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第708章 郡兵(2)

第708章 郡兵(2)

刘进听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军事,他是纯粹的小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自小身边萦绕的就都是些偃兵派。

战争和军事,被视为洪水猛兽,别说是接触了,就听都很难听到。

也就近来,才开始接触到一些军事常识,勉强能看得懂一些兵书了。

徐荣却是看着张越,直接问道:“那侍中打算在新丰编练多少兵马?”

张越呵呵笑了笑,道:“暂时是一个曲……”

“这样也符合新丰的条件和国家的制度……”

“一个曲啊……”徐荣想了想,问道:“是郡兵曲还是野战曲?”

汉承秦制,但又有所创新。

特别是作战力量上,改变极大。

旧秦的兵制,是标准的部曲仕伍。

以五人为伍,由伍长统帅,两伍一什,为什长总领,伍什为队,队长官称为队率,两队为屯,屯长官汉称屯长,秦称百人将,五屯为一曲,曲长称为军候,两曲编为一部、营,长官为校尉。

但汉季,随着军事技术的发展和战争的需求,演变出了野战军和守备军的分野。

守备军,也就是郡兵,主要职责就是防御本郡可能遇到的外敌侵略,并负责镇压内部的农民、士绅、地主、贵族叛乱。

野战军,则主要负责对外作战。

两者之间,除了待遇、装备、训练强度不同外,规模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郡兵编制,一般沿袭秦制,一个校尉部一般只有两曲兵力,不过五百人。

但野战部队,一个曲就能顶郡兵的一个营。

北军六校尉里,规模最大的羽林、虎贲,甚至下辖超过两千人的作战力量。

“自然是野战曲!”张越想都没有想就给了答复。

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穷,害怕财政负担不起,所以新丰郡兵的编制就真的是郡兵编制。

但现在嘛,工商署开始盈利了。

自然要扩大编制。

张越甚至都想好了,等新丰这个曲练个半年,就去临潼再建一个曲。

这样,等到后年,他就能拥有两个初步具备作战力的战兵曲,届时就可以去刷副本了。

徐荣听着,手都有些因为兴奋而发抖了,但表面上,他还是故作镇定。

实则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小算盘,打的哗啦哗啦的响。

新丰组建一个野战曲?

这几乎就是宣告世人,他要在军事上有所作为!

不然,何必养一个野战曲?

随便搞搞,差不多可以交差不就行了?

而这对他和他的阳里乡亲来说,几乎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现在任谁都知道,长孙殿下未来肯定会变成太孙。

而等到太孙变太子,太子变天子。

那么,新丰的这支郡兵,不就是潜邸卫士了吗?

而且,有着长孙和天子的支持,这支军队肯定会装备最好的武器,拥有最好的待遇和训练条件。

出将才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

送走徐荣后,刘进松了一口气,即使是他,在面对这样的地方宿老时,压力也很大。

没办法,地方三老,在汉家政坛被称为‘隐匿的九卿’。

他们不存在于朝堂,却又对朝堂有着莫大影响力,有些时候,他们的影响力甚至大过九卿。

更麻烦的是,历代天子,都会在地方基层,刻意笼络和扶持几位三老,作为自己的传声筒。

当有些事情,有些话,作为天子不方便说的时候,这些三老就会上书。

然后,天子就得到了‘民意’的加持。

可以强行通过某些本来阻力重重的政策。

而阳里的这位徐老将军,刘进确信,他就是自己的皇祖父安插在新丰的代言人。

换而言之,其实很可能,新丰的事情就是通过这位的手,传到深居建章宫的皇祖父耳中。

“张卿……”刘进目送着徐荣的马车远去,回头对张越问道:“请卿与孤仔细谈谈,这新丰郡兵的事宜吧……”

在新丰,实践了数月后,刘进差不多能知道和掌握基层的事情了。

但,在军事上,他依然不懂。

这是一块短板,对于矢志于建立功业的他而言,完全无法接受。

张越听着,笑着道:“诺!”

君臣两人,便来到了县衙一侧的太上皇神庙,找一个僻静的偏殿,两人对坐而视。

刘进先是郑重的一拜,道:“孤素长于深宫,不知民间疾苦,幸赖与君会,始知天下之事,今欲成军,孤敢问:君之所练之军,以何为事?”

张越听着,立刻就明白了,这位长孙殿下的意思。

谷梁学派和谷梁思想,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也不是那么好祛除的。

而且,其实就算是公羊学派的激进派和主战派,也是谈仁义的。

对此,张越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军队可以野蛮,将军可以残暴,但身居高位,特别是掌握战略决策的统治者,一定要有仁心。

没有仁心的统治者,不仅仅不会将外族当人看,自己的国民,也是如同猪狗。

这就像后世的帝国主义者,哪一个不是内残外暴?

