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2.第1131章 丰收

第1131章 丰收

叛乱迅速平息,参与者全数被捕后斩杀,首级传于诸塞,作为威慑。

而在同时,张越也着手调整居延的奴婢政策。

首先,自是宣布夷狄奴婢,也如汉奴婢一般,受汉律所制。

任意加害、虐待、苛待,需要受汉律惩罚。

这等于是将居延境内的夷狄奴婢的地位待遇,从过去的禽兽,提升到人。

虽然地位依旧很低,但至少有了起码的人权和保障。

此外,张越有鉴于此番夷狄奴婢造反,是因其中有强人,取得他人信任,串联后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他下令给夷狄奴婢开一条上升通道。

建立了一套奴婢功绩制度,将奴婢们分为三个等级。

最初,所有人皆为下奴,若工作勤勉,一岁无失无过,下奴则升为中奴。

中奴开始,有一定人身自由,甚至可以拥有个人财产,还能分得一部分劳作酬劳,此外,还拥有监督、管理其他奴婢的权力,相当于汉家官府里的吏。

中奴若表现出色,成绩斐然,两年后或者有重大贡献,可以升为上奴。

上奴除了依然拥有奴籍,并继续留存在奴婢群体之中以外,与汉家平民在权力、地位上已无差别。

他们拥有完整的人身自由和财产权力,并且官府将发给他们和汉家平民一样的身份竹符,只是颜色不同,一般为青色。

竹符之上,写有他们的名字、住址、年龄、身高、样貌。

同时,他们可以申请由官府赐名,改易汉姓。

甚至可以自由嫁娶,不受奴籍所限。

他们类似汉家在奴婢群体里的官员,日常负责协助汉家官府管理、支配和监督奴婢群体,沟通中奴、下奴阶级。

上奴只需勤勉工作,无重大过失,三年后就可以申请加入汉籍,将其竹符从青色换成汉家平民的绛色。

他们将获得汉律所规定的平民爵位—公士。

可以从官府处获得五十亩土地以及相应的屋舍、种子、耕具。

并可以申请,将其为奴时期所合法获得的财产、子女、妻妾一并专为汉籍。

这套体系,是张越深思已久所得。

乃是以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为要。

更是一种将夷狄奴婢群体里的英雄豪杰为我所用的政策。

这一招釜底抽薪,深得以夷制夷的要略。

乃是张越研究和参考了后世米帝的移民政策后改良而得。

本质上,依旧是以剥削、压榨从匈奴、乌孙手里购来的夷狄奴婢,在事实上依旧是轻视、蔑视这些人的政策。

然而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所有夷狄奴婢的欢迎。

无数人泪流满面,感激涕零。

工作起来再无怨言,做起事来更是勤勤恳恳,人人争相表现。

没办法,这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大多数普罗大众,甚至所谓的英雄豪杰,亦不过是功名利禄面前的舔狗而已。

一点点蝇头小利和统治者偶尔表现出来的仁慈,就足以让大多数人感激涕零,忠心不已。

所以,古人方能二桃杀三士。

于是,居延气氛迅速转好。

叛乱带来的影响,转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夷狄奴婢们争相表现,所有工作推进起来,毫不费力。

张越趁机,从数万奴婢群体里,选择几个典型,将他们立为榜样,破格提拔为上奴,又批准了下面官吏上报的百余名表现出色的中奴人选。

于是,奴婢工作热情瞬间高涨。

人人奋勇争先,甚至将汉家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

在这熙熙攘攘之中,居延的粟田,终于到了收获之时。

延和三年,夏七月二十八日下午,黑城塞外官田之中,张越带着居延主要官员、将领,站在粟米田旁,看着数十名奴婢,恭身在田野之中。

镰刀挥的飞快,高大的粟杆纷纷倒下,然后收拢在一起,集中到一个类似木框的器物之前,由人捶打、脱粒。

这官田面积不大,也就三十五亩,又有数十奴婢同时收割,故而收割速度极快,不过两刻钟便基本收获完毕。

又过了半个时辰,连脱粒工作也基本完成。

立刻便有人取来秤砣,开始称重,张越带着官员们,静候在旁。

一个个数据,很快出笼。

“三百二十一斤……”

“二百七十八斤……”

“四百零一斤……”

一个个官吏高声报告着他们所称得的数据,而在张越跟前,一个年轻文官执笔记录着。

最终所有数字加在一起,三十五亩粟田,总计收获了两万两千四百余汉斤的粟米。

当然,目前还未晾晒、去皮,只能算是毛重。

即使如此,这个数字也依旧震撼人心!

