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6.第1050章 暴雨

第1050章 暴雨

林延潮回京的傍晚,京师暴雨如注。

马车的上方闷雷响动。

雷雨倾盆而下,展明驾驭着马车于泥泞的道路上缓缓前行。

道旁偶尔可以看到在正在赶路的行人,马车,商队的驮马,披着蓑衣的行人在雨中仓促而行,道旁延伸至远处的郊田,麦子已是割了大半,再往远望去则是茫茫的天地。

展明坐在马车前驭车,霹雳雷鸣下,愈发觉得天地之浩瀚。

而身在马车中,听说是回京升官的老爷,却是一直在喃喃地作着什么事。

展明之前有看了一眼,老爷一会拿着书,一会拿着笔墨。

在老爷身边十数年,他也略习文字,甚至在老爷的指导下将俞家军的兵法,可以自己写出来了。老爷一直与他说,他不通兵法,写出来的文章,也是纸上谈兵,怕是堕了俞大帅的一时英名,所以他虽不敢动笔,却可以指导展明来写。

展明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老爷因为偷懒的推脱之词,而骗自己在他身旁效力了十几年,但他确实已是将俞大帅一生打战的经验心得,尝试着写进一本兵书里。

但今日他感觉老爷在车里边作边做什么事,他偶尔听了几句,譬如‘欲破陈俗旧习,革除积弊,并非着手于做事,而必先解放思想’这些话还好理解。

但下面又说‘当年满清就是犯了这样的错,空买洋枪洋炮,买船造船,自以为用老祖宗的本事,师夷长技就能打败洋人,这就是错了。’

这些话他就听不懂,满清是什么?洋人又是什么?

“要解放思想,需提高国民之素质,百姓多愚,不读书明理,永远只能使由之,不能使知之。”

“无论是事功,还是林学,影响的只是部分读书人,最后的路子还是要回到开启民智来。”

听到这里,展明握鞭子的手停了一下,以前当兵时,他知道军中那些文吏多看不起他们这些丘八。

所以在他眼底,当一个人通过读书,知道自己比大多数人更聪明时,不是去贬低别人就很难得了,至于我会的教给不会的人就更难得了。

他记得林延潮曾与他说过一句话,弱肉强食是自然,是人欲,是天道,生而平等是文明,是天理,是人道。

还好这几句话展明还算半懂不懂,觉的有条理逻辑可循,但下面又听不懂了。

然而什么时不我待,什么内卷化效应下,什么农业经济的边际效用递减,什么番薯只能让马尔萨斯陷阱推后,什么最重要还是国家经济转型,令展明脑子里一团浆糊。

但林延潮依旧在捧着书,然后在纸上写着什么,似乎在作一件要绞尽脑汁才能办到的事。展明摇了摇头继续赶车。

林延潮确实在马车上也没有清闲,直到察觉马车停下,他掀起车帘望去,但见已是到了朝阳门。

小别数月再来到京师,却没有多少胜新婚之感。

京师依旧是那个京师,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天下的局面并没有比两年前他从归德回京时变得更好,反而是更坏了。

过了关卡,林延潮的马车照旧前往申时行的府上。

师生二人坐下后,申时行即笑着问道:“宗海,你这一次离京数月有何收获?”

林延潮道:“学生这一次出京走了一遭,主要是为了买田,顺便也是体验了一下民情。”

申时行笑着道:“老夫听说,你真定府买了不少田吧!”

林延潮知道没有什么好瞒的,于是道:“是买了两千亩旱地。”

申时行点点头道:“老夫在老家也买了不少地,以作以后归老林下时衣食所来,但你还年轻,怎么也生起求田问舍之心?”

林延潮总不能说,咱大明的官员都这样干的,他只能笑了笑道:“恩师教训的是,是学生懒散了。”

申时行点点头,然后正色问道:“真定府去年受了灾,现在百姓过得好吗?”

林延潮也是认真道:“回禀恩师,实不相瞒,如真定这样的大府受了灾了地方,情况不会再坏了,幸好学生来时地方已是开始赈济了。”

申时行道:“保定巡抚是老夫同年,此人治理地方还得力吗?”

