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他把我们的看家本领给学去了(二合

在几十年之后,某些挣扎在黑夜之中看不到黎明的孩子,会说出一句褒贬不一,但是很扎心的话。

【这个社会正在用房子,筛选掉不奋斗的父母,用工作,筛选掉没资源的家庭,用学历,筛选掉当初不努力的我。】

在日益高涨的房价面前,普通的孩子无一例外的,把房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父母的身上,

只有那些聪明的、坚韧的、有能耐的孩子,才抹干眼泪咬紧牙关,自己的房子自己扛。

千万不要说那些普通的孩子没良心、白眼狼,他们是真的没办法,没办法呀!

裤腰带勒紧了,冰阔落戒掉了,烟都不敢抽了,但是看看银行账户里那缓慢的增长速度只想大喊一声窝草。

所以好多男孩子就躺平了,成为了“三不主义者”。

但老两口肯定不愿意呀!四下托人帮孩子解决问题,结果好不容易把媒人请家里来,人家上来就问“有房没?”

“啥?没房子?老破小?你们两个父母是怎么当的?”

媒人不会怨孩子,都会怨父母。

你说父母是特么的造了什么孽?

可真要是让孩子不结婚、不生娃、不买房,那心里也不踏实呀!

说的难听点儿,就是到老了进养老院,还分个三六九等嘞!

那些有儿女,隔三差五去养老院看一看的,是第一等,

偶尔去看一眼,但经常打电话给养老院询问父母情况的,是第二等。

无儿无女的.你自己想吧!

所以房子这个问题,从来都是跟结婚紧紧绑在一起的,就是八十年代单位分房子,也得照顾一些没房的小夫妻。

嗯,虽然这些小夫妻,其实已经三十多了。

港资经理郭天永在主席台上宣布给新婚小夫妻分房之后,台下掌声如雷,然后就画风突变,一群三四十的老夫老妻,齐刷刷的举起了手臂。

郭天永来内地已经一年多,已经可以根据手臂的长短、肩膀的高低,隐约判断出工人们发言的欲望有多么强烈。

他们很急,她们很急。

但她们就是再急,也只是使劲举手,希望郭天永能看到自己,而没有跟那些买早点插队的人一样,争抢着乱哄哄的发言。

王秦山有一点说对了,这些人,真的是很好的工人,他们在尊重、服从这两方面,真的让郭天永满意的不行。

郭天永捏着话筒沉吟了两秒,然后对着主席台上的其他人道:“请大家稍等一下,我耽误五分钟的时间,问一下工人们的意见。”

C位上的人笑着道:“你尽管问,五分钟不够就十分钟,我们愿意等。”

然后郭天永就伸手点了最前面的一位女工人。

女工人站起来之后,还多少有点紧张,带着怯怯的语气问道:“郭经理,我和我男人都是本厂职工,结婚已经十年了,但一直没有房子,

现在跟我公公婆婆和小叔子住了一间半,小叔子都十六了,我们不是新婚夫妇,但我们比新婚夫妇更需要分房,因为我们还有孩子”

八十年代是没有高房价的,但是人均住房面积,却远比几十年后低得多,一家五六口人挤在一二十平米的房子里很正常。

拉个帘子,就把夫妻跟孩子或者父母隔开,你说这里面的不方便,又该怎么跟外人诉说?

郭天永听了女工人的话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扭头问主席台上的厂办公室主任:“曹主任,像她这样的情况,我们厂一共有多少?”

曹主任愣了好几秒钟,才诺诺的道:“具体人数.大概几百人吧!这个情况很正常”

“大概吗?”

听了曹主任的话,郭天永很不满意,这个曹主任的能力很强,每一次上面来人检查、参观,他都能接待的非常好,甚至能细致到清晰记住某人不吃芹菜、某人不吃香菜、某人不喜欢吃鱼这种小事。

但是厂里有多少住房困难的人,他却只知道“大概几百人”。

郭天永点了点头,让第一个女职工坐下,又点了第二个工人。

也是同样的问题,不过好像比第一个女职工还要严重。

郭天永连续问了几个人之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歉然的说道:“真的很抱歉,我提前只是查询了一下,我们厂有多少没结婚的工人,对住房困难的情况了解的不够深入,

这样吧!今天散会之后,你们自己选出选出三十个熟悉本厂职工家庭情况的人,我们一起走访调查一下,然后我们开会研究解决方案。”

“.”