因为平均下来,每亩粟田达到了六百四十汉斤左右的水平!

汉制一石约为百二十斤,换算下来,亩产已经超过了五石余。

这个记录是前所未有的!

甚至可以称得上神迹!

纵使晾晒、去杂除灰后,平均亩产恐怕也能有三四石。

而从前河西地区,亩产最高也不过两石半。

至于居延,亩产一石更是常事,能产两石已属难得!

所有人皆是欢喜鼓舞,兴奋不已的看着张越,然后屈身下拜:“君候治牧之术,天下无双,某等拜服!”

张越自知他们的潜台词,笑着道:“公等暂且稍安勿躁,待各地亩产之数上报吾再呈秉天子,为公等请功!”

众人听着欢喜不已,脸上的笑容与喜悦更是溢于言表。

没办法,这是天大的功劳!

哪怕大头都将是眼前这位鹰杨将军的。

可就算是漏下来的那些,也足够在场多数人升官进爵了。

而没几天,居延各地的粟米田就纷纷收获完成,并称重记录,然后进入晾晒阶段。

各种数据纷纷涌向黑城塞,报喜的使者官员,在道路上络绎不绝。

而居延军民,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哪怕是夷狄奴婢,也跟着开心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好事出现了,汉朝官府必然有奖!

而在居延都尉官署,汇总起来的数据,让张越看着都是喜笑颜开。

居延五百里汉疆,辟有垦田接近万顷。

扣除掉菜地、只适合种植豆子的盐碱地以及官府圈起来用于种植棉花、桑麻、苜蓿草的经济、战略用地外,余下用于种植粟米的土地接近八十万亩。

八十万亩粟米田,亩产最低也达到了三石,最高的甚至突破了六石,平均下来,差不多有四石左右的亩产。

总产量超过了三百二十万石!

哪怕是晾晒后,至少也可以入库两百七十万石左右的粟米。

如今,居延军民加上奴婢,总人口大约三十万左右。

即使全部用青壮代替,以汉家青壮每月口粮一石的标准,如此多的粮食,也足够居延军民一岁之食!

换而言之,从此刻开始,居延实现了口粮自给自足!

而在往年,居延每岁需要从并州各郡甚至关中转输粮食一百万石以上,才能满足居延的基本需求。

而这一百万石粮食转输的成本,常常倍于此数。

更需要发动至少二十万以上的民夫来从事转运。

于是,大司农的盐铁收入,有起码一半是砸在了维系居延汉军的军事存在之上。

现在,居延汉军口粮可以自给自足了。

大司农的这部分收入,就获得了解放。

它们可以投入到如今太子据在雒阳的治河都护府之中。

由此产生的联动效应,无人能知。

于是,张越踌躇满志,对明岁充满了期待。

…………………………

在居延粟米田收获后没几天,湟水河畔,连绵不绝的庄园之中,数不清的粟米也到了收获之日。

来自长安的贵族、勋贵、富商子弟们,带着他们的狗腿子,站在粟田之中,满身心都是欢喜。

“我家今岁辟田三万亩,起码可以收获十万石粟米,价值在数千万以上!”霍禹手舞足蹈着:“今冬我欲再辟田五万亩!”

“只是,这奴婢数量有些稀缺啊……”他转身看着身旁的一个戴着毡帽的羌人贵族,问道:“今年冬天之前,能不能再送两千氐人奴婢来此?”

“若是可以,我愿以一壮奴许粟米三石,盐十斤的价格易之!”

