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目光悠长的张安平 惊喜的沈最

军统还是十人团的时候,就对付过地下党,密查组、特务处时期,至少一半的精力是在地下党身上。

而到了举国抗战、特务处改编为军统后,这种情况并未因为局势改变——军统依然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精力在对付地下党。

当然不是军统留情,因为军统还需要一定的精力去搞钱。

因此可以说,作为特务机构出身的这些弃子,地下党或多或少都跟他们有一定的血仇。

而且在几天之前,他们还狠狠的背刺过地下党!

这种情况下,地下党竟然救了他们?

这让这些人异常疑惑——而特务出身的他们,一旦有了疑惑,就做好了随时翻脸动手的准备。

只是,当伍立伟带着地下党过来后,他们的心态便平和了下来。

因为过来的只有两人,而不是一支武装起来的游击队。

“就两个人么?地下党的胆子,可真的……大啊!”

他们可不相信救他们的是两个人,所以面对只有两人而来的情况,他们认为这是地下党的诚意——再想想刚才他们做好随时翻脸的准备,颇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

张安平随同伍立伟过来后,目光从这群人身上扫过。

他脑海中有每个人的详细讯息,再一次对应记忆后,他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这些人在抗战时期,每个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每个人都在日本人和汉奸营造的恐怖中艰难的坚持过啊!

伍立伟闷闷的站在一旁,让张安平直面众人,张安平也不怯场,咳嗽一声后,问道:“各位,你们有想过接下来的路吗?”

接下来的路?

这些人被房名辉鼓动,掏出了军统给他们的遣散费,购置了武器、精心准备了绑票方案,试图从饕餮们口中夺肉——但现在的结果是鸡飞蛋打,遣散费全搭进去了却落得了一身的骚。

“这世道只要有枪,总不会饿死吧——怎么,你们地下党想收编我们吗?”

安厉辉露出一抹嘲弄,明显是不看好张安平这个说客。

还是那句话,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沾染过地下党的血,或许地下党会真心的接纳他们,但被军统遗弃、又被房名辉背刺,他们,还会轻易的去相信吗?

张安平自然懂安厉辉为代表的这些“弃子”的顾虑。

他幽幽的问:“当初,你们参加军统,是为了什么?”

一句反问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为什么参加军统?

对,是因为日本鬼子在践踏中国的大地,中华民族是真的濒临亡国灭种了!

“抗战,我们赢了,但国人的好日子,却并没有到来。”张安平面向这群沉默的弃子,轻声说:

“不考虑立场的情况下,你们在当初抱着决死之志参加军统的时候,就没有过保卫家国的心思吗?”

“你们,就没有过让国人过上好日子的心思吗?”

弃子们更加无言以对。

没有吗?

有!

怎么可能没有!

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加入军统——如果他们贪生怕死,八年艰苦卓绝的全面抗战,他们早就改头换面,站在了国人对立的一方!

可他们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还都无视了汉奸、日寇的各种诱惑。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麻木的呢?

他们想不起来,好像是因为长官无视了民众的生死,又好像是因为见惯了黑暗……

“你们既然敢向这群饕餮们动手,肯定了解过他们的贪婪无度,了解过他们的龌龊往事——他们,只是小撮人吗?”

张安平再问,弃子们再一次沉默。

饕餮们,不是一小撮人,抗战胜利了,国民政府中有权利者,都在想方设法的用权力变现,饕餮们,只不过是……吃的最多罢了!

“曾经热血激昂的你们,如果落草为寇,曾经用来杀敌的武器开始去压榨你们以前保护的国人,你们……”

“甘心吗?”

“你们,愿意吗?!”

两句反问让弃子们失魂落魄,曾经的他们,是为了国家而不惜身的勇士,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走,落草为寇是惟一的出路,可他们若是为草寇……

那就得去压榨在这个世道上卑微而艰难活着的普通人!

“不要说了!”

尤浩翔突然嘶吼起来:“你住嘴!”

