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空灰沉沉雾蒙蒙，带来无形的压抑。
明明是夏天，今天的贝克兰德雾霾却似乎比平日更浓厚刺鼻，连带着天空也暗了不少。
“很符合‘秩序阴影’诞生的天气，不是吗？”
恢宏陵寝的入口，乔治三世眼神幽暗，以俯瞰姿态将鲁恩王国的首都，这座祂治理之下的“希望之都”收入眼底。
祂的目光带着种审视的意味，似乎在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过往的景象仿佛浮现在眼前，城市的历史在脑海中翻腾。
祂看到了东区、码头区里日夜劳作，被随意榨干生命的游民。
那些人通常不会存在三代，因为随时会被寒冷、饥饿与疾病夺走，如秸秆般倒下，等待着新一波人接替他们的位置。
祂看到了工厂区内一栋栋竖起的烟囱，浓白废气从顶部排出，一点点扩散上浮，最终淡化为无，就像罪证被抹去。
工人们日夜颠倒，不分昼夜的工作，在厂房内，在机械操纵台前，在熔炉的边缘处，汗与血同时流淌，活成一个个血肉组成的廉价机械。
祂看到了乔吾德区里无数堆砌着的廉价出租房，里边住着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数量庞大的居民。
其中有小偷、流氓、站街女郎、黑帮，有厨师、仆人、女工、律师，也有低序列的非凡者与通缉犯，每个人各有难言之苦，各有辛酸苦辣，杂草般艰难活着。
祂看到看到了北区、希尔斯顿区和皇后区，那是整个贝克兰德最美丽繁华的地段，有着富丽堂皇的私人别墅与宅邸。
巨大的水晶吊灯高高悬挂，光辉流转，五彩琉璃，仆人们端着美酒和佳肴流水般送到长长的餐桌，奢靡食物的芳香中，风度翩翩的绅士与美丽动人的小姐们在烛光下跳舞。
灯火通明，辉煌灿烂。
“真美。”
乔治三世在最后一副画面驻足许久，露出一个满足的、得意的、自傲的笑容。
“不愧是‘万都之都’贝克兰德。”
不愧是他治理的国家中最耀眼的“希望之都”。
只是这样美丽的城市也配不上祂了，等成为神灵后，祂的神国会比贝克兰德更美上无数倍。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在濛濛天光下露出与乔治三世样貌有几分相似，但明显更沧桑与威严的脸，头像印在“十金镑”面额纸币中央的老人走了过来，语气沉稳。
“成神的道路太过困难，即使一切顺利也只有四五成的成功率，不要放松警惕。”
祂是“护国者”威廉一世，王室的先祖，“仲裁人”途径序列一的“秩序之手”。
这位历史书本中的老人凭借着多年阅历，隐隐感觉不安，特意来告诫子孙，顺便做好防护工作。
乔治三世露出自信到僭越的笑容，语气流畅：
“您放心，我一定会时刻保持警惕，没有抵达神座之前绝不放松。”
祂话音一转，又不那么恭敬的笑了笑，“蒸汽教会提供的新发明能更完美的完成成神仪式，我有更高把握登临神位。”
威廉一世眉头紧锁，好一会之后才勉强点头。
“蒸汽教会确实出了不少力，他们有和你提过什么要求？”
“是提过两个要求，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乔治三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淡漠回答：
“与极光会和魔女教派合作，本将用于掩盖失踪人口数量的‘大雾霾’做出调整，不允许死人，在‘大雾霾’发生之前就要将那两方的代理人解决。”
“有了博诺瓦发明的那些机械，修建陵寝的进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大雾霾’可有可无，我已经将‘牧羊人’A先生与‘痛苦魔女’潘娜蒂亚抓到，稍后就会处决。”
“呵呵，正好可以避免与他们的合作被泄露。”
威廉一世的眉眼舒展，似乎没想到蒸汽教会提出的条件那么简单，祂微微点头：
“多死或者少死一些平民确实是无关紧要，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乔治三世的脸色稍稍冷却，似乎生出一股怒意，这股怒意不是针对蒸汽教会的条件，而是另一个目标。
祂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不好：
“第二件事更轻松，博诺瓦提醒我，弗萨克帝国已经开始全面入侵鲁恩王国。”
