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又是一场雨夜

这次集训营的教学过程进行的也并不顺利。

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被抛向空中又落下。

许温站在十七楼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已经被厚重的雨幕完全遮蔽。

临江电视台刚刚发布了台风预警,提醒市民尽量减少外出,部分地区可能会出现临时停电。

“真是倒霉。”许温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承逸酒店被划入了停电范围,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与这个地方犯冲。

上次来当数学老师时,有人故意拉了电闸搞破坏;这次则是天公不作美。

楼下传来学生们兴奋的喧闹声,停电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意外的假期,青春的笑语穿透雨声隐约传来。

许温摇摇头,转身离开窗前。

房间里的空调已经停止运转,闷热的空气让他感到有些烦躁。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按照原计划,兰秋生应该在这个时间来酒店向他汇报闪城近期的运营数据,但看着窗外越来越猛烈的风雨,许温决定还是打电话让她改天再来。

就在他拿起手机的瞬间,门铃响了。

许温皱了皱眉,走到门前通过猫眼往外看。

站在门外的是浑身湿漉漉的兰秋生,她的发梢还在滴水,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已经湿透,紧贴在手臂上。

许温连忙打开门。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我刚要打电话让你今天别来了。”许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兰秋生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想着你可能急着要季度报表的数据,就还是过来了。”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许温注意到她的裤脚也湿了一大片,鞋子更是完全泡了水。

“你开车来的?”他问道。

“嗯,但停车场到酒店这段路雨太大了,伞根本没用。”兰秋生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许温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吧,外面风雨这么大,你还爬了十七层楼梯?”

“电梯停了,我走楼梯上来的。”兰秋生走进房间,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显然是被雨水淋得不轻。

许温快步走向浴室,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先把头发擦干,你这样会感冒的。”

兰秋生伸手去接毛巾,就在这一瞬间,许温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得惊人,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

兰秋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毛巾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她迅速弯腰捡起毛巾,声音里带着一丝许温从未听过的慌乱。

许温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平静地说:“先把外套脱了吧,湿衣服穿在身上更容易着凉。”

兰秋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放下公文包,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那是一件米色的风衣,现在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无比。

当她脱下外套时,许温注意到她的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许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道疤痕上。

兰秋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意识地用右手遮住了左臂的伤疤。

“没什么,旧伤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但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许温没有移开目光:“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伤。”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大,狂风呼啸着撞击着窗户,仿佛要冲破玻璃闯进来。

兰秋生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臂,让那道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是我父亲留下的,十二岁那年,他喝醉了,用碎酒瓶划的。“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许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真当他听到的时候,还是略微惊讶了一下。

兰秋生从未流露过任何脆弱的一面。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兰秋生。

“缝了二十八针,医生说再深一点就会伤到动脉。”兰秋生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微笑:“早不疼了,只是提醒我永远别依赖任何人。”

许温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坐下。

“你知道的,我的父亲也是个赌鬼,那不到钱就打人,我十岁那年,他把我妈打进医院,自己跑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窗外的闪电划破天空,短暂地照亮了房间。

“后来呢?“兰秋生轻声问,不自觉地向他走近了一步。

许温当初只和她说过大概,并未透露太多细节。

“后来我把他送进监狱了,但我永远记得那个赌鬼父亲打人时的样子,记得我妈脸上的血。”许温抬起头,与兰秋生四目相对。

一道惊雷在远处炸响,震得窗户微微颤动。

兰秋生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许温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冷静果断的创业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她一样,曾被最亲近的人伤害过的普通人。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兰秋生轻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她走到许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茶几。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一些,但风依然在呼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许温拿起床头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兰秋生。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他轻声说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兰秋生接过水杯,指尖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

“谢谢。”她小口啜饮着热水,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许温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雨过来?报表完全可以等明天再看。”

兰秋生放下水杯,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把事情做到最好,你交代的工作,我从来不会拖延。”

“即使是在台风天?即使要爬十七层楼?”许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不愧是天选打工人,多少老板求而不得的手下啊。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出了兰秋生身上的优秀品质。

兰秋生直视着他的眼睛,“是的,即使是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许温发现兰秋生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衬衫领口因为湿透而贴在锁骨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你冷吗?先换上这个吧,虽然可能大了点。“许温问道,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衬衣。

兰秋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衬衣:“谢谢,我去浴室换。”

“去吧。”许温点点头,看着她拿起公文包走向浴室。

门关上后,他长舒一口气,坐回床边。

窗外的风雨似乎更猛烈了,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是一首无休止的鼓点。

许温想起兰秋生刚才说的话。

“永远别依赖任何人”。

这句话背后隐藏着多少伤痛和孤独?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兰秋生走了出来,身上套着许温的深灰色衬衣。

那件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几乎遮住了她的短裙。

但她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嘴唇恢复了血色。

“感觉好些了吗?”许温问道。

兰秋生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过大的衬衣,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有点像穿了件袍子。”

许温也忍不住笑了:“至少比湿衣服强。”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公文包:“报表在里面?”

