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飞扬跋扈马王爷

看不见天日的岩石穹顶之下,满地的尸体和子弹壳混在一起,钢铁甲胄摩擦的声音短促而激烈,猩红的血滴飞洒出去,被冷冽的刀光击碎开来。

水村五斗浑身血液滚动如泵,一股股热流从肾脏中涌起,不断冲击着他的脑袋,左右两侧的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如有实质,犀利无比。

李钧后背挂着一条狰狞的刀口,血水从破裂的甲片下涌出,染红了半具身体。

楚客被腰斩的身体就躺在他的脚边,李钧阖着眼眸,冷冷盯着眼前这头浑身不断颤栗的赤色恶鬼。

李钧很清楚,对方并不是在恐惧,而是已经兴奋到无法控制自己!

“喝啊!!!”

水村五斗率先打破这短暂的僵持,持刀再次劈来,李钧眸中瞳孔骤然微缩,同样毫不犹豫拔步上前。

两道凄厉的寒光撞在一起,炸出一声独属于利器的尖锐爆鸣。

水村五斗眼前一花,只见李钧反手持刀,摇身进步挤进了自己大开的中门,霎时七魄皆惊。此刻无论是起脚还是抽身都已经来不及,水村五斗只能咬着牙拼尽全力挥动太刀,在前番碰撞中已经变得参差不齐的刃口狠狠劈在李钧的肩头。

与此同时,他同样清楚感觉到自己腰腹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凉。

噗呲!

李钧眼角一抽,锯刀般的刃口划开了他肩头的甲片,撕开覆盖着青色纹路皮肤,深深嵌进骨头缝子中,剧烈的痛楚深入骨髓,直蹿脑中。

水村五斗同样不好过,一条血线横亘腰际,若不是那具赤色墨甲斐虎的反应够快,在刀锋临体的瞬息间加强了腹部甲片防御,不然他早已经沦为和楚客一样的下场,被李钧直接腰斩,当场身死。

互换伤势的两人都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刀咬着刀,拳追着拳,钢铁扭曲的声响和拳头砸在血肉上的闷声连成一片。

“喝啊!”

水村五斗再次虎吼一声,恶鬼面具下的眼眸充满了鲜血,红的瘆人,手上的力道陡然再强上一分,挥拳砸在李钧的侧脸。

李钧突遭猛击,脑袋猛然向后一扬,一颗碎牙齿混着鲜血喷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开两步。还没等他的身形站稳,那柄太刀已经呼啸着朝着面门斩落。

喀!

两条械臂从李钧背后伸出,马王爷双臂交叉,以臂骨充当盾牌,顶住下坠的刀势。

通体赤色的墨甲斐虎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双臂手腕翻起,露出森森枪口,对准了李钧的胸膛。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李钧如今的体魄,也挡不住子弹洪流的无情冲刷。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眼看枪声将起,生死一线。

李钧后退的左脚猛然踏在地面之上,体内劲力如同山洪奔涌。

食龙虎!

重楼,盛!

“老马撒手!”

独眼红光颤抖,马王爷福至心灵,猛然抽开两条械臂,甲片擦着太刀刃口摩擦出一大片刺目的火光。

缠绕着烈焰的绣春刀快如闪电,侵略如火,从马王爷双臂缝隙之中奔袭而出!

铮!

两把酣战至今,饱受摧残的长刀同时崩碎,断刃激射出而出,其中一截不偏不倚,竟直奔蜷缩在角落之中的柯乙,贴着他的鬓角没入岩壁。

岩屑簌簌而落,落了满头满脸,柯乙浑身抖若筛糠,汗出如浆,眼眸之中尽是悔恨和恐惧交杂的复杂神色。

一场看似手到擒来的伏杀,竟演变到了如今的境地,就连答应给自己一笔泼天富贵的楚客也沦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名锦衣卫的凶狠已经深深刻进他的脑海之中,如同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艰难。

柯乙满嘴苦涩:“怎么会到这一步.”

