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小四

车子在夜色中飞速疾驰。

“组长,去哪里?”郭楼一边开车一边问。

汪康年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额头直冒冷汗。

“去医院。”小四说道。

司机郭楼还要问,便听见小四语气坚定再度说,“医院!”

郭楼点点头,前面路口一个左拐,进入另外一条马路,再度猛踩油门提速。

车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汪康年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发出的牙齿咯咯咯的声音。

他的手臂中枪处被用围巾包扎,黑白相间的围巾,已经被血浸透。

“小四。”汪康年发出嘶哑的低音。

“哥,我在。”小四低声说。

“你说,程千帆……”失血造成汪康年说话吃力。

“哥,你别说话,我来说。”小四声音很轻,“你是想说,程千帆怎么敢开枪的是吗?”

汪康年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

“我们此前都没有想到上了路大章的车子的那个人会是程千帆。”小四微微皱眉,边思忖边说,“程千帆是中央区的巡长,路大章是霞飞区的巡长,这两个人私下里接触,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

他关切的看了汪康年一眼,脑筋疾速开动,继续说道,“但是,程千帆戴了帽子,口罩,风衣竖起,很显然他是不愿意别人看到他和路大章的此次会面。”

“如果程千帆今天没有露面,而是我们后面查到路大章车子里的是他,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和路大章之间有不可告人的接触,是有问题的,甚至于可以部分佐证,哥你怀疑路大章的侦查方向是对的。”

“但是,程千帆不仅仅露面了,此人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嚣张跋扈。”小四停顿一下,思考说道,“他一出现就打了你一枪。”

他关切的看了汪康年一眼,看到汪康年用力咬着牙齿,这不仅仅是忍着枪伤疼痛,更是恨意。

“最后,在得知我们是大道市政府侦缉科的人的情况下,程千帆依然开枪打死了丁大哥。”小四说道。

汪康年发出一声呻吟,确切的说是低吼,犹如受伤的野兽。

“程千帆的这种行为,现在来看,最大之可能是发泄。”小四说道,他摸了摸汪康年的额头。

“继续……”汪康年咬牙说道,因为失血,他现在脑子不太灵醒,小四便是他此时的脑子。

……

“刚才我说,如果程千帆今天不露面,则路大章是有问题的,程千帆也有疑点,两人之间有某种未知的隐秘联系。”小四推了推眼镜镜框,继续说道,“现在,程千帆的嚣张跋扈行径则初步否决了这个判断。”

“如此的话,我推测程千帆和路大章之间虽然有某种秘密接触,且这种接触是见不得光的。”

“但是,当真正见光的情况下,对于两人来说,却又不是足以伤害、动摇两人根基的困扰。”

“鉴于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货仓,我猜测应该和货物交易有关。”

“且最可能的便是军火、药品等违禁品。”

“上海滩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这些违禁品的交易是严厉打击对象,一旦被曝光……这两个人是巡长,日本人的手伸不进租界,法国人也不可能允许日本人拿下两个巡长,但是,封仓是肯定的,人也可能被处分,这将给两人带来某种麻烦。”

“钱!”汪康年嘶哑低声说。

“是的,金钱。”小四点点头,“程千帆此人极度贪财,我们此举可能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金钱损失,将金钱看得很重的程千帆恼羞成怒。”

“无论是向哥你开枪,还是打死了丁大哥,都是程千帆在泄愤。”小四说着低头去听,听到汪康年说,‘烟。’

他从汪康年的身上摸出烟盒,拿出一支烟放进汪康年的嘴中,又摸出打火机点燃。

汪康年呼吸急促,轻轻抽了一口,剧烈咳嗽,两眼几乎翻白。

小四赶紧又将香烟拿掉。

……

他看到汪康年张嘴说话,声音太低了,他听不真切,立刻弯下腰,凑上去。

“烟,刺激。”汪康年咬牙低说。

啊,弄错了。

小四立刻明白了,刚才汪康年不是要抽烟,是要说香烟这个线索。

“哥,你是说,你下车之后,抽烟的样子惹怒了程千帆?”小四低声问。

汪康年微微点头。

小四沉默,思索,稍许之后,他点点头,“哥,你的分析是对的。”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一向秉承‘做事留一线’的路大章愿意放他们离开,但是,程千帆却下令手下拦住他们。

那个时候,程千帆有一个动作,他一抬手,一个手下给他递烟,一耸肩,一个手下给他点烟!

