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三十三)“我们签

红枫叶寄宿学校,厨房外。

一名玩家倒在血泊之中,喉管被陈立东用白刃贯穿,一刀毙命。

姜君珏冷着脸,踏着漫溢的血流几步上前,抬起辟邪剑指向陈立东:“我们听风的会规里最近加了一条,见到屠杀流玩家,必合而诛之。”

周大同见势不对,连忙举起一根铁棍,对准姜君珏。两名听风成员不甘示弱,也抄起各自的武器向他逼来。

陈立东看着姜君珏,冷冷道:“我不想杀听风的人,别来找事!我再杀两个就够了,碍不着你们。”

姜君珏苦笑:“既然本人看到了,不想管也得管。你当着我的面动手,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我他妈就剩半小时了,管你那么多!”陈立东一翻手腕,用白刃将辟邪剑震开,面目狰狞,“伱现在这状态打不过我,不让开杀的就是你!”

“哦,那我明白了。”姜君珏颔首,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一条道,“本人什么都没看到,你继续。”

他说着,对身后两名听风成员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你们也什么都没看到。嗯,我们在服下药剂后就昏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立东和周大同:“……”

其余两名玩家在旁边旁观了全程,自然知道自己已经在谈话间被放弃了,很快就会被杀死,充当配置药剂的材料。

他们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听风三人,因此在服下药剂后便被困意纠缠得动弹不得,意识浮沉于半梦半醒的迷蒙,只能哭泣着向姜君珏求救。

可惜此刻除了在一天前就服下解药、调整好状态的陈立东和周大同外,其他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在意识到姜君珏不会施以援手后,他们的求救变成了一种辱骂:

“那么多人都死了,你们谁都没救!你们和屠杀流玩家就是一路货色,装什么好人?”

“姜君珏!你自私自利,见死不救,不得好死!等着被挂论坛吧!”

无奈无论他们怎么叫唤,姜君珏三人都只靠在旁边的矮墙上闭目养神,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任务时间:17分钟】

陈立东杀死一名玩家后,又将另一名玩家拖进浴室,在水流下杀死。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泥土,并在水流的冲刷下散落成一地泥泞。

最后一份材料至此凑齐。

【任务时间:10分钟】

陈立东用自己的外套包着泥土回到厨房,周大同已经将两具尸体身上的黄花、黄蝴蝶和毒蘑菇取下,放进大锅里烹煮了有一会儿。

一锅蜡黄色的浓汤泛着诡异的青绿色纹路,陈立东将怀里的一包泥土尽数倒入锅中,浓汤在几秒间翻滚成带着泥腥味的灰黑。

陈立东的手脚因为短时间内的剧烈运动和起伏不定的心绪打起了颤,他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周大同说:“小周,带上锅,跟我一起去找梅狄娜女士。”

周大同点头照做。

【任务时间:3分钟】

面容枯槁的梅狄娜女士站在校门口,看到陈立东后,勾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抓到47了吗?”

“梅狄娜女士,他太狡猾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陈立东咽了口唾沫,侧头用目光示意周大同将锅递过去,“不过我配置出了可以治疗‘失眠症’的解药……”

梅狄娜女士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五秒后才接过周大同手中的锅,说:“如果这真的是解药,你我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

有NPC这句话做担保,陈立东松了口气,同时眼巴巴地盯着梅狄娜女士,看着她端起锅,将里面的汤水一饮而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只有吞咽液体的“咕咚”声,陈立东一双眼睛在系统界面和梅狄娜女士之间乱瞟,没有任何可喜的变化发生。

直到梅狄娜女士喝完了一锅浓汤,【主线任务已完成】的提示依然没有出现。

铅灰色的天地寂静如死,陈立东的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如坠冰窖。

“咣当”一声,铁锅被梅狄娜女士丢在地上,紧随其后的是女人愤怒的呵斥:“你这个骗子!这根本不是解药!你们这些慈善家都是骗子!”

