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戟战铁鞭 昆仑对杨方

“杨方?”

见他自报家门。

昆仑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倒不是对他贸然打断自己而发火。

纯粹是因为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思索了下,感觉并无印象后,目光不禁越过杨方,转而看向红姑娘和老洋人,眼里透着几分询问之色。

“杨兄弟摸金出身,乃是金算盘前辈嫡传。”

“这趟来陈家庄……是为了拜会陈掌柜和我师兄。”

余光瞥了眼红姑娘。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

老洋人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解释了一句。

杨方在庄子里住的这些天。

简直一言难尽。

这小子就是练武狂人,从早到晚,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打磨武道上。

剩下的一小半,则是四处寻人切磋。

常胜山的好手不计其数。

但如今听到他的名字,就跟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被他放过还好,但只要让他觉得功夫手段有过人之处,那就是不眠不休的下场。

“摸金门么?!”

昆仑并未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异样。

只是觉得奇怪。

既然是来拜会掌柜,为什么一碰面就要打架?

“是,正是在下。”

杨方点点头。

一双夜眼中的战意越发浓烈。

从见到昆仑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陈玉楼陈掌柜没骗自己,这家伙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仅仅是站在那。

便给人一股无比的压迫力。

倚天拔地、势如下山猛虎。

连身下所骑的马,都要比旁人高大出一截不止。

“切磋可以,不过今天不行。”

昆仑瞥了他一眼,只是摇摇头淡淡道。

“为何?”

原本听到前文,杨方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没想到。

昆仑反手就把话给说死了。

“今日刚回,我要去见掌柜的。”

昆仑仍旧是一脸平静。

他们这趟从长沙城一路星夜赶回,就是想要尽快请陈玉楼为虎子诊治,哪有闲工夫去搭理他。

“你家掌柜还在闭关,只是切磋一二,不耽误功夫。”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杨方又怎么舍得错过?

“是否闭关,我去看过就知。”

面对他的死缠烂打,昆仑自始至终就像不曾听到。

“我说的都是真的。”

“昆仑兄弟,不信的话你问老洋人和红姑娘。”

见他丝毫不加理会,杨方脸上的急躁之色更浓。

今日这一战,他已经等了太久。

这些天里。

他听到过太多次昆仑的名字。

不仅仅是那天来自于陈掌柜的应允。

更多的是那些被他击败的常胜山上弟兄。

谈及昆仑如何凶猛,有生撕虎豹之力。

正是因为如此。

他才会一听说昆仑返回,便急匆匆的跟着两人出来相迎,就是想要尽快得偿所愿。

谁知道,眼下人家根本不予理会。

“最后说一次,我今日还有事。”

昆仑提着缰绳,看向杨方平静无比的道。

只是……

看似沉静的眸光。

落在杨方身上,却是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一次,切磋过后,杨某一定不再纠缠,如何?”

眼看气氛愈发僵持。

花玛拐忍不住提马上前几步。

“杨方兄弟,我们一路快马加鞭,没有半点休息,确实劳累,这样如何,等见过了掌柜的,问问他的意见。”

“他要是应允,切磋就在近日。”

不得不说。

花玛拐处事就是油滑。

三两句话,不但让气氛缓和下来,更是提出一个无论杨方还是昆仑都无法拒绝的建议。

“昆仑,你觉得如何?”

花玛拐回头看向昆仑,眨了眨眼睛。

“我没问题。”

见状,花玛拐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从开窍后,昆仑性格确实改变了不少,这要是放在以往,以他的犟脾气,不请来掌柜今天这事都没法过去。

“那杨方兄弟呢?”

花玛拐转而看向杨方。

“对不住,杨某这辈子最学不会的就是耐性两个字。”

“什么?”

听到这话。

花玛拐心头顿时生出一丝警惕。

但他话音才落。

嗡——

一道碎金裂石般的铮鸣声便在耳边炸开。

只见杨方反手从身后一抽。

手腕一抖,重重缠绕的黑布瞬间被鼓荡的内劲震成一地碎屑。

众人抬头望去。

这才发现,他身后背着的竟然是一把长如扎枪,四棱七节的精钢铁鞭。

铁鞭样式古老。

一看就不是新铸之物。

色泽犹如黄铜,极其深重,四棱凹面,印刻着一道道符箓。

比起鞭身如长锏厚重,四棱刃口却是被打磨的锋利无比。

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光影交错,带起一片片的寒光。

更让人惊叹的,则是鞭柄处,以秘金熔炼出龙鳞纹饰。

“打神鞭……”

