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0304【宣德门前有正气】

在皇城的宣德门外,南街西廊有三面大鼓。

这玩意儿叫登闻鼓!

除了被贬官员,谁都能来敲,包括贬官的家属。

并不一定要有冤屈,比如淳化年间,有和尚敲响登闻鼓,竟是找皇帝借雕版印《大藏经》。

又比如北宋名臣卢之翰,因为没考上举人,又觉自己很有才华,于是跑来敲登闻鼓。他一个河北人,就此获得开封府举人名额,而且居然真就考上了进士。

还有刘照,敲登闻鼓哭穷,请求朝廷给个恩荫官,皇帝让他做了右善赞大夫。

最扯淡的记录是,有个叫牟晖的百姓,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多。某日跑来敲登闻鼓,说仆人把猪弄丢了一头,请求官府帮忙找找。皇帝听了哭笑不得,赐他一千钱补偿损失。

以上案例,都发生在赵光义在位期间。

那时的东京百姓,日子过得真不错,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敲鼓让皇帝帮忙。

越到后面,敲登闻鼓的就越少。

原因是流程变得更正规且繁琐,须得县、州府、路逐级上访。这些地方衙门都不受理,才能在京城寺监、尚书省本曹、御史台、尚书都省逐级上访。

前面那些全都不受理,方可敲响登闻鼓。

三大登闻机构,皆可把诉状交给皇帝。登闻鼓院不收诉状,就上诉至登闻检院,若还是不收,再上诉到理检院。

“咚咚咚咚……”

二十年没响过的登闻鼓,今天再次发出声音。

数百个太学生,站在宣德门南街,而且学生越聚越多。

看鼓杂役没见过这种阵仗,连忙跑进去通报。不多时,手分和书写人全部出来,见到情况顿觉头皮发麻。

监鼓太监踱步而出,质问道:“尔等击鼓,所为何事?”

陈东上前,拱手说:“吾等皆为太学生,此来有两事。一为朱讳铭公喊冤,二为取消太学试上疏。”

这两件事都挺大,太监不愿掺和,转身对令史说:“去把鼓院院判找来!”

鼓院院判全称为“判登闻鼓院事”,一般由大理寺丞兼任。

大理寺丞张璞火速赶来,问明缘由,立即说道:“朱成功《治安疏》一案已经了结,是否取消太学试,朝中也没有定论。你们的诉状,登闻鼓院不便收纳,诸生还是回学校好生读书吧。”

陈东问道:“《治安疏》一案怎判的?”

张璞回答:“回去等朝廷邸报便知。”

陈东又说:“不论如何,请君收下诉状,转交到官家那里。”

“没有必要。”张璞说完转身就走。

“再敲,再敲!”

太学生们大喊,多数不是来给朱铭伸冤的,而是为了反对取消太学试。

“咚咚咚咚!”

登闻检院就在隔壁,而且也设了登闻鼓。

监鼓太监还是刚才那位,无奈说道:“把检院院判叫来!”

判登闻检院事,一般由大理寺卿兼任。

大理寺卿聂宇也匆匆而来,依旧不收太学生的诉状,理由跟大理寺丞张璞一样。

太学生张嵲怒道:“你凭什么不收诉状?”

聂宇说道:“《治安疏》一案已了,取消太学试更是捕风捉影。尔等所诉,无根无据,我凭什么要收?速速回学校去,莫要在此喧哗!”

“敲鼓,敲鼓,再敲!”

“咚咚咚咚!”

登闻鼓第三次敲响,周边百姓全都跑来看热闹。

太学生也越来越多,已经接近一千人。

监鼓太监的脑子都被敲炸了,呼喊道:“再去请理检使!”

理检使,由御史中丞兼任。

理检院的吏员,火速前往御史台。

御史中丞陈过庭,在蔡京下台之前,曾写过一封奏疏,讨论方腊造反的责任人:“致寇者蔡京,养寇者王黼,窜二人,则寇自平。又朱勔父子,本刑余小人,交结权近,窃取名器,罪恶盈积,宜昭正典刑,以谢天下!”

此时此刻,陈过庭正在写奏疏弹劾王黼,见到理检院的吏员进来,顿时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吏员说道:“上千个太学生,敲了三次登闻鼓,还有无数百姓围观,宣德门南街都被堵死了!”

陈过庭不慌不忙站起,让亲随把马儿牵来,翻身上马赶往理检院。

“御史中丞来了!”

“陈御史来了!”

太学生纷纷高呼,给陈过庭让出一条道。

陈过庭问道:“谁是领头之人?”

“正是在下!”陈东昂首挺胸上前。

陈过庭摊手说:“诉状拿来。”

陈东大喜,双手捧上:“多谢陈御史!”