大英帝国日不落之时,伦敦的童工和女工的尸体,飘满了泰晤士河。

本土的底层和殖民地的人民,没有什么两样。

西方的列强,可以这么玩。

但中国不行!

陈涉在大泽乡的那一声怒吼,震碎了封建王公可以永久奴役人民的枷锁,也唤醒了底层人民的反抗精神。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谁让农民活不下去,农民就让他活不下去!

而且先王和先贤留下的思想智慧,也不会容许中国出现那样的情况。

汤武伐桀,武王灭商,早已经被定性:有道伐无道,从来久矣。

故而,统治阶级和统治集团,再怎么不堪,表面上也要维系仁义的面具。

微微想了想,张越就对刘进深深一拜,道:“臣闻之:古圣人有义兵而无偃兵!兵之所自来者上矣,与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

这就是给军队定性了。

刘进听着,更是眼前一亮。

过去,他身边的士大夫和亲戚们,总是对他大谈特谈偃兵、弭兵的重要性。

将春秋时期,弭兵之会,天下安康的事情,都吹上了天。

在他们看来,只要没有战争,那么一切都会变好。

如今,听着张越的话,两相对比,就显得很有意思了。

“卿的意思是——兵戈之事,将永永无休?”刘进轻声问道。

“然!”张越毫不犹豫的拜道:“炎、黄之时,二圣以水火为兵,及至三代,汤伐桀、武王伐商,皆以兵兴而救天下,此谓之义兵也,王者之师也!故王师者,箪食壶浆!”

“故自古圣王皆兴义军以伐无道,拯万民,救天下,拨乱反正!”

“是故荀子曰: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非为争夺也!”

张越说着,就面朝长安方向拜道:“所以天子闻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于是兴义兵,发王师,逐之于塞北,幕南万族,皆感恩戴德,叩首谢恩……”

张越的话,刘进自然听得明白。

微微临襟正坐,刘进郑重的再拜,问道:“那卿以为,如何练就义兵呢?”

张越顿首道:“殿下,臣闻:圣人制五兵,所为禁暴诛邪而已!”

“义兵,自当也秉持此志!”

“申以军纪,明以法度,使士子教之以仁义,宣之以忠孝,何愁其不为义军?”

张越很清楚,一支没有底线,不知畏惧的军队,战斗力越强,危害越大。

张越可不希望,自己亲手打造的军队,最后把枪口调转过来,将刺刀砍到自己的同胞身上。

更紧要的是——他的志向,是星辰大海。

所以,一支残暴冷血的兽军,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完成这个理想。

不要小看仁义道德。

那和空谈仁义道德一样,是极端危险的事情。

举个栗子,后世的西方,白左们的政治正确恶心吧?

但……

年轻之时,谁没有上过他们的当?

自由民猪,忽悠了多少人,为之癫狂痴迷,然后自己动手,将国家砸了个稀巴烂?

大汉帝国,要成为一个世界帝国。

至少也是一个统治东亚的庞大帝国。

就离不开仁义道德,离不开将自己的三观,灌输给其他民族/王国的基础。

不然,光是无穷无尽的叛乱,就足以让人头疼无比,肝胆俱裂了。

而军队,就是宣传机器,就是播种机。

虽然不能强求,每一个人都做到。

但至少在表面上,要维系形象,要塑造王者之师的风范。

刘进听着,却是激动不已。

张越描述的义兵和王者之师的轮廓,完全符合他内心深处的幻想。

他感慨道:“卿所言,甚合孤意!”

“新丰郡兵,当以王者之师,以义兵之事而练!”

“臣谨奉命!”张越自然顿首领命。

然后,他接着道:“除仁义以外,义兵还当有霹雳手段,战斗力,是行仁义的根本!”

“嗯?”刘进疑惑了一声,问道:“卿请试言之……”

“殿下可知,民间有竖子、逆子,其大父母何以教之?”张越笑着道:“笞也!”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

“逆子、竖子顽劣,父笞之,以戒其行!”

刘进听着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

诸夏民族,自古就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不打不成才。

而汉天子,为天下共主,天下臣民的君父。

从这个角度来讲,若是四夷藩国调皮捣蛋了,身为天子、君父,当然负有‘鞭笞’的义务。

不然,要是它学坏了,走了邪路,如何是好?