与这边的懊悔不同,水村五斗脸上依旧布满狠厉之色,只见他果断丢开手中的刀柄,猛然欺步上前,右手成爪,五指如勾,直接抠向李钧的双眼。

指尖擦过那枚传出激昂鼓声的独眼,落了个空气。

“五斗快退!”

斐虎的呼喊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李钧在水村五斗丢刀的瞬间便已经沉下了脊背,踏在鞋底的碎石被宣泄的力道直接碾成雪白的粉碎,矮身虎跃而出。

李钧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惊人速度直扑对方面前,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扣着指虎的右拳重重凿在水村五斗腰侧上肾脏位置!

“噗!”

八极拳劲如烈马扬蹄,分筋错骨的劲力直入肺腑,伴着清晰的骨裂声响,一口热血从水村五斗紧闭的嘴唇中喷溅出来。

“啊!!”

水村五斗弥漫血色的双眼凸起,似乎要挤满那张恶鬼面具的眼部窟窿。

他和李钧的双臂扣在一起,双手十指裹着佩戴指虎的拳头,相互角力!

重楼,崩!

重楼决毫无保留的运转到极限,李钧的力量顿时再上一个台阶。

而此刻的水村五斗肾脏遭到重击,那门让他忘却痛楚,悍不畏死的武学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之下,两方较力高下立判,水村五斗的双手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就在此时,一抹赤色的光芒突然乍现。

斐虎的手刀从水村五斗背后扬起,扎向李钧的面门!

刺啦!

一道黑影挡在李钧的眉宇之前,又是马王爷在千钧一发之际抬手阻拦。

甲片崩飞,赤色的手刀插入马王爷的掌心之中。

“他妈的,出来单挑!”

马王爷愤声怒吼,如同一片黑云炸散开,竟主动从李钧身上脱落,两手死死拽着斐虎的手臂向外拉扯。

水村五斗身影一顿摇晃,较力的双臂不住颤抖,口中低吼连连,显然已经受到两人拉扯的影响。

斐虎见状无奈,也只能脱离而出,两具六品墨甲纠缠着摔向远处。

“连自己的模样都改成倭寇的样式,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马爷我今天就代表明鬼境清理门户!”

红眼中传出马王爷的骂声,踏着满地的甲片和鲜血,双手吐出两把漆黑如墨的短刃,直冲向那具赤色大铠。

斐虎默然不语,右手从左手掌心之中抽出一把赤色的胁差,身躯如同扑食的猛兽一样埋着,刀身一横,一双镶嵌在兜帽两侧的眼眸隐在刀后。

刺拉拉.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音响起,斐虎被马王爷前头的势头顶着连退数步,身形猛然一侧,让开锋芒的同时扬臂剁砍,将马王爷左手的黑刃直接斩断。

一击得手的斐虎精神大振,移腕横斩,就要将马王爷直接斩首。

可下一秒,一声爆裂的枪响滚荡在这个地下赌场之中。

砰!

斐虎兜帽上伸出的狰狞鹿角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打断,连同一只眼睛也被打烂,湛蓝的电光在缺口处不断跳动。

他抽身向后暴退,同时骇然看去,只见马王爷弓着身躯,后颈伸出一根枪口,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跟马爷我单挑,你还嫩了点!”

长枪‘照胆’从脊骨处弹出,马王爷左手单臂握持,寸长的怒焰不断喷溅。

砰!砰!砰!

子弹追着斐虎噬咬,尽管他不断高速闪躲,却依旧被子弹在身上凿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斐虎恼怒地大吼一声,他的身躯此刻看着凄凉,但实际上并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损伤,真正让他担忧的是水村五斗。

门派武序和独行武序之间的差距,让他甚至不敢抬眼看向那处更加血腥的战局。

“五斗坚持不了太久,要快点杀了这具碍事的墨甲!”

心念既定,斐虎一手横臂护住头脸,竟迎着呼啸的弹流反冲而上。

砰!铛!

闷耳的枪响和长刀劈中子弹的清脆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斐虎撞散漫天的火星,胁差划出火红的刀光,朝着近在咫尺的枪身砍下!