见他抽出铁鞭。

红姑娘眸光不禁一凛。

前段时日,杨方来庄子里住下后,掌柜的曾经跟她提过一次。

说是他身后那把铁鞭来头极大。

据说是汉代龙虎山张天师传下的道门法器。

不知道怎么被金算盘得到。

传给了杨方。

此鞭威力过人,不但能够镇压尸僵,更是能将魂魄打散。

不过,进陈家庄这么久,杨方几乎日日找人切磋,却从未动用过打神鞭,只是凭着拳脚上的功夫压制。

如今第一次见到昆仑。

竟是就毫不犹豫的动用了打神鞭。

也让她总算见到了这条精钢铁鞭的样子。

和她的九节鞭,几乎完全不同。

“坏了,这小子一根筋,昆仑更是固执,今天这一战怕是避不开了。”

红姑娘目光闪烁。

一旁的老洋人则是面露凝重。

握住鞭柄,杨方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個人已经纵身而起,身形之灵动,即便是向来以轻身功夫出名的红姑娘都不禁心生惊叹。

杨方速度快如青烟。

径直越过身前骑在马背上的花玛拐。

打神鞭上寒光掠动,直奔昆仑而去。

“昆仑,小心!”

沈老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本来还在惊叹于,刚进陈家庄便一连见到数位江湖高手。

谁知道。

突然冒出个小子,一言不合就要切磋。

以往行走江湖,武道切磋并不罕见,甚至生死厮杀的都不在少数,但哪有强行逼迫的道理?

何况,都已经说了,只要陈掌柜应允就好。

但这小子仍旧步步紧逼。

如今更是拔刀相向。

眼看铁鞭已经临身,沈老头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嘭!

哪里用他提醒。

几乎就是在杨方动手的一瞬。

昆仑那张平静的眸子里,仿佛有一道闷雷落下,抽出身后大戟,凭空狠狠一挑。

刹那间。

一道金石相撞的清越声响彻。

只是反手一挑,便将杨方攻势挡下。

昆仑一跃跳下马背。

也不理会被他震开的杨方,只是冲着花玛拐、红姑娘以及沈老头等人温声道。

“沈师傅,不用担心。”

“拐子,带他们离开。”

“好。”

看到他那张冷峻沉静的脸。

花玛拐只觉得头皮一麻,仿佛都要炸开。

他太了解昆仑了。

从他当年第一次踏入陈家庄,掌柜的就吩咐自己照顾好他。

如今一转眼,就是十多年过去。

无论当年痴愚沉默的时候,还是如今通灵开窍的关头,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如此。

越是沉静,越是说明他动了真火。

但他更明白,昆仑一旦决定的事,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阻拦得住。

只能说那个叫杨方的小子。

今天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沈师傅,走。”

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花玛拐冲着沈老头提醒道。

同时还不忘安慰了下他怀里的小家伙。

“虎子放心,你昆仑大哥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虎子握着拳头,重重点了点头。

一行人迅速后撤。

在湖边让出一片空地。

见状,昆仑这才提着大戟转身看向不远外的杨方。

感受着手腕上的酥麻。

杨方内心难掩震动。

只是一个试探,差点就逼出自己六成以上的实力。

不愧是昆仑!

“打神鞭,杨方!”

深吸了口气,杨方横握着打神鞭,目光里那一丝震惊已经被尽数收起,只剩下一抹灼灼如火般的战意。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昆仑!”

昆仑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同时,手腕变阵,大戟重重落地,下一刻,大步奔掠而出,戟尖拖过地面,火光四溅而起。

“蓄势!”

看到这一幕。

杨方更是不敢有半点小觑。

他见过不少用枪的高手,但大戟却是头一次。

更为关键的是,在那杆大戟上,他隐隐看出了一点五虎断门枪的影子。

往日经验告诉他。

此刻绝不能坐以待毙,一旦等到昆仑蓄势结束,到时候以他的磅礴力道,那股气势他根本挡不住。

所以……

先下手为强!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杨方心里就有了应对之策。

一声低喝。

提着打神鞭,不退反进,他要在昆仑蓄势之前,将他强行打断。

轰!

杨方生平最为得意的,不是打神鞭之强横,而是身形过人,这也是他赛狸猫名头的由来。

“好俊的轻身功夫!”