那羌人贵族听着,当即就拍着胸膛保证:“大人放心,我牢姐羌就算是钻进山峡之中,也定在入冬前将大人所需的奴婢送来!”

过去的这差不多八个月,湟水之中的汉家贵族勋臣富商子弟们,充分发挥了他们手里的五铢钱与商品的威力,将那西海之中的羌人部族,充为自己的打手、狗腿子。

一方面,叫他们弹压奴婢,充足监工。

另一方面,则挑动他们内斗,或者唆使他们去进攻金城、武都地区的氐人部族,以此获取廉价的奴婢来源。

数月之间,起码有五万以上氐人为其等所掳。

整个金城、武都地区,氐人纷纷遁入山峡,以躲避羌人的追捕。

可惜,这并没有多大用处,在利益驱使下,羌人们深入山陵峡谷,到处追捕氐人。

甚至自相残杀,以抓捕奴婢。

于是,各大羌种回头一看,发现经此一遭,自身生存状况大大好转,生存空间和资源也变多了。

特别是在贸易之中,他们得到了大量粮食、盐铁、药材、布帛。

又在给汉人充当监工、打手之时,学会了耕作技术。

如今,西海之上,已经有羌人部族开始开垦土地,种植粟麦。

但他们也明白,这种事情是不能长久的。

终究,氐人和他种羌人会有被抓绝的一天,终究汉人贵族们可能会得到新的奴婢供应渠道,终究那位鹰杨将军随时可能回来,调整政策。

所以,他们清楚,想要持续发展,养活子孙。

抓住目前的有利时机,抱紧一条大腿,才是正道。

牢姐羌就将赌注下在霍禹身上。

以寄希望于,给霍氏当狗,换得一条出路。

然而,在霍禹眼中,无论是羌人还是氐人,其实都是一视同仁。

夷狄嘛……

无论是打手,还是奴婢,皆禽兽罢了。

错非要利用他们,霍禹甚至不愿与之说话,更别提接触了。

所以,羌人贵族们处心积虑,费尽心机的献媚,在他面前几乎就像给瞎子表演舞蹈的舞娘一样,纯粹做了无用功。

故而,霍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

那贵族听着,多少有些失望,但不敢表达出来,只好低头一拜,心中却不免有了些怨气。

就在此时,一个令居官吏,驱车而来,远远的对着霍禹喊道:“霍公子,鹰杨将军训令!”

霍禹听着,想起了乃父的嘱托,连忙换上一副敬重的神色,迎上前去,问道:“将军有何训令?”

那官员近上前来,取出一份公文,交给霍禹,道:“将军有令:河西奴婢,皆如汉律,此将军之书,请公子过目!”

霍禹接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神色多少有些舒服。

没办法,他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奴隶主了。

在这河湟的霍家庄园领地内,他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羌人、氐人奴婢,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但,现在那位鹰杨将军的训令却给他将来的作为上了一道枷锁。

更不提其要求的三级奴婢制度,等于打断了他无条件压榨和剥削奴婢们的可能。

然而……

霍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拒绝的,甚至连阳奉阴违也办不到。

原因很简单,若鹰杨将军没有这个训令和政策也就罢了。

如今既然有了,那么他若敢不遵循。

就可能被其他人抓住把柄,进而将他逐出河湟这块宝地。

要知道,在过去数月,随着河湟开发成果渐渐显现出来,各方利益争斗也越发激烈!

没办法,此地庄园,涉及每年数千万的利润。

这财帛动人心啊,所以各种阴谋诡计、明争暗斗,层出不穷。

要不是那位鹰杨将军震慑,恐怕各家早就打起来了。

霍禹很清楚,他若敢不照搬,一旦被隔壁某人拿到把柄,然后在长安制造舆论,鼓噪起来,恐怕就是他父亲也保不住他!

汉家士林,在前年之后,废奴之声,就越发高涨。

今年,太学祭酒董越甚至援引孔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言论,大大鞭笞了一番天下地主豪强。

乃父霍光更趁机蹭了一波热度,表达了对废奴、抑奴的支持。

于是,霍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来者拜道:“将军训令,怀仁握德,实君子之为也,禹不才,愿附骥尾!”

