想我早已明白,也无需如此小心谨慎。”

“上进之心乃天性,唯有弱者方畏惧脚下之人的攀爬。说吧,谁要这神位?”

燃世大圣不再犹豫,向前迈出一步。

其意不言而喻。

地母这有些犹豫了,在原地许久既不进也不退。

大圣人输了,那神州岂会放过西域?这神位或许会成为杀身之祸。

她抬头,看到了盘瓠笑意盈盈的打量,与燃世大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盘瓠又言道:“这香火神位与我无用,但可助你们建立道场。”

地母上前一步,她终究是抵不过诱惑。

道场,对于圣王最为致命的诱惑,哪怕知道可能飞蛾扑火也毅然决然。

盘瓠指尖微微抬起,刹那间整个香火洞天的时空为之停滞,昏黄的光芒流,每一缕流光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飞行。

时间并没有停止,而是减缓。

“开始吧。”

两人在神位之下,在无上存在的默许注视之下,展开了殊死搏斗。

地母不知过去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整个香火洞天已然残破不堪,一片狼藉,空间壁垒被砸出了数千个大洞,如蜘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天穹,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她气喘吁吁的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指甲中残留着燃世的血肉,一颗脑袋滚落在他旁边。

一个登峰造极的圣王死在了她手里,若是寻常斗法,纵然是拼上性命燃世也可以跑。

可在这里不允许他跑。

而她自身也不好受,右臂断裂,腰间巨大的伤口险些将她腰斩,灵台破损,几乎是半残之躯。

对阵同级别的强者,最困难的不是胜出,而是不受伤。

所以早期剑仙为何被称为天下无敌,同等的境界下,一剑斩杀,无人可挡。

“你赢了。”

盘瓠落到她身旁,手掌摊开,天父神位凝聚而成的气机化作一块令牌,只要将其量化就能继位成神。

地母用仅剩的左手抓住令牌。

盘瓠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道:“朝闻道夕死亦足矣,我又何妨不是?”

“您与东方那位仙人同为无相……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地母又奉上令牌,“您若归来,西域仍然是您的。”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可现实往往是宁为凤尾,也不为鸡头。有无相坐镇的势力才称得上顶尖,若是没有,西域恐怕连附庸于神州的酆都城都比不上。

盘瓠摇头没有接过令牌,他一步步的重新走上了神位,周遭的一切随着他的步伐发生变化。

过往的历史重现,巍峨的白玉宫演化于香火洞庭。

在最后一步他停了下来。

平平无奇的男子微微侧头,笑道:“西域乱象可安否?”

“凤凰心性良善,地母擅管理天下,一分香火一分情,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足矣。”

盘瓠回答。

他是在与曾经的李长生对话,一个他通过岁月之力捏造出来的历史虚影,也是他对过往之全知全能登峰造极之物。

面前的虚影具有一定的意识,虽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灵,可确确实实是李长生。

仙宫三千年,李长生七千年。

“善。”

李长生微微点头,最后一丝隔阂消失,天枢仪开始剧烈的抖动,无穷无尽的香火之力涌入其中。

仙历两千年,李长生闭关出来,领悟天地之法,重造人族洞天阴阳五行,无数元婴得以窥见化神之道。

那一年,也是道尊法则破碎之时。

如今盘瓠还未恢复巅峰,所以哪怕领悟了李长生仙宫3000年之前,仍然需要借助天枢仪。

盘瓠坐在神位之上,堂而皇之地修补着天地法则,而天地间的强者自然感觉得到此地的变化。

也能猜出这位大圣人的意图。

大圣人或许想要借此机会一举打败李长生。

地母能感觉到各方势力暗潮汹涌,天地间所有的强者都向西域投来的目光。而自己则时时刻刻望着东方,生怕那位仙人从神州走出来将临西域。

其他人亦是如此,也在关注着神州。

依照常理而言,在世仙应当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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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大宇衍圣又一次来到香火神庭,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本来你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先行一步登临天地顶端,借助香火之力完全有可能战胜李长生。可如今你堂而皇之的修补天地,你当李长生是瞎子吗?”

