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落网!

没有什么一波三折,

也没有什么跌宕起伏,

更没什么惊心动魄,

意外,

差池,

也都没有发生。

一切,本就该顺理成章;

可就偏偏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应该”,

使得郑侯爷看见阿铭扛着受着伤的年大将军走进厅堂里时,反而觉得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哦,

真抓来了。

生活乐趣,就像是这碗蛋炒饭最后撒入的葱花儿,不加,它不香,缺了那么一股子滋味儿,但也能填饱肚子;加了,它其实也没多好吃,和“玉盘珍馐”也不搭嘎。

但要是真心情好,就很想吃这一口,且期待着时,不加,就是一种罪过。

范城,就是这一碗蛋炒饭;

年大将军,就是这葱花。

郑侯爷就是个老饕,吃啥,都慢条斯理,喜欢讲究个圆满;

现在,

舒服了。

但人呐,有时候就是贱,一下子给你整舒服了,你还会下意识地患得患失,总觉得没那么真实。

按理说,

屈天南死了,石远堂也死了,今儿个,独孤牧也死了,大楚四大柱国,直接被自己干得仅剩一家独苗了;

可偏偏,对这位楚国大将军,郑侯爷还真有些“情有独钟”。

都是老田的粉丝不是?

最重要的是,

上次伐楚之战,燕楚两国的国战,在这个大背景下,楚人可谓是一败涂地,唯有年大将军,给楚国保留了最后一份体面。

再加上老田曾对年尧的评价,让年大将军在郑侯爷心里,到底是特殊的一个。

“来,翻个面儿,我瞅瞅。”

阿铭知道郑凡是什么意思,将年尧放在了地上,年尧先前应该是昏迷着的,现在,被捆缚着的他,也醒了。

“主上,不是李代桃僵金蝉脱壳,是货真价实的本人,不是替身。”

阿铭说得很笃定,

且语气里,

有些许的不满。

这几年,平时除了在战场上帮主上挡箭时他是认真的,毕竟主上这倒霉催的,上战场只要冲锋就容易被射暗箭,其他时候,他阿铭哪里曾像今日这般严肃对待过一件事?

在阿铭看来,

他认真了,事儿也就办成了,你居然还怀疑?

对不起,

哪怕你是主上,

我也一样会因此有脾气。

事实上,这次抓捕,本身就没太高的难度,首先,不是每个将领都能像郑侯爷这边,只要上战场身边就必然搭配上一个剑圣的。

四大剑客得是多么稀缺的一种资源,而且,现在的剑圣随时能开二品,已经是豪华中的豪华配置了。

再加上那时除了留下陪着郑侯爷进范城的锦衣卫,可是有数千骑和阿铭一起向蒙山方向追捕的,都是老卒和精锐,也都清楚抓捕到年尧意味着怎样的大功,谁不竭尽全力?

另外,范城这边独孤家军队的大败,再加上梁程快速地移动兵力,使得楚国水师不得不提前开始了转移。

他们倒是不怕燕人泅渡过来做什么,在江河湖海上,楚人一直有着绝对的自信,可问题是,他们所封锁的河道这边,有一大段是以前范家为了配合燕军里应外合时修建起来的,河道不算很宽,水流也不急促,确定了陆地上的优势后,燕人很容易就能组织起人力物力,直接给这条河阻断或者卡住。

到时候,水师就会被锁死在这片河道以及以北的区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总不能让水师官兵弃船登岸跑路吧?

故而,这支楚国水师主将也是个干脆的主儿,见势不好,直接下令水师南下归去,燕人尝试了阻拦,但没什么效果。

如果楚国水师再等个一个时辰,兴许就有机会接应到年大将军了,因为年大将军就是奔着水师那里逃的。

但大将军怎么着也不可能提前和水师商讨过逃跑接应事宜,最终,错开了。

然后,年大将军一行人就在岸滩边,被燕人骑兵追上了。

亲兵留下阻断,年大将军开溜,没办法了,只能进山找个地方窝着先当一段时间的“野人”了。

年大将军当时还想到了当初郑侯爷抢了公主后,带着公主翻山越岭地回晋地,想以此为激励。

但要知道那时,

有四娘三儿他们分两拨为郑侯爷吸引注意力,还有范家在暗处的打点,一切,都经过提前的规划和设计;

更别提外头还有靖南王主动率军压迫镇南关,调动楚军的外围。

他年尧哪里来得这种待遇。

接下来,事情就很简单了。

阿铭第一个追上了落单逃跑的年尧,

年尧抽出刀,

结果没打过阿铭,

被阿铭打伤了后,捆起来,背了回去。

归去的中途,

年大将军还小小爆发了一下,瞅准机会抽出也不知道藏那里连阿铭搜身都没搜到的刀片,对着背着自己的阿铭脖子直接划拉了一下。

这一次,年尧可谓是超常发挥,毕竟带兵打仗后,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做这个?