“且夫,三代先王,皆教民以兵事!”张越继续道:“至今民间百姓生子,依然行弓礼,父持子之手以挽弓射四方,明示有事!”

“孔子曰:吾何执,吾执射也!”

“所以臣闻谷梁曰: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不得不说,其实,谷梁学派要是抛弃掉那些陈腐的观念和腐朽的大宗族、顽固的亲亲相隐理念的话。

其实还是蛮先进的。

在思想上来说,谷梁是春秋三派中最亲民的。

特别是在宋襄公这事情上面,谷梁的结论,比公羊学派和左传学派的结论,更符合张越的心意。

就宋襄公那种空谈仁义的渣渣,祸国殃民,根本不配为君!

只是可惜啊,当代的谷梁学者,没有几个是真的把屁股坐到人民那边的。

为了争取大宗族豪强的支持,他们鼓吹亲亲相隐和大宗族社会模式。

又因为公羊学派已经主战了,为了突出自己,就主战弭兵。

只能说,nozuonodie。

刘进听到这里,却是高兴了起来。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文青,文青这种生物,说的好听点是天真,说的难听点是幼稚,总是爱幻想。

虽然最近半年,他成熟了许多。

但总归,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变过来。

甚至,其实他并未改变,只是想法和视野变了而已。

就像一个人,在校园的时候,总会将世界想的简单,但步入社会,接触到现实后,就成熟了起来。

但再怎么成熟,有些东西已经是难以改变了。

就像刘进,虽然已经接触到了公羊、法家、黄老甚至是杂交的理念。

但谷梁思想教育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却依然存在。

只是将过去的那些空想的东西丢掉了而已。

但本质上,刘进还是相信仁义道德,信奉仁政和善政,可以改变世界的。

“卿之言,孤甚以为是……”刘进对张越长身而拜:“孤拜托爱卿,尽力将那仁义之师,王者之师,具象于世,以救西域万国,拯匈奴百姓于水火之中!”

“臣岂敢懈怠?”张越连忙拜道:“必定夙兴夜寐,以奉殿下之教!”

于是,张越便将自己计划的新丰郡兵的制度建设、组织结构和建设思路,对刘进阐述了一遍,听得刘进点头不已,大加赞赏!

(本章完)

722.第709章 全民大练兵(1)

第709章 全民大练兵(1)

有了刘进的全力支持,张越立刻就开始组建新丰郡兵。

首先,搭起来的是架子。

翌日,延和元年冬十一月已亥(初六),新丰曲的第一个机构,就在新丰县衙的南厅正式成立。

张越自己亲自兼任曲长,为军候。

任命县尉胡建,兼任新丰曲军正(军法官)。

从县尉,调户曹吏常远,自县尉调司刑吏顾成,又从工商署抽调税吏周蔽,任命这三人为新丰曲参赞军事。

其实,就是参谋。

这三人,都是张越长期观察后,有一定军事技能,数学、制图都还不错,能背得熟汉军主要军械的基本数据(主要是各类远程武器的射程)的精干之人。

至此,新丰曲的上层建筑,初步搭建完成。

张越命人将一本小册子,分发给胡建等人,道:“新丰曲,将在冬十二月之前,完成初步的组建工作,这本小册子,乃是本将所写的未来新丰曲编制、训练及日常事务规定,诸君拿回去好好看,务必牢记于心!”

“诺!”胡建领着常远等人上前一拜:“末将等谨遵将令!”

张越看着这四人,微微点头。

万事开头难。

但只要基础打牢,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胡军正……”张越看向胡建,下达了自己作为新丰军候的第一个命令:“本将令汝,立刻整理出新丰各乡亭、官署之中,善弓马、明算术、知兵事之人,呈报本将当前!”

将为兵胆,将为兵质!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尤其是在封建时代,将官的个性、胆略和气质,直接决定了下面的士兵的个性、胆略、气质。

所以,军官的资质和勇略,在张越看来,甚至比武器装备和组织建设还要重要!

一支强军,最根本的依靠,就是可靠的中下层军官。

胡建闻言,立刻就拜道:“末将遵命!”

“那就散会吧!”张越摆摆手,转向身后,招了招手,将赵玄叫到跟前。

这位随桃候、廷尉的公子,这两个月来,被张越放在身边,每天就让他抄写文章、打扫卫生,磨了两个月,却依然有些轻佻、顽劣。

不过没关系……

“草之啊……”张越轻声道:“汝在我身边也有差不多两月了,如今,新丰郡兵将立,汝便去军队里当一个士卒吧……”

“啊……”赵玄闻言,满脸的苦涩,满腹的委屈。

但可惜,张越从来不给他人权,瞪了一眼,就立刻让他低下头来,不敢言语了。

张越看着他,呵呵的笑了一声。

这等纨绔子,就是需要去军队里好好的磨砺磨砺,吃些苦头,才能成熟起来。

况且,作为蜀王子孙,雒越之后,岂能没有一副好身体?

