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曾离去

“这到底又是什么啊?!”凡德崩溃地大喊。

“我不知道!”姬怀素扯着嗓子回话,“列祖列宗给的信息太多了我还在整理,总之不是好东西!”

“是好是坏这种看一眼就能明白的东西就不用讲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付。”楚衡空说。

他们三个躲在冰墙之后,像是战壕下苟且偷生的三个倒霉大头兵。冰墙的另一侧是那扇于地底打开的门。

数秒钟前一串蝙蝠似的暗色能量带着听上去能把人吓死的笑声飞入地底,而后大门洞开,门后深沉的黑暗中释放出诡异莫名的吸力。这吸力不惹凡尘,不动凡人,周围一粒尘埃都没动,偏偏只有他们几个像被抓住一样拼命往前窜,古怪得堪比闹鬼。

姬怀素以最快速度加固他们身后的冰墙,不然只半秒他们就要洞穿冰块被门扉直接吸入。远远地他们看到熟悉的人影们飞奔而来,一个个动作快得跟兔子一样。

凡德急了使劲摆触手:“别来!有古怪!!”

“你的眼白长了?”沙克斯脸色阴沉。他把圣枪跟拐棍似地刺进脚下,但纵使如此也没体现出减速的效果。倾夜使劲挥舞双手,可没维持住平衡,她一下栽了个跟头骨碌碌撞上冰墙,姬怀素跟自己被撞似得抽了口冷气。

“我靠小夜你量级也不轻啊……”

“现在这个时候还能说身材笑话,怀素姐你神经也相当粗大啊!”倾夜惨叫,“这到底是什么啊??”

石种还被她捆在腰上,正尽可能快地写字:【某种古老的因缘术式……针对特定人群的吸引力,你们就这么理解好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吗,神树一族的情报网到底有多灵通?!话说这个特定人群怎么看都是我们几个吧!为什么全城偏偏就我们倒霉成这样啊!”倾夜二度惨叫。

“小夜你清醒一点!我们刚刚和厄运恶魔干了一场哎,天底下还能找到比我们更霉的人吗!”姬怀素说。

“你这话越有说服力越显得我们灾难啊喂。”倾夜捂眼,“话说我们明明赢了奥莱克……我们现在不该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吗!”

“我们是靠厄运翻盘的吧。”凡德生无可恋,“靠转移到楚衡空身上的不幸……引发老东西自己的不幸……”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到有个更可怕的地雷潜伏在我们身旁……】

“毕竟是蛇,其恶性业界皆知。”沙克斯冷笑,“曾经有个以厄运闻名的玄学杀手,擅长以空难、车祸。雷击等等概率千万分之一的事故杀人。他被雇佣去暗杀楚衡空。”

“结果呢?”凡德瞪大眼睛。

“他是哭着回来的。”

“哈哈。”楚衡空说。

“我日了你还有脸笑!你笑个毛啊!”凡德尖叫。

这个时候古力啵跟个气球似得在空中飘忽,也咣得一头囊上冰墙。姬怀素又抽了口冷气,这时候一点外力影响都能让她动摇三分。古力啵跟饼似得滑落下来,气若游丝。

“看到大家还有力气说笑就觉得世界疯得好安详啵……”

大家的心态的确都很好,震惊与不安停留在表面,行动上还跟春游似的有说有笑。毕竟所有的底牌都在连续的大战中用完了,所有的毅力都在反击战中耗尽了,连激情也在刚刚那场骑士恶魔大决战中大甩卖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连楚衡空都没有力气折腾了,打到这个份上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面无表情地鼓掌的权力了。真他妈燃干耗尽了,听天由命吧。

他在冰块碎裂的声音中静静呼吸,想着洄龙城、过去的家族、还有该抓紧时间和搭档说些什么这样的有的没的的事情。这时候细碎的脚步声隐隐传来,疲惫的心脏突然鼓动,他瞪大眼睛,看到狂风中飘扬的血色长发。

“清瑕!”

红发女妖站在碎石堆中,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或多或少的大家心底里燃起点希望,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妖怪力量绝强又知道太多秘密,她的登场就是局势反转的标志,有她在说不定还能做些什么!