操场上高高举起的上百只手臂,缓缓的落了下去。

郭天永有些奇怪,他好像感觉到,刚才这些很急很急的工人,眼神忽然不急了,变成了满满的失望。

台上的郭天永不理解为什么,台下的李野却知道。

因为周围的工人,还有几个技术男都是摇头失望。

实在人吴炎说道:“完了,这一研究,就没这些工人的什么事儿了,欸”

“.”

李野讶然片刻,明白了吴炎的意思。

这个分房子,可是个大学问,只要精准的研究出各种分房标准、分房条件,几乎就可以把房子精准的分给某些人群。

李野扭过头,认真的问吴炎:“你在港资这边也待了不短的时间了,你觉得郭天永是那样的人吗?”

周围的几个工人也扭过了头来,看着吴炎和李野,显然也对这个问题非常关心。

吴炎缓缓的摇头道:“郭天永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他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大一家厂,新官上任,总得拉拢一下管理人员吧!”

吴炎已经二十七八了,跟着老师在研究所混了几年,也体会到了做一个领导的不容易,想要如臂指使的管理一个团体,你起码得有个“臂”吧?

“欸~”

“我还以为这个郭经理不一样呢!没想到欸~”

周围的工人纷纷叹气,吴炎的话让他们更加窝心了。

但是李野却笑道:“我可不这么看,你们刚才都没听明白吗?郭天永让工人们推选三十个人跟他了解情况,可不是让其他人挑三十个人,而且是散会之后,

你们没想想这是为什么吗?就是为了眼里不揉沙子啊!谁家几口人几间房,工人不都门清儿吗?当然你们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那可怪不得别人喽!”

“.”

周围的工人们愣了片刻,然后就交头接耳起来,而且因为王厂长以前一直强调会场纪律,所以他们都搞得非常小心,鬼鬼祟祟的跟XXX接头似的。

这种暗中串联,效率肯定是不怎么高的,所以直到散会的时候,大家还没有确定三十个人的正式人选。

这时候李野再次若无其事的道:“人家只说让你们推选三十个人带头认门,可没说不让其他人也跟着啊!”

“.”

这句话,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所有工人的耳朵里,然后配合郭天永调查职工住房情况的人,可就不是三十个人了。

呼啦啦的上百号人,直接把郭天永等港资的人围了起来,把其他人给挤在了外边。

“你们挤啥?人家说让我们工人选人的,你们挤个什么?”

“就是,你家三个人住了三间房,挤什么挤?”

“.”

吴炎默默的旁观了李野的一系列“挑唆”,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李野的肩膀。

“走吧兄弟,我今天请你喝酒,不喝个一斤二三两决不罢休。”

李野诧异的道:“一斤二三两?那可要罚两百块奖金的,咱俩是要喝金子呀?”

吴炎撇嘴笑了笑:“咱俩对脾气,二三百算什么?再说你吴哥我是差钱的人吗?”

“.”

。。。。。。。。

李野和吴炎最终还是没有喝上那“金子一般”的好酒。

因为昌北机械公司有千把号职工,指望郭天永几个人挨家挨户的调研,那不知道要搞到几点。

所以李大勇、裴文慧和李野这几个绝对可信的人物,就被分配成了“调查小组长”,各自带着一伙人分头去职工家里走访。

当然了,李野这一组名义上的组长是吴炎,他只是个帮忙记录的,而且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因为李野拿出了后世在公司学会的统计表,把诸多可供考虑的因素全给明明白白的列在了纸上。

这个统计表在后世也许不算什么,毕竟天天看着那些大神讲PPT,闭着眼睛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但是落在李大勇、裴文慧的眼里,那李野绝对称得上“我哥大才。”

“这是烧锅炉的老胡家,他老婆没工作,儿子在铸造车间工作,就一间房,去年谈了个媳妇儿今年黄了.”

