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真正的暴怒之王

月蚀城的执政官府邸和政务大厅换了一个主人,万蛇王庭新任最高执政官在万众瞩目之中,宣布了就职。

据说暗月将军病了,病得很厉害,目前正在前往潘斯城修养。

已经无力再担任最高执政官一职。

虽然各种怀疑和阴谋论四起,但是新任最高执政官本身就是二号人物,也有着极高的威望,因此权利的交接还是非常顺利的进行。

时代交替流转。

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暗月并没有和对外所说的那样生病了,此时此刻,他来到了生命起源之山脚下。

暗月将军打扮很普通。

根本不像是一个声名赫赫的将军,一个曾经统治着整个万蛇王庭的最高执政官。

他驾驭着帆驮兽和一个车斗进入了城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商贩。

穿过城门的时候,暗月将军打量着这座昔日的都城。

虽然相比昔日的繁华有些没落,但是这里依旧还是一副大都城的模样。

只要这座生命起源之山还存在着,就代表着不论过去多少年,这里依旧还是蛇人的信仰圣地。

纪元之初。

生命的主宰就是在这里,创造出了蛇人一族。

仰头看着那座伟岸的山,暗月说道。

“神创世界。”

“神造世人。”

这是蛇人都笃信的神话,最后在最后他又说补充了一句。

“神也早已离去。”

暗月在城中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潘斯城的城西区。

几年前这里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如今有了恢复的样子。

不过那一场灾难留下的痕迹,还是随处可以看到的。

当年的那个陨坑就是最明显的,这么大的坑当然不好填,所以如今城里面的人引入了水渠变成了一个人造湖泊,亦或者说是一个大的蓄水池,附近的居民都从这里打水。

水池边民宅林立,都是近几年新建的。

暗月来到了池水边,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其中最主要的,是一样黄铜油灯。

他用力一甩,竟然将铜灯直接抛入了水池。

紧接着,他又花了两天时间,在水池周围布置下了一个仪式术阵。

在一天傍晚。

暗月在水边眺望着天空,看着一道流火从天尽头而来,不断的靠近着潘斯城。

对方终于找到了他。

而一切也终于将要迎来结局。

那流火抵达潘斯城的上空,突然坠落而下。

如同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曾经发生在潘斯城的那一幕似乎又再度重现。

“咚咚咚咚!”

当那怪异流星出现的第一时间,城中立刻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一次。

潘斯城中的所有人的反映就要快很多了。

城内的钟楼立刻响起了清脆的警告钟声,吸引了全城人的注意。

街道之上所有人高呼大喊,组织着人朝着外面撤退,躲入一些比较坚固的地方,或者是房子里的地下室和地窖。

“躲起来,赶快躲起来。”

“躲到祷告堂里面,躲到地窖里。”

“赶紧的,不要拿东西了,赶快跑。”

尤其眼看着那流星要坠落在了城西区当年的陨坑上,附近的居民更是成群结队的朝着外面逃去。

街道之上人潮涌动,大呼小叫的慌乱逃窜,等到陨石降落的时候,他们更是第一时间趴在地上,等候着命运的抉择。

但是很奇怪,那恐怖的流星坠落到了大地之上,却没有太大的动静。

不过远处的确涌动着恐怖的火光,还有耸人的暗影。

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逃得越发远了。

拜伦出现在水面之上,人形火焰之中露出了两个光点,死死的注视着暗月将军。

“暗月!”

他吐出了暗月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火焰的爆裂声,身形和影子里还能够看到一个个火焰傀儡挤出,朝着暗月咆哮。

失去了蛇人的形态,失去了肉体。

此刻的拜伦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物。

他发出扭曲变态的笑声,那些火焰傀儡也跟着他一起笑,声音重叠在一起。

“怎么不逃了?”

“怎么?”

“想要躲在这里,准备用这些人束缚住我的手脚?”

人形火焰魔物一步步踏着水面走来,脚底下就是他曾经的家,如今什么都没有剩下。

曾经,他只是这个街道之上追逐着热闹,懵懂、冲动、无知的孩子;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怪物。

“你觉得有用吗?”

“你觉得,一个失去所有的疯子,一个被反复欺骗玩弄的怪物,还会在乎这些吗?”

暗月看着暴怒之子拜伦,对方能够诞生也有着他的插手,如果不是他坐视和推波助澜,当年的那一场灾难就不会诞生。

也是他一直欺骗利用着拜伦,才解决了雷泽王国和南方城邦联盟两个最棘手的问题。

不论从各个方面来说,拜伦来找他复仇是有理由的。

深渊代理大主祭森格的话的确有欺骗的地方,但是其中大部分却都是真的。

“谈一谈吧!”