陈立东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大脑恍然想起那三个在服用解药后被他杀死的玩家。

是啊,如果他们的“失眠症”真的被治好了,死后又怎么会化作泥土、长出毒蘑菇呢?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天衣无缝,还用【真相之戒】测试了张艺妤的话语的真假……

为什么那个药方配出来的不是解药?怎么会啊?那个药方怎么会是假的?

惨白的倒计时在眼前清零,整个系统界面迸射出令人不安的红光,陈立东从来不会认命,当即一跃而起,抓住白刃,刺向梅狄娜女士的面门。

可在刀刃就要落下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刀刃下,梅狄娜女士状似癫狂地喊出一句又一句难懂的话:

“47已经死了,你找不到他的!”

“他们从来不是坏孩子,也不是什么恶魔,你们才是!”

“你们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让孩子们活着,他们一个个的都死了!”

陈立东没有余裕分析话语背后蕴含的世界观,剧烈的疼痛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他眼下的余光看到自己的胸口炸开金黄的花海,便已知晓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可是他不甘心啊,只要通关这个副本,他就能成为昔拉公会的正式成员,借到足够救他老婆的积分了……

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杀了那么多人,曙光就在眼前,怎么能在这里失败?

陈立东额头的青筋疯狂地叫嚣着不忿,眼角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渗入爬满整面脸颊的花瓣。

透着花与蝶之间的缝隙,他看到周大同挥舞着铁棍冲向梅狄娜女士,听到他憨憨地嚷嚷:“陈哥你坚持住!只要杀了她,照样能完成主线任务!”

第二天上午那个黑人的惨状在陈立东的记忆里闪回,他急忙大吼:“你这个蠢货!滚回去!”

“陈哥,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我不能丢下你!”周大同的声音好像从天外传来,一瞬间却又显得很近。

他已然冲到了梅狄娜女士身前,高举铁棍砸下。

黄色的蝴蝶尸体顺着铁棍攀爬,很快缠住了他的右手,棍子的另一侧却落在女人脸上,激得后者发出阵阵怒吼。

陈立东被气笑了:“周大同,你傻啊?我从认识你到现在都是在拿你当傻子骗,都是在利用你!”

周大同好像没听到,瞪着眼睛冲陈立东大喊:“陈哥!跑!”

似乎是因为受到了干扰,几乎掩埋陈立东的花朵散落了几片,他又能够呼吸了,四肢也能够进行小幅度的扭动。

陈立东感觉身上的束缚放松了些许,当下顾不得排山倒海的疼痛,回头去拽周大同的胳膊。

缠住周大同手腕的蝴蝶从接触的位置钻入血管,还有几只爬上小腿,周大同拉开陈立东的背包,抽出电锯,砍断自己的右臂和左脚。

血液喷涌,失血者刹那间面如白纸。

陈立东不敢耽搁,将周大同背到背上,向墓园的方向狂奔。

47号墓碑后的棺材很坚固……“司契”躺进去后就消失了……

零碎的线索在眼前飞逝,陈立东意识到这是一条生路。

只要到达墓园,只要……钻进棺材……

梅狄娜女士第一次遇到受到控制还能挣脱的玩家,愤怒地吼出刺耳的嚎叫。

大片的黄花和黄蝴蝶从地底钻出,缠住陈立东的脚腕,并在两秒间爬遍全身。

死亡无法逆转,早已写进命运,微弱的挣扎不过蚍蜉撼树。

再纠结下去,只会是两个人一起死……

陈立东意识到了这一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周大同甩了出去,余音从喉管中冲出:“小周!跑!”