“这是工会老程家,就老两口,儿子女儿都进城了,两间房”

“这是我家.我不好说,让大家说说我家的情况吧”

“你还不好意思说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过的紧巴了点儿吗?”

“不是不是,我得避嫌,咱日子过的苦,却不能叫苦.”

“.”

昌北的职工住房情况,比李野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下,在挨家挨户的调查的过程中,不断有嚷嚷着叫苦的人,你要听他们的说法,那可是奉献了一辈子,亏大了。

但其实吧!那些闷头干活咬着牙不叫苦的,住房条件最差,那些大声嚷嚷使劲叫苦的人,反而住的好一些。

吴炎顶在了李野的前面,板着脸拒绝了好多人递过来的香烟,一丝不苟的让自己把情况全都记了下来,被一些人恨得牙痒痒,也被很多人敬佩的竖起了大拇指。

而在调查到最后的时候,忽然有个工人惊呼出声:“欸,你们看,王厂长跟在我们后面呢!黑灯瞎火的吓死我了。”

“他跟着我们干什么?窝草,我忽然想起来了,王厂长的儿子会不会也要求分房?”

“凭什么?他才调过来几天?再说他家里三口人三间楼房,凭什么再分房?”

“.”

一直跟在走访调查小组后面的王厂长,听到工人的话之后,根本没什么反应,因为此时的他,脑子里很乱。

他知道这会儿自己不怎么受工人的待见,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跟着调查组看看,郭天永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刚开始的时候,王厂长认定了郭天永是在走走形式,毕竟他乍然间揽过了管理大权,还得“巴结”单位的几百号管理人员,保持工厂的运转。

但是眼看着调查组调查完了,王厂长忽然惊觉到了什么。

郭天永这会儿干的事情,怎么跟好多好多年前的那帮人一样,好像是在团结大多数.团结穷人呢?

昌北机械厂千把号人,基本上也是符合二八定律,百分之八十的人干了百分之八十的工作,但只享受了百分之二十的资源。

郭天永这种从海外过来,什么事情都讲钱的人,在王厂长看来一定是跟内地的思想反着来的。

但是现在看来,他怎么比自己还一心为公呢?

王厂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脑瓜子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嗡嗡作响。

【坏了,这家伙来了不到两年,不但带来了歪风邪气,还把我们的看家法宝给学去了。】

。。。。。。。。

因为李野搞出来的统计表格,大家都觉得不错,所以他在昌北机械公司这边,比预定计划多待了一天,

做事情总得有首有尾吧?职工分房这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一半天的时间提提意见,出出主意,也算是为了昌北机械的未来添一把柴火。

只不过当被李野精心指导过的分房计划公布之后,所有的工人却又全都不相信了。

早上七点五十分,昌北机械公司的通告栏,被早起上班的工人围了个内七层外七层,你要是没有个一米八多的身高,甭想从外面看清楚通告栏里刚刚贴出来的分房通告。

“你说他们不会骗人吧?这上面说了,只要咱厂的效益好,就加盖两栋楼,

这一下子盖五栋楼,一栋六十户,算起来三百户呢!这岂不是家家都要搬上小楼房?”

“家家分到小楼房是不可能的,你看人家说了,其中有一栋楼是技术楼,专门给技术人员的,剩下还有两百四十户,可咱们厂你算算有多少户人家”

“就是两百四十户也了不得了,你瞅瞅你瞅瞅,这叫什么?这叫户型图,

一层三户,一户两间半,六十平方,带厨房带厕所,好家伙,这是给咱们工人盖的房子吗?我瞅着怎么就不像呢?”

“怎么不像?我瞅着就像,你们再看看这分房名单,上面可没有一个不该分房子的人,

人家郭经理从来不说谎话,哪像王厂长,从77年就说要改善职工住房问题,这都七年了,连块新砖头都没见.”

“对呀对呀,这连名单都贴出来了,而且还特别注明不在名单上的,不享受此次分房计划,要等单位效益好了盖下一批职工房”

“那万一被顶了呢?这事儿又不新鲜,咱们是不是又要等效益好了,盖下一批楼房?”