似乎是故意耍帅。

这个行为看似没有问题,但是,仔细思量之下,极可能是在针锋相对的回应汪康年下车之后的抽烟派头。

“程千帆心狠手辣,且年纪轻轻便春风得意,他看不惯哥你下车之后的做派。”小四轻声说道,“他那个时候已经决意要杀死我们中的一个人了,那一套耍帅行为是他故意所为,针锋相对的回应,他看不惯哥你。”

“他不敢杀哥,丁大哥此前鲁莽的拔枪,这给了他杀人的借口。”小四看向汪康年,发现汪康年脸色无比苍白,他急忙说道,“哥,你坚持住,马上到医院了。”

汪康年眼眸低垂,看着他。

小四明白他的意思。

他继续说道。

“程千帆杀人的原因,除了恼羞成怒的发泄之外,应该还有一个,那就是立威。”

“正如他一直追问我们为何跟踪他,这说明他对于被人跟踪之事非常在意,这是要杀一儆百。”

汪康年阴冷的眼眸散发出一丝满意。

在他的手下中,最重要的那一个并非他的头号大将丁乃非,而是看似不起眼的小四。

程千帆杀了丁乃非,这令汪康年非常悲痛。

若是被杀的不是丁乃非,而是小四的话,汪康年对程千帆的恨意将达到疯狂的地步。

……

“汪康年不能动,他现在在三本面前颇受重视,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程千帆闷闷的抽烟,“若是杀了汪康年,三本必然会生疑。”

“所以,只能杀他的手下来发泄和立威。”

“汪康年极为阴险狡猾,你我这次接触被撞破,他必然会继续追查。”

“我们假定了是为了军火交易而接触这个借口,那么被撞破之后,此事可能暴露,正常来说,我会损失一笔生意,甚至被查封货仓。”程千帆冷笑一声,“极度贪财的小程巡长若是不恼羞成怒发泄一番,那就不是我了。”

“立威。”路大章没有抽烟,手中捏着一支烟,“你要给对方一种杀一儆百的印象,你要表示出,你极度不喜欢被人跟踪。”

“是的,立威是必然之举。”程千帆轻轻吐出一口烟气,“我的身份决定了,我要最大限度排除被人跟踪,我杀丁乃非,就是警告所有人,不要跟踪我,日本人的狗我都敢杀,其他要跟踪我的人掂量着来!”

“日本人那边……”路大章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尽管他相信自己的战友,知道‘火苗’同志不是会因为怒火而失去理智之人,但是,总归是要问清楚的。

……

“不会,丁乃非就是日本人的一只狗,宫崎健太郎骨子里是日本人,中国人的命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被自己的狗跟踪,他因为可能遭受的金钱损失,一时生气杀了这只狗,这是正常的行为。”程千帆嘴角上扬,鄙薄说道。

“三本不会因为我杀了一只狗而责难与我。”程千帆说道,“在日本人心中,中国人的命不是命,哪怕是投靠他们的汉奸。”

“如果三本因为我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汉奸便责罚与我,甚至会引起其他特高课特工的不满。”

“还有就是,我只是对日态度亲近而已,又不是汉奸,汪康年等人,日本人的狗而已,带着枪来我法租界,跟踪我,我不杀一两个人,我的话在法租界还管用?”

“在上海滩,要比的就是谁够狠!我首先要维护住我在法租界的地位!日本人也不需要没有本事的亲日分子嘛。”程千帆长冷笑说道。

“小程巡长权势滔天。”路大章竖起大拇指。

“再说了,以我和三本的‘交情’。”程千帆轻笑一声,“他不可能因为些许‘芝麻大’的事情责罚于我。”

“金钱喂饱的交情吧。”路大章笑说。

程千帆看着江面上,轻轻吸了一口烟,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继续说道,“此外,可能在三本看来,我杀了丁乃非,非但无错,还有功呢。”

路大章咳嗽、最好避免抽烟,他低头嗅了嗅烟卷,扭头问,“副总巡长的事情?”