周大同没有跑,陈立东看到这个憨憨的乡下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像是蹩脚演员的滑稽舞步。

“陈哥,你忘啦?当年要不是你提着酒去找老板说和,为咱讨来血汗钱,我就要背着我娘一起跳江啦……”

“现在我娘已经死了,我没老婆没孩子,活着也没意思……”

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原地只剩下一尊开遍黄花和黄蝴蝶的雕塑。

暖风吹起零星几片花瓣,在空中打起了卷儿,飘出几许距离又颤颤巍巍地落地。

舍己为人的戏码足够感人,可惜没有奇迹发生;主动的牺牲在此情此景下,不过是一出玩笑般的荒诞剧目。

没有太阳的天空下,两具长满了黄花的尸体相对而立,簌簌地落下片片蝴蝶的羽翼。

那年,陈立东三十岁,黑心老板拖欠工钱,他拎着一箱酒,提着一把刀,上了老板的门。

他拆出一瓶酒,喝了一口,对老板说:“要么我这箱酒送你,大家和和气气把工钱结了;要么我干了这瓶酒,把你全家砍了。”

最终,所有人的工钱结清了,陈立东却也进了治安局,出来后便懂得了要三思而后行。

现在,他四十岁了,忘了很多事,还将随着岁月的流逝忘记更多。

不过,他再也没有以后了。

……

【支线任务(选做)“杀死‘慈善家’”已完成】

【您未直接参与该任务,但该任务的完成与您有部分联系……参与度评估中】

【评估已完成,参与度达标,任务表现分照常发放】

原住民死难者纪念馆,一楼大厅。

时间已是深夜,没有点灯的夜晚一片昏晦,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展柜间将灭不灭地飘摇,充当微乎其微的照明。

齐斯举着打火机,用微光照过一个个存放纸质文件的玻璃柜,最终将存有原住民文献的展柜锁定在三个以内。

说梦压低声道:“打破第一个展柜后,导游恐怕就会杀回来,后面两个展柜能不能开是个未知数。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一人一个,同时行动,抓起里面的文件就跑。”

目标不同的陌生人若想达成合作,势必要有分量足够的投名状才会令人安心。

齐斯“嗯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说梦的提议。

三人一人站在一个展柜前,常胥祭出命运纸牌,说梦则扔给齐斯一个小锤子,随后从道具栏中取出一把和他形象不符的狼牙棒,悬于玻璃展柜上。

说梦用沉静的声音念道:“三、二、一……砸!”

“哗啦”的玻璃碎裂声骤然炸响,三个展柜一同破碎。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陡然蒙上一层血色,三人的耳边不约而同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严重违规!警告!警告!】

【你们破坏了纪念馆的公物,即将面对鬼怪的追杀!】

“卧槽!”说梦低骂一声,手脚不停地将展柜里的文件塞进背包,“规则不是只说了会被赶出纪念馆吗?追杀是什么鬼?”

诡异游戏没有搭理他,也没有人有闲暇接话。

呼啸的风声在平层间回荡,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鬼哭。

常胥一手捏着纸牌,一手抓着文件,警惕地环视四周。

几道扭曲的影子在墙上如水渍般蔓延,水泥地上涌出一只只漆黑的手爪,无声无息地抓住三人的脚腕。

在目击的刹那,命运扑克化作一线蓝光,一路切断三人脚下的鬼手,复又回到常胥指间。

被砍下来的鬼手恢复泥水的形态,重新融入水泥地中,紧接着又有新的鬼手凝结出来,不依不挠地去拖玩家的双腿。

“跑!”说梦大喝一声,当即向门口的方向没命狂奔。

常胥追出去几步,回头看到齐斯远远地坠在后头,肉眼可见的体力不支。

在这种时候落下谁,就相当于让谁去死,虽然《无望海》副本的事还没有定论,但常胥万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没做多少犹豫便折返回去,将“病号”背上,才再度追着说梦的背影奔跑起来。

一声声鬼哭中,整座纪念馆好像活了过来。

所有的水泥都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凹凸不平地翻滚,一张张人脸从墙壁上凸显,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哀嚎和惨叫。

无数双漆黑的手臂从墙体和地板里伸出,携带着粘腻的腥臭去抓玩家的衣角。

天花板上的水泥一块块地滴落,巨大的水滴黏性惊人地拉长,和地面连成尖刺和细线,将身后空间封锁的同时划伤玩家的皮肤。

齐斯抱着一刀文件,整个人都因为发热而浑浑沉沉,被常胥颠得有种脑浆都摇匀了的感觉。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什么也做不了,索性闭上眼沉入思维殿堂,以红衣灵体的形态坐在金色巨树下,戳弄张艺妤的灵魂叶片。

张艺妤的声音焦急中夹杂着惊喜:“大佬大佬!你终于上线了!我发烧了,保底有四十度,再没有解药我要病死了……”

两人的处境其实半斤八两,真要说起来,齐斯还更凄惨些。

此刻,凄惨的某人老神在在道:“解药啊……你那边的时间是几号?”