“你们都没看明白,人家说了,要咱们厂效益好才加盖两栋楼,可这几个月咱们厂效益都成什么样了?真盖三栋楼,还要分一栋给技术员,那怎么够分?”

“.”

一时之间,通告栏周围好像成了戏台子,一个个的工人跟相声演员一样你说罢了我登场,争争吵吵的说什么的都有。

不得不说,李野已经让郭天永做的够绝了,直接贴出分房名单,不在名单上的人就别想了。

但是同时贴出来的户型图,实在是让一帮工人不敢相信。

六十平米两大间一小间,还厨卫齐全,这要是分给小两口住住的过来吗?把爹娘接过去住都宽绰的很啊!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就因为这个户型,李野还跟赵向初赵教授介绍来的建工公司吵了一嘴呢!

让你们设计的宽敞一点,结果搞了个一层三户,中间那户北边都不好开窗户的好吧?楼道里人来人往,一打眼就看到家里吃啥干啥了。

但人家设计师还委屈呢!现在的职工宿舍要么是筒子楼,要么是一层四户,这一层三户在别的地方都叫干部楼嘞!

“都别吵了!”

一个黝黑的瘦巴巴老头儿,突然喊了一嗓子,把周围的喧哗声全部压了下去。

老头儿指着通告栏里的户型图和分房名单,脸色深沉的道:“就算他只盖三栋楼,只要按照名单上的抓阄分房,咱们干了这些年就不亏,就有个盼头.”

“他们不是要个效益好吗?咱们给他干出个效益好来不就是了?”

“.”

“还愣着干什么?都等着上班铃才开始干活儿啊?”

“呼隆隆~呼隆隆~”

瘦巴巴的老头儿一声喝骂,围聚在通告栏周围的工人顿时作鸟兽散,三步并作两步的往自己的工作岗位跑去。

以前的工人,心里是没有效益这个概念的,大家都是大锅饭,好事儿又轮不到自己,效益好有个屁用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效益好了就能多出两栋楼来,那本来排不到自己的分房资格,不就排到自己了吗?

不过工人们跑了之后,通告栏周围却还留下了一部分人。

厂办的曹主任刚才一直挤不进去,这会儿才凑到了通告栏面前,看到了那份分房名单。

他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开头看到了末尾,又从末尾看到了开头,才确定上面没有自己和自己儿子的名字。

他们一家三口住了一套筒子楼,一大一小两间房,比通告栏上六十平米带厨带卫的房子差远了。

按照以前的惯例,应该是他搬上新楼,把筒子楼腾出来“让”给别人才对,甚至搬了新楼不让老房也不是不行。

可这是搞了些什么?让我等效益好了分下一批?这还有个规矩吗?

“这是胡闹!”

“对,瞎胡闹!”

“到底是外来户,不懂得咱们这里的人情世故啊!”

“呵呵,走着瞧。”

老曹周围的几个人纷纷冷笑,然后慢条斯理的往自己的工作岗位走去。

他们走的不急,反正都是泡杯茶看张报纸的事儿,琐碎的活儿有手下的年轻人干呢!

老曹阴沉着脸走到了最后。

他认为前面那几个人故意说的那么大声,其实是说给他听的,因为这些人里面,就他老曹最应该分房,那些人都不配跟自己比。

不过老曹走在最后,后面却又跟上来了一个人。

“老曹,你危险了。”

“什么?欸.厂长你刚来呀?你没看通告栏里那分房子的公告?”

王厂长摆摆手道:“不用看,肯定没有你我的份,而且这会儿你还有心情考虑房子?”

曹主任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厂长道:“你看看郭天永的这些动作,显然是把职工的住房问题当成大事来办,可你昨天竟然就职工的住房问题一问三不知,你可是厂办主任啊!”

曹主任当即辩解道:“我哪里一问三不知了,我不是说了个大概情况嘛.”

王厂长看着曹主任笑了,那古怪的笑容好似在说,你小子还跟我玩这种心眼儿?以为我不懂你的那点小伎俩?