(本章完)

1153.第1132章 人心(1)

第1132章 人心(1)

到了八月,长安的气候越发炎热。

但,人心也同样炙热起来。

因为,麦子熟了!

去岁新丰丰收后,新丰麦种贵重一时,关中富商贵族之家,纷纷争相抢购。

九卿有司亦纷纷下场争抢。

如今,新麦既熟,无数人自是争相翘首,等待着各地亩产数据的回报。

不过,很显然这又是一次大丰收无疑了!

大司农桑弘羊,如今已经乐得嘴角都要翘起来了。

以至于其连上朝,都有些轻飘飘的样子。

“桑公……”刚入宫门,桑弘羊迎面就遇到了自己如今在朝堂上的盟友太仆上官桀,上官桀近前一步,作揖道:“桑公可是有喜事?”

桑弘羊微微抚须,笑道:“关中丰年岁登,天下升平,为人臣子,焉能不喜?”

上官桀也是跟着笑起来:“此桑公之功也,陛下必有重赏!”

桑弘羊闻之,没有和往常一样谦虚的推辞,只是默不作声。

倒不是他膨胀了。

而是,这功劳他不能谦虚,更不能推辞!

如今朝局看似平静,实则诡异无比。

自贰师将军归朝,天子拜之为卫将军授光禄大夫,实际是荣养了起来。

由之,贰师系在短短数月之中,近乎分崩瓦解。

除了少数死忠外,余者尽皆做鸟兽散,各自寻找出路去了。

到得如今,至少在军事方面,贰师系已经是完蛋了。

然而,诡异的是,丞相澎候刘屈氂的相位,却坐得相当牢靠。

御史弹劾、贵人讽谏,天子闻之都是笑而不语。

甚至上个月刘屈氂六十三岁寿诞,天子钦赐御剑一柄,更手书‘国家柱石’四字以贺。

更诡异的还是那位如今已经基本被架空的卫将军光禄大夫了。

天子居然让小皇子刘弗陵以其为师!

由之朝局向着所有人都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位卫将军,是不是还有起复的机会?!

在这样的局势下,哪怕素来内敛的桑弘羊,也不得不找一切机会刷脸,找一切办法表功。

因为,他若不刷脸不表功,那么就可能会被边缘化,甚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上官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叹了一声,道:“桑公知否,前日有河西使者入宫……”

“张鹰扬又有何事?”桑弘羊微微一楞,问道:“可是匈奴又有变故?”

“非也!”上官桀道:“居延粟田大丰,亩产几近五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让桑弘羊竟毛骨悚然,只觉站立不安。

便听上官桀道:“此外,令居都尉领护羌校尉事韩增亦表奏天子曰,湟水丰收,已是定数,预计亩产将不低于三石……”

桑弘羊听着眼睛猛然瞪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道:“圣人用心,如渊如狱,为人臣子,唯谨奉诏罢了!”

居延亩产五石不稀奇,因坐镇居延的乃是创造了亩产七石奇迹的张子重。

稀奇的是,天子却引而不发,没有和往常一般立刻宣告天下。

以至于他这位大司农,还需要从与宫中关系密切的太仆嘴里听说此事。

而这意味着什么?

再联想到,天子今年的一系列人事安排与政策制定。

答案已是呼之欲出了。

“太仆以为,张鹰扬可愿回朝理政?”桑弘羊勉强安定了心神,低声问道。

当今天子,今年春秋已然六十六载!

已是汉家诸帝之中享寿最久之君,孔子说六十花甲,七十古稀。

今天子以近古稀之年,哪怕其如今身体情况不错,但恐怕也不得不为身后事做安排。

尤其是这位陛下一直担忧太子据,怕其百年之后,太子朝令夕改,于是便立太孙以制衡。

但这远远是不够的。

朝堂之上,必须有一位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且能够为了当今天子而不惜挑战君权的大臣来充当中流砥柱。

舍张子重,更有其谁?