正常人被这样划破了脖子,基本就得捂着脖子无法动弹了,不快速止血成功的话基本就只能等死;

但阿铭脖子被切开口子后,

只是很平静地扭过头,

看着年大将军。

“………”年尧。

然后,就没什么波折了,年尧被扛回了范城扛入了范府扛到了郑侯爷的面前。

“大将军?”

郑侯爷开口喊了声。

年尧坐在地上,探起脑袋,他眼神极好,似乎是看见了饭桌上先前八王爷风卷残云时落下的米粒了,

道:

“这么巧,吃着呐。”

年尧扭动了几下身子,又喊道;

“我也饿了。”

其倒是没露出那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更没有慷慨赴义的氛围。

见郑凡坐在那儿没反应,

年大将军还笑着道:

“郑侯爷,赐一顿饱饭可以吧,逃了大半天,又被一路颠簸着扛回来,是真饿了啊。”

郑侯爷点点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八王爷,道:

“你还能吃么?”

八王爷已经很撑了,但还是回答道:“还能,再用一点儿,再用一点儿。”

“四娘。”

郑凡看向四娘。

“先前特意多做了些,后厨里还有呢,奴家去端来。”

四娘下去端炒饭了。

厅堂里,有些安静。

剑圣得知年尧被抓回来了,他也走了进来,抱着龙渊,看似是在十分贴心地保护郑侯爷的安全,实则是来瞧个稀奇。

谁都有看热闹的需求,剑圣也不例外。

阿铭是自家人,自己找个地方先坐下了,打开酒嚢,喝着血,他元气本就没完全复原,其实追捕年尧时,就不是全盛状态。

八王爷正襟危坐,也不敢看年尧,更不敢看自家姐夫,像是个乖宝宝,哪里能瞧出当年在玉盘城下的花舫上迎风尿三丈的少年郎豪迈?

他倒是想找话说,但奈何找不到,总不能和年大将军打招呼:

哟,您来了?

哟,您也在啊。

年大将军就坐在那儿,表情轻松,不显得沉闷。

郑侯爷默默地掏出黑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烟,自己拿着蜡烛,点燃。

“姐夫,以前听说您喜欢食烟草,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啊。”

八王爷这是没话找话。

郑凡点点头,道:“偶尔。”

“我府里有上好的五石散收藏,下次我送给姐夫您尝尝。”

“我不服那个。”

“哦,是了,是烟草……”

烟草在这个时代,没五石散那么流行,八王爷只能道:

“那我去国库里找一找,楚国国库里可是存着多少年来的各地贡品呢,应该是能找到的。”

郑侯爷抖了抖烟灰,

道:

“郢都不是被烧了么?”

“……”八王爷。

京城都被烧了,而且大火的发散点,就在皇宫,你还跟我说什么多少代贡品的国库。

当然了,郑凡是知道大舅哥在提前离京时,将国库搬走了部分,但绝不至于还要特意带上烟草这类玩意儿。

“那姐夫您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爱好么?”

“哈哈哈哈哈!”

年大将军忽然笑了起来。

前厅里,

剑圣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年尧对着八王爷道:

“前些日子不是你自己说的,平西侯最好人妻么,连抢公主都得抢人家过了门的,否则就觉得不香。”

八王爷马上站起身,手指着年尧,恐怒道:

“你……你胡扯!”

“胡扯什么,平西侯爷好人妻,世人皆知,侯府三位夫人,一位是过了门的公主,一位是这家范府的小寡妇;

另一位,想来就是先前下去端饭的那位吧,瞧着这身段,应该也是的。”

“呵呵呵。”

郑凡也笑了起来。

“郑侯爷,老年我懂,只有愣头青小伙子才喜欢什么淸倌儿小怜人,真正懂得过日子的爷们儿,就喜欢那种知冷知热知上知下的,是不?”