“是的,一个小汉奸的命,换来法国人的欢心,三本高兴还来不及呢。”程千帆说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突然说道,“其实,我还想杀汪康年身边那个瘦瘦小小的眼镜。”

说着,他叹息一声,“可惜,没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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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谢!

(本章完)

第516章 必须除掉毒蛇

“那个人?”路大章思索,脑海中浮现出汪康年身边那个身材瘦削、个子不太高的小年轻。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路大章问。

他当时的注意力在汪康年身上,没有太关注和研究这个眼镜年轻人。

“我击伤汪康年,杀丁乃非,还有一个原因。”程千帆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烟蒂扔出窗外。

“制造我与他之间的矛盾,最好是生死大仇。”一抹月光落下,程千帆的眼眸中仿佛闪烁光芒。

“汪康年太危险了,你是故意制造和此人的巨大矛盾,如此的话,汪康年即便是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可能牵扯到你,你也可以说是汪康年公报私仇。牵强附会攀诬与你。”路大章立刻会意,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他伸了伸肩膀。

他实在是太满意和路大章以及老黄交流的这种感觉了,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是革命同志,是战友,更因为这种默契。

三人都是顶尖特工,你说一句,我立刻便能理解,跟上节奏。

……

“看到从小汽车出来的是汪康年,我便决意要伤汪康年,杀一个人了。”程千帆说道。

“此前我从三本次郎处得知,汪康年坚持认为动手刺杀邹凤奇的人是红党‘陈州’。”他看着路大章说道。

路大章脸色微变,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就此事进行沟通和交流,故而他不知道这件事。

“汪康年怎么会怀疑到‘陈州’身上?”路大章不解问道。

明明是力行社特务处动的手,汪康年竟然会想到红党的身上,事实上,以红党的行事风格和实力,现在极少会有类似制裁行动,所以,汪康年的这个怀疑,不合常理啊。

“汪康年坚定认为邹凤奇被杀同‘陈州’此前的相关案件有些相似。”程千帆摇摇头,“其中一个理由是被杀者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这是你的行事习惯?”路大章问。

“是下意识的习惯,打脑袋最致命。”程千帆点点头,说道,“没想到汪康年如此细心狡猾,发现了这个细节。”

“当然了,仅凭这个细节,不足以说明动手之人是‘陈州’,这更多的是汪康年的直觉,汪康年这种人,非常相信直觉。”

“所以,你今天开枪打死丁乃非,选择的是打腹部。”路大章说道。

“恩。”程千帆点点头,“我要一步步在汪康年的心中预设我的风格。”

……

“你怀疑汪康年今天跟踪我的车子,是因为汪康年怀疑我和‘陈州’有牵扯?”路大章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

“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看到跟踪者是汪康年,便有了这个猜测。”程千帆眉头微微皱起,“前年的台拉斯脱路,我救了同志们,顺利脱险,这件事老路你记得吧。”

“我记得,我带队躲在附近巷子里,远远看着你翻墙跑了,那个时候可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州’竟然是你。”路大章说道。

“汪康年一直咬着‘陈州’不放,而这次是他和‘陈州’的唯一一次正面接触。”程千帆又摸出一支烟,转动打火机转轮,点燃了,轻轻吸了一口,“汪康年此人极度缜密和自信。”

“缜密,说明他习惯从细节上寻找蛛丝马迹,自信则说明他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自经历的。”程千帆语速很慢,边说边思忖。

烟卷的火光忽闪忽闪,映照了年轻的特工的脸庞和眼眸,他呼出一口烟气,继续说道,“故而我推测,汪康年会研究过往档案,从细节上入手,进一步寻找‘陈州’的相关线索,而台拉斯脱路的枪击案,是他唯一一次和‘陈州’交手,所以,这件事会成为汪康年重点研究对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当时带队正好在附近巡逻,汪康年扩大了怀疑范围,尽管也许我本身并没有露出破绽,但是,谨慎的汪康年还是将我列入怀疑对象了?”路大章说道。