“是的,这是上周的运营数据,还有与美团竞争的最新情况分析。”兰秋生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许温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即打开。

“先休息一会儿吧,等雨小一点再说工作的事。”

兰秋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不像许温一贯的工作作风。

但此刻的她确实感到疲惫不堪,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但风似乎小了一些。

房间里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雷声作伴。

兰秋生看着许温的侧脸,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许温回过神来,“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我躲在衣柜里整整一夜,因为我父亲喝醉了回来要钱。”

兰秋生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无法想象年幼的许温是如何度过那样的夜晚的。

“你妈妈呢?”

“在医院,前一天晚上被他打断了肋骨。”许温的声音很平静。

兰秋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们都是烂人。”她轻声说道。

许温并未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轻轻的点头。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小时候认识,会不会成为朋友?“兰秋生轻声说。

许温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也许会,不过那时候的我可不像现在这么稳重,我很孤僻的。”

兰秋生想象着年幼的许温,一定是个倔强又聪明的孩子。

“我猜你从小就很优秀。”

“恰恰相反,我小时候学习并不算太好,甚至不是很喜欢学习,直到上了初中,遇到了一个好班主任,才慢慢走上正轨。”许温摇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她发现我数学很好,就每天放学后单独辅导我,还给我买参考书,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考不上大学。”

兰秋生第一次听许温谈起这些往事,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突然希望这场暴雨能持续得更久一些,让这个难得的时刻延长。

“这个老师真好。”兰秋生说道。

许温点点头:“是啊,每个人生命中都需要这样的贵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兰秋生身上:“你呢?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兰秋生立刻回答道:“于妈妈,没有她的话,我也上不了大学。”

之前确实只有这一个答案。

但现在这个答案中多了一个人名,只是她不敢说出

因为这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乌云间甚至透出一丝光亮。

兰秋生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

“雨好像要停了,我们应该开始看报表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许温也看了看窗外,点了点头:“好,把数据给我看看。”

他接过文件,两人开始讨论闪城近期的运营情况。

兰秋生详细解释了各项数据的变化趋势,以及美团最新一轮补贴对闪城订单量的影响。

尽管环境特殊,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两人立刻恢复了平日的专业和效率。

“美团在外省的补贴力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大,但奇怪的是,我们的订单量下降幅度没有预期那么明显。”兰秋生指着报表上的一组数据说。

许温仔细看着数据:“他们还没做好做外卖业务的准备,就被我们匆忙拖入战场。”

兰秋生点点头:“还有配送速度,我们的骑手在高校区的平均送达时间比美团快了8分钟,这在雨天尤其重要。”

正当两人深入讨论时,房间的灯突然亮了,空调也重新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来电了。”许温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

兰秋生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停了,乌云正在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城市上。

“看来台风过去了。”

许温合上文件:“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浑身湿透了,应该洗个热水澡再走,我让前台给你安排个房间。”

兰秋生想要拒绝,但想到自己确实需要清理一下,便点了点头。

“谢谢。”

许温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前台。

几分钟后,服务员来敲门,告诉兰秋生她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同一层。

“去吧,洗完澡好好休息一下,不用急着回公司。”许温关切的说道。

兰秋生站起身,突然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在暴雨中变得如此温暖的房间。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拿起自己的湿外套和公文包,走向门口。

“兰秋生,以后这种天气,不用这么拼命,你的健康更重要。”许温突然叫住她。

兰秋生回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记住的,班长。”

许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兰秋生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兰秋生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摸了摸身上许温的衬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这个暴雨天的下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但她还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本章完)

第367章 思绪好像洗衣机滚筒

台风终于从上临江上空匆匆而过,不过留下的冷空气却还并未褪去。

因为昨天淋雨的缘故,许温强制要求兰秋生休息一天。

她也只好待在寝室,哪都不去。

失去工作和她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好干的。

此时的兰秋生正站在洗衣房的一角,双手抱臂。

她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件深灰色衬衫在水中翻滚的轮廓。

洗衣机的滚筒匀速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已经第三遍了。

兰秋生在心中默默数着,却并没有伸手去按下停止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清洗这件已经足够干净的衬衫。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地把它从酒店带回来一样。

洗衣房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投下惨白的光线。

兰秋生盯着洗衣机圆形的玻璃窗口。

思绪却飘回了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

许温站在房间中的身影,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递给她这件衬衫时指尖的温度.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让她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我这是怎么了?”兰秋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应该思考的事情有很多,工作、学习.