曹主任把住房情况说的不清不楚,才好施展乾坤挪移大法,要是说的明明白白,那里面的文章还能做得下去吗?

哪个单位的分房,不是一场利益分配的盛宴,怎么可能说的明白?

曹主任被王厂长笑的有些尴尬,于是也笑着道:“厂长,要不你挑个头,咱们大家一起.”

王厂长断然道:“我这个厂长已经不是厂长了,现在厂里是郭经理说了算,我劝你还是把本职工作干好,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

曹主任愣在了原地,愣愣的看着王厂长走远。

“啐~,你倒是说了句实话。”

这会儿郭天永得罪了一大群人,曹主任觉得是王厂长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王厂长可不傻,他以前在那张椅子上,对着小青工呼来喝去的,除非那几个刺头没人敢吭声,

但是现在年轻人的脾气可都不太好,真抡起拳头来,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可是王厂长不傻,厂里傻的人可不少。

很多人不满港资经理郭天永“独断独行”的分房政策,工作态度一下子下降到了冰点,只是一天的时间,各种需要协调的生产环节就出现了不顺畅的情况。

王厂长坐在办公室里,冷冷的看着众人的各种操作,忍不住的露出了讥讽的冷笑。

昌北机械厂建厂多年,积攒下来的冗余干部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所以大家都觉得可以一直的安逸下去。

但是现在人家都从基层反向团结过来了,一个个的祸到临头还不自知?

还喝茶看报使绊子?真以为港资是人傻钱多呀?

厂里的财务已经是人家港资的了,人事管理说是双方协商安排,但你看看郭天永分房的架势,他有跟你协商的意愿吗?

果然,当下下午郭天永就召集了各个车间的工人代表谈话,推举什么生产管理人才梯队,挑选了一部分文化程度还可以的工人,实行了一套在王厂长看来,非常粗糙的生产管理制度。

但是这套制度粗糙归粗糙,工人们刚上手也有些生疏,但勤快一些,也没耽误生产,再加上港方的几个管理人员悉心教授,竟然成功的绕开了原先的管理班子。

谁说只有坐办公室的,才能干管理?

郭天永竟然要用粗暴的一刀切手段,重建一整套的管理流程。

【这一套手段,不是郭天永的一贯作风,会是谁呢?】

冷眼旁观的王厂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思来想去,终于注意到了一个人——李野。

因为李野当初是跟着李忠发一起里昌北机械公司参观考察的,虽然只是几面之缘,王厂长还是注意到了他。

这会儿再次跟李大勇等人一起在昌北出现,那么他背后的人是谁,不就猜出来了吗?

“李忠发,一定是你,这种手段你最熟悉啊!”

感谢书友20210430084022823的200币打赏,感谢书友“萌式熊猫酱”的打赏,感谢书友“雷子1979”的200币打赏,感谢书友“六六万岁”的打赏,感谢书友“萧毅”的打赏,感谢你们。

(本章完)

第447章 你觉得不完美,我觉得刚刚好

第二天,李野按计划需要汇合从京城赶过来的阿强,然后离开昌北一起前往《春去春又回》的拍摄地点。

结果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才看见一辆小轿车飞也似的开了过来。

“他是在扮演飞车党吗?”

打算跟着李野一起前往的李大勇,忍不住的喝骂了一声。

等阿强把车停下,李大勇就忍不住的笑话阿强:“阿强你今天早上照镜子了吗?看看你的黑眼圈,就跟你那漫画里被女妖精吸了精魄的可怜书生似的.”

霍仁强摇下车窗,先是愤怒的瞪了李大勇一眼,才对着李野尴尬的道:“对不起李先生,我.对不起啊!”

李大勇一愣,因为裴文慧的关系,他跟阿强已经很熟了,要不然阿强也不会把自己最“得意”的漫画手稿给他看,

所以李大勇知道这个以前做过古惑仔的家伙,可不是个嘴上吃亏的主儿。

“哈哈哈哈,是被我说中了吧!今天让潘小青缠着起不来了吧?别人说你是个老婆迷我还不信.哈哈哈~”

“你个小喇叭闭嘴哦!信不信我跟你单挑”

“可以可以,我让你一只手”

“.”

