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特情世界,世界之父!

北镇抚司。

在世人的印象里,只是一个规模庞大、手段冷酷严峻、眼线无处不在、无事不管的线报衙门。

就连曾经数十年司礼监、锦衣卫老祖宗的吕芳,不,现在该说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朱方,都保持着过去的印象。

内阁、六部九卿衙门,两京一十五省官吏大多也被影响着。

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而实际上,自去年开春后,大部分锦衣卫便从京城内搬到了南苑。

南苑是元、明两代的皇家苑囿,因苑内有永定河故道穿过,形成大片湖泊沼泽,草木繁茂,禽兽、麋鹿聚集。

南苑又称“南海子”,元代是皇家猎场,史称“下马飞放泊”。

“下马”,指离城里不远,骑上马,一会儿下马就到了。

“飞放”,指飞鹰放狗,“泊”自然是指“海子”。

在成祖文皇帝朱棣迁都北京后,赶走了所有居住在海子里的居民,扩建殿堂宫室,四周修砌围墙一百二十里,谓之“南海子”。

把元朝的猎场扩大了数十倍,而本朝的燕京十景中的“南囿秋风”,就是指南海子一带。

周辟四门,内建衙署,设总提督一人、提督四人负责管理。

苑内分为四部分,各有一名提督管理,管辖海户四百人。

苑内设立二十四园,养育禽兽,种植果蔬,供皇帝和官僚贵族打猎享乐。

但到嘉靖年间,南苑已经很衰败。

当今圣上久居西苑,少有狩猎之时,阁老六部九卿大臣,又是不喜杀伤(武事)的文人,勋贵,嘉靖四十年以前的勋贵被一笔勾销,如今能叫的上号的勋贵,都是在东南战场、草原战场、南亚次大陆战场新封的,只有两种人,死的,被追授爵位,哪封哪了,活的,在继续为国征战,开疆扩土。

整个京城,如今就两位能进入南苑的勋贵,皆出自一家,那便是内阁阁老、卫国公王崇古的儿、孙,安国公王谦,顺国公王之桢。

王谦自幼就是个病秧子,别说打猎,哪怕是骑马、射箭都能去掉半条命。

王之桢还是孩童,骑马打猎、弯弓射箭还早了点。

于是乎,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便上疏将南苑讨给了锦衣卫,而这仅围墙就一百二十里长的南海子,就成了新的北镇抚司、锦衣卫、诏狱。

而京城内的旧衙,不过是迷惑外人用的。

朱方得到了圣旨,从金陵重回京城,便前往了南海子述职。

南苑开四个苑门,北为大红门,南为南大红门,东为东红门,西为西红门。

大红门前。

锦衣卫代都指挥使朱七亲自出苑迎接,仅一眼,便有些慌了神。

朱方下了车,率先行礼,道:“见过都指挥使大人。”

朱七回过神,望着朱方的眼睛,嘴唇微动,声音微不可闻,“像,像啊,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像了。”

吕芳以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身,镇压了锦衣卫四十多年,在嘉靖四十年以前,锦衣卫所有人都可以说是生活在吕芳的恐怖阴影中。

哪怕嘉靖四十年后,锦衣卫脱离司礼监掌控,重新站了起来,但所有锦衣人在见到吕芳时,总会不知觉地微躬着身,这种卑微,源自于骨子。

直到吕芳被逐,离开内廷,离开京城,锦衣卫这才彻底站直了身子。

朱七本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可再见到“朱方”时,那眉宇间的三分相似,立刻便让他慌了神。

“什么?”朱方知道朱七在想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道。

朱七慢慢平息了心绪,想到蒙荫中的内容,吕芳突然暴毙,圣上感念,赐令其“外甥”朱方荫锦衣卫指挥佥事,感叹了一句外甥像舅,苦笑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以后,就多赖指挥使大人照顾了。”

“好说,好说。”

朱七心不在焉应着声,说道:“先随我进苑吧。”

“是。”