而不是这件洗了好几遍的衬衫。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兰秋生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洗衣房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慌忙按下停止键,打开洗衣机门。

湿漉漉的衬衫沉甸甸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许温。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兰秋生小心翼翼地捧着衬衫。

衬衫的领口还保持着许温穿过的形状,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弧度,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兰秋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衬衫塞进甩干桶。

机器再次运转起来,发出更大的噪音。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从小时候开始,兰秋生就给自己定下了铁律:绝不依赖任何人,绝不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拼命学习,用优异的成绩和周围人划清界限,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直到遇见许温。

他不一样。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让兰秋生猛地睁开眼睛。

甩干桶已经停止了转动。

她伸手去拿,却在触碰到面料的瞬间又愣住了。

这件衬衫曾经紧贴着许温的皮肤,曾经包裹着他的体温。

而现在,它被她捧在手中,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微微的潮湿。

一种奇怪的占有欲突然涌上心头,兰秋生把衬衫紧紧抱在胸前,心跳如擂鼓。

“不,这不对。”

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兰秋生摇摇头,迅速把衬衫装进盆里,快步走出洗衣房。

回到寝室时已经很晚。

兰秋生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生怕吵醒已经入睡的室友。

但当她借着月光看清寝室内的情形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其他三个女孩的床铺都空着,她这才发现室友直到封寝也没回来,应该是一起出去玩了。

兰秋生叹了口气,打开自己桌前的小台灯。

柔和的黄色灯光照亮了她的一方天地:整齐排列的参考书,贴满便签的日程表,还有电脑旁那盆顽强生长的多肉植物。

兰秋生走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地把许温的衬衫挂好。

夜风吹拂,衬衫轻轻摆动,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回到室内。

“滴滴”。

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兰秋生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来查看,却在看到发信人时肩膀微微垮下。

是丁悦,说明天要来宿舍找她谈迎新的事情。

“迎新啊”兰秋生揉了揉太阳穴。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成了大二的学姐。

这学期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闪城的工作上,连课都翘了不少。

如果不是许温偶尔提醒,她可能连期末考试都会错过。

想到许温,兰秋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放在手机边缘上。

她应该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把报表看完了,或者问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

但理智告诉她,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秘书或者普通同学应该做的事。

“普通同学.”兰秋生自嘲地笑了笑。

兰秋生放下手机,走到洗漱台前。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紧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与镜中的自己相抵。

“兰秋生,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却得不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兰秋生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脖子因为不自然的睡姿而酸痛不已。

窗外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她还沉浸在昨晚那个混乱的梦里。

梦里,她穿着许温的衬衫,站在暴雨中的高楼天台。

许温在远处向她伸出手,她却怎么也够不到。

兰秋生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梦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习惯性地走向阳台查看衬衫的晾干情况。

衬衫已经干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兰秋生伸手取下,布料柔软干燥,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柜最底层。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还给许温,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再次面对他。

洗漱完毕,兰秋生看了看时间。

上午九点,许温应该已经在公司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简讯:“昨天报表中的第三季度用户增长率数据需要重新核对,我今天下午去公司处理。”

发完消息,兰秋生立刻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可笑。

明明可以直接打电话汇报工作,却非要发这种公事公办的信息;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提起衬衫的事,却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把它藏起来。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兰秋生几乎是扑过去查看。

许温的回复简短,只有两个字:“收到。”

没有问候,没有闲聊,甚至没有提到之前的暴雨和那件衬衫。

这本该让兰秋生松一口气,但胸口那股莫名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兰秋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突然响起丁悦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毫不客气的拍门声。

兰秋生赶紧跑去开门,生怕丁悦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

门一开,丁悦就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

“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饭!”丁悦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整个寝室。

她眨巴着眼睛,疑惑问道:“咦?这才刚开学,你那三个室友又集体失踪了?”