郑侯爷不置可否,但也是在微笑。

这时,四娘端着饭过来了,将饭放在了年尧的面前。

年尧耸了耸肩,

道;

“侯爷,劳烦您给咱松个绑,吃了饭再给咱绑回去。”

郑侯爷站起身,走过来,拿起放在地上的炒饭,

道:

“无妨,我喂你。”

年尧笑着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张开嘴,

道:

“哟,那您受累。”

郑侯爷点点头,

“砰!”

一盘蛋炒饭直接糊在了年尧的脸上,

随后一脚对着年尧的脸踹了下去,

年尧被踹倒后,郑侯爷更是对着他脑袋连下好多脚,嘴里骂着很简单却又很铿锵有力最能直白地表现情绪的一句话:

“**妈!”

收脚后,

年大将军鼻青脸肿,嘴角鼻子都在流血,却还在舔着地上的饭粒,一边吃一边道;

“嗯,香,真香。”

“呵呵。”

郑侯爷将靴底在地上擦了擦,

道;

“年尧,我不是个讲究人,你没必要在这里和我玩儿这一出,我这人呢,很双标的。

你知道双标是什么意思么?

就是呢,

我自己演戏,可以;

但你想让我配合着你演戏,

啧,

我就很不喜欢。

想说话,就好好说话,我可以给你说话的机会,能么?”

都到这儿了,外有大军,内有高手,已经脱离反派死于话多的范畴,是可以慢慢说话了。

年尧将口中米粒咽下去,

道:

“能。”

郑侯爷点点头,

道;

“哦,不能啊。

好,来人!”

“属下在!”

门口进来两个锦衣亲卫。

“大将军还嘴硬得很呢,咱呢,先给他去去势;

拖下去,

阉了!”

(本章完)

第791章 皇帝的决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和眼下晋东、楚北之地的兵戈乱起马蹄雷奔不同的是,燕京城,在度过了先皇驾崩、宰辅身亡的“至暗时刻”之后,伴随着新君登基、蛮族王庭被灭的种种进程,终于恢复到了一种“热闹”和“喧嚣”之间横着“平静”的时光。

先皇留给新君的,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大燕,这不假,但真谈不上“百废待兴”,无非是一个人,亏空了身子,开始咳嗽、驼背、下床都费劲。

但也不用吃什么补药求什么灵丹,哪怕你就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无为而治,民生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极为明显。

瞎子曾说过,每每一个“穷兵黩武”的皇帝之后,往往就能迎来所谓的“大治”和“中兴”;

前人勒紧裤腰带,将最大的内患和外敌都平定了,同时背上了骂名,接下来,才能有安心恢复和发展的契机,自然也就能在前人基础上实行复兴。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再者,先皇在位新君还是皇子时,早就着手于户部,一国之财政,早早地就掌握在了新君手中。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但实则,财政,才是国之根本。

有人说乾人最富,可乾国是何等模样?

但反之,要不是乾国足够富,可能早就没乾国了。

打仗,需要钱粮;

文化,需要足够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的人口积累才能够繁荣;

朝廷的政策,朝廷的体面,国家的一举一动,方方面面,其实都需要钱粮开道。

新君继位前,先皇曾于后园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是太子监国,政策上照旧,太子也不敢去另辟蹊径去改革;

这就给新君留下了很大的余地。

虽然因为赵九郎的身死,使得朝局出现了一定程度地跌宕,但新君的手腕和能力加上先皇驾崩前的布置,使得新君的地位很快得以巩固。

新的政策,不急不缓地一项项颁布,各方面的改革也在稳步进行之中。

宗室勋贵们好不容易送走了对待自己极为苛刻的先皇,

随后迎来了更为“刻薄寡恩”的新君,

新君从自己的兄弟身上开刀,预示着在他这一朝,“富贵闲人”的米虫,也不会那么容易做。

靖南王往西边去了,

镇北王府老王去世,新王登基后主动请求让朝廷收编余下镇北军兵马,朝廷给予了足够的雍容,安抚旨意一道接着一道的下,名义上,依旧认可镇北王府继续镇守荒漠的传承,但也给驻扎在荒漠的原镇北王府的几个总兵加官进爵,且改变了对镇北王府的钱粮输送,泰半原来本该输入镇北王府再转入边军的钱粮改为由图满城太守那里以朝廷的名义直接发送。