林延潮临行前保定巡抚陆贺送了两千两银子,不过被他给拒了。

现在面对申时行,林延潮有什么说什么:“此人乃悍吏,非治下百姓之福,但在统军御下上倒有所长。”

申时行一面听,一面从案上取过纸来,并戴上了西洋眼镜,将林延潮方才对陆贺的评价一笔一划写在纸上后然后折起。

林延潮心想,申时行确实年纪大了,这样的事,他以往记在心底就好了,再认真一看,申时行确实苍老了许多。帝国宰相的位子,说是荣耀,但也是够劳心劳累的。

然后申时行又问道:“那么沿途还有什么所得?”

林延潮道:“是,真定府受了灾,自是不好,但沿路没有受灾的地方,也不怎么好……”

申时行伸手一止问道:“不怎么好?今年京畿附近的夏粮如何?”

林延潮道:“这倒是一件好事,学生沿途所见夏粮都已是收割的差不多,今年应该可以过一个丰年。”

申时行舒了口气,搁笔道:“苍天庇佑,皇恩浩荡。”

顿了顿申时行又道:“你接着说。”

林延潮道:“恩师,学生说的并非夏粮,此路行来,老百姓们在忙碌,忙着农事。百姓不可谓不勤劳,但越勤劳,地力越被开发到极尽,如此丰年尚好,灾年一来除了朝廷赈济,就只能逃荒,卖身为奴,就算运气好的。”

“去年淇县王安,蕲州梅堂,刘汝国连续起事,虽说这几次民乱都被朝廷平定下去,但却可见地方百姓疾苦已深,眼下之太平,全仰仗二祖列宗三百年打下的基业。”

林延潮说到这里,申时行眉头已皱起,但是口里却道:“继续说。”

林延潮道:“对老百姓来说,不想当流民,就只能被捆绑在土地上,种田是唯一的出路。

但下面呢?若朝廷之灾害一日胜过一日呢?地里东西吃完了,人不跑干什么?”

“郧阳巡抚乃朝廷在成化八年所设,起因就在于各省逃来这里的流民已达到百万之众,最后朝廷设巡抚在此名为安抚治理,实为清丁征税……”

“流民,土地兼并,吏治腐败,千百年来都认为是治乱循环的根本所在。可是反观徽州,苏杨虽说富庶,但人多地少,却完全不是这样。这就是学生一路行来,所不能解的。”

申时行面色凝重地道:“你的言下之意老夫明白了,也知道你要办什么。但此事老夫办不了,也不能解的,所以还是留待后人吧!”

“……还是说说你辞了任命的事吧!”

先公后私,这也是申时行与林延潮一向的对话。

林延潮道:“学生冒昧,当初辞了,才疏学浅是一方面,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不明白陛下的心意。”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如此思量是对的,这一次裁撤净军,你实有大功,就算詹事府少詹事也是不足以补偿,说来是老夫亏欠了你。”

林延潮闻言道:“学生……学生当初也是鲁莽了……”

申时行道:“有得必有失,你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用在事功上,事无不成,但退一步看之却少了很多的圆融。”

“恩师,说的是。”

申时行笑了笑道:“不过这一次任命,是老夫向天子举荐的,至于圣上那边,老夫只能说

圣意难测。”

“年初时我曾在密揭中,曾请陛下皇长子出阁读书的事,但陛下却说此事再缓缓。看来此事怕是要拖了。”

林延潮为难道:“恩师,此事……”

申时行道:“老夫知道此事你有些为难,成为太子师佐,当用心教导储君,一时难以大用。但是长远想来,却是最稳妥的,以你的才具在正德,隆庆时必为一代名臣,但在眼前怕是没有路的。仔细想来,此或许才是陛下的用意!”

闻言林延潮犹豫了起来。

“你再想想不着急回老夫!”申时行随手取了一本书来。

“是,”林延潮起了身,想了想又问道,“恩师能否安排我见陛下一面?”

申时行微微惊讶,然后又道:“很难,陛下已经半年没接见任何大臣了。”

林延潮微微一笑,上一次天子还私下传召自己。

“试试吧!”