张艺妤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应该已经6月4号了……这和解药有什么关系啊?”

“6月4日啊,那没救了,这次副本中,你们大概永远找不到解药了。”齐斯想象着病友们的惨状,心情愉悦了不少,“你要是好奇解药的配方,可以通关后花费积分再进一次副本。”

“这副本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张艺妤说了一半,瞪大了眼睛,“欸?大佬你什么意思?药方怎么了?”

齐斯笑了笑,声音慵懒:“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是将药方抄录了一遍,再拿去四楼让那些骷髅头翻译的。而正确的解法,应该是冒着违反规则、被鬼怪追杀的风险,将药方带去四楼。”

“啊?为什么啊?”

“我这边得到了一条新线索,原住民的语言很特殊,载体不同,同样的文字表达的意思也会不同。”齐斯耐心地解释,“原住民的文献经过抄录,上面记载的早就不是原来的药方了,自然无法治疗你们的失眠症。”

“那咋办?我要不要想办法越狱,把文献原件偷出来?”

“没用了。”齐斯的笑容更加愉悦,“6月3日,所有原住民的文献被托尔森先生下令烧毁,这个世界早就没有治疗失眠症的药方了,哈哈哈哈!”

热度不停地摧毁理智,他放肆地大笑着,向后仰靠,任由自己摔出意识空间。

这会儿,常胥和说梦终于到了墓园,气喘吁吁地在47号墓碑前停步。

说梦从道具栏抽出一张符纸点燃,用手指沾着符灰画了一个大圈,将三人和墓坑围在其中,将所有诡异拦截在外。

齐斯用手扶着冰冷的墓碑,从常胥后背上下来,借着支撑维持站姿。

然后就见说梦冲他一伸手:“事先说好的,借我们个录音机。”

齐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此之前,我们不妨先签个契约吧。”

血色的长卷在虚空中隐现,金色的藤蔓勾勒出一行行文字,在黢黑的夜里迸射亮丽的光。

金光与红光相互交织,藤蔓虚影的环绕下,齐斯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我将尽我所能为你们完成主线任务提供帮助,你们也必须尽力协助我完成我的任务。”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

感谢城安阿巴阿巴阿巴100点币的打赏!感谢今朝醉人的6张月票!感谢tomato要早睡、睡不着打瞌睡、小卢逸轻烟、執劍行的月票!(三十三章了,悲;本来怕写不到,结果写超了)

(本章完)

第189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三十四)“生存并

红枫叶寄宿学校。

姜君珏三人在厨房外短暂地昏睡了一阵,醒来后没能等到【主线任务已完成】的提示。

他们的神色不约而同变得凝重,无数糟糕的猜测在几秒间诞生,心底却还怀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希冀。

而在他们向水泥楼走去,在途中看到两具被花和蝴蝶爬满的尸体与地上滚落的铁锅后,这点希冀尽数化作了愕然和忧虑。

毫无疑问,陈立东失败了,配制药剂治病的任务泡汤了。

系统界面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通关路线不可能有错,任务失败,只可能是药方存在问题。

“药方怎么可能有问题?我们明明都被治好了啊……”一个听风成员喃喃自语,肩膀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姜君珏维持着冷静,叼着烟分析:“要么是张艺妤隐藏了关键信息,要么嘛,是我们在抄录药方的时候漏了一些细节,导致在翻译的过程中出了错。”