尽管有朱七这种代都指挥使在,进入南苑的检查却依然少不了,前前后后,十道关卡,几乎把人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东西外,这才真正走进了南苑。

天地为之一变。

秀丽的风景,若干的衙署。

獐子、野兔、麋鹿、甚至是老虎等形形色色的动物在道路两旁的草地里随处可见,但更多的,是人。

无数的人出入在这一排排衙署中,脚下飞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里的人,比朱方在金陵最繁忙的大街上见到的人还要忙碌。

见到朱方震惊的模样,朱七亲自予以解释,道:“我们之初,其最主要的职责是对内保卫皇权,缉捕谳狱。

从洪武十五年,至嘉靖四十年,近一百八十年间,我们都是这样做的。

随着当今圣上整顿吏治,革新弊政,我们深得圣眷,为了更好地履行圣命,不可避免的,我们发展和壮大。

时至今日,我们职责范畴,集线报搜集、反细作、监督军队、护卫朝廷、保障朝廷通讯、维护国朝社会安定、保卫边镇、执行玉熙宫、内阁委托的特殊命令职责为一体……”

说到这,朱方眼睛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明白了圣上让他进入锦衣卫的目的。

朱方没有掩饰好奇,直接问道:“我们有多少衙署,又有多少人?”

朱七望着朱方看了好一会儿,锦衣卫官职分十级,但越往走,人越少,都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这三级官职,全加在一起,也不过十来号人。

朱方进入锦衣卫,是钦命的,作为锦衣卫代都指挥使,朱七可以确定,朱方必然有特殊圣令,是带着圣上意志来的。

是什么都不说,等待朱方,或者说圣上去挖掘,引来猜忌!

还是照实说,通过朱方向其身后的圣上表露,锦衣卫没有任何异心?

朱七默了一下,慢慢说道:“我们分为五组六局,龙组,负责对内侦查,凤组,负责对外侦查,虎组,负责监督士人、信徒等,龟组,负责信息联络,麒麟组,负责边防。

一局,负责对外派遣“顾问”,做一些明面上的工作。

二局,负责伪造身份……”

说到这里,朱方的心不由得加快了一下,但极致的镇定,使得他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三局,负责与国外密使联络,进行线报传递。

四局,负责提供线报工具。

而五局、六局都负责内部行政。

以上六局,都作为辅助衙署。

而人数…”

朱七顿了一下,继续道:“国内外密使约在十万左右,另有五十万内部职员、警卫、边镇军队和特殊军队。”

此时此刻。

朱方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锦衣卫,什么绣衣使者、不良人、皇城司,在锦衣卫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样的规模,绝后或许不敢说,但空前是肯定的。

六十万人,连军队都有,这样的存在,圣上如何能放心啊。

朱方知道,这些都还是南苑表面上的东西,而更深层次的,恐怕还有更多,但那些,都只能以后由他慢慢去找了,躬身说道:“多谢都指挥使大人赐教。”

朱七点点头,说道:“在北镇抚司中,指挥佥事是可以单独负责一组一局的,小方佥事,你想负责几组几局?”

小方佥事?

这样的称呼,朱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从黄锦炮制的身份上,他是“吕芳外甥”。

以过去的身份地位辈分论,至少也和朱七是同辈,这种明显上者对下者的称呼,或许,有着朱七潜藏心底几十年的恶趣味。

在朱七这面无表情下,谁知道,叫的是“小方”,还是“小芳”?