但张子重功高,为制衡其,于是卫将军、丞相澎候得以保留。

更为避免其一家独大,天子于是在今年开始一系列人事安排。

拜霍光为水衡都尉领卫尉事,以尚书令张安世为御史中丞,拜侍中赵充国为奉车都尉,又拜宗室敬候刘佩为驸马都尉……

从前,桑弘羊没有联想的这么多,但现在,他将这一系列事情联系在一起,便知道这是天子在为将来张子重入朝辅政扫清障碍。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那位鹰杨将军愿意回朝总领内外大政吗?

而他一旦回归,这长安内外,三公九卿,有一个算一个,做好了给鹰杨将军当洗脚婢的准备了没有?

上官桀吞了吞口水,看着桑弘羊,苦笑一声,道:“此岂你我所可以揣测的?”

但在内心之中,上官桀知道,那位鹰杨将军,几乎是一定会回来的。

毕竟,河西风沙那么大,西域条件那么苦。

四周又尽为夷狄膻腥之辈,张子重为公羊学派领袖,士人楷模,岂会在那种地方多待?

刷够军功与名望,差不多就得回来了。

对士子而言,帅师伐国,何如口画天下之政,立万世不移之法有趣呢?

而一旦其归朝……

以其威势,以其人望,以其战功、政绩。

满朝文武,无人能有资格与之抗衡。

届时,他就将是周公一般的人物,三公九卿都只能唯其马首是瞻。

上官桀也好,桑弘羊也罢。

可都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这天下,眼看着就要步入那三代一般的盛世,当年秦人刻在官署地砖上的铭文曰:海内皆臣,岁登成熟,道毋饥人,践此万岁,而现在,正一点一滴的慢慢出现于汉家。

粟麦亩产高涨,四夷宾服,东南治河也是如火如荼。

此等盛世,无论是谁,只要站在舞台上,便足可受万世祭祀。

倘若能站在中央,那么,就是当代的周公、傅说、管仲。

是有机会生为名臣,死而为神,甚至配享社稷,与国同休的。

故而,长安诸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

无论曾经与那张子重是友是敌,关系远近亲疏,都是不肯让其回来的。

他回来,等于所有人都沦为配角甚至是史书上的‘诸臣’。

便如当初,周武王自诩‘予有乱臣十人’,然而,大家就记得姜太公与周公。

带着这沉重的心情,桑弘羊与上官桀相对而视,想要说点什么,话都嘴巴却如鲠在喉一般,难受的紧,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他们的视线。

“霍令君……”桑弘羊与上官桀对来者微微拱手。

“桑令君、上官公……”霍光微微笑着,还了一礼,近上前来,好奇的问道:“两位明公何故如此心事重重?”

“劳令君挂记,无甚大事!”桑弘羊敷衍着回答,然后问道:“却不知令君此来有何赐教?”

“岂敢在两位明公面前言教?”霍光拱手道:“只是,吾与明公久未相聚,甚为想念,若两位明公不弃,本月癸卯,光于寒舍略备薄酒,扫榻相待……”

桑弘羊与上官桀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知,自从卫将军李广利折戟西域,他们与霍光之间的盟友关系便走到了尽头。

随着,双方爆发了无数摩擦与纠葛。

这主要是因为,霍光想要入局,于是屡屡举荐他的故旧、亲朋,更试图挤压上官桀与桑弘羊的权力。

由之这数月来,他们和霍光见面都只是点头一笑,相视而过。

然而现在霍光却主动递出橄榄枝。

此乃高帝召韩信,所图者项羽而已!

心中念头一闪,桑弘羊问道:“未知令君除请我等,还有何人?”

霍光轻笑了一声,道:“执金吾、御史中丞、大鸿胪与太常卿皆已应允!”

桑弘羊与上官桀闻之,立刻拜道:“固所愿尔,不敢劳令君之请!”

霍光闻言,笑着点点头,然后越过两人,走向前方。

而桑弘羊与上官桀目送着霍光远去,内心皆是震撼无比。

因为,这不得不让他们想起当初他们与霍光抱团的目的——为了对抗彼时如日中天,不可一世的公孙贺父子及李广利集团。

现在,旧日的联盟,再次要吹响集结的号角。

剑锋所指,已不言自喻!