得了申时行回话,林延潮就离开了申府。

离开时,方才已是停了的大雨,一瞬间又下得更大了。

暴雨如注,遮蔽了天空了,也令林延潮也生出一丝前途未卜的感觉来,但随即这样的心情即被驱散。

展明冒雨给林延潮撑伞护着他回马车上。

“老爷,下面去哪里?”

“哪都不去,咱们回府,你上次说兵书写到多少章了?”

展明待林延潮入座后方道:“正要给老爷过目,不过好几个字不识的,还有几句话不知道怎么说。”

林延潮笑了笑道:“不着急,我正好有功夫,慢慢教你就是。”

“老爷,难得见你有空闲的。”

林延潮笑着道:“不是空闲,而是找事做!”

(本章完)

1067.第1051章 上疏

第1051章 上疏

两日后。

林浅浅与子也是回到家里。

林浅浅怀了身孕,林延潮本想让她留在真定的山庄休养。但林浅浅执意不肯,于是林延潮就让她携子一路慢行回家。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那般。

在京城水不易得,要建这样一座江南园林不易,取水用水实在是一个老大的难题,但林府却是这样的建了,景致还很好,与其说难得,倒不如说明了宅子主人的权势。

若不是之前突降的沙霾,这样的地方给林浅浅安心养胎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林府,身为女主人叮嘱下人重新打扫院子,裁剪花木。

这几个月不在京里,林府上一直有人打扫,但林浅浅看了总觉得要自己看了一遍才算作数。

然后就是回到屋子,林延潮等着她吃早饭,这饭菜并非大鱼大肉,但也是荤素搭配得宜。

吃饭时林浅浅见林延潮眉宇间有几分忧色,她知道自己相公眼下的心思。

饭后,窗外的竹林遮住了初夏的骄阳,林边的水潭里,一池子鱼儿沉在池中小憩,偶尔有一两尾上浮下沉,发生噗通的轻响。

从远到近,几名穿着青衣的下人,正在打扫着庭院中的落叶。

扫帚擦地发出一点点沙沙的响声,好似蚕咬着桑叶。

这点声音反而令夏日清晨的林府显得格外安静。

若是没有什么抱负和野心,如此悠游林下的生活可以为不少退下来的官员所羡慕。

平日林延潮是要看公文的,但眼下赋闲在家,则教起儿子读书写字,而林浅浅在一旁整理衣物,然后道:“用儿也差不多该请个先生了。”

林延潮一面手把手地握住儿子小手矫正他运笔写字的习惯,一面道:“近来我也考虑此事,若非公务缠身,我真想亲自陪他。”

林浅浅笑着道:“可是相公眼下的官是越做越大,但身上兼的事也就更多了,可不能因此分神,再劳心劳力。”

林延潮闻言失笑道:“教用儿读书这有什么劳心劳力的,我高兴来不及呢,你平日老喜欢说我好为人师,可见这兴趣是打娘胎里来的,就是没这功夫。”

林浅浅甜甜笑道:“相公乐意就好,我还老担心其他的。只是相公你这一次入京为官,感觉不是那么高兴,反而在归德时你虽是贬官,但却无半点失意。”

林延潮让儿子自己写字,自己走到窗边看着亭子边一池水的鱼,然后道:“在归德时,官虽小,但事事由我而出,但入京后三公九卿哪一个不比我官大,处事不免受肘制。”

“最重要是我有心变法事功,革除天下之积弊,但是天子首辅却不支持,让我空有抱负,却无处用力,所以官越大却反而有束手束脚之感。”

林浅浅道:“相公,不如意就不当这官好了,反正我们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早已衣食不愁,我也想什么时候带用儿回老家看看。”

林延潮失笑道:“官哪里能说不当就不当,你也知道我是没一日能闲住的人,在这个位子虽说主张不能舒展,但天子首辅对我还是器重,信之用之。”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困在里面。修齐治平,为我平生所愿,就算不能治国平天下,但退也当齐家修身,在我心底国家天下,都不如你与用儿重要。”

林浅浅抚着肚子笑着问道:“只有我与用儿吗?”

林延潮哈哈大笑道:“是,是,夫人说的对,我还忘了。”

说着林延潮也将手抚在了林浅浅的小腹上。

林浅浅低声道:“相公,还有一事你要记在心底?”