李野看着两个一大一小,块头相差极大的大男孩绕着汽车追逐打闹,倒是忍不住的莞尔失笑。

现在的李大勇,也不再是清水县那个单纯的高中生了,学会了不少的虎狼之词。

而阿强的变化更大,曾经那个孤僻的孤儿,早就成了家庭温情的俘虏,要多乖有多乖。

阿强自从跟青年报的潘小青结婚之后,就显露出了“恋家”的本性,每次需要出差去长安、沪市协调拍摄的情况,都是磨磨唧唧的拖拉几天才出门,

而只要有机会回京城,那是当天晚上打着站票就往家跑啊!

“走了走了,我们早点过去早点回来,今天看样子可能要下雪呢!”

李野制止了两个打闹的大男孩,开门上车催促着赶紧走。

剧组选的取景地很偏僻,出了长平往北开车十几公里,最后的乡间小路车都开不过去,

李野等人只好下车步行,扛着两包慰问品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了半山腰上的村子。

“哥,他们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这人家龚樰和朱实茂.平时的生活都不方便吧!”

李大勇今天非要跟着来,就是为了看龚樰和朱实茂的。

别说这会儿没有偶像派明星,就这个娱乐方式匮乏的时代,一年就那么几部电影、电视剧,随便拎出一个演员,都是人人皆知的水平。

观众们只是不像后世的孩子,可以肆意的呐喊“XX我爱你”而已,也并不是不追星,要是能跟龚樰那样的明星合张影,拿出去也是羡慕死小伙伴的事情。

李野仰头看着山腰上的村庄,佩服的道:“因为我剧本里面写的石井村,就是一个半山腰上的小村子,他们还真给找到了”

身体明显有点虚的阿强喘着粗气道:“内地的演员非常敬业,非常能吃苦,表演基本功也很好,只要稍微改一下思路,真的很有竞争力的。”

不得不说,这会儿的影视从业人员,是真的敬业,连阿强这种以前有些优越感的港岛人都佩服了。

看看山上那个村子的情况,估计连干净卫生的住宿条件都保证不了,就更别说日餐费几千、矿泉水洗澡、保姆车伺候什么的了。

望山跑死马,李野和李大勇扛着大包,顺着弯弯的小路一路往上又是一番折腾,才终于踏上了石井村的小平台,而空着手跟在后面的阿强,早已经喘成一只呼哧呼哧的哈士奇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朵晶莹的雪花,缓缓的在李野眼前飘落。

1984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到来了。

“下雪啦下雪啦,快出来看啊!这次还真让老朱给说中了”

“还真是欸,这天气预报竟然准了一次,不容易不容易,可算没让咱们白等。”

随着雪花的飘落,村子里忽然跑出了一群人,看着飘飘而落的雪花高兴的又喊又叫。

李大勇指着晒场上的一个花棉袄,满脸诧异的问道:“哥那个人.是龚樰吗?她不是饰演的一个城里姑娘吗?”

李野笑了笑道:“谁说城里姑娘就不能穿花棉袄了?我倒是觉得大辫子花棉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独特风景,等再过几年,你想看都看不到喽。”

因为“槐花”这个角色的特殊性,最终导演老谢还是在龚樰跟刘晓茹之中选了后者做女主角,

而龚樰则饰演第一女配角,也就是最终跟朱实茂饰演的“春儿”结婚的漂亮姑娘。

李野倒也觉得挺合适,要是找个不够漂亮的演员出演,到时候姐姐李悦说不定就会嫌弃,毕竟这是照着她的影子刻画的角色。

而在当今内地的一众花旦之中,龚樰的颜值也是最高的几位之一。

只不过这会儿的龚樰,却是一身村姑的打扮,跟其余的一帮子剧组人员对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兴奋雀跃。

李大勇忍不住的问:“哥,他们高兴什么呢?”

李野想了想道:“应该是拍一场很重要的戏,需要雪中取景,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等了几天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看到了李野等人。

“欸,霍先生来了呀?我们都没看见你,抱歉抱歉.”