朱方笑了笑,拱手道:“但凭都指挥使大人吩咐。”

“龙组,五局如何?”朱七显然是早有打算,适才的询问,仅仅是客气一下,不是准备让朱方真的去选择。

但这打算,心思确实到了,龙组,负责大明朝内所有侦查,五局,负责着锦衣卫内部行政,包括人事、财政等权力。

直管龙组、五局,能让初入锦衣卫的朱方能以最快速度了解到锦衣卫的全貌,嗯,在大明朝内的全貌。

而国外的,暂时接触不到,但这样也够了,锦衣卫通过朱方充分展露了圣上最关心的内容。

辅助朱方做事的人,自然不可能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朱七,一名龙组的千户便领着朱方去熟悉北镇抚司了。

但在朱方离开后,朱七却没有立刻去投入繁忙的事物中,在海子里消遣了会,得到了个消息。

“是站着的。”

朱七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常人和宦官在日常生活中最大的区别,便是站着和蹲着。

既然是站着的,那就证明是多想了,只是长得像而已。

凡是和当今圣上有情分的人,臣下,奴仆,也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内阁阁老、司礼监太监,不管是前任,或是现任,陆炳给锦衣卫下过最严命令,禁止一切调查、窥视。

所以,锦衣卫并不知道吕芳离开京城,前去金陵之后的事,更不知道吕芳娶了亲,再知道吕芳有关消息时,就是吕芳死去,外甥蒙荫。

吕芳,大抵是真的死了…吧?

朱七的嘴里,反复念叨着“朱方”两个字,却不敢去多想。

在陆炳前往西洋后,锦衣卫这千钧重担就压在了他的身上,每日每时每刻,都有来自世界的线报、消息送来,许多重要的内容,还需要他亲自决断,分类,归档。

然后,给玉熙宫送简报,给京内、京外的内阁阁老送简报,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也得亏是他身体不错,几十年的功夫没有白费,才撑得下来,不然,早累趴下了。

陆炳,锦衣卫真正的都指挥使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或者,能找个人替代也行。

朱七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眼睛却是晦暗不明的底色。

……

玉熙宫。

一份密奏摆在了御案上。

其中内容揭露了锦衣卫的部分强大。

十万名密使的全球监控,遍及亚洲、欧洲、非洲,以及美洲,凡是人类有大规模聚集的地方,锦衣卫都将手伸了过去。

无与伦比的行动能力,在收集线报之外,锦衣卫,尤其是国外的锦衣卫,秘密制定和进行了一系列高风险行动计划。

包括但不限于暗杀、政变等等。

主要在欧罗巴大陆上。

信息传递和密码领域的开展,为了更好更安全传递线报、消息,锦衣卫第三局进行了加密。

相比较前三项,锦衣卫内部组织严密,各部门紧密配合,包括负责收集国外情报的细作、国内反细作,以及直属的警卫军、边镇军和培训学堂,一旦暴露出去,必然有无数国人心惊肉跳。

锦衣卫在培养“自己人”。

锦衣卫在全世界收养孤儿,由孤儿组建下一代锦衣卫。

陆炳为锦衣卫创造了独属于锦衣卫的特殊福利体系,使得所有成为锦衣卫的人,可以不必为任何生活琐事而烦心,只用全身心为锦衣卫做事即可。

在北镇抚司内,陆炳因此被称为世界孤儿的父亲。

现在,整个大明朝的养济院背后,都是锦衣卫在运营。

所有被选中的孤儿院,将进入锦衣卫学堂,以军事化模式接受教育和专业训练,等到孤儿们从学堂毕业,就会进入锦衣卫权力范畴内的方方面面。

这些由锦衣卫养大训练后进入锦衣卫体系的孤儿们,就是锦衣卫最大的基本盘,也是特殊福利体系下最大的既得利益团体,毫无疑问,这些人以后可以保持很高的工作热情和效率。

锦衣卫的行为,以任何角度来看,都超出了臣下的范畴,理当被君上所忌惮,而为之严惩。

可陆炳偏偏让“忠诚”二字作为了所有孤儿的第一课,且忠诚的对象不是锦衣卫,而是大明朝和皇帝陛下。

大明朝的利益、大明朝皇帝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朱厚熜拿着铜罄罄杵,在玉熙宫里踱着步,思索着,锦衣卫,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大明朝,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本章完)

第321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传旨,由锦衣卫负责扫黑除恶监督事宜,线报、百姓参与结合,还大明朝以天朗水清,凡百姓举报,由地方锦衣卫受理,而后去除姓名,抄录有司衙门,凡有所举,必有所答,胆敢泄密举报者,一律革职、抄家。”