“毕竟江湖人称赛狸猫。”

在他提鞭冲出的瞬间。

陈家庄最高处。

观云楼六楼顶上。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负手并肩而立,

赫然就是陈玉楼和鹧鸪哨二人。

身后桌边的石炉上。

还温着一壶酒。

桌上则是放着十六枚色泽通透、呈墨色光泽的指环,以及一块不过巴掌大的龙骨。

隐隐还能见到数十个样式古怪的文字。

此刻两人站在窗口,目光越过长廊,能够将整个陈家庄尽收眼底。

自然也能将湖边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见杨方出手,鹧鸪哨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倒斗四派中各有轻身功法。

如他搬山一脉,自小就会修行,翻山越岭、攀岩下涧,纵然再过凶险的古墓大斗,凭着一根钻天索都能如履平地。

卸岭同样如此。

宋末时,淘沙官一派融入卸岭,也就此诞生了一位奇人刘子仙。

此人见识无双,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结合各派手段,创造出千竿之术以及圈穴秘法。

其中千竿之术便是轻身法门。

借着竹竿便能在墓葬中随意游走,于传说中的壁虎游墙功几乎如出一辙。

但即便两人,此刻见到杨方身手,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陈兄,你觉得谁能赢?”

看着远处,鹧鸪哨忽然问道。

“怎么,道兄是想押宝?”

见向来一心修道,这段时日少见人影的鹧鸪哨口中,竟然能听到这个,陈玉楼眼角不禁微微上扬笑道。

鹧鸪哨摇摇头,“押宝不至于,就是好奇,陈兄更看好谁?”

“当然是昆仑。”

陈玉楼想都没想。

杨方手段虽然确实过人,在傩神世界武道成神,但如今的他还未成长到之后那个境界。

真正脱胎换骨,是在游历江湖多年。

进入洛阳地界的那段时间。

至于昆仑,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为了解。

这家伙就是纯粹的人间凶器。

不曾练武前都能生撕虎豹,一人搏杀数十人,如今有七星横练功在身,又将五虎断门枪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差一步。

便能踏入世间练枪者都向往的天人合一境界。

所以,比起他,杨方还是要差了一筹。

“看来陈兄对昆仑信心十足啊。”

“那是自然。”

说话间。

远处湖边。

杨方已经欺近昆仑身外,打神鞭裹挟着一阵惊人的气势,仿佛有龙吟声起,狠狠朝昆仑胸口横空扫去。

正拖枪而行的昆仑。

感受着那股破空声,神色间却并无半点变化。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嗡!

手腕一振,大戟瞬间抬起刺出。

铛!

足足数十斤重的大戟,在他手中就如轻飘落叶一般,但落下时却是沉重如山崩,精准无误的刺在打神鞭上。

一阵重锤敲鼓般的声音响彻。

杨方的攻势瞬间被拦下。

两人一左一右,隔空对峙。

恐怖的劲道在两人之间,竟是形成一阵无形的狂风,吹起尘沙无数。

看似势均力敌。

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袭杀而来的杨方身形颤栗,脸色苍白,反而是蓄势被打断的昆仑神色如初,双腿生根,力坠千钧。

“咚——”

下一刻。

昆仑手中大戟抛出。

五指撑开,一掌打在戟尾。

力道从大戟贯穿打神鞭。

本就在苦苦支撑的杨方再承受不住,整个人咚咚咚连退十多步,这才强行止住身形。

只是……

身形好不容易稳住。

一身气血却是紊乱无比,右脚踏出弓身止步的一刻,他只觉得胸口下气血翻涌,嗓间一阵甜意冲出。

随后再忍不住。

张口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输了。”

“今日切磋到此为止。”

(本章完)

第208章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输了?!

反手抹了一把嘴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抹猩红。

杨方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

自出师下山至今,与人切磋少说几十次,几乎从无败绩。

即便是当年在金刀门门主手中,他也硬生生撑了三十多手,最终凭着年轻力胜,强行将对方拖下水,险胜两招。

但今日。

他甚至连昆仑的衣角都没沾到,便被打落马下。

于向来骄傲的他而言,实在无法接受。

“再来!”

深吸了口气。

压下喉间那股上涌的血气。

杨方握着打神鞭的手腕一震。

原本幽黑深沉的鞭身上,刹那间光泽流转,一道道阴刻的道家箓文逐字浮现,仿佛被内炼真气点燃了一般。

一声低喝。

杨方眸光中的不信,尽数被一股浓浓的战意覆盖。

“还来?”

“这小子疯了?!”