林延潮问道:“什么事?”

“就是用儿读书之事,当初陛下曾下金口说让用儿与皇长子一并读书,若是我们私下找了先生,那不是违抗圣命吗?”

林延潮点点头道:“此事我一直记得。”

这也是他之前请申时行寻求见天子一面的机会。

你皇帝耽误你皇长子出阁读书的机会也就好了,现在连我儿子也一起耽误。正所谓人不读书蠢如猪,你儿子幼年失学也就罢了,我儿子可不行啊。

就在林延潮与林浅浅说话时,下人来报说,礼部主事郭正域到了。

林延潮当下更衣在书房见了郭正域。

郭正域一见林延潮即扶着腿站起身来行礼。林延潮每次看见郭正域的腿,心底都是内疚。

当年为了上疏之事,令郭正域如此,结果在考选庶吉士时,郭正域就因为腿疾然后被筛落。

本来的历史上,郭正域可是一名翰林,然后万历皇帝立太子后,担任詹事府詹事,成为了太子的东宫师佐,并深得太子信任。

历史上郭正域因牵涉进楚王案,妖术案被获罪,本来身为太子师佐,他能避免此事,但是天子明知他冤枉,却有意打压太子的势力,结果郭正域因此被免官,然后下狱,甚至险些因此被逼自杀。

而太子与郭正域感情极好,郭正域下狱时,他数次对近侍抱怨,为何要杀我的好讲官。

但是太子说的话却一点用也没有。

明史上言郭正域有经济大略,并勇于任事,而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的陈矩对他极为佩服,他对郭正域十分欣赏,赞其为宰相之才。

天子挑选郭正域为太子师,当然是用意栽培,也是让他用心教导太子,将来也是可以托孤的,但是这个位子最为敏感,天子对太子有什么不满,直接处罚太子是不可能的,一般都是太子师傅倒霉。

但随着林延潮这一插手,郭正域去了礼部任官,这辈子看来是与东宫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所以对于郭正域的将来而言,远离了这档子事不知是福是祸。

郭正域见了林延潮立即郑重行礼拜见道:“学生听闻老师回京了,就来府上探望。”

林延潮笑了笑道:“我现在还未复官,所以闭门不出。”

郭正域立即道:“学生不知老师为何此次辞去少詹事的差事?这太子师傅之职哪个官员不羡之,为何老师却让去。”

林延潮看了一眼郭正域,然后道:“有些苦衷。”

郭正域神色黯然:“我知道,别人都以为这一次裁撤净军之事都是老师一手主导的,但是最后功劳却给了别人,故而心底委屈。但我实知老师欲变革这天下,但朝堂上暮气沉沉,老师难有作为,反而遭人之忌。”

林延潮点点头道:“美命真知我心事,通商惠工之说,乃我事功学派之主张,就这一点而言朝堂上没几位大臣支持我们,所以心灰意懒还是有的。”

郭正域道:“可是天子首辅对老师还是器重的,否则不会命老师为储端,将来肩负教导东宫之责。”

“教导太子,非能臣贤臣不可为之,正域以为天下官员无论是文章经学,还是经世致用,都没有人能出老师之右,若是老师能教导太子,身负两代帝师之望,将来入阁拜相,也可大有作为。而太子在老师教导下,潜移默化,那么将来即位时,必然大力支持老师,事功变法之事就可以在天下施行了。”

林延潮默然一阵然后道:“此事我再想一想吧,你此来有什么其他事?”

郭正域见林延潮话语松动也是高兴,这一次林延潮虽没有因裁撤净军得功,却因为太子师傅的事,现在的声势反而水涨船高,一旦回朝不少官员会冲着太子投奔到他的麾下。

这对于郭正域如此一直支持林延潮的人而言,当然是好事。

“还有一事,学生想上疏请朝廷重新允许办报!”