“你也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吧?”

“拜伦!”

拜伦:“还有什么好谈的?事到如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谈的必要吗?”

“这里,就是你和我最后的结局。”

暗月丝毫不畏惧的和拜伦对视,看着这个被他亲手塑造出来的怪物。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需要弄明白。”

“有很多东西,比生死和仇恨还要重要。”

暗月问拜伦。

“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被原罪邪神选中吗?”

“你有想过这一切是什么造成的吗?”

“是什么将普通平凡的你推入了这个地步,将你选为了暴怒之子。”

人形火焰魔物一挥手,大面积的水被蒸发,冲击向两侧的街道。

拜伦大吼着:“我知道!”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论是谁,我都会杀死他。”

“我杀了你,杀了那些该杀的人,就会堕入深渊。”

“我会找到祂,就像找到你一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拜伦却并没有马上动作,看起来他也是想要从暗月的身上知道当年的真相,想要听暗月亲自承认当年的事情和他有关。

暗月看着面前这个可悲的人,他那愤怒但是又绝望的眼神。

他的愤怒源自于父母兄妹的死,源自于成千上万的死难者,源自于被欺骗被玩弄。

也源自于梦想的破灭,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同时。

暗月也想起了那个陶瓷小人,想起了自己最后没有选择的选择。

他之前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拜伦会被选中。

不论从各个方面,拜伦都太普通了,他的一生和所有都在被人推动和摆弄。

他的愤怒从一开始,就是人为造成的。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黄铜油灯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对方想要选择他的话,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择他?

而此时此刻。

他彻底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有趣?”

“因为祂可以?”

“因为祂想!”

暗月仰起头,天空之中云是红色的,天尽头的残阳即将落下。

暗月却觉得,天空之上好像有着一双双眼睛。

大地是舞台,所有人都只是舞台上的角色和棋子,为对方上演着他们觉得有趣的剧目。

“原来!”

“这就是神明!”

暗月心中的疑惑终于揭开,他最终摧毁了这个腐朽的王国,建立了新的秩序。

但是他却不能够摧毁这个世界,他所创立的规则,在这个世界真正运转的法则之下。

那就是。

诸神的意志。

他似乎改变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面对拜伦的回答,暗月回答说道。

“或许!”

“这就是祂想要看到的。”

“你越是愤怒,越是癫狂,你越是挣扎。”

“祂就觉得越是有趣。”

暗月终于落下了目光,他的面孔突然变得僵硬。

他此刻的内心非常激动,但是又想要用这张脸庞掩盖什么。

“其实我更期待的是祂选中我,因为我无比需要这一股力量,去完成我想要完成的目的。”

“但是不需要的你,却被选中了。”

“需要这股力量的我,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

“你和我都没有选择,我们只能按照祂所设想的戏码,上演着这丑陋的表演。”

“你的结局,我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

暗月的脸色一瞬间涨的通红,从脸上红到了脖子上。

“这可真是个……”

“该死的世界。”

拜伦根本没有听懂暗月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暗月承认了一切都是他所为。

此刻的拜伦也激动无比,他的情绪不断拉高,从他的声音里宣泄出来。

“所以!”

“你承认了?”

“当年的那一场灾难,都和你有关。”

“所以,为了力量你牺牲了潘斯城的人。”

“所以,为了胜利你还让我们这些被牺牲的幸存者前赴后继的为你送死。”

“所以,为了你的理想你利用了所有人。”

拜伦惨笑着,他心中的暗月从从前那个充满了理想和正义感的将军,一个救世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黑暗者。

连理想和正义和两个词,此刻都充满了嘲讽的含义。

“哈哈哈哈!”

然后,他大声质问暗月。

“暗月!”

“凭什么?”

“凭什么你想要创造的美好世界,你想要创造的新秩序,就要牺牲我们?”

“那一场灾难死了多少人,他们在痛苦和绝望之中死去,多少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拥有的一切。”

“日炎军团那么多兄弟是如此的信任你,信任你会给我们报仇,哈哈哈哈哈,结果最后,就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家人。”

“暗月!”

“你真的厉害,你真的太厉害了。”

“你不应该做什么将军,你应该去深渊教团,你才是最邪恶的邪徒啊!”

这句话最开始说的是上一代深渊教团大主祭,然后是森格,最后连拜伦都这样说。

暗月此刻双目锐利,他打断了拜伦的话。

他最后的疑惑揭开,但是他依旧还是要将自己制造的新秩序,将这个新国家维持下去。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面前这个被暴怒吞噬的拜伦就必须消失。

甚至连他自己,也必须跟着一起消失。

“没错!”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利用了你们,我欺骗了你们。”

“所以……”

暗月注视着拜伦,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为了我的理想,为了新的秩序,我需要你们去死!”