朱厚熜在这空荡的大殿里,下达了旨意,黄锦不在,但这份旨意,仍能无误下达到有司衙门。

这便是圣皇。

不论怎么想,锦衣卫还是要用的。

锦衣卫的特殊福利待遇,使得锦衣中人可以没有私念、杂念,心无旁骛的处理事宜。

这是传统衙门官吏所不具备的。

就比如这常态化扫黑除恶。

如果交给地方衙门,或另设衙署受理百姓举报,要不了多久,就会没有百姓再行举报。

究其原因,便是腐败。

两世为人,有个很确切地形容,“塌房式腐败”。

哪怕朱厚熜下大力气清洗了两京,清洗了诸省,且是数次,依然无法根治。

古往今来,中原,就是个人情社会,崇尚礼尚往来,这就为腐败土壤。

朱厚熜做不到,让天下官吏绝情绝性,即便能做到,也不能去做,那样的社会,同样很可怕。

没有人性的官吏,主掌一方,对治下百姓是个灾难。

锦衣卫的庞大组织,使得内部也出现了严重腐败,甚至是塌房式腐败,但那独立于朝廷,独特于世界的福利待遇,让所有密使、成员无法割舍。

换句话说,锦衣卫的腐败,存在于锦衣卫内部,肉是烂在锅里的,而且肉很多,锦衣中人犯不着向另外的锅伸手。

这点,从朱方进入南苑后,第一时间得到了数以万两计的“孝敬”就能看得出来。

锦衣卫的密使太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太多了,游走于亚、欧两座大陆的上流社会,接触到的,全是达官显贵,只要锦衣中人愿意,就能获得不菲的财富。

而世界本质时,一个人的辛勤劳动,产出的价值,是一个人不可能花完的,甚至是几个人都花不完。

如果不够花,那就证明有人在偷走你的大多数劳动产出。

在锦衣卫中,几乎所有人都在辛勤工作,无数“花不完”的产出,就不断累积了起来,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锦衣卫没有像朝廷那样,每年呈上收支账册,因为,做不到。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世界的财富,都在被锦衣卫影响或撼动,哪怕真的呈上收支账册,那也一定是假的。

想解决锦衣卫的问题,就要杀死所有锦衣中人,北镇抚司里的所有人都有问题。

而锦衣卫,就像朱厚熜的一只臂膀,且是非常有力、好用的一只臂膀,在大明朝腾飞之际,没理由的自断一臂。

当然,朱厚熜没有对锦衣卫听之任之,让朱方进入北镇抚司,就是要对锦衣卫种种乱象,予以拨乱反正。

至少,大明朝内的锦衣卫乱象要解决。

某种程度上说,吕芳也算是两世为人,有着四十年内廷老祖宗的经验,进入锦衣卫当指挥佥事,论能力,比朱七这个锦衣卫代都指挥使,以及陆炳那个真正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都要强。

锦衣卫不会出现任何威胁大明朝廷的事,即使出现,也有能力解决。

朱厚熜将此事暂时搁下。

而深入推进的常态化扫黑除恶,才刚刚开始。

举报由地方锦衣卫受理,但处理要由地方衙门完成,一旦完不成或不合格,地方衙门官吏的表现,就要记入考成之中。

要知道,两京一十五省官吏的“年关”,分为两部分,一是吏部考评,二是锦衣卫考成法。

而具体结果,考评、考成一致时,听吏部的,考评、考成不一致时,听锦衣卫的。

如此一来,只要地方出现黑、恶势力,地方衙门没有能力或者不能及时解决,到年底,在锦衣卫考成中,就必将会出现“治下不稳”四个字。

这不仅代表着仕途的终结,之后若是再被都察院那群御史(巡查钦差)盯上,被问罪伏法都有可能。

锦衣卫、内阁先后接到圣旨。

锦衣卫立刻着手组织人员去办,理解了圣意的锦衣卫代都指挥使朱七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立马前去内阁,欲与阁老们商讨其中细节。