“先遣兵会驾驶飞空艇对贝克兰德进行轰炸，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会到，苏尼亚海那边的舰队也正在驶来，战争就要……不，战争已经爆发！”
“祂要求我提前做好防备，不准故意放纵敌军任由底层的人死去，再以死伤者的苦难为借口进行演讲。”
弗萨克帝国是战争强国，单论军事力量是四大国中最强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弗萨克帝国里的主流非凡者是“猎人”。
“猎人”是最适应战争的途径，代表着纯粹的破坏与毁灭，单独的“猎人”并不特别强大，但拥有队伍的“猎人”却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存在。
尤其是到序列3“战争主教”之后，有没有军团，有没有队友的“猎人”，实力有着天壤之别。
威廉一世眉头皱得颇深，“比想象中来的更快……不过，这两个要求都似乎对他们没什么帮助。”
祂原本以为蒸汽教会的条件会是让王室更好的宣扬扶持他们教会，或者打压另外两个教会的。
蒸汽教会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普通人的死活了，就算是做戏，这些事也无法对外宣之于众吧……
似乎察觉到先祖的诧异，乔治三世微微一笑。
“这些无关紧要的条件没有价值，明显代表蒸汽教会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对我提出条件，而是让我成为‘黑皇帝’后再偿还欠下的人情。”
“这是好事，等我与七神平起平坐，总要决定哪些神灵是盟友，哪些又敌对者……”
见乔治三世过于自满，甚至已经开始满脸笑容的规划起成神之后的事宜，“护国者”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认真思索良久，确认没有哪里有所疏漏后，祂才点点头。
“有‘那位’暗中帮忙，你的成神仪式一定会顺利……”
“呵，‘那位’帮我也是帮祂自己，只有我才能成神，战胜弗萨克帝国，推动时代的浪潮，帮助祂成神。”
乔治三世冷笑一声，语气已经逐渐变得高高在上，充满威严：
“在王室和贵族中安插‘心理炼金会’，暗中引导局势，祂背地里的小动作我都清楚，只是大家各自退步不想撕破脸而已。”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那位’的恐怖之处。”
威廉一世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观众’手段不是轻易可以发现的，如果能让你发现，必然是本就让你特意发现，成神之后‘那位’就更难对付了……”
祂蹙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抬眸看着天空的晨曦，语气变得柔和些许。
“一切等你成神后再做打算，去吧，快到时间了，我们会守护好陵寝的。”
这位“护国者”转过身，目光变得冷漠无情，开始守护陵寝的工作。
乔治三世见状微微一笑，有先祖和德林克等王室的天使守护，祂确实不用担心什么。
最后看了一眼贝克兰德，祂带着笑容缓缓走向陵寝深处。
…………
十二点整，圣希尔兰教堂。
博诺瓦于教堂中的隐秘房间中，祂的周围是一台巨大的、由无数复杂精密机械构成的、超越当前时代的机器。
在狩猎“隐匿贤者”的过程中，陆克将送来的知识解封，既是通知也是回报，“蒸汽与机械之神”正在向“电力能源与信息科技之神”转化。
最后的“投屏”调试工作完成，祂握紧手中小巧的圆形珠子，淡漠的脸上毫无波澜，精准如同机械般按下面前的按钮。
……
与此同时，索德拉克宫内。
整个贝克兰德最辉煌的钟楼上，两名穿着铠甲的士兵握紧巨锤，用力砸向悬挂着的金钟。
咚！咚！咚！
恢宏钟声接连不断，响彻贝克兰德的每一个角落。
早就收到命令，得知今天有极为重要演讲的居民们没有慌乱。
他们从自己的房屋内出来，从自己所处的街道过来，仿佛一朵朵溅起的水花，在路口融合于一起，形成了小溪。
小溪前涌，多流汇入，于广场入口交织为了磅礴的洪流。
洪流缓慢奔腾着，淹没了广场。
这样的情景出现在贝克兰德、廷根市、康斯顿市、拜亚姆，出现在恩马特港、普利兹港、班西港和斯托恩城。