“无论是哪种,我们再想拿到真正的配方都几乎不可能了。张艺妤被关在禁闭室里,估计已经死了;配方原件昨天就被烧了……我们只能趁现在状态好转,探索一下周围,看能不能破解世界观,完成另一个主线任务。”

三人回到水泥楼后,从梅狄娜女士口中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基金会停止了对学校的水电供应。

电倒还好,但缺水绝对足够致命。

炎热的天气还在升温,热带的暖风蒸去人体的热量,才过了没一会儿,姜君珏就感到喉咙干涩、嘴唇开裂。

他打开食堂中洗手台上的水龙头,锈迹斑斑的铁管里吐出的是干巴巴的灰泥,呜咽着水资源的稀缺。

玩家们大多习惯了水的存在,进副本前谁也不曾想过诡异游戏会在饮用水上做文章,故而都没有做多少准备。探索解谜的任务不得不推迟,寻找水源的当务之急被提上日程。

水泥楼的地表和墙壁依旧潮湿,上面渗出汗液般的青绿色水珠,但没有人敢尝试舔舐这些不明液体。

三人走遍了枫林,没有看到泉水或者小溪的存在,只能采摘枫叶放进嘴里咀嚼,汲取植物的汁液。

短暂的解渴于事无补,姜君珏告诉两名同伴,荒野求生是舍本逐末,一切的症结在于尽快离开副本。

6月5日一整天,三人分头行动,对枫林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没有找到任何新的线索,更无从谈起对付梅狄娜女士的方法。

期间,三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症状。女玩家的痰液中带上了血丝,戴眼镜的男玩家则开始尿血,姜君珏身上的病症最为严重,不见光处的表皮像是烧熟了的土豆皮一样一碰就掉,多处皲裂下的血肉长出蘑菇一样的疱疹。

这似乎是名为失眠症的可怕疾病的延续,虽然不再如最初的失眠症那样致命,但也足够难缠,且令人感到难言的痛苦。

寻找治疗失眠症的方法依旧是重要任务,三人再次进入学校四楼进行探索。

这次倒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曾经有一批人也像此刻的他们那样恐惧,近乎于病急乱投医地拿原住民孩童做实验,希望能破解疾病的秘密。

令人失望的是,那些人毫无进展,留下的文件除了作为他们的罪证外再无进益。

他们没有找到真正的药方,或者说,药方已经随着作为载体的那种语言的死去,而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6月6日上午,在持续不断的病痛、饥饿和口渴的折磨下,姜君珏疲惫地对自己的两名同伴说:“接下来我们各凭本事吧,从现在开始分开,中午十二点过后再见到,谁也不要手软。”

自相残杀的帷幕就此揭开,副本开启新阶段时的旁白说得清楚:只有一个幸运的孩子能够从人间炼狱中活下来……

……

原住民死难者纪念馆,墓园。

签订契约后,齐斯将录音机从道具栏中取出,交给了常胥。

常胥抱着三份文献和录音机躺进棺材中,由说梦盖上棺盖,往坑里填上一铲铲泥土。

此刻,最后一抔土被浇上了坟包,一排排灰白的墓碑在黑色的大地上林立,像是将死的老人的牙齿。

血色的月光下,齐斯侧头看向说梦,吐出六个字:“带我去禁闭室。”

“你确定?”说梦一愣,左右远望了一番,“在下好不容易用符纸圈了个安全区,从这儿一路到禁闭室,那叫一个魑魅魍魉、百鬼夜行啊……”

他话是这么说,却已经矮下身来,去搀扶旁边气息奄奄的齐斯。

齐斯顶着一副伤重不治、随时会死的入土样儿,毫不客气地趴到说梦的后背上,恹恹念道:“不去禁闭室也可以,就看常胥能不能以一己之力揭棺而起,或是了此残生后让灵魂继续通关了。”

说梦显然不能理解和地狱笑话挂钩的幽默感。

他背着齐斯,快速向禁闭室的方向冲去,嘴角咧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这就见外了哈。契约都签了,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儿,我肯定说到做到,童叟无欺……”

入夜后的风携来丝丝凉意,相比病人的体温足够造成热量的散失,齐斯不再说话,任由意识在清醒与梦境间浮沉。

跑动间带起的风吹进气管,他疯狂地咳嗽起来,大口的血液随着呛咳喷出,有一抹血丝顺唇角划落,滴在土地上溅射出血色的花朵。

下一秒,就听说梦不无惊恐地说:“朋友,你别搞在下啊……伱还撑得住吗?这么吓人,不会死在下背上吧?”