张安平平静的看着失态的尤浩翔,脑海中浮现了他的信息。

军统改编的时候,尤浩翔是首批上名单的特工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曾举报过自己的长官。

曾经的尤浩翔,以为长官的长官口中的公正是真的公正,他以为军统的特工,靠的是能力,而不是溜须拍马。

于是,他为自己的“以为”付出了代价。

他总结错误,一改过去的毛病,结果却错信了房名辉——已经做好落草为寇准备的他,此时此刻被张安平揭开了伤疤,疼的要命。

“要么你们相信我们,要么,你们去落草为寇,这是你们现在仅有的两个选择。”

张安平真诚的凝视着弃子们,缓慢的道:

“如果你们能捡起曾经的本心,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这个世道,总归要变一变,你们……说呢?”

“当然,人各有志,如果你们终究被这个浑浊的世道所同化,那么,我们也不会强求——请放心的离开!”

在这些弃子们的眼中,地下党的这两人过来,就是满满的诚意。

他们被军统所弃,又被房名辉所背叛,确实不敢再轻易的去相信,可对方将诚意奉上,又唤起了他们的曾经,不少人都意动起来,只是因为没有人带头,故而保持着沉默。

安厉辉打破了沉默:“你们,会不会将我们也当做……弃子呢?”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张安平毫不犹豫的道:“而且,我们也会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去了解、去熟悉,这期间如果你们萌生去意,请放心,我们的同志绝对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曾经是军统的优秀特工,想必应该稍稍了解我们吧?”

张安平的回答让不少人心中彻底安定下来,地下党在这方面的口碑,确实是没问题的。

但还有人心中不安,有人道:“前几天,我带着军、保密局的人抓了一名你们的人,我会被清算吗?”

陈树根!

陈树根便是在相国门码头被捕的地下党党员,带着保密局的人指认并抓捕了他的便是此人。

张安平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是历史问题——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此事而去别对待,但你也要坦白,不要因为害怕清算而隐瞒,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也是地下党对待投诚人员的一贯作风,只有罪大恶极之辈才会被审判,像此人的情况,虽然可恶,但终究是奉命行事。

“我明白了。”

张安平望向其他人:“还有疑问吗?”

一众弃子摇头。

“我说个地方,你们过去吧,游击队会联系你们的。”

张安平的时间紧张,他必须火速赶往城口县,自然不能带这些人过去。

伍立伟等人也没有意见,交接了接头信息后,张安平带着一直当木头人的林楠笙离开——脱离了此处后,林楠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老师,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说。”

“你是不是过于看重他们了?”

刚才跟这些军统弃子在一块的时候,林楠笙的心一直悬着,他生怕这些人突然暴起——这种风险张安平必然知道,可他依然冒险而来,是不是有些过于看重这些人了?

“抗战时候,他们都曾抱着坚定的信念跟日寇作战。”

林楠笙皱眉,这话刚才张安平就说过,可仅仅因为这个,张安平依然是太冒险了——甚至是太理想化了!

他没有隐藏情绪,张安平自然是一眼看出,他笑道:

“还有一点很重要——未来,我们该怎么对待国民政府大量的特务呢?”

军统整编,数以万计的特务被剔除,目前整个特务体系的人数,还没有抗战时期军统的正式成员多。但明年开始,保密局必然再度疯狂的扩张。

大量的特务就此产生,到时候该怎么处置他们?

林楠笙被老师的目光震撼到了,老师竟然想这么远?

“可是,这……也不值得您冒险啊!”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难熬的。”

张安平道:“还有一点!特务机构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对我们的策反是存有十万分怀疑的,而他们又掌握着隐秘的破坏力量,还握有我方被捕同志的性命——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快速而有力的说服他们弃暗投明呢?”

林楠笙震惊的看着张安平,老师想的这么远吗?