“这……要不要拦住他,或者去通报掌柜的?”

见他催气提鞭,试图再次冲阵。

周围一行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以他们的武道修为,眼力见识,不难看出之前昆仑并未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手,否则眼下他哪还有半点机会?

只是,眼下掌柜的不在。

伙计们只能将目光投向红姑娘和花玛拐。

至于鱼叔。

一如平日,靠坐在墙角下,兜着手闭上眼睛,慢悠悠的晒着太阳。

仿佛对这边的情形一无所知。

“拐子,你看?”

见到这一幕。

尤其是昆仑那张愈发冷峻的脸庞,红姑娘心头也不忍不住生出几分担忧。

这家伙也是一头莽劲。

要是适可而止,还能相安无事,这么死缠烂打,给他弄出了真火,到时候怕是要不死不休,都难以收场了。

侧身看了眼花玛拐。

只是,与她的担心截然不同,此刻的花玛拐反而宁静了下来,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什么?”

红姑娘微微一怔。

“红姑,你还没明白么?”

“以掌柜的本事,庄子内外大事小事,你觉得能够瞒过他的眼睛?”

花玛拐摇摇头低声道。

一听这话。

红姑娘终于有所察觉。

不动声色的抬头望了眼观云楼的方向。

虽然还隔着近百步,又有古树高楼,屋檐斗拱遮掩,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楼顶窗后那两道模糊的身影。

“陈兄,不打算下楼看看么?”

眼看两人即将再次近身厮杀,鹧鸪哨眉心不禁微微皱起。

他前段时日一直在闭关。

只见过杨方几面,对他不算了解,只知道他师从金算盘。

寥寥几次会面,杨方身上那股年轻气盛的冲劲,让他恍然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不过。

眼下他的举动,却是让鹧鸪哨略微不满。

武道切磋,点到为止。

和不服输根本就是两个意思。

“不急。”

陈玉楼摇摇头。

他何尝看不出来眼下局面。

但之所以不去阻止,就是要借昆仑的手,好好敲打一下那小子。

杨方绝对是个好手。

但他骨子太傲,盛气凌人、恃才傲物。

敲打一下,说不定能将他收入麾下。

如今常胜山上不缺人,缺的是人才。

这等送上门的武道苗子,要是错过岂不可惜?

从张三链子故去,这时代天骄并起,但却无一人能够盖压当世。

如今有昆仑、红姑娘、有搬山一脉师兄妹三人,但还远远不够。

崔老道、张九衣、四神八绝。

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若是能够尽皆收入麾下,常胜山实力绝对能够再涨出一大截。

见他神色悠悠,从容不迫,鹧鸪哨当即明白过来,他这是自有主张,也不再多言,只是负手凭栏远眺而去。

刷——

湖边。

杨方速度快若闪电。

几乎是转瞬即至。

打神鞭上符箓流转,撕裂空气,直奔昆仑而去。

见状,昆仑最后一点耐性也终于被消磨殆尽,他所以为的切磋,就是一招定输赢,然后各行几路,不再牵扯。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不守规矩。

不但没有停手的意思。

反而愈发凶狠。

听头顶那股龙吟般的破风声就知道,杨方绝对是用了全力。

眉心一拧。

昆仑抬脚朝矗立在地上的大戟戟尖轻轻一踢。

看似没怎么用力。

但大戟上却是猛地传出一阵铮鸣。

在半空一个拧转,犹如箭矢离弦而去。

“这……”

看到这一幕。

老洋人心头不禁一震。

他就是以弓术见长,尤其是得到蛟射弓后,这段时日箭术更是突飞猛进,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纵然是师兄鹧鸪哨观摩过后。

也感慨说,他在箭术上的成就已然超越前代搬山道人。

但此刻……看着昆仑以双臂为弓,大戟作箭,一时间,他竟是有种振聋发聩之感。

箭还能这么用?

嗡!