喀嚓!

‘照胆’的枪管被胁差从中斩断,断口截面光滑如镜。爆裂的枪声终于停下,只剩下隆隆的回音还在作响。

余势不止的刃口劈在马王爷的肩头,大片的甲片开裂飞溅出去。

“死!”

斐虎怒吼着高扬胁差,这一刻,他心中对马王爷言辞的怨恨全部爆发出来,杀戮的喜悦刺激得他墨甲核心都发出震耳的嗡鸣声。

铛!

巨大的反弹力让斐虎兴奋的头脑猛然清醒,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知不知道爷的墨甲核心是什么?告诉你,玩枪只是爷的爱好罢了,别太拿自己的近战当回事啊!”

马王爷双脚陷入地面之中,右手黑刃一翻格开了斐虎的赤刀,腿部的甲片如同呼吸一般渐次翕张,带起丝丝白色的气流。

“不管伱是什么,今天都必须要死!”

斐虎后退半步,一身甲片如风打树叶,哗哗作响,赤刀再次横扫身前。

“看来你是真没听说过我马王爷的名头啊,下辈子多逛逛黄粱神器论坛!”

马王爷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几乎贴地飙射而出,黑刃在斐虎左脚脚踝处狠狠划过。

铮!

斐虎左脚齐踝断裂,身形猛然向着左边倾斜,手中赤刀嗤的一声插入地面,却依旧没有盯住那道绕身游走的黑影。

黑刃再次贴近仅存的右脚,惊骇欲绝的斐虎撑着没入地面的赤刀,身形腾空而起。

“想跑?下来!”

一股巨力拽着斐虎的裙甲,将他掼在地上。

四起的烟尘中,有寒光竖着扫向他的头盔上残存的独眼。

斐虎无力的举起左臂阻挡,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黑刃切开披膊,斩断械骨,最终嵌进了侧面的胴甲之中,动弹不得。

“骨头还挺硬啊。”

连遭重击的斐虎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仰面躺在地上,徒劳的挥刀砍向马王爷。

可惜这种程度的反击,已经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马王爷极其嚣张的挑起下颌,轻而易举然便让开了挥砍的刀锋,他一脚踢在斐虎胸前,借着这股劲头将卡住的刀锋从胴甲中硬生生拔了出去。

贴地滑行的斐虎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正要绞身跃起,却又被跟来的马王爷一脚踹翻在地。

刃口悬停在斐虎隐藏在重重甲片之后的核心上方,刺骨的寒意让他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你今天肯定是要死,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放过你,所以不用求饶,我也不会侮辱你。我现在没杀你,只是想要问你一句。”

马王爷瞥了眼身旁的战局,随后缓缓蹲在斐虎身旁,一字一顿:“为什么要做贼?”

“谁是贼?”

“鸿鹄。”

斐虎冷笑:“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刃口落下,入心一寸。

“就凭我现在站着,你躺着。”

核心受创,斐虎的墨甲身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动。

“鸿鹄是贼,那墨序又真的把我们当人吗?!”

赤色大铠中传出凄厉的吼声,他猛然抬手攥住没入心口的黑刃,黑洞洞的头盔高高扬起,如人逼视着马王爷。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活在这具冰冷的躯壳里,当一条所谓的明鬼,为了别人去打生打死?”

马王爷握刀的手臂纹丝不动,一如他冰冷的声线。

“你如果不愿意,可以不选择从明鬼境中出来。成为墨甲,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否认。但是明明农序能够为我们重塑肉体,为什么墨序的人依旧把我们锁在甲胄里,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人,为什么?!”

斐虎的怒吼声不断回荡,如同怒潮般往复轰鸣。

马王爷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从死人成为明鬼,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你的想象。要想再成为活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

马王爷伸手按住斐虎的头盔,将他的脑袋重新压回地上。

“既然你对墨序的人有什么不满,那就提着刀去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而不是在这里跟着鸿鹄,害死那些无辜的人。”

“谁无辜?都他妈的死有余”

喀!