于是齐斯不动了,安安静静扮演一具合格的死尸。

说梦:“……6。”

紫黑色的天空妖异如鬼,湿滑的泥泞搭筑成阻挠行动的监牢,整片土地都是活着的,固执而残忍地想要困死误入的生灵。

从墓园到禁闭室的距离不算长,却也不算短。三百米的路程覆盖着大片枫林,枯瘦的枫树枝干像鬼怪的手爪般肆意挥舞,在行人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满地鲜红的枫叶如火焰般猎猎跳跃,如血海般此起彼伏,好像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伸出一双双赤色的手去抓说梦的脚腕。

说梦从背包里抓起一把符纸,往空中一洒。

暗黄色的纸张随风自燃,橘红的火星只扑闪了几下便灭,余烬下的飞灰簌簌地落在地上,铺展出一条可以踏足的道路。

说梦踩了上去。

齐斯将双眼睁开一线,问:“商城里竟然有卖符纸吗?我之前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

“不是商城里的。”说梦不疑有他,一边脚步不停地前行,一边解释,“最近各大公会不是一直在研究自制道具的技术嘛,我们副会长试着做了几张符纸,效果不错,估计过几天就要在论坛里小范围推广了。”

“是么?”齐斯遥遥望向前方。

枫林渐渐向两侧变得稀疏,一座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在荒莽的土地上孤零零地矗立,在血色的月光下蒙上一层妩媚的淡粉。

墙缝间的蘑菇沐浴在月光下,被照到的部分呈现淤青般的淡紫,和阴影处的深绿相得益彰。

齐斯看了一会儿,目光再度荡漾开去,意识如同落水的死尸般不住下沉,眼睛也缓缓闭了起来。

说梦感受到背上的人又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本就悲苦的心境更加悲苦。

他背着齐斯,几步冲进水泥房中,在泥泞和枝叶凝成的手臂即将触碰到齐斯后背的前一秒,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两根钉子,一左一右斜插进门框,用一根红线栓住钉帽。

手臂在触到红线的刹那如同被灼痛了般抽搐起来,所有诡异尽数在门口所在的平面前停息,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兀然横亘。

“你需要多久?”说梦颠了颠后背,试图将齐斯晃清醒,“在下这道具最多撑十分钟,十分钟一过,我们就要被关门打狗了……”

“十分钟够了。”齐斯睁开眼,瞳孔中是一片空茫。

被时而从清醒的梦境中拽出,又时而不可控地坠入,他的意识、理性、认知好像全部被甩出了身子,只剩下即将飘飞的灵魂吃力地拖拽滞重的肉体。

他从说梦背上下来,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稳,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前行。

他用回忆的腔调说:“刚进副本的时候,我被关在20世纪那条时间线的禁闭室中,已经饿了三天,再不找到吃的就会死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包括蘑菇……”

说梦“诶”了一声,总感觉齐斯的状态不是很对,可他到底和齐斯不熟,只在研究常胥时看完了《无望海》副本的公开录播部分,因此也说不出具体的不对劲的地方。

齐斯一路走,一路踏碎长在过道中央的蘑菇,破损的伞冠迸发出腐烂的腥臭,阴魂不散地在周遭漂浮。

说梦摸出香水瓶,往空中喷了好几下,嘴上接茬:“然后呢?”