出现在鲁恩王国、东拜朗和罗斯德群岛的每一个城市。
无数人群翘首以盼中，广场上，早就在全国铺设好的那个被称为“投屏”，宛若巨大幕布般的事物骤然一亮。
“投屏”之上显现出每个鲁恩人都无比熟悉的国王——“乔治三世”。
沉厚稳重，带着安抚的声音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你们的皇帝，鲁恩、东拜朗、罗思德群岛的统治者，乔治.奥古斯都三世。”
“自继任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这些年我减轻赋税，关闭工厂，督促《济贫法》的完善，颁布《谷物法案》等诸多改革，让国家蒸蒸日上。”
“……我们可以变得更好。”
“乔治三世”和每个老练的政治家一样说出惯用的开场白，以最谦卑的姿态，说出最伟大的功绩，同时演绎着最真挚也最虚假的戏剧。
鲜明的用词、高效的手势以及随观众反应而定的即兴发挥，“乔治三世”同调了所有观众，让他们陪着自己哭与笑。
就像一场其乐融融的致幻体验。
“来年，鲁恩王国会与更多的国家建交，我国的商品会获得更好的价格，来年，贸易税收会进一步下调，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吃饱穿暖，来年，全国各地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更远大的发展前景……”
“以皇帝乔治三世的名义，我将带领鲁恩走向更遥远，更美好的未来！”
最后这句话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所有听闻者都不由自主低下了脑袋，交握双手，无声默念：
“以皇帝乔治三世的名义！”
…………
某处陵墓中，真正的乔治三世睁开双眼，他戴上一顶似真似幻的黑色皇冠，取出一瓶漆黑如墨的魔药一饮而尽。
祂的身体开始秩序阴影的方向转变，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扩展着，延伸着。
九座陵寝就是虚无海洋中的岛屿，是整个规则的组成部分，而民众们在仪式中同时诵念的“皇帝乔治三世”则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灯塔，共同锚定着祂，让祂不至于彻底脱离现实，成为秩序阴影的一部分。
祂感受着进程，露出灿烂的笑容。
再有一阵，不会超过两分钟，他就将成为永恒的神灵，与七神并列，统治现实的‘黑皇帝’！
就在这时，祂感知到外界突然多出一道气息。
…………
陵寝之外，威廉一世沉默伫立，恪尽职守的看护着每一个细枝末节。
“仲裁人”的“记忆”和“观察”在“秩序之手”的层次已经升华到可以感知到治理区域的任何一处变化。
突然间，威廉一世的脸抽动一下，祂抬起头，声音沙哑的发动“律令”。
“此地禁止入侵！”
无尽的光华笼罩在整片遗迹，强大的领域让空气中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让地面的蚂蚁、虫豸都停下动作，似乎被限制住。
接着，这些生物中浮现出一条条十二节环状的“时之虫”，“时之虫”飞速汇聚，化作尖顶软帽打扮，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
“渎神者”阿蒙。
祂似乎发自内心的叹息一声，抬手推了推单片眼镜，带着温和笑意。
“虽然是我特意被发现的，但……活着不好吗？”
威廉一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祂当然知道自己和就算在所有“天使之王”中也是第一档的“渎神者”有何等差距。
这位“护国者”没有多言，子孙即将成神，祂不能退缩！
暗中通知所有守护陵寝的天使赶来，祂深吸一口气，发出第二条律令。
“此地禁止偷窃！”
……
钟楼之上，一道人影站在栏杆之上。
陆克悠然看着下方的演讲，他神色微微一动，感受到所有比较强大的存在都赶赴同一个地点。
他面带笑容，举起右手。
伴随着这个动作，一道赤红色流光从王宫深处响起，以近乎光的速度向他涌来。
最后一份“征服者”非凡特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