陈过庭带着太学生的诉状,骑马直奔东华门而去,很快就被宫人引去见皇帝。

此人是何执中、侯蒙的门生,何执中已经病死,侯蒙被贬为知州,陈过庭却坐火箭一般升迁。

一年时间,从太常少卿升为中书舍人。七天之后,升礼部侍郎。又过半月,升御史中丞兼侍读。

宋徽宗喜欢大臣互相牵制,陈过庭就是专门提拔起来,用以牵制监督王黼的。而且,是先让陈过庭做御史中丞,再把王黼升为宰相。

“陈卿所来何事啊?”宋徽宗微笑道。

登闻诉状,除了皇帝之外,谁都不准拆阅。

陈过庭捧上诉状说:“上千名太学生,敲登闻鼓三次,臣现将登闻状带来。”

“一千多太学生叩阙?”宋徽宗惊讶道。

“正是。”陈过庭说。

叩阙不是在皇宫外哭门,至少宋代不是,敲登闻鼓就等于叩阙。

一共两封诉状,宋徽宗看完关于朱铭那封,迅速提笔予以批示。第二封让他有些犯难,是否取消太学试,宋徽宗自己都没想清楚。

国家财政,已经被他玩崩了,必须精简各种机构。

这半年来,宋徽宗先是废除道学,接着又废除算学和医学。把遍布全国的这些学校废除,能够大大节省财政开支。

下一步,就是缩减县学、州学、太学的规模。

学生太多怎么办?不能直接裁撤啊。

那就取消太学试,读太学不能立即做官,学生们自然而然就退学了。

宋徽宗把诉状递给陈过庭:“你怎看的?”

陈过庭接来阅读,回答说:“徐缓图之。明年的太学试,少录两三个,逐年递减便可。取消外舍、内舍生的伙食,让他们自己掏钱吃饭。”

宋徽宗点头道:“也是个法子。”

陈过庭正待告退,宋徽宗突然说:“别盯着王黼弹劾了,一切稳健行事。”

陈过庭却说:“臣身为御史中丞,当恪尽职守。”

宋徽宗懒得再扯,挥手道:“且去。”

陈过庭带着皇帝御批的诉状,躬身退下,阔步离开。

对于宋徽宗来说,御史都是工具人,而且属于消耗品。陈过庭太过刚直,恐怕用不了太久就得扔。

历史上,陈过庭得罪的权贵太多,明年就会被贬为蕲州知州。走在半路上,又被贬为海州团练副使。还未赴任,再被一撸到底,押送黄州编管三年。

再次来到理检院,陈过庭把御批诉状,交给书写人誊抄,又让手分存档。

他亲自对太学生们说:“《治安疏》已经结案,追毁朱铭出身文字,押送桂州编管。至于太学试,官家已经应允,明年肯定不会取消。”

得知明年不取消太学试,在场的太学生瞬间散去大半。

陈东却质问道:“朱先生何罪之有,为何要除名编管?”

陈过庭无言以对,他自己就在弹劾奸党,当然是站朱铭那边的。

“唉,”陈过庭叹息一声,“尔等还是散去吧,聚在此处也是无益。”

陈东问道:“陈御史可读了《正气歌》?”

陈过庭没有回答,独自骑马离开。

走出好远,陈过庭突然仰头望天,嘀咕道:“天地有正气,可这正气在哪里呢?我胸中有正气,却又能拿奸党怎样?天下已经千疮百孔,仁人志士却不容于朝廷。都说邪不压正,我已被奸党压得喘不过气……”

陈东不再敲登闻鼓,而是走到宣德门外,整理衣襟盘腿坐下,朗声背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太学生们陆续离开,如今只剩不到一百人。

这几十个学生聚在陈东身边,面朝宣德门齐声朗诵:“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联想到奸臣当道,联想到百姓困苦,颂着颂着,一些学生已眼含热泪。

他们声声泣血,皇帝却听不到。

就这样盘腿坐着,面朝宣德门朗诵《正气歌》。夜幕降临,也无人离开,晚上依旧不停止。

到第二天早晨,学生们已经喉咙嘶哑。

有百姓实在看不下去,主动送来食物和饮水。

王黼得知消息,也看不下去了,勒令开封府尹抓人。

新任开封府尹叫王鼎,乃是王黼的心腹,由发运副使直升开封府。

他得到命令立即出马,对那几十个学生怒喝道:“面阙唱诗,大不敬也。尔等再不散去,便抓进开封府大牢!”