“嗨,还真是霍先生,哦,李野同学也来了,今天你们真是赶巧了,要是再晚两天来,我们都要离开这里了.”

事实证明,身份这个东西还是很重要的,李野、李大勇和霍仁强三人之中,霍仁强的身家最薄,但是却最受剧组的欢迎。

而身价亿万的李野和李大勇,却好似是霍仁强霍先生的跟班。

谁让他俩扛着大包,而人家霍仁强空着手呢?

。。。。。。。

李野来的很巧,今天是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槐花在电影中最艰难最委屈的一个场景。

生来要强的槐花,咬着牙送走了公婆,带着两个捡来的孩子艰难度日,虽然穷了一点儿,但家里儿子争气,学习成绩很好,也算是有个盼头。

可就在“春儿”上初中二年级的冬天,却突然得了急病,在县医院住了一阵子,欠下了十几块钱的医药费。

七十年代的医药费,是真可以欠的,只不过在每年固定的时间,人家医院会派出专门的人,走乡串户的催债,而且有时候看病人家庭情况,还可以给予减免。

槐花的家门上,有光荣家庭的牌匾,医院的人愿意给他减免。

可槐花不是赖账的人,凑了凑家里的钱不够,就冒着大雪挨家挨户的借钱,一定要把医院的钱还上。

但是借遍了整个村子,却没有借到几个钱。

不是村子里的人没情义,主要是大家都不理解槐花。

“这钱是公家的,人家都说不用还了,你还借什么?谁家能有多余的钱啊?你怎么那么傻?”

所有的人都觉得,不把钱借给槐花,是替她“省”了这个钱。

但是槐花最后却哭着说出一句话:“我今天赖了这个钱,对得起门上的光荣牌吗?”

李野在剧本中写这一段的时候,其实是写的不怎么顺畅的,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他,对于杨槐花的心思,理解的不够透彻。

但姐姐李悦却告诉李野,这件事就是真实发生的,欠了医院的钱,是杨槐花带着杨玉民、杨玉娇,来年给人家帮工盖房子,赚了钱给还上的。

所以李野只是实事求是的写了这一段。

但是今天在拍摄现场,李野却发现这段最不顺畅的情节,被导演老谢和一帮子演员,给演绎成了最精彩的片段。

刘晓茹踩着刚刚落下的雪花,一家一家的借钱,脸上那执拗坚毅的表情,比一个男人还要顶天立地。

瘦弱的身躯在冰天雪地的衬托之下,更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屈意味。

而每一个跟他对戏的演员,也演出了各色人等的人生百态,朴实麻木之中的狡黠,并没有直接给人以“赖皮”的感觉,反而更多的是一种面对贫穷的无奈。

当一个女孩儿,想把自己仅有的一块五毛钱递给刘晓茹,却被她的“父亲”又夺回去的时候,旁观的李大勇都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而旁边的阿强却道:“演的真好啊!跟港岛那些最好的演员比起来,也一点都不差了,只可惜内地的制度不允许,要不然搞个电影公司把她们签下来,一定大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强的话音落后,李野就发现有好几个演员,都悄悄的看了过来。

。。。。。。。。。

当天晚上,剧组利用李野等人送来的慰问品做了一顿集体晚餐,请全村的人吃饭。

这也是剧组的人听说阿强要来,向他努力要求的,因为剧组在村子里驻扎的这些天,热情的村民为了他们,都快把全村的鸡给杀光了。

晚餐很丰盛,所有人也都吃的很尽兴,李野看着村里大人孩子埋头大吃的样子,真的有些感慨,

这都84年了,这里还只是距离京城不到一百公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作为一个先富起来的人,突然间感觉自己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李野同学,你这个剧本真的很不错可惜这次的拍摄任务太急了,要不然还能拍的更好。”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导演老谢拿着酒杯走了过来,跟李野说出了一番话。

“拍的更好?”李野不动声色的问道:“那谢导您觉得哪里拍的不好呢?”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些不完美。”

导演老谢琢磨了一下,有些遗憾的道:“时间太紧,我们只能努力突出槐花这一个角色,而对于其他角色的打磨就差了点意思,

比如朱实茂饰演的春儿,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能通过他从刚开始面对亲生父母的愤怒,到最后的原谅,把高尚的道德和宽大的心胸给表现出来。”

“所以我觉得有点辜负了李野同学的这个好剧本。”

“.”