他不得不承认,张安平的考虑确实是有道理的,特务机构的手上沾满了地下党同志的鲜血,其中确实不乏顽固分子,但也有很多人是被动参与。

但这些人必然顾忌身负血债,不敢轻易投诚。

而他们破罐子破摔,必然会造成大量的损失。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地下党的保证,可是,如果是一群出身军统的说客呢?

林楠笙终于明白了张安平冒险的缘由,一方面对张安平的目光叹服,一方面又想到了让人热血沸腾的结果,他喃喃的问:

“老师,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取得全面的胜利?”

“二十年?十年?”

他神色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光明笼罩整个中国的景色——可是,这样的美好景色,需要多久呢?

三年多你敢信!

张安平笑道:“可能十年,也可能五年——也可能更早。”

“但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的!”

……

两人从沿口离开后,半道搭乘了早就备好的船只,直奔万县。

沿口到万县的水路,半途是要在涪陵转长江航线的,因为是逆流的缘故,一般船工需要两天左右的时间,但张安平找的是老船工,船只冒险夜行,次日便傍晚便已经抵达了万县。

随后二人启用了在万县备好的汽车,直奔开县而去。

为了搭救老岑、招降这些军统弃子浪费的时间,通过老船工的夜航和张安平的极限驾驶,算是弥补上了。

半途在开县停车,采用骡马前行——预计还需要三天!

搁几十年后,沿口驱车到城口,不过七个小时罢了,但在这个时代,正常情况下,得十天左右。

而就在张安平一路“风餐夜宿”之际,保密局重庆本部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停尸房。

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堆放在内,此时一具尸体却突然有了动静。

尸体有动静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有的尸体还会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这是细菌分解内脏产生气体压迫肺部或声带造成的正常现象。

把守停尸房的老头对此自然是习惯的,但这一次的动静却非比寻常,尸体竟然突然坐了起来。

看守停尸房的老头错愕:“咦,我记得这些尸体中没有水尸吧?”

他走近坐起的尸体,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尸体突然睁眼,自语道:

“我死了吗?”

本来疑惑的老头被这一声自语终于吓得魂飞魄散了,一声惊叫之后,老头撒腿就跑。

惊叫惊动了多名特务,一众特务围上来,惊魂未定的老头指着停尸房,哆哆嗦嗦说:

“诈、诈、诈尸了!”

特务们见惯了尸体和死亡,哪里会相信诈尸之说,几个人便前往停尸房一探究竟。

这一看,也差点吓死——死的不能再死的房名辉,竟然虚弱的站在停尸房中,跟他们大眼对小眼。

房名辉也算是命大,因为特务们在局本部内是不配枪的,否则必然招来一顿子弹,但他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几个特务随手拎起可以拿的家伙什就是一顿招呼,要不是有人发现房名辉还有身上是热的、且还会呼吸,说不准就得被活活打死。

暴打“诈尸鬼”是排除恐惧的最好办法,一顿招呼后,特务们心中已然没了恐惧,再加上快要被活活打死的房名辉还有气在,他们立刻意识到此人没死。

一名行动处的特务惊喜的喊道:

“赶紧通知沈处长!”

他们可是知道,沈处长因为房名辉的死、因为沿口码头的失利,现在正被王处长“收拾”呢。

王天风的办公室中。

沈最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老王,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啊,要不然张长官回来,我、我怕是没好果子吃啊!”

沈最也是绝望,他想的是放点水,放过一些人,拿下一些人。

这样既能交差,也能合张长官的意。

妥妥的一举两得!

可谁能想到房名辉服毒自尽了,码头的抓捕更是被“鱼”给破坏了——要不是亲眼见到了被鱼打成了猪头的手下,沈最绝不相信有人能把鱼当做暗器,把一群专业的特工打成猪头!

王天风阴沉沉的看了眼沈最:

“好果子吃?”

“你……怕是麻烦大了!”