国家需要他的大棒!

需要他娶很多的百越妹子,生很多的儿子,然后去带领百越人民,走向文明与繁荣。

……………………

胡建四人,却是拿着张越发下来的那个小册子,出了门,立刻就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

没办法,如今整个关中,谁不知晓,侍中张子重在兵法上的造诣?

其所整理和做注的《孙子兵法》三十六篇,更是在上层的军功贵族之中,被封为瑰宝,人人争相阅读。

早期的《战争论》,更是风行于边塞,校尉以上军官据说人手一本,日夜揣摩和研究。

但……

当四人翻开那本小册子后,还是深受震撼。

“这真的是……”胡建看着小册子上的文字,一条条规章制度,眼中露出火热之色。

概因其中,几乎是事无巨细的将军中上下的事务,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连几时起床、几时用饭、几时训练,如何训练,都安排的详细无比。

更有着队形、站姿的要求。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本,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练兵典范。

有了这本小册子,便是一个中庸之姿的人,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去执行也能练兵了。

这可真的是不得了!

“这几可以为传家之书!”胡建合上书册,内心越想越震撼。

练兵,这可是过去汉军名将的独门绝技!

陇右李氏,凭什么屹立数十年,代代出名将?

靠的就是练兵的特长啊!

从飞将军李广,到李当户、李敢、李陵,三代人代代都以练兵闻名。

千万不要以为,练兵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练兵之事,复杂无比。

不然,也不会出现,精锐和普通军队的分野了。

旁的不说,吴起的武卒就和其他人的武卒,是两支军队。

冠军景恒侯练出来的羽林卫,也和之后的羽林卫,有着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

而这本小册子,却将无数名将的要诀和心得,总结了起来。

其中,不乏有着‘吴子曰……’‘冠军侯旧制……’的条文。

仅仅是这些知识,就足够让一个家族,沉淀下来,成长为将门世家了。

“真乃真知灼见啊……”常远等人也感叹道:“张侍中真乃豪杰也!”

对那位侍中官的敬仰和敬畏,由之更深了一些。

能将如此奥秘和知识,慷慨传授,这不是豪杰,谁敢称豪杰?

…………………………

一股旋风,悄然在新丰各级政权之中刮了起来。

“听说了吗?张侍中要练兵,正在全县遴选有志于武事之吏呢?”许多官吏,一有空闲,就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不拘是新丰本地官吏,公考士子和太学生们,也都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没办法,在北方,哪怕是士大夫们,评论一个人的时候,也多半是以此人的武勋作为主要参考条件的。

武臣和武将的地位,在汉室远远高于文官。

旁的不说,一个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官员的晋升速度,是高于一般的文官的。

帝国高层,三公九卿两千石勋臣,有超过七成,是有着军队履历的。

这还是如今,若是四十多年前,当时,要拜为丞相,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丞相必起于列侯。

非列侯不得为相!

而汉家列侯群体,刨除掉外戚、宗室,其他人在当时几乎全部是军功贵族!

便是外戚,也要参军,拥有功勋,才能角逐丞相大位。

太宗时,章武侯窦广国,就因为没有在军中服役的经历,而与丞相宝座失之交臂!

当今天子的两位外戚丞相魏其候窦婴和武安侯田蚡,也都有着军队履历甚至是武勋!

窦婴在吴楚七国之乱时,曾领兵平叛,而田蚡则曾为武郎,跟随大军南下。

也就是平津献候公孙弘后,汉家才有了文臣为相的例子。

所以,民间有谚语说:以末致富,用本守之,以武一切。

简单的说就是:军中自有颜如玉,军中自有黄金屋。

马上取功名,然后光宗耀祖,是多数人相信的出人头地的途径。

事实上也是如此。

文官想要爬上去,没有个几代人的积累和沉淀,千难万难。

武将就不一样了,遇到战争,就能批发制造一大批的列侯、关内侯、封君。

卫霍就不说了,李广利打赢大宛战争,就一次性制造了十几位列侯、关内侯,两千石上百人,千石官吏千余人!

所以,只要有可能,人人都会削尖了脑袋,去抱名将的大腿!

新丰的张子重,是不是大腿呢?