“确切的说,是在此前的研究对象没有进展的情况下,汪康年扩大了怀疑对象的范围。”程千帆微微点头,“老路,正如你所说,汪康年并没有抓住你的把柄,他只是广撒网式的怀疑。”

“但是,我也不能大意。”路大章沉声说。

“是的,干地下工作的,最怕被人盯上,所以,老路,你最近要格外小心。”程千帆说道。

“我明白。”路大章点点头。

……

“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我之所以说还想要除掉眼镜,是因为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对汪康年来说极为重要。”程千帆眼眸闪烁异样神采,“要和汪康年不死不休,杀了这个眼镜,也许比杀了丁乃非对汪康年的触动还要更大。”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路大章问。

“围巾。”程千帆缓缓地说到,“下车的时候,夜风寒冷,汪康年缩了缩身体,但是,他却是取下他自己的围巾,给身边的眼镜戴上,给我的感觉是两人不仅仅是上峰和手下的关系那么简单。”

“我怀疑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有更密切的关系,恩,眼镜极可能是他的亲友,且是汪康年极为重视的亲友。”程千帆说出了自己的揣测。

“还有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这个安静的戴眼镜年轻人很危险。”程千帆表情严肃,“这应该是一个善于动脑子的特工,你我都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有脑子的比只有蛮力的要危险得多。”

路大章仔细回忆,终于想起了这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他看向自己的年轻战友,心中敬佩不已。

“厉害。”路大章竖起大拇指,微笑说,“文武双全小程巡长。”

……

“经过今日之事,我已经算是和汪康年结下大仇,所以,短期内汪康年即便是查到我身上,我也无惧,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反击。”程千帆沉吟说道。

“汪康年还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就曾经多次暗中调查过我。”程千帆眼眸闪烁杀气,“不过,我早有准备,没有露出破绽,反而向戴春风汇报过这件事,告了党务调查处一状。”

“同时,这也可以在戴春风那里预先打个埋伏,他此后不会轻易相信党务调查处对我的怀疑和调查。”

“不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程千帆皱眉说道。

“这个人太阴险狡猾了,就像是一只毒蛇,一直咬着不放。”路大章表示同意,“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汪康年这个汉奸,以今日之见,汪康年是铁了心为日本人做事情了。”

“动手是肯定要动手的。”程千帆嘴角上扬,“特务处刚刚除掉邹凤奇,又袭击了日本人的军马场,现在风声有些紧,等风声过去再说。”

路大章闻言,忍俊不禁。

……

“笑什么?”程千帆瞪眼,“国红合作,红党‘火苗’提供情报,特务处‘肖先生’负责安排动手,堪称完美合作典范。”

路大章憋不住,哈哈笑起来。

“老路,经此之事,你我已经进入到汪康年的视线,所以短期内我们都要杜绝和组织上接头。”程千帆吩咐说道,“我会安排老黄去见‘大表哥’。”

“明白。”

两人又就‘蠡老三’求购军火,以及有意投靠日本人之事进行了沟通,对好了‘口供’,随后路大章开车将程千帆送回了法租界中央区。

……

虹口区。

上海特高课总部。

荒木播磨急匆匆走进三本次郎的办公室。

“课长,汪康年受伤了,他的一个手下也被打死了。”荒木播磨汇报说道。

“可是发现了‘陈州’的踪迹?”三本次郎大喜,从座位上起身问道。

汪康年一直坚信行刺邹凤奇的是红党陈州,并且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调查,现在骤然听闻汪康年‘遇袭’,三本次郎大喜,他第一反应便是汪康年的追查有收获了。

“不是。”荒木播磨面色古怪,“击伤汪康年,击毙他一个手下的人,正是宫崎君。”