而内阁,政务堂里,两位新入阁的阁老,海瑞、朱衡,终于抵达大明中枢机要之地。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表达欢迎,一阵寒暄刚坐下,就见到了旨意。

而高拱,可以说是瞬间就明白了隐藏在这道旨意背后的内容。

从即日起,大明朝所有官吏的升、降、迁、贬、罢等命运,就要掌握在锦衣卫手中。

这些日子,一直以“张居正模板”行事、理事的高拱,再也压制不住本身的暴脾气,拍案而起道:“区区鹰犬,竟然爬到了人的头上!”

几十年官宦生涯,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很难将这个曾被宦官、司礼监压在身下上百年的锦衣卫看成人。

在高拱的固有观念中,司礼监、东厂,是皇家的走狗,锦衣卫,也是皇家的走狗。

一介走狗,能决定人的命运,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么?

胡宗宪、李春芳、海瑞、朱衡,都为之色变,这样的话,未免太过难听了。

就在这时,朱七的声音远远传来,道:“锦衣卫是走狗不假,那元辅,又是什么东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反问之后,朱七出现在五位阁老的视线中,慢慢走进了政务堂。

这一下。

高拱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君父、臣子。

纵使是内阁首辅大臣,也是圣上的臣子,但鹰犬是以前对锦衣卫、东厂的称呼,而以前对朝廷文武百官的称呼是仇寇,对内阁的称呼是…家奴!

说打便打,要杀便杀。

鹰犬、家奴。

谁又比谁更高尚?

尽管朱七没有对整个内阁开炮,只对高拱开炮,胡、李、海、朱四位阁老想起以前的日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以嘉靖四十年为分界线,普通百姓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天下官吏的生活,始终水深火热啊。

仇雠还是仇雠,家奴还是家奴。

现在的大明朝,士农工商四民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工登台,商色渐起,唯士跌入尘埃。

为圣上忌惮、仇视。

但是,士阶,掌握着权力。

在政务堂里的几人,都不是什么虚伪的人,可以直白的形容,权力,跟“阿芙蓉”类似。

碰不得,否则就可能上瘾,一旦拥有了权力,恐怕终身都离不开它。

那种被万民高高举起的滋味,令人流连忘返。

特别是千百年来,中原都处于专制制度下,几乎没有达官显贵,自动、自愿放弃权力。

相反,大祸临头,宁死都不交权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以高拱为例,只要活一天,这内阁首辅大臣的权力,他就不会主动交出,哪怕是同阁阁臣。

朱七这一句反问,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稳、准、狠捅入五位阁老心里,还狠狠地搅动了几下。

海瑞倒不是恋栈权力的人,但这盛世之下,国泰民安的景象,同样令人痴迷,而不愿意离开。

“朱代指挥使,这是你的锦衣卫得了势,跑到我的内阁耀武扬威起来了?”高拱显然怒火中烧,有些口不择言了。

此话一出,其他四阁老就知道要遭。

“高相。”

朱七的这句称呼,声音之大,让整个政务堂都为之震动,满是捧杀之意,冷着声调,道:“锦衣卫是大明的锦衣卫,不是什么‘我’的锦衣卫,内阁,也是大明的内阁,而不是你的内阁,如果你分管的内阁,认为锦衣卫就该摇尾乞怜,任打任骂,那干脆锦衣卫这个差事都让你兼起来。”

被人抓住语病,还是被瞧不起的人抓不住语病,高拱开始一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更加激怒,道:“你是锦衣卫代都指挥使,待在这个位子上,称你的锦衣卫有什么错?内阁当然不是我高拱的衙门,但作为文武之首,朝廷的人、事就该由内阁来决定,锦衣卫又是什么东西?”