“拜伦!”

“请你去死吧!”

“和我一起结束在这里。”

“只有你死了,只有我们一起消失,这一切才会结束。”

“你和我,都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那些死去的人才有意义。”

拜伦的情绪彻底爆发了,火焰精神力场扩散开来,笼罩了大片领域。

“是啊!”

“是啊!”

“都去死吧!”

“都去死吧!”

恐怖的火焰覆盖大地,即将吞噬整个潘斯城。

“这该死的世界!”

“死吧!”

“暗月!”

“还有你建立的这个该死的国家,这个吃人的世界。”

而这个时候,暗月脚下也出现了一个黑点,比拜伦更快一步的扩散开来。

覆盖大地,笼罩天幕,庞大的仪式阵纹纵横交错。

水中浮起了一个黄铜油灯。

正是暗月之前准备的仪式发动了。

地下打开了一扇黑暗的门,将他和拜伦两个人一起吞了下去。

这是曾经的日出之地大长老辛吉斯所用的黑暗领域,它又再一次出现在人间。

与此同时。

深渊之中的两道目光,也投入了现实之中。

暗月以为一切都是深渊原罪邪神所为,却并不知道拜伦是陶瓷小人选中的,更不知道傲慢之王亚弗安在推波助澜。

这场棋局上,不论是暗月、拜伦、森格都只是棋子。

真正的幕后。

是向原罪之神发起冲击的傲慢之王亚弗安。

——

整个世界堕入黑暗之中,拜伦那吞噬世界的火焰和跟随着落入黑暗之中。

铺天盖地的火焰沿着黑暗传递,但是这片黑暗好像没有尽头,将所有的火焰都容纳了进去。

暗月此刻站在火海之上,手上握着一盏黄铜油灯。

拜伦不管不顾,就好像一头蛮兽一样朝着暗月冲去,熊熊烈火包裹整个世界。

“暗月!”

“我知道你在算计我,也知道你还有后手。”

“我知道你很聪明,你可以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我比不过你,我什么都比不过你。”

“但是无所谓,我说过……”

“今天就是你和我的结局。”

“我不求胜利,我不求解脱,我什么都不要。”

拜伦咆哮着:“我只要。”

“你和你那可憎的理想,能一同死去。”

只要能够杀死暗月,拜伦什么都不在乎了。

人形火焰魔物看向了暗月手上的铜灯,他知道这一切源自于那盏黄铜油灯的力量。

他扑向了暗月的同时,也将全部目标放在了这盏铜灯之上,优先想要摧毁它。

密密麻麻的傀儡从火焰之中冲出,此刻他们和拜伦一样狰狞,朝着暗月而来。

“去吧!”

“去吞噬掉他!”

“吞噬掉这个,将我们像垃圾一样牺牲掉的家伙。”

暗月此刻的力量,也完全和这盏铜灯融合在了一起。

可以看到黄铜油灯里不断的弥漫出黑色的油污。

污秽的黑暗沿着他的尾巴不断蔓延,爬上了他的胸膛,附上了他的手臂和脖子。

暗月此刻看上去,和拜伦一样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深渊之门!”

“打开吧!”

他一抬手,身下直接连通了真正的深渊。

无数的深渊魔物从深渊之中爬出,在暗月的操控下,朝着拜伦攻击而去。

“遵循契约。”

“杀死我的敌人。”

成群的骸骨魔物、蛇魔、鹰魔、泥沼魔就好像洪水一般卷来,和拜伦的烈焰冲击在一起。

虽然没能拖住拜伦,但是将拜伦操控的大量火焰傀儡给挡住了。

火焰铺天盖地,从烈火之中冲出一个巨人。

拜伦扑到了暗月的面前。

恐怖的火焰巨人直接张开双手,朝着暗月冲了过来。

只要扑中暗月,就可以将他烧成灰烬。

火焰的力量就是如此。

以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呈现。

而与此同时,暗月的身体大半都被黑暗侵蚀,那黄铜油灯甚至直接吸附在了暗月身上。

开始融入他的身体,吞噬起了他的血肉。

黑暗里。

暗月拔出长剑,熟练的剑技看上去赏心悦目,剑锋划破黑暗淌出阵阵流光。

“月蚀的残光。”