“宫崎健太郎?”饶是阴险狡诈的三本次郎也是惊愕不已。

“确实是宫崎君。”荒木播磨点头说道。

“汪康年怎么会去招惹宫崎?”三本次郎皱着眉头,沉声问。

“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荒木播磨摇摇头。

“汪康年在哪家医院?”三本次郎冷冷问道。

“平凉路的帝国陆军兵站医院。”荒木播磨说道。

三本次郎露出惊讶之情,平凉路的兵站医院可以说是上海日军目前最好的医院之一。

……

六年前,帝国的白川义则将军遭受朝鲜‘凶徒’投掷炸弹重伤,随后便是被送进平凉路的日本兵站医院。

但是,在这一家日军在上海最大、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也并没能挽救白川义则将军的生命。

以汪康年的身份,怎会有资格进入平凉兵站医院治疗的?

“据说一开始是送往兵站医院附近的泛亚医院,偶遇了西田正雄阁下,西田阁下派人上前询问,听闻汪康年是为了帝国而负伤,便安排汪康年进入兵站医院治疗。”荒木播磨注意到三本次郎的表情,立刻解释说道。

“西田阁下说了什么?”三本次郎立刻问。

“西田阁下说,帝国不会让真诚的朋友流血又流泪。”荒木播磨说道。

“备车,去兵站医院。”三本次郎沉吟片刻,说道。

行车途中,坐在副驾驶的荒木播磨突然扭头问,“课长,西田阁下会不会因为此事训责宫崎君?”

“荒木。”三本次郎缓缓说道。

“哈依。”

“西田阁下对支那人确实是素来友好。”三本次郎嘴角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但是,西田阁下还有一句话,一百个一千个支那人的命,都不如一位大和子民的生命宝贵。”

“哈依,荒木明白了。”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李浩开着车驶入院子。

停好车。

程千帆下车伸了个懒腰,大声吩咐说道,“酒食拿进去,不过,告诉这帮家伙,悠着点,别喝醉了。”

“明白。”李浩笑着说道。

很快,捕厅里便传来了值班巡捕的欢呼声。

“谢谢巡长!”

“巡长四海!”

程千帆笑着摇摇头,点燃一支烟,冷得跺跺脚,就要进入捕厅,便看见医疗室亮灯了。

他忍不住笑着指着医疗室的门骂道,“老黄,你这老家伙,莫不是属狗鼻子的?”

果不其然,他随后便看到门开了,老黄一边扣着棉袄扣子,嗅了嗅鼻子,一边嘿嘿笑,“有烧鸡,猪肘子,还有猪头肉,还有花雕,这么多酒食。”

说着,他又吸了吸鼻子,“我老黄的鼻子别的不灵,就是这个……怎能闻不到?”

“老黄,你总不能空手吃白食吧。”程千帆不怀好意的看向医疗室房间。

“没了,真没了,我的好酒都没了。”老黄脸色一变,直摆手。

“没了?”程千帆露出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我怎记得上次还看到有一瓶会稽山老花雕?”

说着,径直走向了老黄的医疗室。

老黄正在系裤腰带,一个不察,没有拦住。

害怕自己的珍藏好酒被翻出来的老黄,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小跑回去。

只听见屋里面传来老黄气急败坏的声音,“我的程巡长,我说了没有好酒了,你咋还不信呢。”

“那是什么?”

“程巡长,程老大,你小点声,那是我好不容易,哎呦呦……”

咣当一声,房门关上了。

……

“我说,你听,弄点动静出来。”程千帆快速说道。

“这是从日本人那里得到的名单,你即刻去见大表哥。”

“哎呦,这瓶酒不行。”

“告诉大表哥,名单里应该有一部分人态度暧昧,甚至暗中投日了。”

“这瓶吧,这瓶可是上好的。”老黄指了指一瓶酒。

然后便是小程巡长一声嗤笑。

“我对一部分名单进行了标注,圆圈代表对日态度强硬,半圆代表态度暧昧,打叉叉的代表疑似已经投靠日本人,什么都没标注的,表示暂时没有更多情报来判断。”程千帆压低声音,在老黄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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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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