清瑕眨了眨眼,睡眼惺忪:“啊……早上了吗……”

“现在午饭点都过了别一副刚睡醒的女大学生样子好吗!”凡德大喊,“看清楚局势啊喂!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我求你告诉我你应该能做点什么的吧!”

清瑕仔细看过每一个人,右手握拳一锤左手。

“是了,讨董胜利了,是返回十字军东征本部的时候了。”她严肃地说。

“你他妈说什么?”沙克斯差点没喘上气。

楚衡空彻底绷不住了,尽管对方是救命恩人尽管对方神秘莫测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还是化作话语喷涌而出:“为什么无论是蛋时期还是人马时期我都听不懂你的话啊!!”

“安心安心,该做的事情我是很明白的。那么~”

清瑕一路小跑过来,笑吟吟地来到一头雾水的倾夜小姐身前。

探出两把神经遥控骨刀割断绑着石种的绳子。

把石种举了起来。

在众人空无的视线中,红发女妖单手抱起石种,向楚衡空抛了个飞吻:“抱团出发可能遭遇垃圾,建议各位勇者分批出发。某先行一步,在此告辞!”

【救】

她抱着石种奔出,蹭得撞烂了冰墙,如一只脱缰的野马般奔入黑暗之中。跑了没两步她便顺势一滑,那层骨白色的蛋壳从背后生出,把她自己和石种一块包裹起来,变回那个惊世骇俗巨蛋形态。

蛋蛋欢快地滚入地底,滚到神秘的门扉之后。

姬怀素的冰墙受此冲撞当场开始解体,部分人的面色变得跟纸一样白。楚衡空当场起身就跟着往里面窜:“我受不了了我要打爆她!”

“哥们忍住,姑且不说好男不跟女斗她还是你救命恩人呀。”凡德说。

楚衡空神色狰狞:“我打完再报她的恩啊!!”

“阿空你醒醒啊,你打不过她的!”姬怀素使劲拽住往前窜的搭档,“你现在上去只会被揍成鱿鱼饼而已!等恢复些气力你我齐上,必然将那妖孽拿下!”

“你把二打一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这骑士好正义啊喂。”

这时候大家终于从惊愕中恢复,认知到刚刚发生的现实。古力啵最先行动,它一声惨嚎窜出大洞:“神,神,神树大人啊啊啊啊啊!”

它被狂流卷入,飞向门扉之中。

再之后离那洞最近的是沙克斯,他把圣枪捆在自己身上,似乎想破口大骂,又似乎想笑。

“倒是与乏味的生活说永别了。”

倾夜看着沙克斯飞远,她抱着离自己最近的冰块,向两人一眼投来悲切的求助之眼。三人组回以“我他妈也想哭”的注视。

“我,我……”倾夜小姐捂脸,“我只是离家出走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啊啊啊!!请把刀还给我!!!”

楚衡空把借来的短刀丢了回去,倾夜手持双刀奋勇前冲,活脱脱跑出了英勇赴死的万岁冲锋气势。

冰墙要撑不住了,被清瑕撞出的大洞周边不断开裂,碎冰消散在远去的风中。楚衡空一下子感觉劳累无比,身心俱疲。

“到了最后搞得搞笑漫画一样。”杀手苦笑。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凡德眼无表情,“我们就是搞笑漫画里打不死锤不烂的三人组啊,无论什么艰难险阻都能被我们无敌的搞笑气质砸烂的。”

“我有点想睡了……”姬怀素有气无力。

“别在这时候竖死旗啊。”楚衡空同样平淡地回了一声。

他们并肩坐着,靠在将崩溃的冰墙上,什么也不想,沉浸在这被上天赐予的,最后的短短的数秒宁静中。凡德蜷缩在衣袋里,它累得都睡着了。楚衡空也能体会到困意了,在这样极度劳累的时候,肉体与幽体都一样陷入缓慢的喘息。像是陷入温暖的,泥状的床铺里,半梦半醒之间,一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或许过了一秒,或者三秒,他听到姬怀素说:“我想试试把你保下来……”

“我还以为我们是搭档。”

“……哦。”

轻而细柔的,仿佛小草从地面长出,女孩的指尖触碰着他的掌底。他没有动作,女孩不厌其烦地重复,变重的力度表示着其逐渐失去耐心。他把手掌抬起,留下一点空间。女孩的手灵活地钻了进去,反过来贴上他的掌心。

“……”