暗月的长剑转动,划出一道残光。

犹如月食过后剩下的银边。

黑暗的结界诞生,和人形火焰魔物撞击在了一起,死死的挡住了对方。

在这黑暗领域之中,暗月竟然能够和拜伦正面相抗,这证明这盏铜灯的力量已经是使徒级别的力量了。

【神术道具·贪婪的铜灯】

【序列号28】

【日出之地大长老辛吉斯融合贪婪之种失败后变成了这盏铜灯,其中蕴含着辛吉斯和他吞噬的诸多权能者,以及大量被他吞噬的深渊魔物的力量;贪婪可以吞噬别人,也会吞噬自己,原罪的贪婪永无止境。】

【能力1黑暗之域:打开原罪之门形成一个和深渊嵌合的特殊黑暗场域,持有贪婪的铜灯者将拥有深渊之王的部分权限,临时性拥有四阶使徒能力加持;发动条件:黑暗领域仪式;使用代价:视情况失去自己的肉体的一部分或者整个身体。】

【能力2贪婪之胃:在黑暗场域之中你可以夺取消化别人的力量,仅限使徒和使徒以下;发动条件:和贪婪铜灯深度融合;使用代价:将遭受他人意识和记忆冲击,遭受不可逆转的污染,大概率陷入疯狂。】

暗月和拜伦的战斗激烈无比,这是火焰和黑暗的对撞。

天空两个掌握着使徒力量的存在正在展开着大战,下面魔物和火焰傀儡展开厮杀。

可以看到暗月这个借来力量的人明显不是拜伦的对手,一次次的被撕裂结界,被靠近到了身边。

火焰熊熊,分裂出一张张恐怖的脸庞朝着暗月靠近。

“死!”

“去死吧!”

“暗月!”

暗月的剑技看上去很厉害,也很潇洒。

但是在这种使徒级别的力量之中,技巧已经不再重要了。

铺天盖地的火焰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措不及防之间,暗月就被火焰吞噬。

但是很快,他的身形从火焰之中重组。

重新出现在了拜伦的身前。

暗月操控着黑暗,剑光直接撕开了火焰,刺向了拜伦的心脏,将其逼退。

“这里是深渊的延伸。”

“在这里。”

“你杀不死我。”

“我也杀不死你。”

拜伦操控着几道流火撞击在了一起,剧烈的爆炸直接将暗月掀飞,火焰魔物追逐着暗月,就好像拍打着一个皮球一样。

剑光不断的将火焰魔物劈开,结界一次次将火焰魔物封印,但是眨眼之间拜伦就重组在了一起,破开封印而出。

“这样更好。”

“我一无所有,你的罪不可饶恕。”

“那就让我们两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在这永恒的炼狱和血战之中,鏖战直至末日的尽头。”

黑暗侵蚀了暗月的身体,他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焦黑尸体形态,而且他的尾巴在不断的化为火星湮灭,他就好像一个在不断燃烧的灯芯。

但是令人震惊的是。

暗月明明在一次次被拜伦杀死,但是随着他一次次的被杀死的同时,也可以看到他也在发生着一些奇怪的变化。

每被杀死一次,就看到他变强一些。

从他的身体里,赫然在散发出拜伦一样的暴怒之力。

他渐渐的不再害怕拜伦火焰的力量,甚至反过来吞噬拜伦的暴怒之力,操控拜伦的火焰。

他在。

夺取着拜伦的力量。

拜伦也发现了这种状况,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能够成为使徒还是因为傲慢之王亚弗安的安排,他哪里能够知道其他使徒力量的区别,知道贪婪之王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他成为权能者也不过才几年,他并没有其他权能者那样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他只是一个偶然获得力量的“幸运儿”。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拜伦不能理解,怎么还会有杀不死,还会不断变强大的人。

他只能在暴怒之中,一次又一次的杀死对方,然后看着对方从铜灯之中复活。

他想要摧毁铜灯,但是对方坚固无比,他还来不及摧毁对方,暗月就已经从铜灯之中复活。

拜伦越打越着急,越急越愤怒,也变得更加失去理智。

“死!”

“为什么杀不死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

暗月看着拜伦,看着这个被狂怒吞噬,失去了理智的魔物。

“一切的原罪,都可以归于智慧种的欲望。”

“而欲望又可以归于贪婪。”

“这就是贪婪的力量。”

“贪婪的力量,可以夺走你的暴怒,可以夺走你已经培育成熟的暴怒之种。”

“在你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王之前。”

他知道,对方并不仅仅是输给了自己。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将要输给自己。

但是暗月丝毫没有留手,他在用贪婪的力量,不断的窃取着暴怒的力量。

不论拜伦多么不甘心。

不论他怎么怒吼,怎么不顾一切的上来和暗月拼搏。

拜伦。

都在正在一点点被杀死。

他能够操控的火焰也越来越少,他身边跟随的火焰傀儡也一个个熄灭,陷入彻底的死亡。

最后。

暗月看着失去了大半力量的拜伦,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从火焰熊熊燃烧的胸膛里,挖出了拜伦的心脏,由暴怒之种化为的心脏。

“啊!”