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大家还是大一的新生,多少有几分收敛。

这才刚刚大二便彻底放飞自我了。

导员也逐渐放松管理。

“她们有自己的活动。”兰秋生含糊地回答,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丁悦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坐在兰秋生的床上:“要我说,你这寝室关系也太诡异了,四个人住一起,三个人搞小团体,剩下那个被孤立,你不会难过吗?”

“我没时间想这些,学生会、闪城、班里的事、学业.已经够我忙的了。”兰秋生咬了口包子,语气平淡。

“得了吧!你就是个工作狂,把所有情感需求都压抑下去了,我跟你说,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丁悦翻了个白眼。

兰秋生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丁悦说的没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能带来实际回报的事情上。

感情?

那太奢侈了,也太危险了。

“对了,导员昨天把迎新的具体要求发下来了,你看过了吗?”丁悦突然转换话题。

兰秋生摇摇头:“我这周都在忙闪城的事,还没来得及。”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丁悦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

准确地说,是晾衣架上那件已经不在那里的男士衬衫。

“等等,你阳台上原来挂着什么?”丁悦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寝室就在对面,她昨天就注意到这边有一件男士衬衫。

丁悦本以为是兰秋生室友的,比如人家帮男朋友洗的。

但现在看,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

兰秋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没什么,就是普通衣服。”

听到这句话后,丁悦更加确认自己心中猜想。

“少来!我昨天明明就看到了!”丁悦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衣柜前。

“丁悦!”兰秋生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丁悦以惊人的速度拉开了衣柜门,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整齐排列的衣物,然后定格在最底层那抹不和谐的灰色上。

“哈!我就知道!兰秋生,你居然藏了件男式衬衫!快说,是谁的?”丁悦胜利般地抽出那件衬衫,在手中挥舞着。

兰秋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伸手想抢回衬衫,但丁悦灵活地躲开了:“还给我!这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嗯,尺码偏大,面料不错,风格简约。”丁悦挑眉,把衬衫举高仔细端详。

她摸索着下巴,一脸坏笑的问道:“这不会是许温的衣服吧?”

兰秋生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看到兰秋生的反应,丁悦脸上的戏谑渐渐变成了震惊:“天啊!真的是许温的?你们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前天台风天我去酒店给他送报表,淋湿了,他借我穿的。”兰秋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抢回衬衫。

“我懂了!所以是许温亲手脱下来给你的?你们在酒店房间独处?”丁悦拖长音调,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丁悦!我们只是谈工作!”兰秋生的耳根红得发烫。

话一出口,兰秋生就后悔了。

因为丁悦的表情已经从戏谑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怜悯。

“小兰同学,其实你挺喜欢最近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丁悦突然放软了声音,走到兰秋生身边坐下。

这个直接的问题像一把刀,剖开了兰秋生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否认吗?

丁悦已经看穿了一切。

承认吗?

那等于承认自己的软弱和不堪。

“我不知道。”兰秋生的声音细如蚊呐。

“你知道,你说过最近顾星若出去旅游,夏柠也不知道去哪了,所以现在临江只剩下你和许温。”丁悦斩钉截铁地说,伸手握住兰秋生冰凉的手指。

说完后,她最终总结道:“所以你在享受你们两个人的独处日常。”

兰秋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这么明显吗?”

“能不明显吗?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吧?”丁悦叹了口气。

兰秋生低下头,衬衫在她手中被无意识地揉皱。

“听着,顾星若正在旅游,夏柠也不在临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丁悦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兰秋生皱眉:“什么机会?”

“当然是拿下许温的机会啊!就你们两个人,朝夕相处,工作到深夜,天时地利人和!”丁悦拍了下大腿。

兰秋生这次并未急着反驳,反而愣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丁悦发呆。

好半天她才终于开口道:“若若让我帮忙在看着他。”

“看着他?得了吧,之前是谁和我说,自己当小三也行?能不能拿出点气魄来,一个顾星若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这是想当小三的态度吗?”丁悦冷笑。

兰秋生弯腰捡起衬衫,手指微微发抖:“我之前”

她想起那次出差,两人在天台的对话,那个几乎等于告白的时刻。

“许温从来没表现出那种意思。”兰秋生最终叹了口气。

“没表现出不等于他不想。”丁悦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走到兰秋生身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想想夏柠,你不是和我说她和许温已经见面了吗?许温能接受夏柠,就也能接受你,就像你说的,说不定他真是个渣男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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