“在我将死之际,我看到了属于21世纪的时间线的幻象,看到了你、常胥和导游,在那个幻象中,禁闭室的门是开着的,穿着各色衣裳的游人来来往往,像极了一个美好而虚妄的梦境。”齐斯低低地笑了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近乎于一种梦呓:“我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她同样在死前看到了火炉、烤鹅、圣诞树等幻影。也许恐怖的邪神确实只能在痛苦中滋长,近乎于施舍地给以将死之人最后的宽慰。”

“他被钉在十字架上,邪神在另一个时空拔除钉子,牵引着他走下刑台。于是他继续刻画那些文字和符号,周而复始地重复被钉死的过程。他即将饿死的时候,邪神让他看到来自未来的美好,他有了挣扎求生的希望,却始终触碰不到……”

说梦听着齐斯平静得毫无起伏的语调,只觉得在此情此景下如听鬼语,毛骨悚然。

说话者的态度太冷漠,太疏离了,好像从旁观者的角度俯瞰世间的人、事、物,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挺有趣的,不是么?”齐斯忽然笑出了声,“既然痛苦和死亡是连接两个时空的纽带,那又为何必须向神祈祷呢?”

金色的藤蔓虚影在黢黑的虚空中飘拂,一树灵魂叶片随着光线的流转波光粼粼。

张艺妤抱膝蜷坐在一地表面生疮的毒蘑菇间,高烧在她的脸颊上织起病态的酡红,咳嗽带出的血腥落在浅绿色的衣服上格外刺目。

饥饿到达了极致,令她恶心欲呕。她吐出大口混杂着血丝的黏液,涣散的意识编织出一幕幕幻象,仿佛又将她带回了诡异调查局的地下五层……

“张艺妤,到门边来。”一道声音自天外传来,清冽而沉静。

张艺妤吃力地扶着墙站起,拖着脚步扑向门口。

齐斯数着一间间禁闭室的房间,在墙底刻画了“47”的房间门前停步,轻轻拉开房门。

张艺妤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影影绰绰的人形飞逝而过,如同曝光失误的老照片,在短暂的时间里闪过一幕幕重影。

所有影子最终只沉淀成两道模糊的人形,一道站在走廊中,一道站在门边,模糊的边缘不规则地抖动,好像接触不良的投影。

而原本紧紧关着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齐斯指尖轻点金色叶片的尖梢,在心里无声地说:“接下来我会打开你右前方的那扇门,你可以先完成一次进食。”

张艺妤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在狭长晦暗的走廊中站定,左右环顾。

她看到,自己右手边的铁门无风自开,露出横陈在里面的一具尸体。

尸体孜孜不倦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于鬼怪来说意味着补充体力和削减负面状态。

张艺妤走过去,用手挖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塞进嘴里。血点子溅射上衣服,和她自己咳出来的血交相混杂,难分彼此。

新入喉的血肉很快填满了胃部,失眠症带来的不适逐渐缓解,她的视线清明了许多,已然能进行基本的行动。

她听到齐斯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些许赞许的鼓励:“很好。接下来找地方把手和嘴洗干净,到墓园去,把47号墓碑后埋的人挖出来。”

说梦在旁边目睹了齐斯开门的过程,看他先开了一扇门,等了一会儿,又开了另外一扇,从头到尾却一言不发,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就见青年侧过头看他,没有焦距的瞳孔黑而阴森:“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墓园去,准备把人挖出来了。”

感谢孙会文大佬打赏的盟主,大佬威武!(这位大佬也是觉徒,慷慨解囊后非常低调,不仅打算把客串角色的机会让给更多人,还对我提出了很多写作上的建议,真的很感谢!)感谢沉默的卡卡西共200点币的打赏!感谢道丿爷的10张月票!感谢枝枝睡不醒的6张月票!感谢雪枫峰、紫槐墨羽、今朝醉人、城安阿巴阿巴阿巴、兴道者、嗜书如命之人_的2张月票!感谢久薏、沉默的卡卡西、书友1504212032511890、橙子文子、书友20210626182625807、暗影煞魔、空隙、江如若、比心五式、蓝色流转的童年、拉古德梅扎契斯、打野小能手、书友20170517215354456的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