“现在只要他先下手为强,踏平西域,纵然是道尊来的也无用。”

盘瓠做法很愚蠢,本来身处暗处积蓄力量全力一击有一线胜算。可如今将自己的意图暴露,相当于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了李长生。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盘瓠微微昂首,道:“我希望他先下手为强,如此说明李长生惧怕我。”

“你怕不是得了癔症?”大宇衍圣越发不理解。

“难道他的认可比得上生死?比得上大道?”

盘瓠默默点头。

“疯子!”

大宇衍圣怒骂一声,随后甩手留下了一块空间结晶。

“此物可让你挪移到荧惑,争取到时间让你补全天地,别给我随随便便死了。”

言罢,大宇衍圣离开,他可不想突然被李长生堵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越接近天地补全的尾声,天地就越安静。

所有的强者屏住呼吸,期待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来临。

三个月过去,神州依旧毫无动静。

难道在世仙被某种事物给困住了?无法离开神州?

还是说二者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世间强者众说纷纭。

与此同时魔渊又一次闭门。

魔渊四圣只听到自家大哥如往常一样,告诫他们看戏即可。

“李长生与盘瓠之间,恐有生死大战,或许这会是天地初开以来无相陨落。”

四圣这一次异常沉默,他们由衷的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以及天地初开的可怕之处。

连无相这种无上存在都有可能死。

天尸大魔问道:“大哥,如果李长生被那些无相围攻,你当如何?”

第一圣平静的声音落下。

“若是李长生死了乃天地之幸,而吾无论何种,皆不插足,纵然只差吾最后一击可杀李长生。”

另一边,大宇衍圣望着天地法则逐渐明朗,由衷的松了口气。

“李长生骄傲自满,也算是让我们多了几分胜算。秋无极,你觉得呢?”

“盘瓠前辈败局已定。”秋无极毫不犹豫的回答。

大宇衍圣并未反驳,沉默片刻又问道:“你觉得他能够逼出李长生几层功力?”

秋无极思索片刻回答:“八成。”

“八成……那这天地恐怕又是一劫。”

大宇衍圣叹息,两尊无相的生死搏斗。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那么这颗星球所谓的生态圈将会毁于一旦。

嗡!

一声清鸣响彻天地,自西域,一股无上伟力笼罩天地,无数强的抬头可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匡定天地之法。

乾坤明朗,入道以上的强者只感觉心头一轻,仿佛某种桎梏消失了。

无相之力,壮哉,伟哉!

盘瓠几乎在天地桎梏消失的一瞬间,成为了第一位圣王,第一个个拥有得道力量的强者。

他微微叹息,李长生如他所知道的过往一般高傲至极。

“或许给你一些伤痕,方可让你正视。”

盘瓠无疑是明白李长生之才华,他承认自愧不如,但并不代表完全否定自身。

傲气仍然存在,只是认清了差距。

他抬头将目光投向了东方,毫不掩饰,毫无顾忌。

他要挑战李长生,挑战这个几乎是万古以来的最强者!

他要证明己道,超越李长生!

超越是最高的敬意!

这一刻天地间那股凝重的气氛几乎化为实质。

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九天,纵然是凡俗生灵也能感觉到那汹涌至极的气机。

大圣人与李长生一战,可开天。

盘瓠眸光低垂,万千雷光在其中闪烁,顶天立地,一身气息极尽升华。

“今日,吾大宙时圣……”

朗朗道音响彻天际,话音未落,那道伟岸的身影消失了。

无数强者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来,将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看到毁天灭地的大战即将爆发。

一息,两息,三息。

风平浪静。

大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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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林。

盘瓠忽然出现,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种超乎常理的伟力将他抓到此地,像是天道之力,又有所不同。

是对天地之力的运用,可这份运用不符合常理,能够驱使一位无相前来。

是谁?!

盘瓠目光呆滞,愣愣看着前方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不同的容貌,同样的气质,与记忆中那道身影重合。

李长生,是他。

我登峰造极之力,不及他一言?

李易抱着祝雪,眸光潋滟,如过往的历史那般淡然,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温色。

随后他笑了,笑容柔和,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自我介绍道:

“李易,道友有礼了。”

罪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整整睡了一天,16个小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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