黑刃抽出,五指跟进,一阵刺啦声响中,马王爷将斐虎的核心直接抽了出来。

“确实是死有余辜。”

马王爷甩了甩右手上沾粘的液体,站起身子,侧头看向不远处。

此处的战斗中,两名武序如同蛮牛一般的较力已经停止,水村五斗眼中精光不再,面色灰败,不住的大口喘息,显然已经到了脱力的边缘。

李钧双臂一震,甩开水村五斗的桎梏,一拳砸在向身前。水村五斗慌忙抬臂架挡,却已经毫无意义,被拳锋轻而易举的撞开防御,轰在面门上。

水村五斗仰天便倒,被一条如出海游龙般探出的手臂直接捏住咽喉。困兽般的嘶吼声被压回了嗓子眼,鲜血顺着抽动的嘴角不断流下,脸色憋得一片暗红。

“咯咯咯”

李钧虎口发力,五指如钢筋绞合,深深陷入水村五斗的脖子中,将他的身躯提了起来。

水村五斗徒劳的扒拉着李钧的手臂,指甲撕扯出一条条血痕,额角由于缺氧炸起一根根明显无比的青筋。

眼看对方的喉咙即将被捏碎,李钧却突然松开了指头,任凭昏厥的水村五斗从指间滑落,摔落在地,溅起些许烟尘。

“没看出来。”

李钧回望马王爷,看了眼他身后还在冒着火花的斐虎,笑道:“你还藏的挺深啊。”

“年纪大了,会的东西总是多一点。关键是平时也用不着我近战啊。”

马王爷双手一摊,竖起拇指指着自己,朗声道:“再说了,跟别人抄刀子拼拳脚,属实不太不雅观。现在墨甲里的老妹们喜欢的可都是会打枪的男人,特别是马爷我这种玩大枪的男人!”

李钧闻言放声大笑:“不愧是我马王爷,真硬!”

“小李,你也不错。”

(本章完)

第396章 豹尾垂首

“这意识都被你扔进诏狱了,还留着个躯壳干什么,宰了多省事儿?”

画皮为马王爷覆盖的皮肤已经被全部撑烂,恢复原样的他一手把玩着斐虎的墨甲核心,好奇的看着昏迷在地上的水村五斗。

一片细如发丝的神经线束正在缓缓从他的七窍中脱离,收回李钧指间的无常簿指环。

黑色幽光不停闪动,代表着水村五斗的意识已经坠入深不见底的无常空间。

“老马还记不记得,咱们在莱州府的时候,赵青侠在我身上试验过一个自制的注入器吗?”

“记得啊,不就是那个明鬼之志的能力吗?你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马王爷一脸纳闷:“青侠那小子手艺太差,做出来的玩意儿纯属粗制滥造,品级太低。况且马爷我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墨甲,提升的那点契合度对咱们来说根本没啥大用,还怪恶心的人。”

“我一直都怀疑开发这个能力的墨序不是什么正经人,要么就是他的墨甲是个母的。谁家好大老爷们玩亲密度这种东西啊。”

马王爷语气嫌弃:“喂,你别告诉我,伱对这个感兴趣啊,马爷我可接受不了。”

“放心,我可没有你们墨序的那些恶趣味。”

李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当时问过赵青侠一个问题。如果我抓一个墨序六给他,他能不能给我提炼出六品的明鬼之志。”

李钧脸色变得凝重,缓缓道:“当时赵青侠的回答是可以!”

马王爷闻言不禁悚然一惊,眼神下意识落在地上已经沦为活死人的水村五斗身上。

“所以你是准备把他身上的武学抽出来?!”