林延潮闻言微微讶然到:“当年因为我上疏之事,天子下了圣旨,禁令至今仍在。你旧事重提,需要慎重。”

郭正域道:“学生知道,所以来请示老师,当年的燕京时报是老师之心血,一朝被禁后,汤兄等人至今仍亡命天涯。”

“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天子借助此事独掌大权,早已不介怀了,而老师是朝中大臣,学生在礼部也有一帮好友,所以想不如趁此重新推动此事,此乃利国利民之举,也是老师所提倡的事功。”

林延潮道:“你这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的打算很好,但报纸之事乃是言路,朝堂的大臣恐怕不愿再将此物假手于人。”

郭正域闻言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本以为林延潮会一口答允,哪知口气中满满的谨慎:“老师,难道不赞成。”

林延潮看向他笑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官作得越大,越是胆怯了?”

“学生不敢。老师这么做必有考量。”

林延潮道:“我当年读书时,喜好点评时事,指点江山,初为官时好任事,但官作了越久,却觉得官场上的人都奉行‘政不由己出’这句话,看似保守,但实是稳妥,譬如这一次裁撤净军的事,没有十足把握,贸然上疏,必被重责。”

郭正域点点头道:“老师说的对。学生有欠考虑。”

林延潮道:“我俗事缠身,处在这个位子一举一动都惹人侧目,所以无法事事亲力亲为,你能想在我前面很好。”

“眼下天下奉行事功之学的官员读书人虽是越来越多,但在朝堂上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只有你我二人,至于承宗他们根基还是太浅了,所以将来很多事我没办法亲自去办,你要替我肩挑起来。”

他与郭正域身边各自有一套班底在,比如于玉立,林材,钟羽正他们都是林延潮的同党。所谓同党,就是自己万一一被打压,那么这股政治势力也就散了。

但郭正域,孙承宗他们不同,就算林延潮不在朝堂,他们也会推行自己的变法政见,成为朝堂上的改革派。

如此林延潮将来在不在朝堂上都无所谓。只是现在郭正域,孙承宗他们势力太弱了,必须要扶上马,然后再送一程。

林延潮继续道:“此事你必须先与沈宗伯仔细商议一番,他的是礼部尚书,决定至关重要。若没有他的支持,则成事的机会要小了许多,还有就是办报的事,我们的初衷要改一改……”

于是林延潮与郭正域细细地说了他的想法。

郭正域听后点点头道:“老师,我这就按着你吩咐去办。”

林延潮欣然,顿了顿郭正域道:“还有一事,仲孙兄让我向老师你求情。”

齐学成,字仲孙,是郭正域的同乡,现任通政司经历,当初也是经郭正域的介绍加入林延潮一起筹划裁撤净军的事。

后来林延潮辞官,他也是温婉表示退出,比之刘赢态度倒是好了一些。

听郭正域这么说,林延潮即知这齐学成是后悔了。

当即林延潮道:“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我等既为群朋,当齐心协力,岂容许有人随意进进出出。你我既身为魁首,把持纪律,一定要严!”

郭正域闻言立即道:“学生也是如此以为,回头就拒了他。”

林延潮缓缓点头道:“大理寺副刘赢为官浮躁才弱,这一次京察被吏部都察院连贬三级,去陕西任县丞,说来大家也是相识一场,实是可惜了。”

郭正域闻言一愕,然后林延潮的声音微微停顿:“好了,不说别的,你留下陪我吃顿便饭。”

过了数日,身在大理寺的刘赢接到了自己被朝廷贬官至陕西雒南县任县丞的消息。

手拿着吏部贬斥的公文,刘赢默然了许久。

京察是很残酷的,在京察中被罢官的官员,政治生命都此为止,不得叙用。官员也以挂察典为生平之污点。

至于贬官三级,也是没有翻身的余地。

故而京察一贯对于官员而言风声鹤唳,张居正持政时通过京察贬斥了大量官员。

至于申时行为首辅后,一向实行仁厚之道,柔道处事,所以这一次京察申时行没有较真,除了年事已高,疾病缠身的官员,并没有卡其他人,申时行如此之举也赢得了京官上下的好感。

但是谁都过了,刘赢却没有过。

大理寺的衙署里,同僚们看着刘赢独立在天井里发呆的身影,不由都是暗暗叹息一声。

大家都明白,刘赢这一次挂察典,应该是得罪了某个他惹不起的大员。

否则以他年轻以及才干不至于如此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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