李野看着颇有些意难平的老谢,最后却沾沾自喜的笑了起来。

【你觉得遗憾的,岂不知却是我最满意的。】

其实李野写剧本的时候,就是按照这个“不完美”的立意来写的。

李野首先要让“春儿”一点瑕疵都没有,就是再不要脸的道德绑架者,也不能对他的品质道德品头论足,毕竟这是照着杨玉民来写的。

但是李野又要让观众看了之后,忍不住的骂出一句“这个春儿就不应该认他亲生父母,还每月寄钱给他养老?给他个屁吃还差不多。”

所以这部电影如果真是老谢说的那样,那就真的如了李野的意了。

人世间的一切虚伪,在政客的眼里是必须拥有的武器,但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都是一层一戳就破的废纸而已。

李野在这边孤独的沾沾自喜,而霍仁强先生那边,却是被簇拥着众星捧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恭维之余都基本表达了一个意思——可不可以像功夫皇帝那样,去港岛发展。

可阿强却有些扫兴的道:“你们想去港岛发展?港岛的文艺片虽然也有,但主流还是功夫片的,

而且我认为留在内地也不是没有机会,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可能比去港岛更好。”

围着阿强的几个人,都是讪讪的不太相信。

毕竟港岛那边的繁华,已经通过这几年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内地影视圈。

更重要的是,就是今年,功夫皇帝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满京城的飞驰,路口岗亭里的警察都能证明,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在内地拍片,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私家车呢?

“我太太是京城人,她本来也是想去港岛留学的,但是现在,她却更喜欢留在京城。”

“有一位我很敬重的先生曾经说过,内地的发展速度是非常快的,比港岛还快,总有一天内地会远远的超过港岛.”

“.”

一帮演员看着一脸认真“叨叨叨”的阿强,忍不住的都笑了,觉得虽然阿强是在委婉的拒绝众人,但起码还说出了一个令人舒服的理由,没有说出“你们不行”那样尖刻的话来。

但他们哪里知道,人家阿强说的就是实情。

裴文聪这种港岛大亨,现在都在努力的向内地发展,所以内地的前景,肯定是非常好的。

而阿强的老婆潘小青本来也确实是想去港岛留学来着,但阿强先是带她走了一圈港岛,然后又把李野的那套理论给她灌输了一遍,很快就打消了潘小青润出去的念头。

你去港岛住五六十平米的房子,最多也就是个底层以上,中层以下的阶层,周围的人还都用异样的排斥眼神看你,

但是潘小青留在京城,大院子住着小摩托车骑着,想要小轿车打个电话随叫随到,

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亲朋好友眼里,潘小青都是最受羡慕的那一个,

一个是不受待见的外来户,一个是人人羡慕的幸运儿,你就说你喜欢哪一样的生活吧?

“咳咳~”

李野看到阿强被围的难受,便转移话题的问导演老谢:“谢导,我们这部影片,什么时候能够上映?”

“那总得一两个星期吧?”

老谢有些难为的道:“剪片这个环节不能马虎的,而且后面还有很多的工序.不能再急了。”

李野缓缓点头,他也知道后期制作很重要,如果操之过急的话,很可能功亏一篑。

只不过这几天姐姐李悦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可能快要摁捺不住心里的暴脾气了。

不过李野理解了,阿强却没理解。

他很认真的问道:“谢导,如果我们可以出加班费呢?可不可以请人帮忙,缩短一下工期?”

“.”

导演老谢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神闪烁的没好意思说出来。

李野只好憋着笑,替他问道:“你们能出多少加班费?”

阿强有些傻眼了。

【能出多少加班费?不是看你这个老板的老板的意思吗?我就是个打工仔好不好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