“灭口房名辉,放走绑匪——这顶帽子扣下来,安平不会落井下石,但姓毛的,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最没想到这点,准确的说,是他觉得自己好歹是投靠毛仁凤的保密局大员,姓毛的不可能对付自己。

但听王天风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

在毛仁凤的眼中,他就是个二五仔!

而这次的绑架案,张安平之所以亲自出马,是因为有人要将锅全甩到他的身上!

现在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毛仁凤还真的可能拿自己祭旗,继而对付张安平。

想清楚后他脸色一白,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他越想越怕,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天风叹了口气,沈最当初为了手下想拜在毛仁凤门下,自己劝过,但拿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任之。

现在好了,一旦出事,沈最连能保自己的靠山都没有!

沈最嘶声道:“老王,那我是死定了?”

“死肯定不至于,但行动处,你怕是……”

沈最瘫坐沙发上久久不语。

权力,尝过之后,谁能轻易的放弃?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张安平一样!

惨笑一声,沈最道:

“我也是蠢啊,这么高端的局,我掺和什么啊……”

王天风摇头,正欲说话,办公室的门却被撞开。

撞开门的特务见到王天风皱眉后心悬了起来,赶紧说:

“房名辉——活了!”

沈最心情糟糕极了,听得手下这般说,顿时怒道:

“滚出去——我亲自检查的,他能活?”

“而且快两天了,早就该凉透了!”

王天风则道:“说清楚!”

“活了,他真的活了——刚才在停尸房诈尸了,我们几个以为是鬼,差点把他打死!”

闻言,王天风和沈最惊疑不定的对视。

沈最是老江湖了,虽然年轻,但他却擅长行动,亲手杀过无数鬼子,岂能看不出假死?

且假死也没持续这么久的!

面对王天风的眼神,沈最强调道:“我确定房名辉是氰化物中毒而死!不可能瞒得过我!”

王天风呢喃道:“可是,他活了过来……”

“活了好啊!”沈最突然大喜:“活了,谁特么敢给我扣灭口的帽子?走,赶紧去瞧瞧!”

王天风起身紧随。

“活了好啊,活了好啊,”沈最快步走着,嘴里嘟囔着:“活了就太好了,这一次你就是想死,也不容易了……”

一抹狠辣在沈最脸上出现。

他要让房名辉知道什么叫酷刑!(本章完)

第826章 王天风的发现 张安平的应对

刑讯室中,沈最满脸冷意的听着房名辉的讲述,脑海中跟其之前多次的说辞进行着比对。

他做出了判断:

供述没有问题,说的确确实实是真话!

尽管脑海中有无数的疑问没有被解开,但起码房名辉这里取得了突破进展。

一直关注房名辉身体状况的保密局医生,等房名辉结束了这一次的供述后,走到沈最身边低语:

“处长,不能再收拾了,要不然没法保证他能活着。”

房名辉的死活不重要,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沈最点头,吩咐道:“我知道了,找人带他下去吧,你亲自负责照看他——张长官没来之前,即便是阎王,也不能带走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医生连忙应是。

沈最这才起身拿起桌上的五份供述离开。

王天风办公室中,一脸倦意的沈最不敲门便进来了,随后瘫坐在沙发上,将五份房名辉的供述丢在茶几上,疲倦的说道:

“老王,后面的供述跟第一次没有太大的出入,他说的是真话。”

“对了,张长官查到的情报没有问题,人确实是被送到了城口县的北屏乡——张长官的情报能力我是真的服了,房名辉这混蛋还想用这条消息换自己一命呢,我说出北屏乡后,他直接垮了。”

“早知道我就不用刑了!”

房名辉知道落在保密局手上必然生不如死,所以才服毒自尽,可惜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诈尸,最后终究是进了保密局臭名昭著的刑讯室。

故而他用人质的下落为筹码。

但很可惜,他失算了——当他知道张安平已经直奔城口县北屏乡后,整个人都懵了。

王天风的注意力并不在人质上面,而是凝声问:“假死药的事呢?”

“确实是从岑庵衍手里缴获的。来源,他不知道——他以为是正经的氰化物呢!”