藩镇和朝廷的关系,永远都是微妙的,而朝廷制衡藩镇的手段,其实就是钱粮。

这样一来,名义上镇北军还是镇北王府统领的,但实则朝廷的影响力,已经进入了,像当年那种李梁亭一声令下,二十万镇北军铁骑兵锋向东遥望燕京城的情景,在新王威望不足,朝廷势力渗透,此消彼长之下,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另一边,平西侯爷在新君还是皇子,且是闲散落魄皇子时,就已经是六爷党的牌面了,虽然有心之人说过,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但至少眼下,朝廷和平西侯府之间的关系,可谓蜜里调油。

玉盘城新知府,是原颖都转运使孙良,这是由朝廷任命的,但颖都官场和燕京官场高层都心里明白,原孙有道的孙家,其实早就归附平西侯府了。

孙良的大哥孙瑛,更是曾坐着轮椅和平西侯爷一道进过京。

玉盘城,相当于是朝廷“送”给了平西侯府,让晋东之地,自望江以东,正式且完整地,交给了侯府。

换来的,是朝廷对晋地原靖南军、晋营以及镇北军等各路军头子地方治理权责的收回,那种军头子又领兵又是地方主官的情形,正在逐渐消退;

对此,肯定军中有极大的不满,毕竟这是砸人饭碗和外水的事儿;

好处拿久了,就理所当然了,自我感觉天经地义了。

古往今来,新君继位,都得先安抚军中,以示恩德,但燕国的新君这次却反其道而行;

不过,靖南王人不在晋地,更不在燕国了,原本继承了靖南王衣钵且手握靖南王世子身份地位现在也都足够起来振臂一呼的平西侯爷,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一种沉默。

没足够分量的人牵头,下面的各路军头子,也都没办法闹起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该交出的权力都交了上去。

总之,

整个大燕,现在看起来都极为平稳,虽然各阶层都有普遍的不满情绪,但都被压制了下去,不至于出现什么动荡。

不少老臣已经在展望,展望五年后,十年后,当压制成为常态,成为定律后,所谓的埋怨,也就消失了。

到那时,

就算不去开疆拓土,

拥有燕地、晋地这庞大疆域的大燕,也将在修生养息后,迎来一个安定祥和的“盛世”。

而新君,在处理朝政之余,也会时不时地派人去问问自家丈人猪肉的销售情况,以此来推断市面的平稳百姓生活水平。

但,

一封来自晋东的折子,

却如同投入这平静池面的一颗石子,

打破了燕京的宁静。

……

平西侯以楚人屡次犯边袭扰我边民为由,请旨讨楚。

这封折子被送到新君手里后,被转入了内阁,随即,大白于朝堂。

朝臣们都愣了一下,

这是又要打仗了?

这才安生了多久,这才安生了多久啊!

说好的休养生息呢,说好的与民更始呢!

但在此时,并未有人主动跳出来想要尝试伸手搅和一下这一池的浑水。

毕竟,新君的态度还成迷;

有了先皇在时的经验,大家对这种动辄出兵的事,也有了较强的适应力。

无论是和郑侯爷有私仇的,

还是纯粹站在认为国家需要静养的立场,

亦或者是站在朝廷集权反对藩镇的立场上的,

在一开始的一段时间内,

都统一且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内阁走了流程,再转入司礼监;

新君没扭捏,做出了大部分人预料之中的反应:

准奏。

但,朝廷并未因此发布战争准备的命令,也没有再额外调动兵马。

大家伙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事,平西侯府自己就足以应付,不需要朝廷去额外支援兵马粮草。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不算后知后觉却又属于后知后觉地强烈猜忌感。

搁以前,

靖南王跋扈,哦,那就跋扈了吧,哪个御史敢弹劾靖南王,就得做好下次靖南王回京时顺路给你满门灭了的思想准备;

同理,上一代镇北王在时,也没人敢弹劾他,马踏门阀都是人老李一个人干的,谁知道人啥时候会重操旧业?