李钧点了点头,在刚才的战斗中,同为武序五的水村五斗能够跟自己抗衡这么久,甚至一度旗鼓相当,很大一部分是依仗那门能够激发肾精的武学。

这东西简直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肾精提取器,效用真是比李钧如今掌握的食龙虎还要惊人。

不过副作用应该不小,从水村五斗最后惨淡如白纸的脸色上就能窥见一二。

马王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你这想法不太现实啊,咱们先不说抽取的成功率有多高,关键是这门技术都掌握在墨序的高层手里,以赵青侠这小子的序列品级和能力,恐怕是做不到的。”

“就算青侠做不到,墨家矩子堂有人能做就行,无外乎是价钱高低的问题。”

“我就怕有人嫌这份钱烫手,不敢拿啊。”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吧。”

李钧点了点头,“回头你安排人,把水村五斗送到山东府的矩子堂去给赵青侠。”

“行,交给我吧。”

马王爷伸出一根手指戳向角落位置:“那这个人怎么处理?”

李钧侧头看去,只见柯乙狼狈不堪的蜷缩在那里,身上全是流弹和利器划出的伤口,鲜血淋漓,凄惨无比。

“杀了吧。”李钧随意的摆了摆手。

“不要啊,求求您放过我.”

原本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浑然一副昏死模样的柯乙猛然瞪开了眼睛,翻身跪在地上,抡圆了两只手抽着自己耳光。

“阎君大人,我和鬼王达大人真的是同乡,一直以来对我多有照顾。小心这次纯粹是鬼迷心窍,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钧不为所动,冲着马王爷轻轻抬了抬下颌。

砰!砰!砰!

两枚灼热的子弹衔尾凿进柯乙的心脏,另外一枚则穿透头颅,带出的血水在岩壁上绽开一朵殷红的花朵。

“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竟然还没把求饶的话想清楚。这么蠢的人,怪不得会上鸿鹄的当。”

马王爷甩了甩指尖淡淡的硝烟,笑道:“这次怎么不借着这个机会把豹尾拿下?”

“鸿鹄楚客和水村五斗在松本城设下陷阱伏杀我们,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要让这个柯乙一口咬死是豹尾在背后指使,豹尾就算跳进黄河路也洗不清了。”

李钧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了,再说了,我是心那么黑的人?”

马王爷嘿了一声,乐道:“这儿就咱们爷俩,你装什么纯情呢?”

“少他娘钻空子占我便宜。”

李钧没好气道:“我说老马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看谁不顺眼,就要拔刀杀人的人?”

马王爷嘿嘿一笑,虽然不言语,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钧脚尖一挑,勾起地上楚客的人头抓在手中,一边朝着塌陷的轿梯井走去,一边说道:“原来杀人,是因为如果不杀了他们,那我就没有活路可走。”

马王爷跟在身后:“那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我是给他们活路的人。”

李钧语调顿了顿:“苏老头这次让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办案,也是让我走一走这些户所,见一见这些百户。如果我把人都杀光了,那倭区锦衣卫这个摊子也就垮了。”

李钧淡淡道:“倭区就是一潭肮脏不堪的浑水,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恐怕早就沉到潭底沦为肥料了。只有身上糊上一层泥,那才能活的踏实安稳。”

“啧啧。”

马王爷打趣道:“这些话可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没办法,以前放眼过去全是敌人,没有选择,只能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提着刀试试能不能杀出一条活路。就算最后还是荒野埋身,那也是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够本。”

“现在运气好,碰上别人给了我脸面,那我说什么也得接着,要不然就是不知好歹了。就算我有天嫌麻烦,想要撂挑子了,那也得把恩情还完了再说。老马,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我就是一具墨甲,早就不在人堆里混了,你说的这些我不懂。”

马王爷看着眼前那道挺拔的背影,独眼中红光闪动:“不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八个字,倒是放在哪儿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不愧是马王爷,说话就是精辟。”

行至轿梯井位置的李钧突然脚步一停,转头看向身后的墨甲,咧嘴笑道:“那就一路上去?”

“眼前可就剩一条路了,难道还有其他路能走?”

“外面的风浪可不小。”

马王爷抖了抖肩头,一身甲片铿锵作响,“巧了,马爷我这副铁打的身体,最不怕的可就是兴风作浪。”

“那就走着。”

李钧当先而行,提着楚客的脑袋跃上轿梯井。

“以后谁要是再跟我说武序没脑子,看马爷我不飞起一个剪刀脚,夹爆他的脑袋!”