舆论哗然,御史们疯狂弹劾。

御史中丞陈过庭,甚至指着王黼的鼻子当面臭骂。

宋徽宗窝在宫里,假装啥都不知道。

(本章完)

第310章 0305【二十七人】

一起被抓进开封府大牢的,共有八十四名太学生。

被除名驱逐者,却只剩二十七个。

其余五十七人,面对开除学籍的惩罚,在最后时刻服软了,承诺乖乖回学校不再闹事。

他们在大牢里没有受刑,但饥一顿饱一顿,如今早已虚弱无力。长时间朗诵《正气歌》,也把嗓子搞得嘶哑,甚至连喝水都疼。

开封府衙前吏使用马车,把他们运到城外客栈,拖着硬塞进客房,并告诫道:“相公们在这将养身体,十天之内,务必离开东京地界,莫要再让俺为难!”

无人应答,都没力气,也没精神说话。

衙前吏又去对店家说:“这些都是义士,你要好生照料。”

“俺省得。”店家点头哈腰。

转眼间,衙前吏就消失了。

店家一声叹息,吩咐伙计:“让厨子煮些粥来,用好米煮。”

宣德门前发生的事,早已传到城外。

如今各路起义未平,京师漕粮短缺,白米已涨到2000文一石。底层百姓都在挨饿,哪个不痛恨奸党?

就连刚才那些衙前吏,也生活愈发困难。

只要跟奸党作对,老百姓就佩服他们是义士。

待到白粥不那么烫了,店家带着几个伙计,亲自去给学生们喂粥。

陈东虚弱无力,喉咙刺痛,喝粥时如受刀割。他勉强填饱肚子,昏昏沉沉睡去,一觉睡到第二日。

醒来之后,好歹恢复些精神,来回几个房间走动,陈东惊讶道:“怎只剩二十几人?”

魏良臣苦笑:“自是临阵退缩了。上舍学生,只剩你我二人。”

陈东的嗓子依旧嘶哑,愤怒大吼道:“范觉民,范觉民何在?汝誓与奸臣不两立,怎一个太学除名就怕了!”

内舍生雷观讥讽道:“范觉民学问优异,明年必中太学试。他怎可能坚持到底,连进士功名也不要?”

“张巨山!张巨山呢?”陈东到处寻找。

一无所获,不在客栈。

陈东失魂落魄踉跄回到自己房里,他的室友全部退缩了。

这些室友能扛住大狱,却在开除学籍时服软。

坚持到最后的二十七人,聚在客房里情绪低落。甚至有人开始掉泪,并非因为自身遭遇,而是无力改变时局,还遭同窗好友背叛,他们悲从中来难以抑制。

匡扶社稷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没了!

就这样,二十七个被开除的太学生,躺在客栈里浑浑噩噩过了两日。

他们的仆人,陆陆续续找来,劝自家郎君早点归乡。

也有身边不带仆人的,比如陈东。他家只是小地主,得到宗族培养,才有机会进太学读书。

有几人前来告辞,内舍生雷观说:“少阳兄,我已心灰意冷,此生不再出仕,只求回乡隐居读书。能与君相识,乃平生幸事,就此告辞了。望君多多珍重!”

陈东质问道:“时值天下大乱,阁下还是建宁人。方腊余孽,早已攻陷建宁,阁下回得哪处家乡?难道是去投方腊吗?”

雷观含泪道:“前些日子收到家书,我全家已逃到福州。父母虽然平安,族人却失散许多,也不知能活下来几个。我恨不得生食奸党之肉,痛饮奸党之血。尤其是那朱勔,方腊作乱就是他盘剥所致,如此罪行竟然还能升官。前番下了大狱,我早已心存死志。如今苟全性命,什么都不愿想了,只求前往福州与家人团聚。”

陈东自己也很消沉,此刻不得不打起精神,鼓舞众人道:“奸党越是嚣张跋扈,吾等士子越不能消磨志气,总有一日能荡平天下妖氛!”

魏良臣瘫坐在椅子上:“咱们已被太学除名,限期十日离开东京地界。除了各自归乡读书,又还能去到哪里?”

“去桂州!”

一个太学外舍生突然出声。

此人名叫富元衡,苏州吴县人。他家被起义军洗劫几代人积蓄的家产,已化作过眼云烟。

幸好全家提前跑路,带着一些浮财北上。

童贯率军收复吴县,富元衡的家人随即回乡。却没成想,他家作为当地大族,竟被童贯麾下士卒勒索,仅剩的一点浮财也被抢去。

在富元衡心里,官兵和贼寇都一个样,童贯与方腊并无二致!