只是……

在数年之前,那位如今需要霍光亲自串联,连同朝中九卿、三公共同制衡、抗衡的对象,还只是一个小虾米,一个在他们眼中需要帮助、提携的小兄弟。

不过三载,当初的小兄弟,就已经成为昔日大哥眼中的大魔王。

其人远在河西,连影子都没有看到,只是一些线索和迹象,就吓得大家需要抱团取暖,才有可能制衡一二。

造化之妙,机遇之变,未有奇如此者!

……………………………………

建章宫中,老迈的天子刚刚饮完宦官献来的冰镇燕窝汤。

他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挥手叫来侍立在殿中的谒者令郭穰,问道:“郭令吏,朕让令吏去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您的意思,暗示给了诸位明公……”郭穰叩首拜道:“只是,诸位明公会如何去做,这就是奴婢所不能知晓的事情了……”

“继续盯住这个事情!”天子轻声道:“他们的动静,随时报告给朕知晓!”

“诺!”郭穰再躬身叩首,便屈身退到一旁。

“陛下……”这时,一个宦官走进来,拜道:“太孙殿下受命入觐,如今在殿外候命!”

“传!”天子立刻露出笑容,高兴的道。

片刻后,大汉太孙刘进,便亦步亦趋,来到天子面前,躬身参拜:“孙臣进,恭问皇祖父大人安!”

“朕躬安!”天子道:“太孙起来吧!”

“孙臣谢大人!”刘进连忙起身:“未知大人唤孙臣来,可有训示?”

“朕便不能只是想与太孙说说话?”天子笑着打趣。

“孙臣……”刘进一时有些语塞。

天子见了,也就不再逗他,对其问道:“太孙可知道,张子重,又给太孙找了个妃嫔?”

“啊……”刘进目瞪口呆,随即认命了一般,问道:“未知是哪国公主?”

没办法,在之前,这位大汉太孙已经被自己那位大臣塞了二三十个各族女子进了后宫,其更踹动着刘进,多娶各国妃嫔,美其名为‘殿下身系天下,为天下之重,安能不广纳妃嫔,绵延子孙,福泽社稷?’,更将迎娶异族夷狄女子,上升到了关乎天下社稷百姓的高度,让刘进就算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只好捏着鼻子收下了那些形形色色的各族女子。

“乌孙公主!”天子笑着道:“朕已然同意了,将遣宗正往乌孙一行,为太孙迎娶公主!”

“太孙可知,那乌孙此番,可是准备了许多嫁妆啊!”天子笑着道:“连大宛之地,乌孙人都欲以为公主嫁妆!”

刘进恭身道:“大人,孙臣以为,这恐怕是乌孙人的障眼法吧?”

天子闻言,赞道:“太孙说的没错,确实只是一个障眼法……但……在朕面前,乌孙人的伎俩,安能奏效,进儿就做好准备,将来从诸子之中选一人往大宛为王吧!”

“唯!”刘进恭身。

将来,自宗室甚至是皇室之中,择以贤良、有力之士,封于西域甚至异域万里之外,这是刘进与张越、天子商议过多次,并取得了共识的事情。

宗周以为天下先,所以封侯八百,于是方有今日。

汉室刘姓安能落于人后?

“此外,朕叫你来,乃是打算叫你来看一场好戏的……”天子将大宛的事情放到一边,拉上刘进的手,走到殿中内室。

这里,已经被人重新装饰过一遍,布局也重新调整了一次。

刘进一进其中,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这内室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小纸条。

而在这些纸条之侧,钉着竹符,竹符上,写着一个个人名。

大司农桑弘羊、太仆上官桀、执金吾韩说、太常卿商丘成……

长安城中,三公九卿,有一个算一个,大名皆列其上。

刘进见着不明所以,看向天子,问道:“大人……这是……”

“进儿……”天子拉着自己的孙子的手,走到被烛光照亮的地方,指着那些墙壁上的纸条,道:“朕今日叫你来,是要教你怎么驭下,如何用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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