猩红独眼中传出一阵细碎的嘀咕声。

冲出轿梯井,离开已经沦为一片死域的地下赌场,铺天盖地的枪声呼和呼喊声一齐蜂拥而来,橘红色的火光烧燃了半边天色,这座根植于血肉上的武士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眼前原本狭窄的断头巷道被夷为了平地,大群的锦衣卫站在四面的断壁残垣上,持枪按刀,对着那两道跃然而出的身影虎视眈眈。

松本城锦衣卫豹尾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安然无恙的李钧,还有他手中提着的断首,满是阴翳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下意识重重叹了一声。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马王爷看着眼前的阵仗,拧动头盔,掌心之中‘锵’的一声弹出一柄墨刃,后背的甲片齐齐翻开,密密麻麻的枪口架上肩头。

“老李,看来咱们还得再干一场啊。”

“不会。”李钧眯着眼,语气异常笃定:“我赌他没这个胆子。”

马王爷笑道:“赌多少?”

“一赔十。”

“我压十万宝钞!”

“接了!”

看着身处重围之中,依旧淡然自若的李钧,豹尾沉默良久之后,如同认命一般长吐了一口气,将手中兀自还在滴血的绣春刀交给身旁的手下,空着双手从人群之中缓步走出。

站定在李钧面前一丈开外。

“松本城武士町发现疑似鸿鹄成员一百三十二人,抓捕八十二人,就地格杀五十人,无一人逃脱。”

李钧挑了挑眉头,豹尾报出的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要知道武士町也不过是七八条街组成了一个街区罢了,居住人数充其量不超过三千人。这么小的人口基数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鸿鹄?

而且在锦衣卫中,能够被界定为鸿鹄暗桩的,起码也是入了序列的从序者。像那些被捭阖蛊惑的普通人,不过都是炮灰,连被统计的资格都没有。

念头一转,李钧便明白了这个数字如此之大的问题所在。

这个豹尾,恐怕是把自己养在松本城中内的鸿鹄一次性杀了个干净,全部算在了武士町中。

“恭喜阎君百户,立此大功。我一定将战果如实禀报千户所。”

豹尾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垂在腿边的双手攥紧成拳,手背青筋浮现。

“用不着。”

豹尾猛然抬头,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缠着血丝的眼睛,沙哑的声线竟在微微颤抖。

“真就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走?”

李钧并未言语,只是抬手将提着的头颅扔给了豹尾。

豹尾下意识抬手抱住那颗血淋淋的脑袋,一时间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松本城武士町行动中,本地锦衣卫户所上下一心,齐心用命,配合我成功抓捕‘江户之乱’重犯楚客以及水村五斗。锦衣卫百户豹尾更是身先士卒,不顾自身安危,阻截意图逃跑的犯人楚客,成功将对方斩于刀下。”

李钧看着眼前满脸错愕的豹尾,轻轻笑道:“我就是个拿刀的粗人,最多也就能写到这种程度了。行动报告里剩下的内容就交给你来写,如何?”

事态的发展峰回路转,让本已经心存死志豹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原本缩成针芒的瞳孔缓缓放大,嘴角更是压制不住的向上翘起。

豹尾十指猛然插进掌心软肉之中,涌起的刺痛让他勉强从塞满心头的惊喜和贪婪中恢复清醒。

“阎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句实在话,这次楚客这群人潜伏在松本城,是我的失职,你不动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豹尾苦笑道:“如果再在行动报告上署名,那就是我豹尾不知好歹了。”

“不白给,要你三千万工部配额,不过分吧?”