大戟破空而出。

昆仑则是一步踏出,高大的身影纵步而起,一把抓住戟柄。

大戟似乎都不能承受他手中那股恐怖的贯劲,头尾之间,一点点弯折下去,恍如一杆被拉成满月的强弓。

其中积蓄的力道,令大戟都为之颤鸣。

“嘭——”

目光一冷。

手中大戟弯弓拍下。

只听见嘭的一道巨响,大戟与铁鞭瞬间撞到一处,杨方只觉得一股形如天崩般的巨力汹涌而至,手腕上阵痛瞬间席卷全身。

打神鞭差点都被昆仑这一戟从手中拍落。

好不容易握住。

但下一波攻势已经接踵而至。

昆仑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那杆足有数十斤重的大戟,在他手里挥舞生风,没有半点凝滞顿感。

挑、刺、劈、撩。

寒星点点、银光闪烁,泼水不能进。

一招快过一招。

简直就是狂风骤雨一般。

压得杨方喘不过气来。

身形晃动,平日里早已经熟记于心的招式也越发凌乱,脸色苍白,一双手腕里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每一次挥动都需要耗费无数心血。

而反观对面的昆仑。

却似乎连全力都不曾动用。

只是冷冷挥舞着大戟,步伐沉稳,气息不乱,丝毫不像是厮杀,闲庭信步,信手拈来。

嘭!

终于。

见他周身气息尽乱。

脸色白如金纸。

昆仑也懒得继续厮杀,手中大戟一扫,有如平地起惊雷,杨方措手不及,只能强行催动气血,匆忙抬起打神鞭横在身外格挡。

只是……

如此巨力。

又岂是他能拦下?

嘭的一道沉闷巨响声中,他人就像是大潮中的一叶扁舟。

身形晃动不止。

随即脚下一阵踉跄,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强行提了一口气,杨方反手握着打神鞭往地上一杵,身形则是一躬,卸去大半力道,这才勉强稳住。

刷——

但下一刻。

一道入骨的寒意已经扑面而至。

杨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是一杆大戟。

被打磨的锋利无比的戟尖上寒光如雪,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更为可怕的是大戟上蕴藏的杀意。

只是临身,便让他有种透骨的撕裂感。

顺着大戟抬头望去。

昆仑单手握着戟柄,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却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寒。

“我再说一次。”

“你输了!”

感受到杨方神色间的骇然。

昆仑心境如水,并无半点兴奋与激动。

他修行,从来就不是为了炫耀或者与人切磋,对他而言,武道功夫就是杀人技。

要不是看在他是掌柜的客人份上。

眼下杨方已经死了。

“是……”

杨方苦笑。

喉间的甜意已经变成了浓浓的腥味。

到了这一步,要是还不承认,就是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要扯下了。

杨方有自己的傲骨。

他可以不服输,但决不允许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我输了!”

将嗓间的血腥咽下。

杨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借着打神鞭支撑着身形,点了点头。

今日这一战,虽然输的有些难看,但绝对算是他下山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即便全程都是一面倒的碾压。

打得自己几乎抬不起头。

但就是要和这等高手过招,才能对自己武道之路有所精进。

不然,整天和那些半桶水晃荡的家伙切磋,又有什么用?

见他目光澄澈,神色坦荡,并无怨恨之意。

昆仑刷的一下收回大戟。

重新负到身后。

“昆仑,今日还未尽兴,容我休整几天,再打一场怎么样?”

闻言,正要起身越过的昆仑眉头不禁一皱。

他虽然不曾动用全力。

但也用了六七成。

一般人受了这样的重伤,不说躺個一年半载,但至少也要休养个几个月才能恢复。

“放心,我这人皮糙肉厚打不坏。”

见昆仑盯着自己。

杨方半点没有落败的恼怒,反而盘着腿坐在地上,咧着嘴笑道。

“随你。”

昆仑一脸无所谓。

“别随我啊,还是得看你,不然次次都要去寻陈掌柜,太过麻烦。”

“不麻烦……”

杨方话音才落。

一道温和的笑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

这才发现不远外两道身影正联袂而至。

“掌柜的。”

“总把头。”

“陈掌柜。”

陈玉楼点点头,目光在沈老头和虎子身上扫过,颔首示意了下,这才将目光拉回,移到了杨方身上。

“杨方兄弟,今日切磋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陈掌柜。”

两位魁首当面,即便杨方性格骄傲,也不敢端着,咧嘴点了点头,借着打神鞭就要起身。

不过,却被陈玉楼摆摆手拦下。

同时反手一抛。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起,杨方下意识伸手抓过,摊开掌心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是一枚通体剔透,犹如碧玉的药丸。

“这是花灵师妹制作的疗伤药丸。”

“杨方兄弟尽早服下,也不会留下暗伤。”