很少见的,杀手觉得苦恼,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搭档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一点点弯下手指,女孩配合地上钩着,十指交错间,他和姬怀素的手握在一起。女孩的手不若大家闺秀那般细软,但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真是的。”姬怀素倚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低笑着,觉得身体也轻快起来。终于冰墙破碎了,他们被紊乱的狂风卷起,飞入阴暗之门后未知的彼方。

楚衡空听到门扉关闭的声音,在昏迷前他睁开眼睛。金发女孩与他并肩飞翔,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掌。

她的眼睛漂亮得像紫色的水晶。

(本章完)

第154章 门后

三天后。

长长的汽笛声飘过海面,地平线上浮起被涂红的船首。加急出航的巡航龙舟驶入金叶市周边海域,甲板上绿发女孩忧心忡忡。

“速度提到最快了,神官大人。”中年船长向她低声汇报,“预计3分钟后登陆。”

“有劳了,愿洄龙保佑你。”

启苏向风中伸手,感受此地复杂浑浊的气流。天灾种的躁动魔力,标志恶魔过境的潮湿空气,腐败腥臭的暗月之光,还有淡淡的,但绝对存在的死亡的迷雾……她甚至还看到一道光滑平整的沟壑,看着就跟被不朽机轰过一炮一样。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结论很疯狂,但看上去整个沉动界的外道都来过这岛上。

启苏沉沉地叹了口气,在忧虑中怀疑起自己动身的意义。

三天前的这个时候,悠游大人的占卜结果突然转为大凶,整个卜阵被深紫色染透,邪异非常。偏偏当时正是城主升变的关键时期,城外众多外道来袭,没人腾的出手。不得已她这临时上阵的神官急急匆匆进了航道,上船赶赴支援。

启苏自己也清楚,她其实是来探结局的。3天的时间太长了,要么楚衡空他们顺利战胜大敌存活,要么此刻他们已连骨灰都不剩了。

龙舟靠岸。引航的灯塔倒塌了有些时候了,港口上全是搁浅船只的残骸,本该热闹的地方不见几个人影。启苏望着天灾过境般的凄惨景象,心中不禁又沉了三分。但她依稀听到了呼唤声,在残垣断壁之间建着一栋高高的冰屋,屋顶上插着绘有洄龙大人的旗帜。

她跳下船只,冰屋里跑出来一个有点斑秃的中年男人,穿着邋遢的大衣。

“你认识光时倾夜吗?古力啵?”赛斯伦语无伦次,“或者姬怀素……楚衡空……凡德……”

“最后三个我认识。”启苏跑过去,亮出自己的三级神官职称证,“我是启苏,他们的朋友。”

“太好了!我一直想联系洄龙城,但是没有信号……一开始是市长,之后又是黑月……”

启苏告诉自己不能有期待,千万不能抱不切实际的妄想。她鼓起勇气。

“他们现在在哪?”

赛斯伦低下头来,那么难过,却又迷茫。

“我不知道。”他无助地重复着,“我不知道。”

他引着启苏一路向三日前战场的中心行去,以他的视角讲述着短短数日之间发生的种种。乱战,石妖,决斗,石种被偷,厄运洪流,骑士奋起,再然后……

“我,我看到一个黑肤色的男人。他笑起来很可怕。非常可怕。”赛斯伦说,“他忽然散去,变成一片邪恶的蝙蝠。那些蝙蝠飞进地底,然后……”

“他们就不见了。”赛斯伦难过地说,“连小动物也不见了。”

不安被另类的惶恐取代。寥寥数语间赛斯伦勾勒出一个她曾经听闻的形象,那个曾根植在所有正道心中的可怖的梦魇。如果真是那柱恶神……

启苏拍拍脸颊,强迫自己专注于更有希望的思考。赛斯伦描述的过程似乎是注入力量后开启的穿界仪式。随机穿越尘岛本身不困难,但想要定点传送就必须建立联系。这就意味着金叶市中还藏着去其他尘岛的传送通路,那么支援就是有可能的。

“请带我去地底。”

启苏和赛斯伦借助冰滑梯来到地底,有悖于她的推论,这里什么都没有。骑士的亡魂们离去了,那扇黑色的大门也无影无踪地消失了,地底的大空洞中仅剩下曾经战斗的痕迹,石壁间刻着元素的躁动。