“理所应当,不分功劳我也给。”

豹尾点了头,拿这三千万工部配额换回自己的百户之位,甚至是项上人头,实在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别误会,这不是让你出买命钱。我阎君吃相还没这么难看,主要是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急需一笔钱压箱底。”

“了解。”

豹尾此刻显得格外乖巧,主动道:“这一次新旦评议上,松本城拿了个第五的名次,虽然比不上犬山城,但手里的工部配额还是挺富裕。如果阎君你缺钱,我可以再加一千万。”

李钧满意一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但是这颗头颅,我还是不能拿。”

豹尾挺直了双臂,“不然我心不安。”

“用不着心不安。”

李钧突然举步上前,右手轻轻扬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将豹尾惊的浑身一颤,身后的神经紧绷的锦衣卫更是抬起手中武器,霎时拔刀声和枪栓拉动的声响哗啦啦连成一片。

“都他妈想干什么?给我把武器放下!”

豹尾瞪大了眼睛,冲着四周的下属怒声喝骂。

抬起的手掌轻轻放在豹尾肩头,李钧站在豹尾身侧,轻声道:“如果我想杀你,用不着玩这些无聊的把戏,这一点你应该能够搞的清楚。”

“清清楚。”

豹尾浑身汗毛直立,肩膀处更是传来阵阵如针扎一般的刺痛。耳边响起阵阵嘶鸣的幻音,赫然是基因在发出惶恐的预警。

饿狼攀肩,猛虎在侧。

此刻豹尾才惊觉自己和李钧的差距,心头所有躁动不安的念头全部变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得出来,你在户所内还是有人心,所以这份功劳你放心拿。虽然犬山和松本两城隔的不近,但难免以后犬山城不会再发生鸿鹄纵火烧城的惨案。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松本城能够不辞千里,救援我犬山城!”

李钧语气郑重,吐字铿锵:“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身形修长,比李钧还要高上半个头的豹尾,此刻压着脑袋,用鼻尖对着脚尖,瞳孔却曳道眼角,瞥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面。

如果在往日,有人跟他说什么类似‘守望相助’的话语,豹尾只会绝对对方在开玩笑。

在倭区锦衣卫各大户所,各扫门前雪那才是规矩!

可此时,豹尾却觉得身旁的这个男人说得十分认真,而他自己似乎也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马爷,李叔他们在说什么?”

李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趴在马王爷独眼上方,一脸好奇的朝着李钧的方向张望。

“大人的事情,咱们不打听。”

马王爷举起手中赤色的墨甲核心,“小花你看,这玩意儿多好看,而且特别好吃,马爷把它送给你怎么样呀?”

“不要。”李花满脸抵触。

“为什么啊?这可是好东西,吃了能长身体。”

“马爷你别骗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李花一板一眼道:“这是墨甲核心,我有一个,你也有一个。这个要是坏了,明鬼就会彻底灰飞烟灭。如果融合了别人的核心,明鬼就会越来越强大。”

“哪个龟儿子跟你讲的这些,是不是邹四九?!”

马王爷勃然大怒,独眼中射出丈长红光,四处搜寻邹四九的踪迹。

“我还小,不着急长大的。所以这个东西该马爷您吃,您还得保护我呢。”

李花探着脑袋,双手蒙在马王爷的独眼上,脸上笑容甜美。

“哎,你这个丫头。”

马王爷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扭捏,将斐虎的核心直接塞进了胸腔之中。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整个吞食的过程云淡风轻,不起半点波澜,只是马王爷独眼中的红光变得越来越深。

“老马,该走了。”

李钧回头招呼了一声,和豹尾擦肩而过。

四周聚拢的锦衣卫豁然散开,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注视着一人两甲离开这片废墟。

“咱们现在去哪儿?槐国的供词里可没有镰仓本人的踪迹,继续大海捞针,还是回千户所先交差?”

“先交差吧,抓了三个头领级别的鸿鹄,也够堵住新东林党的嘴巴了。”

说话间,一颗反射着火光的油亮脑袋突然从斜刺里蹿了出来。

“邹神棍?!马爷我找你很久了,你”

马王爷放声狞笑,却见邹四九直接一摆手将他后续的话打断。

“老头别闹。”

邹四九一脸正色道:“出事儿了!”

李钧眉头猛然一紧:“犬山城?”

“不是。”

邹四九摇着头:“是陈乞生,他被人围了。他说.”

“说啥?”

“老规矩,有偿救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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