现在,还没有人能确定。

但,最起码,这位侍中官的理论水平和得宠程度,毋庸置疑。

所以,至不济,也是一个马服君。

只要不是倒霉,遇到白起那样的战神,富贵和军功,都是唾手可得!

再说了……

马服君再弱,也比贰师将军李广利强啊!

在很多人眼里,李广利也就是‘都尉之姿’,靠着乃姊的遗泽和当今天子的爱幸,侥幸成功。

打个大宛都要打两次,劳师远征,耗费无数。

长安城里,许多人都私底下说:“使陛下用我为将,亦能伐而胜之!”

所以,新丰上下,顿时都陷入了狂热的气氛中。

只要稍微有点上进心的人,都在思考和琢磨着,如何转为武职。

要不是县尉胡建,早已经让上下都知道了,是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否则此刻,胡建的家门,已经被上门说情和攀交情的人踏破了。

不过很快,县衙发出来的公文,就像一盆冷水,浇在许多人头上。

因为,这封公文里,详细讲明白了,新丰的郡兵曲,选拔军官的要求和条件。

首先,身高不得低于七尺五寸,体重不得少于两百七十斤,至少得能开五石弓。

就这一条刷掉了四成以上的野心家。

然后,就是文化水平,必须通过县衙的考试。

这倒是没什么,在新丰这半年,便是从前大字不识的胥吏,如今也被磨砺的精通文法,可以与人谈论典故了——没办法,新丰通过公考录取和太学选派,汇集了上千精英。

这些人的知识水平和经义水准,自然是远远高于水准线的。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是人人都不得不去学习了,不然就根本接不上话,进不了圈子。

在这样的氛围中,只要稍微聪明一点,机灵一些,就能学到知识。

新丰各级官府,也有意的鼓励和支持,愿意学习的人去学习。

但……

那个射术要求,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所有军官,都必须能在五十步上十中五,队率、屯长,更是必须能在百步距离上十中六!

这条要求一出,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弓礼,是士大夫的基本礼仪。

不会射箭,不懂弓矢的士大夫,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旁的不说,逢年过节,祭祀祖先,都必须执弓献射。

各地乡亭,每年都会组织乡射礼。

对于弓矢的执着,几乎篆刻到了诸夏士大夫的骨髓深处。

这也是汉家全民持械的理论依据和来源。

懂弓矢,会射箭,对汉人来说,不仅仅是保护自己,保卫桑梓的基础。

更是向祖先神明献礼的根本。

祭祖仪式上,没有了射礼,会让祖先神灵不安。

而且,箭术还是重要的社交方式。

故而,汉季是个士大夫,都能开弓,拥有不错的箭术。

但会开弓,能射箭是一回事。

射不射的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五十步的距离,十中五,对很多人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障碍了。

至于百步距离十中六,那就更是令人绝望的要求!

传说中养由基百步穿杨,大约就是这个水平了。

匈奴的射雕手,恐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不止是射术问题,更是臂力问题。

几个人能拉得开可射百步的弓矢?

弓矢,又不是弩机,可以用脚踏腰张来上弦。

事实上,能射百步的强弓,就是军队里也没几把。

所以,一时间,很多人都是腹诽不已,觉得这个条件实在是强人所难。

但,这些腹诽和议论,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因为,张越在新丰县衙的前街,让人立了一块箭靶。

每天上班前和下班时,都持弓射了一轮。

连续三天,每天都是如此。

而成绩,则让所有目睹者,惊叹不已,震撼无比!

在五十步距离上,张越从未射失。

哪怕放大一百步,也仅仅射失一次。

其射术的精湛和强悍的臂力,让所有杂音,立刻消失无踪。

汉人就是这样的。

服从强者,遵循规则。

现在,作为曲长军候,张越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耐。

自然,立刻就将所有议论和腹诽,消灭在了嘴上。

于是,一时间,新丰上下官吏,每日闲暇,都开始了练习箭术。

乡亭中,箭靶林立,甚至连庶民子弟,也参与了进来,跟着那些官吏,每日蹭几次射箭。

百姓是聪明的,人民群众的眼睛,更是雪亮的。

现在,新丰郡兵曲,对军官都有射术要求了。

那么士兵们,肯定也会追求箭术水平。

人们自然明白箭术越高,入伍的几率,自然也就越大!

于是,很快的,在新丰的亭里,连熊孩子们,也开始拿着小弓,到处练习箭术了。

以至于,当各地商贾,来到新丰时,他们愕然发现,新丰变成了一个箭术的王国。

家家户户,村亭内外,都是箭靶。

人们用着各种各样的办法,在练习着自己的箭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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