王天风目光幽幽,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最对这个氰化物并未深究,但王天风却不然。

他查这个假死药,查出了一个让他心悸的结果!

过去的军统有专门的特种研究室,跟美国人合作后,对氰化物的研究并不落后,且作为行动专家的沈最,也不可能错认氰化物中毒后的表现。

但是,房名辉服用的氰化物偏偏蒙蔽了沈最的眼睛,若不是沈最将尸体带回了重庆的局本部,怕是房名辉会就此逃过一劫。

那么问题来了,岑痷衍手里,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氰化物?

王天风没有吭气,目光停在五份口供上,却没有丝毫拿过来的意思。

沈最习惯了王天风的做派,也不催着其出声,自顾自道:

“老王,地下党不可能研究出这么神奇的东西!他们没那个能力——这个来源,我回头好好查一查!”

“嗯,这也是教训,回头咱们两个处联手出一份文件,所有服毒自尽的地下党,必须严格对待,绝对不能再出这种意外。”

王天风这时候才出声道:

“这五天来,我把特种研究室审查了一轮。”

沈最皱眉:“你怀疑是特种研究室流传出去的?不对啊,我记得特种研究室是有过类似的研究成果,能摹拟出氰化物中毒后的反应,但持续效果只有十到十五分钟左右,而且只停留在实验室中,难以批量制造!”(约翰牛军情六畜搞出来的。)

王天风道:“我知道,相关人员我已经拿下了。”

“你是怀疑地下党对特种研究室渗透的很厉害,他们瞒下了假死药研究的突破性进展?嘶——那可就麻烦了!”

沈最倒吸冷气。

特种研究室是军统时期的吞金巨兽,但研究的成果可不少,研发涉及到的武器、毒药、特工用品乃至密码等不计其数。

如果特种研究室被地下党渗透严重,说不准保密局目前所使用的密码体系,对地下党而言都是透明的!

王天风呢喃道:

“已经……麻烦了。”

因为怀疑是特种研究室出了大问题,所以他将特种研究室的相关人员悉数拿下了,并且还针对性的重新梳理了这一年多来军统、保密局的所有失利行动。

他因此得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事实:

军统、保密局,在地下党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因为他梳理的行动中,所有明明能取得重大战果的保密行动,不管是哪个站,都无一例外的失利了。

当然,在各种档案中可不是这么记载的——行动即便是失利了,但因为之前军统正在整编、保密局成立后内部又倾轧严重,下面的人生怕因为行动失利导致自己被收拾,基本都采取了各种隐瞒的措施。

故而局本部收到的消息,基本都是一片“祥和”,下面的站组一旦出击就能“大获全胜”。

实际上根本没有太大的战果,下面的人压根在虚报、瞒报!

如果不是这一次王天风动用情报处的力量展开全方位的调查,这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视线。

沈最看到王天风的神色后,探究的问道:“你查出了什么?”

王天风不答,只是道:

“你回去休息吧,这五天你没怎么合过眼,回头等安平来了,我们开个会,详细情报我到时候再通报!”

沈最嘟囔道:“你就藏着掖着吧。”

“我先回去休息了——这一关总算是安然的渡过了!”

沈最打着哈欠离开,王天风则缓缓拉上厚厚的窗帘,让办公室重新被黑暗笼罩,他置身于黑暗中,格外发亮的目光中,竟然是一片的胆寒。

地下党,对保密局的渗透,竟然……这么的离谱!

……

城口县,北屏乡,亢谷村。

一场称得上是教科书级营救的行动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被绑票的公子哥们,鼻青脸肿且浑身邋遢的从地窖里纷纷被带了出来。

重见天日后,这群公子哥忍不住的固态萌发,要对这群解救了他们的大兵指手画脚,可当他们看到一旁用冷漠表情打量他们的张安平后,一个个秒进乖宝宝的状态,甚至还有人涕泪的横流的拉着别动队队员的手:

“太感谢你们了,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让家里给你们请功!”