坚持到最后的二十七个太学生,有一半以上来自两浙、江南与福建,他们痛恨奸党到了极点。

富元衡说道:“朱先生被编管桂州,我等何不去追随?拜入先生门下,认认真真做学问。先生不能起复,我等就在桂州隐居治学。如果新君继位,先生得以起复,我等再回东京一扫乾坤!”

“好主意!”陈东拍手大赞。

魏良臣也来了精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愿去桂州的,站到我左右。不愿去的,也不强求,今后依旧是朋友。”

瞬间站过去一大半剩下那些,犹豫再三,也都做出决定。

一个不少,二十七人都要去桂州。

被太学除名,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连考科举的资格都没了,因为不准他们再进京。

要么回乡隐居读书,要么就去桂州追随朱铭。

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太子登基。

到那个时候,朱铭必然召回京城做官,他们也可以跟着朱铭回京。甚至,不用考试,直接被新君授予官职。

还有人身体没康复,众人继续留在客栈。

每天都有朋友来看望,包括陈东那几个室友。

范宗尹,字觉民,两宋最年轻的宰相。他此刻站在陈东面前,因为愧疚一直低头,只说道:“诸君保重,有朝一日再会。我……我若考上进士,定然仗义执言,绝不与奸党同流合污。”

“呵呵,望君不要再食言。”陈东冷冷一笑。

击鼓叩阙的发起者,便是陈东、范宗尹、张嵲三人。范宗尹和张嵲都服软了,被开除学籍吓到,张嵲更是没脸再来相见,只让范宗尹带来一封书信。

范宗尹朝众人作揖:“诸君告辞!”

即将入夜秦桧摸黑来到客栈。

秦桧做了好几年州学校长不挪窝,全凭自身实力考中茂科第一名,直接升迁为太学正。

前番击鼓叩阙,他作为老师没有参加,今天是来看望同窗的。

“道弼兄何时启程?”秦桧问道。

魏良臣说:“明日便走。”

秦桧拿出几个银铤:“一路小心。”

“多谢。”魏良臣道。

魏良臣、秦桧、范同、段拂、何若,这五人曾经共同求学,而且睡在同一个宿舍。

历史上,他们五个都做了宰相,但选择却截然不同。范同为了升官发财,毫无顾忌的攀附秦桧;魏良臣却跟秦桧划清界限,被贬来贬去病死在任上。

秦桧又问其去处,魏良臣说要往桂州。

听得此言,秦桧立即说:“我与成功也是旧交,多年不见,实在唏嘘。且借笔墨一用。”

秦桧写了一封书信,托魏良臣带去交给朱铭。

书信内容,无非叙旧,再说些佩服之言。

翌日,众人结伴离京,算让他们的随从,一共有四十三人。

一场小雪降临,北风呼啸凛冽。

坐船抵达颍上县正阳镇,再换船往六安而去。

天寒地冻,却始终不下大雪,可能来年又会有什么天灾。

每在一个地方靠岸,他们必然进城,在学校门口朗诵《正气歌》。又诉说朱铭在京的事迹,以及他们是怎样击鼓叩阙,被奸党给开除学籍驱离京城的。

沿途所过,当地师生无不肃然起敬。

即便府州县官员中有奸党,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何必给自己惹麻烦呢?沾上这些愤青学生,必然背上一世骂名。

《正气歌》迅速在河南、湖北传播,就连湖北(京西南路)贼寇,都听说了他们的事迹,不愿抢劫这些学生。

湖北贼寇真多,连续两年饥荒,朝廷还在抽粮运往东京。

只缺一个起义领袖,到时必定应者云集,有点像前些年山东的状况。

宋江部队还在流窜,牵着官军的鼻子跑。但面对多方围剿,他们活动的区域越来越小,照这样下去,覆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方腊已经离开浙江山区,并且没去福建,而是翻山越岭到江西,出其不意的攻陷抚州。

他还未站稳脚跟,刚刚剿灭矿工起义的边军,立即南下追击。方腊连忙遁往南城,继而转战南丰,再翻越百丈山,前往建宁与福建义军汇合。顺便,中途把太平银场、看都银场给洗劫了。

各路官军,合围建宁,兵力达到二十万。

方腊本打算前往泰宁,遭大将刘光世伏击,二太子方亳、宰相方肥战死。

数万义军,就此困守建宁,多番突围皆失败。

但起义军的战斗力,明显变得更强。转战千里,翻山过河,一路厮杀,已经锻炼出上万精兵,且在摩尼教的加持下悍不畏死。

除夕这天,童贯匆匆赶到建宁前线,下令犒赏三军,大年初一就打决战。

可在除夕当晚,四面城门大开,趁着官兵过年,义军居然主动杀出。

混战一夜,义军大败,四散而逃。

方腊带着数千精锐,竟窜入山中,又特么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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