这不合理。虚像之海联通万千尘岛,潮流总是存在,一度成立的通道就必然是双向联通。她只知道一种手段,能让一个地方仅能前去却不能离开。

历史迷雾。

启苏想起神国的曾经,她脚下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这时她的苦杖拂去地上的尘埃,露出一串被刻在岩石上的,极浅的数字。

启苏扑了上去,专注地看着。那数字因她的接触而发出微弱的光。

·

万千尘岛之外,虚像之海。

空无的大海无边无际,虚像与遗物在浪花间浮动,海面上倒映着漆黑的月亮,随摇篮的引力潮起潮落。

涨潮时,海水将诸多虚像与遗物送上尘岛,退潮时,则带着诸多生命的思念回流海洋。数不清多么长久的岁月中,意志与精神就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在潮流中循环往复,见证着多少势力的崛起,见证着多少传奇的凋落。

如今,又一批渴望认同的虚像上浮到海面,准备乘着浪涛向前,寻觅自己命中注定的契约者。低等、愚昧而单纯的恶魔若想壮大,便仅仅有此一途,去赌运气,去拼命运,祈求好运能够降临到自己的身旁。

而对于那些超脱深渊之上的大恶魔,对于那些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它们自有自己的方法探出触手。只是虚像之海太过广阔,分灵的反馈总会稍晚些到来……

稍晚一些。

“——不、可、能。”

穿过波涛汹涌的海面,穿过还能被光芒触及的浅海,继续深入,深入,直至近乎无光的,深寒的海域。那是古老的庞然大物们的领域,终年寂静无声的死寂的深处。或身形巨大,或渺小如尘,或丑恶难辨,或扭曲邪异,年岁久远的恶魔们在此栖息,彼此互不接触,驻守在自己的疆域。

这规则存在了数千年,却在今日短短的一瞬被打破了。古老者的声息从深处传出,于深海显化为狂乱的潮流。庞然大物们想要逃离却逃不开注定的命运,被卷入的大恶魔瞬间泯灭化作泡影。

狂流所过之处无物存活,通过海洋的弱化后,它将会扫向整个沉动界,卷入不知多少生命的命运。

引发狂流的巨物,厄运恶魔的本体潜于暗中,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分灵所体会过的一切都忠实反馈给了本体,他的失败,骑士的复苏,以及最后一刻被抽离的自我……那个被忽视的眼魔……

“暮光……”

它知道那个眼神,自沉动界存在以来只有一个恶魔能使出这种手段。但是它亲眼见证的,图书馆早就已经……!

奥莱克不再犹豫,更熄灭觐见君王的意图。这件事它要亲自处理,绝不容许任何存在插手。它动身,上浮,庞大得不可思议的躯体冲向海面。许多胆大包天的恶魔见到底层异动想要分食古老者们的残片,才刚刚潜下就被奥莱克行动的余波卷入,变作没那么古老的新鲜的尸体。

稍有耐心些的,聪慧的恶魔们,直到厄运离开海洋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下潜去分食残躯。野心总是到的最快,它抓起最古老的尸块大嚼特嚼。统治稍慢一步,用触手拢起大片的残念吸食。

“厄运老爷今天心情不佳呀。”野心张望远方。

“必定是有大事。它亲自动身,可是很久前的事情了!”统治说得气喘吁吁,它是个肥壮的恶魔,“你知道的……哦,你又死了一代,你可能不知道……上次厄运出动,还是大战时的事情!”

“你说天狱之战?”

“还能是哪一场?”统治越说越害怕,“我看这沉动界,又要乱了!”

“乱起来多好。”野心反而很愉快,“有了混乱,才有向上爬的机会!”

它先一步吃掉大尸块,转头一口咬下统治恶魔的脑袋。动作稍慢的第二批恶魔快到了,它悄悄离开是非之地,隐入暗中。

虚像之海上层,湍急的水流回旋成涡。渴望撞运气的低等恶魔们迎来了最大的不幸,奥莱克的上浮使得所有想要登陆的低等恶魔碎为泡影。它从旋涡中升起,动作突然慢下。

虚空中劈出一道纯白的闪电,跃迁通道随之开启,电光照亮了冰冷强绝的钢铁人形!