见他一脸好奇,陈玉楼轻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

杨方眼神顿时一亮。

难怪仅仅是放到鼻间下一闻,就有一股清冽的药香味道弥漫。

当即也不废话,仰头一口吞下。

瓶山和遮龙山两次倒斗。

除了明器外,最大的收获便是生长在其中的宝药。

数百年的灵药能够助长修行,被陈玉楼以玉盒小心收藏,而那些几十年的药物,则是由花灵制成药粉或者药丸。

此刻他手中这枚。

就是搬山一脉疗伤的宝药。

药丸一入腹中。

杨方立刻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化开,原本紊乱的气息迅速恢复平静,苍白如金纸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再配合打坐呼吸。

只用了片刻钟不到。

他就感觉整个人松散了不少,尝试着提了提打神鞭,也没了之前的无力感。

“好东西啊。”

“陈掌柜,能不能再求几枚?”

感受着药丸的惊人效果,杨方双眼发亮,忍不住冲着陈玉楼道。

“哈哈哈,杨方兄弟想要,自然不是问题,不过……”

“陈掌柜,我这衣兜里可比脸还干净,钱的话只能只能暂时欠着了。”

“不不,杨方兄弟想多了,这点钱还不被陈某看在眼里。”

陈玉楼摆摆手。

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换个人,绝对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听到这话,杨方顿时松了口气,这段时日住在庄子里,他算是亲眼见识到了陈家富庶,就像陈掌柜说的,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这宝药是花灵师妹所制,并非陈某之物,所以,还得问问道兄才好。”

见陈玉楼将锚头抛到自己身上。

鹧鸪哨不禁一阵无奈。

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又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分明是起了笼络之意。

只不过借个由头罢了。

“杨魁首,你看一笔可写不出两个杨字,咱这五百年前说不准都是一家,要不打个折扣,不然我真付不起。”

杨方终归还是年轻。

并未听出陈玉楼的意思。

只是笑嘻嘻的看向鹧鸪哨道。

“杨兄弟说笑了,你什么时候听过我搬山一脉求财?”

“……好像也是。”

杨方一怔。

他行走江湖也有几年。

尤其是当年跟在师傅身边,听他说起各门各派,就曾听过搬山倒斗只求丹珠的传闻。

“那杨魁首的意思?”

“我与陈兄这几天要去一趟无苦寺拜见了尘长老,既然杨方兄弟是金算盘前辈高徒,替我们带个路如何?”

鹧鸪哨眸光一动,淡淡的道。

“无苦寺?了尘长老?!”

杨方一脸错愕。

“杨兄弟不知?”

杨方挠了挠头,这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有几分印象,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那杨兄弟总该知道飞天狻猊吧?”

见他眉头紧皱,苦思冥想的样子不像作假,陈玉楼一开始也有几分诧异。

但转念一想。

自从当年张小辫去世,他们师兄弟分道扬镳,金算盘独身一人行走黄河两岸,飞天狻猊和铁磨头则是前往洛阳一带,阴阳眼孙国四处为人观星点穴、打卦相地。

到铁磨头身中丧门钉而死。

师兄弟之间也不曾见面。

所以,飞天狻猊到无苦寺出家,化名了尘长老这件事,杨方不知道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自然知道的,大师伯嘛。”

杨方点点头。

这个名头他从师傅口中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

当年下山行走江湖,其实也有奉师命寻找三位师伯师叔的意思。

“了尘长老其实就是飞天狻猊。”

“什……什么?!”

原本还在回忆的杨方,整个人瞬间愣住。

这怎么可能?

按照师傅的说法,他们一脉师兄弟四人,只有大师伯尽得师爷真传。

无论功夫身手,还是寻龙点穴的本事,都要远远胜过他们三人。

他注定是要接替师爷张三链子衣钵,挑起摸金一派大梁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去削发出家,钟晨暮鼓,青灯黄卷做和尚?

“杨兄弟若是不信。”

“等去了无苦寺自然一清二楚。”

陈玉楼摇摇头,示意他稳住心绪。

杨方则是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才一口答应下来。

“好!”

“陈掌柜何日启程,和我说一声就好,师傅他老人家也一直念叨大师伯,如今有了他的消息,我肯定是要去拜见的。”

见此事定下。

陈玉楼也不再多言,只是让他安心养伤。

随即径直朝沈老头走了过去。

“掌柜的,这位就是传我七星横练功的沈师傅,这次……”

见掌柜的上前,昆仑赶忙跟上介绍道。

只是,他话音还未落下。

陈玉楼便笑着看向了躲在沈老头怀中的虎子。

“先天不足、寒气浸染五脉,沈师傅,交给陈某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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