再加上先皇在时的那种格局,让朝廷上下,都默认了这种局面。

但现在,

新镇北王在大臣们眼里可谓乖巧,甚至,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厚着脸欺负这个藩镇了,总不能让朝廷的吃相显得过于刻薄;

镇北王府温顺下去后,平西侯府的存在,就有些刺眼了点。

以前,平西侯是六爷党的头号干将,没人会拿这事儿去和六皇子告状;

但现在,君君臣臣,已然泾渭分明。

满朝文武,绝大部分,还是天然地站在龙椅这边的,昔日的六爷党头牌平西侯,反而成了外人。

平西侯府不要粮不要兵,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准备和楚人干了,这固然从一定程度上,让正处于“修生养息”状态中的大燕朝廷减少了负担,但也从另一方面证明平西侯府和当年的镇北侯府还不一样,镇北侯府当初鼎盛时的三十万铁骑可是得靠大燕朝廷的倾力供养,但平西侯府却能做到自给自足,同时,还能和楚国这种体量的大国掰掰手腕,哪怕只是小规模可控的战事,但没那份底气的话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这已经逐渐脱离藩镇的层次,开始向封国发展了。

再加上,平西侯麾下,晋兵、蛮兵反而是多数,纯粹的燕军,反而在平西侯府军队组织里,并不占优。

这就,更让人觉得不安了。

且,侯府里的公主,也有身孕了,这……

只不过,因为新君态度上的不明确,再加上大臣们对于新君和平西侯之间,还留有着那种“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即视感;

很可能,你在这边刚说了他坏话,人俩马上就又和好如初了,反而把你弄得个里外不是人。

然而,

伴随着接下来的自晋东的消息逐渐传来,朝堂,瞬间就沸腾了。

楚国大将军年尧突袭入晋地,连拔军寨,如入无人之境!

年尧转入蒙山,楚军进逼范城,范城危如累卵!

平西侯爷恼羞成怒,亲领侯府所有精锐自出镇南关,伐楚!

且在出发后,才给朝廷上了折子,请求朝廷派望江水师南下,增派几路援军,自颖都起开始准备民夫粮草。

一连串的消息之下,

于朝堂大佬们的眼里,

意思就是:

国战,

国战!

这个无法无天的武夫,竟然丝毫不顾大局,以下克上,强行将大燕再度拖入国战的泥潭!

……

“呵呵。”

姬成玦此时正坐在燕京城的东城墙上,身前摆着一张棋盘,旁边放着一座茶几;

在其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文士,姓刘,名疍,虎威郡人士,早年就入了六爷的法眼,后被安排到地方做父母官历练,六爷继位后,将其召回到身边,接替陆冰,任鸿胪寺少卿。

至于陆冰,在其身份明朗化后,也确实没必要再继续占着明面上的茅坑了。

和皇帝下棋,刘疍倒是没战战兢兢地去思索如何让棋,因为皇帝的棋力远超于自己,横竖都是输,没压力。

反倒是时不时魏公公亲自帮忙添茶水,让刘疍有些坐立不安。

姬成玦今儿个心情不错,

以前姓郑的说过,皇宫是一座围城。

姬成玦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此“围城”非彼“围城”,但大概能够品出这话里那姓郑的想表达的意思。

的确,

当了皇帝后,每隔一段时日姬成玦就喜欢出宫来透透风。

他不喜欢微服私访到燕京的民间去,毕竟他并非不食五谷一直被养在深宫里的皇帝,他更喜欢到城墙上,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晒着太阳,享受着一种大满足。

“陛下,您还能笑得起来呢,臣可是听说了,各部大臣们弹劾平西侯爷的折子,都快将内阁给填满了。”

姬成玦不以为意地摇头,继续落子。

刘疍只能继续跟上。

不远处,姬传业正在老何头的帮忙下,爷孙俩一起放着风筝,张公公在旁边陪着。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俩小的,被各自的嬷嬷看着,看着哥哥在那里玩,不是不想带他们一起,而是他们太小了,城墙上不是花田里,磕着碰着可不是小事儿。

何皇后和贵妃则坐在一起,俩女人自打入宫后,也不争宠,更不吃醋,相处得比在王府里时还要融洽。

当然,这里也有皇帝至今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原因,虽然有不少大臣曾劝谏过选秀女入宫,连何皇后为了对外表明自己不是善妒之人,也主动劝谏过,但都被皇帝以不想“劳民伤财”为由给否了。