神临战帅·永劫号飞出折叠的空间,悬浮于海面上方。它的指尖有一束被能量场固化的电信号,像一条不断嘶吼的电光之虫。

“标准时间72小时32分8秒前,一位本将死亡的帝国士兵发送了求援信号。出于第一深渊的干扰,该信号未能成功传出,当我的副官捕捉到反应时,其坐标信息已完全泯灭。”永劫号说,“与信号接收时间相差10分钟内,侦测到虚像之海‘无色层’发生异动,妄想幻魔‘厄运’上浮。”

“滚开,或者死亡。”奥莱克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永劫号很人性化地点点头,开始官方书面记录。

“妄想幻魔‘厄运’表现强烈敌意。为回收特异点重要信息,申请进行临时试验。”

它用自己的权限批复:【同意】

“3000/11/30,11:42:09。开始对W-001号妄想幻魔‘厄运’进行第三次直接接触试验。”

激斗开始,引发狂暴的海啸。低等恶魔们无法探知到海面之上的战斗,被尸块吸引而来的恶魔们上浮,因巨物战斗的余波而死去。新的恶魔又再度上浮,吞噬、死亡、成长、不断重复着生与死的循环,与沉动界的思念们一同循环往复,永不休止。

·

不知过了多久,楚衡空醒来。

篝火照亮憋仄的山洞,为迷失的旅人们提供些微暖意。火星在空中飘舞,掠过骑士小巧的鼻尖。楚衡空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不知何人为他们丢了件毯子。

他第一时间转头,因动作太大而撞到姬怀素的额头。搭档吃痛叫了一声,他放下心来。起身时他发觉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不由得有点尴尬。

他用触手把凡德从兜里翻出来。眼魔花了快半分钟才睁开眼睛。

“我们到家了吼?”凡德呆滞地说。

篝火边传来男人的低笑。

靠近山洞出口的位置,一个阴郁瘦削的男人正靠洞壁而坐。他浑身上下缠满绷带,连面孔也被布条遮着,像个刚从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生还者。

楚衡空拾起身上的毯子,向那人搭话:“多谢。请问你是?”

“这哪儿啊?”凡德也问。

绷带男人并不言语,连目光也不曾移动。

楚衡空熄了交涉的念头,这样一个人若是不想说话,就是说一万句也撬不开他的嘴。姬怀素捂着额头气呼呼地醒来,张望一圈,满脸茫然。

“什么情况?”

“不知道。”楚衡空说,“出去看看。”

他把姬怀素拽起来,猫着腰走出山洞。洞外一片黑暗,他们习惯性眯起眼睛,想尽快适应夜间的环境。

但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山洞外的世界没有光。

姬怀素放出一点净火,用其照亮四周。于是惨白的沙漠浮现而出,荒凉的风吹过死地,风中有铠甲摩擦的窸窣声。

沙漠中走着一个佝偻而虚弱的老兵,以残破的军旗为杖前行。他见到火光,颤颤巍巍地伸手,光火照出了苍白的绝望的面容。

“第34次反攻,失败了。骑士的圣柱,已经熄灭了!”他嘶哑地喊叫着,“再也没有光。再也没有希望。快跑吧!不论你们来自何方!”

老兵的生命,竟就在那句呐喊中耗尽了。他支撑不住,摔倒在沙堆中。数只黑鸟闪电般落下,叼起枯槁的尸身。它们的翅膀是漆黑的骨骼,它们飞起时天际的雷云暴动,雷声中闪电如巨树而降,灰败的世界被电光照亮!

没有光,也没有火。惨白沙漠之外是嶙峋的石树,辽阔的平原堆满兵器与尸体,陡峭的高山直刺向天空。山巅之上是漆黑的满月,山顶阴森的古堡沐浴在黑色的月光中。

“开玩笑吧……”凡德声音颤抖,“我们头顶上是……第一深渊……?”

“这是哪?”姬怀素转身发问,“先生?劳烦问下这是哪?”

他们身后,山洞中的男人第一次开口。

“这里是以绝望为名的旷野,被恐惧支配的死地。梦魇之王的疆域,戮鬼之主的领地。”

“噩梦之都哈尔维拉。”

(金叶乱斗篇,完)

(第二卷,未结束)

(次回,绝望旷野篇,堂堂连载!)

(休刊5天回血,下周四恢复连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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