“呜呜,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被公子哥拉住手的别动队员哭笑不得,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这厮要让自己背他,自己没鸟对方,他威胁要撸了自己来着……

张安平懒得看这帮“识时务的俊杰”,吩咐别动队带队的队长:

“去乡里雇一些青壮抬着他们回重庆吧,一路都是山路,一个人大概得十个人抬!再去城里购置物资顺便请一些厨师——就雇三个月吧,老百姓赚钱不容易,一定要先把钱垫付,回头找他们家人报销。”

“帐一定要记清!”

最后一句张安平语气稍重。

别动队队长会意:“教官放心吧,一定会记清楚的!”

队长还没走,背着电台的通讯兵便火急火燎的跑来。

“教官,局本部电报!”

未经翻译的电报递来,张安平接过后扫了一眼,神色不由凝重。

十万火急,速归!

落款是“风”。

“你先别走——”

张安平喊住了正要磨刀霍霍的别动队队长:“局本部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队伍你带着回,回重庆后账单给我。”

“是!”

“林楠笙!”

“到!”

“准备一下,我们先回去!”

没通公路的城口县,贫困程度可想而知,没想到这一次却因祸得福,北屏乡被召集了近三百的青壮,还是先给钱的雇佣方式,县城内的物资更是被高价采购了一大批。

若是此时有GDP统计,估计城口县的GDP能涨一大截……

……

张安平和林楠笙星夜赶往重庆。

四日后,一身风尘的二人才回到了重庆。

浑身上下透着倦意的张安平,回到局本部后来不及收拾,便让郑翊将王天风和沈最喊来,而此时的林楠笙已经倒头就睡了,两人过来的时候,还能听到林楠笙轻微的鼾声。

“老王,天还没塌,你怎么能给张长官发十万火急这样电报?”

沈最恼火的批评王天风后,又埋怨张安平:“张长官,您没必要这么拼,十天的路程您压到四天,万一出什么事,那可是党国的巨大的损失啊!”

正在为二人倒茶的郑翊错愕的悄然瞥了眼沈最,大名鼎鼎的沈处长,马屁竟然拍的这么溜?

但一想到十天的路程区座只用了四天,她又忍不住悄悄的瞪了眼王天风——这厮这十来天本来就过分,还用十万火急的急电逼得区座如此赶路,可恨!

张安平一副强睁眼的模样,摆摆手示意沈最适可而止,他是真不习惯沈最这种拍马屁,随后望向王天风:

“老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最抓房名辉的时候,房名辉服毒自尽了……”

王天风开始讲述起来,他讲到房名辉服毒自尽的时候,张安平皱眉,但当他说到诈尸以后,张安平的神色骤然一变,示意王天风先等等,随后让郑翊准备了一盆冷水,将头埋进冷水里驱赶倦意后,张安平才道:

“说清楚些!”

王天风仔细的讲述了起来。

下狱特种研究室所有有关人员、调查最近一年军统、保密局的行动,调查后来的结果,一一讲述。

沈最越听越错愕,脸上的惊惧越来越多,因为这是情报处在负责,侥幸度过了难关的他也懒得探究,却没想到这些日子,王天风竟然查出这般令人惊惧的结论!

过去的军统、现在保密局,竟然对地下党单方面透明!

这……太吓人了有木有!

张安平因为太累的缘故,他的反应明显慢一筹,但随着王天风的讲述,他脸上布满了阴云。

等王天风讲完,张安平一脸凝重的问:“问题,是出在特种研究室还是别的地方?”

“你调查的有眉目吗?”

王天风摇头:“针对特种研究室的调查还在进行,没有眉目。”

张安平问:“是投鼠忌器?”