对此,臣子们也就听之任之了。

毕竟陛下正年轻,且已经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皇后和贵妃也年轻,估摸着还能再生,既然天家没有子嗣的困扰,皇帝想要“清心寡欲”一些,臣子们还真没理由去干涉。

刘疍觉得,皇帝陛下真的是世上少有人情味儿的皇帝,对待家人,并没有属于孤家寡人的冷漠,和先皇……很不一样。

其实,皇帝的心思早就不在棋盘上了,刘疍觉得,应该是自己先前的问话,勾引住了皇帝的思绪。

所以,皇帝落子越来越快,几乎不去思考。但也正因为这样,自然而然之下,没有遮掩,反而是将正常水准发挥了出来,到最后,刘疍无奈发现自己比往常输得更快也更惨。

合着以前皇帝是故意陪自己多下一会儿……

“收了吧。”

“是,陛下。”

魏公公上前,收拾棋盘。

刘疍想帮忙,却被魏公公制止,魏公公还朝他使了个眼色,刘疍这才注意到皇帝已经走到了城垛子前,他赶忙跟过去,在旁边站着。

“老五快回来了,朕打算让老五领工部的差事。”

“臣附议。”刘疍直截了当道。

“你呢,过阵子就转到银浪郡去吧,太守?”

“臣资历不够。”

“朕向来不看资历。”

“还是南望城知府吧,陛下,臣想一步一步来,这才能看得真切,走得踏实,为陛下做事时,也更游刃有余。”

“行,就知府吧,许文祖以前在南望城以及现在的颖都太守位置上,都做得很好,朕打算日后让你去接许文祖的班。”

“臣定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对臣的期望!”

皇帝点了点头,

道:

“耽搁你的休沐日了。”

“臣惶恐。”

能在“假期”里陪着天子一家出来散心,这得是多大的恩宠!

“魏忠河。”

“奴才在。”

“回宫吧。”

“奴才遵旨。”

………

老何头已经被单独送回了家,皇后思念自己的父亲,老何头也想自己的闺女和外孙,每隔一段时候,宫里都会安排小小的团聚一下。

在魏公公看来,新君在对待家人方面,和先皇真的是两个极端。

回宫的路上,天子一家人坐在一辆大马车上,魏公公亲自赶着车。

御道前后左右,不知道多少密谍司高手在保护着皇帝的安全,一些地方,还做了提前的清道,有甲士看守。

马车内,

皇帝坐在首座,小公主被皇帝抱着。

有俩儿子后,皇帝反而更心疼也更喜欢闺女。

何皇后欲言又止;

贵妃则低着头;

皇帝只是抱着公主,不说话。

姬传业看看自己父皇又看看自己母后,这位曾因聪慧而被先皇称为“好圣孙”的天家嫡长子,在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缓解氛围。

至于小的那个,只顾着抱着哥哥先前放的风筝自顾自地玩着。

一家子,不复先前在城墙上的欢闹闲适。

等马车快入皇宫大门,所有人的身份将在那一刻从一家人变成君臣之际;

贵妃鼓足勇气,

道:

“陛下,您不能对姐姐这样。”

皇帝笑了笑,

道:

“让皇后,自己来说。”

何皇后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放在大儿子脑袋上摸了摸,

另一只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

挤出笑容,

道:

“臣妾可是记得先皇驾崩的那一日,府里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是平西侯的人将我们接过去后,臣妾的心里,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少顷,

何皇后又补充道:

“该的。”

………

翌日,

当朝野上下都在对晋东正发生的战事进行抨击对平西侯轻敌冒进孤军深入楚国若是失败所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进行各项罪名的弹劾时;

三道旨意,在皇帝意志的加持下,自内阁草拟,司礼监即刻用印,明发中枢。

这是新君,在继位后,第一次显露出了先皇乾坤独断的气势。

天子不能犯错,天子每次犯错,都意味着对自身权威的一种极大打击,所以,很多时候哪怕是天子想要推行的政策下达的决断,也都得自朝堂上找一个话事人,也就是背锅人。

但这一次,天子没有;

第一道旨意:册立皇嫡长子姬传业,为皇太子;

第二道旨意:册封大燕平西侯郑凡为太子太傅;

第三道旨意:

因平西侯镇守国之边疆,军务繁重,不得还朝;

故命太子即日离京,

往晋东、入平西侯府,

受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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