在高拱看来。

锦衣卫不过是在嘉靖四十年的时候,由于朝廷、东厂的种种问题,而侥幸得了圣眷,这才翻了身。

锦衣卫反过来压制住了东厂,是“狗咬狗”,朝廷管不了,但这狗日的,竟然还想着往上爬,爬到所有人的头上。

内阁能做的事,锦衣卫能做,内阁不能做的事,锦衣卫还能做,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还要内阁做什么?

“朱七!”高拱抬起了手,就拍在了案牍上,喝声道:“这话该由我来说,内阁的差事,你锦衣卫已经兼起来……”

“元辅。”

高拱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次相的胡宗宪打断,锦衣卫的所作所为,都得了圣上的授意,锦衣卫只是在做分内之事,在此基础上不满,便是对圣上不满。

天下权力无数,惟生杀予夺最重,是皇权中不可挑战、质疑的存在。

锦衣卫是拥有了官吏任免升贬迁谪的人事权,可追根到底,是代替圣上在执行人事权,在这上面,发不了难。

话不能说,这对脾气火爆的人来说,是莫大的难受,高拱认识到错误,含恨把剩余的话吞回肚中,闷哼了一声。

政务堂的气氛几近成冰,李春芳叹了口气,出声打圆场道:“朱都指挥使此来,是有何贵干,内阁尽力配合就是,一切以国事为重。”

高拱、朱七的对卷,要不是次相拦了一下,内阁、锦衣卫直接开战都有可能。

虽然以内阁之尊,锦衣卫撼动不了,可阁老六部九卿大臣谁没有几个门生故吏,不交好,也犯不着得罪。

元辅对锦衣卫的辱骂确实过了头,这属于内阁理亏,姿态自然要摆低点。

朱七就站在政务堂门口,高、胡、李、海、朱五位阁老全在眼前,郑重其事道:“锦衣卫无意插手朝廷人事,也无意与内阁、朝廷为敌,反之,锦衣卫帮了内阁、帮了朝廷不少……”

说到这里,朱七顿了顿,内阁五老的气势立时一低。

时至今日,内阁阁老,在政务堂五人外,还有陈以勤、王崇古两人,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七人众。

但内阁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过锦衣卫的帮助,海瑞当初从福建南平走到浙江,虽说手里提着天子剑,但要没有锦衣卫保着,都死几百回了。

胡宗宪当初为全与恩师严嵩的“孝名”,要在东南战场上殉国,要不是锦衣卫时刻关注着,哪会有今日?

执行国策的陈以勤,海外作战的王崇古……内阁不得不承认,锦衣卫多多少少都帮助了他们。

也杀了他们不少的门生故吏!

阳光照射进政务堂中,却被朱七庞大的身形挡住,阴影笼罩着阁老们身上,冷漠道:“或许,说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有些太伤诸位阁老了,但,这就是事实。”

如今的锦衣卫,是最了解世界的人,相较于大明朝内的条条框框,无数的密使都更愿意前去西洋。

在那里无拘无束,尽情施展能力,什么都不必担心,出了任何问题,锦衣卫都有足够的力量兜着。

在国内争权夺利,哪有在西洋游戏一国之君好玩?

高拱又是一怒。

却被胡宗宪、李春芳、海瑞、朱衡目光阻止,在场都是人精,听得出来,朱七说的是真心话。

锦衣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阁老们眼中,逐渐出现了凝重之色,锦衣卫,似乎不是单纯的棋子了,在很多时候,也许是棋手?

“锦衣卫会完成圣上的交代,给予官吏们公平、公正的考成,如果,我是说如果,内阁、朝廷以为,锦衣卫在施以迫害,而对锦衣卫宣战,进行危险举动,锦衣卫愿意奉陪到底,放手一战!”

说完。

朱七转身离开。

对阁老们的反应漠不关心,尽管内阁、锦衣卫开战,必将掀起远超过去严嵩、清流之争的战斗也如此,反正引下圣上的雷霆之怒,也不止锦衣卫挨劈。

来战!

内阁,被威胁了!

朱七的背后,高拱的脸色黑如锅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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