“嗯,南京那边搬过去的那些人我没动。”

军统整编,特种研究室保留了下来,但研究室的主任投靠了毛仁凤——保密局搬迁南京,特种研究室过去了一部分,王天风下狱的是在重庆的这一部分,而且还在封锁消息,南京那边没有动。

这也是他给用十万火急四个字将张安平催促回来的原因——没有张安平的出面,南京那边他动是动得了,但后续他兜不住。

“此事,必须严查!”

张安平定下基调,语速偏慢的道:“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涉及到哪一级,严惩不贷!”

“老王,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出什么问题,我扛!”

“军统,是表舅的心血,绝对不能成为地下党肆虐之所!”

“绝对……不行!”

王天风还没应声,参会的沈最就迫不及待的出声:“张长官,行动处会无条件配合情报处之行动!不管是谁,不管遇到什么压力,行动处,必将与情报处共进退!”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沈最:

“接下来,会很难。”

沈最慷慨表态:“请张长官放心,行动处,绝对不会畏惧困难!”

戴春风没出事前,沈最其实就一直在努力想跟张安平成为好友,像徐百川一样的好友。

但造化弄人,还没好好的靠近张安平,军统的天就塌了,为了跟随自己的这帮手下,沈最不得不去投靠毛仁凤——但他终究是欣赏、信服甚至是害怕张安平,所以一直在靠近张安平。

房名辉“死”了,王天风提醒他必然会被人扣帽子后,沈最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跟着张安平,天塌下来,张安平会顶上去,不会牺牲手下!

而跟着毛仁凤,他做不了像明楼那样的嫡系,一旦出事,一旦有足够的利益,毛仁凤是真的不介意牺牲他沈最。

所以沈最一改之前刷张安平好感、力求两方都不得罪的做派,再一次要站队了。

而这一次,他选择了梭哈的站队张安平!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沈最,说:“希望你不会愧对表舅对你的信任。”

一提起戴春风,沈最就热血上涌,他能有今天,完全是戴春风的提携!

他坚定的道:“请张长官放心,职部绝对不会辜负戴老板之栽培!”

沈最表态结束后,王天风道:

“下午,我就回南京。”

“去吧,天塌下来,有我!”

会议结束后,张安平倦意再也忍耐不住,便去休息——但躺在床上后,他脸上的倦意却全部隐去,只余下一脸的慎重。

他很意外。

来的时候,他就在猜测出什么事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岑被捕了,为此特意联系了组织。

但一切无恙。

他以为是毛仁凤动手了,心里其实并不着急。

为了现在保密局利益而让步,是他摆出来的人设——当保密局乱起来,他才能火中取栗,才能不断的布局。

毛仁凤即便不动手,他都得想办法逼迫对方重新掀起保密局内部的倾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假死药上,而王天风,更是根据假死药判断特种研究室被渗透,继而堪破了他辛辛苦苦的布局!

没错,保密局各站组现在欺瞒局本部的行径,是张安平诱导后所形成的——军统整编,操刀人是他,利用下面的心理,形成这种局面太简单了。

而他打算待这个现象成为顽疾后,以不破不立的理由,发起大规模的清洗。

一个持续动荡的保密局,是不可能有战斗力的!

可没想到因为假死药,王天风竟然通过特种研究室继而察觉到了这一切——他的布局跟特种研究室没关系,可最终却“殊途同归”,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面对自己的布局被破,张安平借助冷水驱睡意的功夫,想到了新的布局方式:

借王天风之手,掀起保密局内部新一轮、更甚这一步的倾轧!

之前,他是不能主动掀起内部对抗的,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现在,为了保密局的利益,张安平有充足的理由掀起倾轧,甚至还能下狠手。

内部倾轧、对抗之势成型以后,调查是不会有顺利的进展,任何举动,都会被理解成为派系倾轧、对抗——这不仅能阻止王天风对内的调查,还能火中取栗重新布局。

【老王这个人……】

【过于危险了……】

张安平闭目,脑海中浮现了王天风阴沉的脸庞。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的布置,会因为假死药、因为王天风而前功尽弃。

【只能给他多找点事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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