拜伦痛苦的哀嚎,但是他依旧朝着暗月扑来,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一个散发着火焰的黑暗焦尸举起手,斜着长剑形成结界格挡。

一个不断缩小即将散去的暴怒魔物,不顾一切的撞击在了剑上。

黑色焦尸与火焰怪物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一个憎恨无比。

一个坚定无情。

拜伦这个时候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死吧!”

“死吧!”

“死……死……”

但是拜伦也知道,他输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种结局?”

“为什么失去所有的,总是我们?”

“为什么?”

此时此刻,拜伦体内散发出来的火焰都已经伤害不到暗月了。

暗月看着拜伦的眼睛,看着他一点点散去。

他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到丝毫波动,只是开口说道。

“结束了!”

“拜伦!”

“一切的愤恨、仇怨、怒火就此终结,万蛇王庭将进入新的篇章。”

暗月告诉拜伦,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你想要惩罚我,不用着急。”

“我的结局也早已被写好。”

“我将代替你堕入深渊,在你怨恨的烈火之中永远被灼烧。”

暗月看着拜伦的心脏,对着疯狂的魔物说道。

“如果你们真的恨我的话,就让它永远灼烧着我。”

听到暗月的这些话,拜伦不断虚弱的身体里突然涌出来了最后的力量,他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才不要什么解脱。”

“我才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才不接受这种结局。”

“临死了就会放手,死了就没有仇恨?怎么可能?”

“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我们死去的那么多人,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我的恨永不消磨。”

“暗月!”

“你这个家伙。”

“你这个没有心的家伙,没有任何人性的怪物。”

“我想要的是亲手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我想要的是毁灭你的理想,毁灭你建立在我们,还有我们家人尸骸上的国家!”

话音最后,是一声巨响。

“轰隆!”

拜伦自爆了,他想要告诉暗月,他到死也不会放弃对他的仇恨。

他只是输了,输在了自己的普通,输在了自己的无力。

但是不代表暗月就是正确的。

火焰环从天空传递开来,传递到了黑暗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可以看到,远处黑暗领域天穹都被炸开了一角。

光从外面照射了进来,这也是拜伦所能见到的最后一抹景象。

他的视界一点点的陷入黑暗之中。

哪怕心中有着再大的怨恨,哪怕再不甘心,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拜伦死去,听着他最后的诅咒,暗月始终不变的表情也终于起了波动。

自始至终暗月心中丝毫没有胜利的愉悦感,但是也没有悲伤。

有的。

只有那种明明杀死了敌人,获得了胜利,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的空洞。

暗月声音沙哑:“这个……腐朽的世界。”

暗月握着燃烧着烈焰的心脏,他已经夺得了拜伦的暴怒力量。

他可以感受到他正在被贪婪的力量完全吞噬。

他现在身体下半截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上半身。

散发着浓浓火焰,如同焦尸的上半身。

而暴怒的力量也在他体内涌动,想要将他这具残破身体撑爆。

这是使用贪婪的铜灯的代价。

他此时还有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活下去的选择。

他只要在这一段时间成为真正的暴怒之王,就可以堕入深渊。

在之前。

暗月并不准备做这个选择,他觉得一切可以就此结束。

他想要的只是杀死拜伦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然后彻底结束这一切,让这个国家进入新的开始。

但是在明白了心中的疑惑,看到了拜伦的结局之后。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摧毁那个旧世界,他从来没有建立起什么真正的新秩序。

他更发现。

自己内心的虚无和空洞并没有被填满,反而还被再度挖掉了一大块。

暗月看着天空碎裂的黑幕,看着外面照下来的月光。

他突然举起了剑,指向了天上。

“你们在看着我吗?”

“啊?”

他突然觉得,一切不能够这样结束。

因为,他还想要挑战那。

被诸神统御的秩序。

——

梦界。

一个彩色的气泡穿越空间,突然出现在了角落里。

彩色气泡壁上挤出拜伦不甘心的模样,画面变换,一幅接着一幅。

“死!”

“给我死!”

“凭什么?凭什么?”

拜伦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但是哪怕陷入了黑暗,哪怕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内心的仇恨还在涌动,他的不甘和怒火还在燃烧。

突然之间,在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光。

纯金色的光。

他看到了一艘金色的船,光就是从船上发出来的。

“船?”

“为什么会有船?”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化为了人生之梦,那是来接他的神圣之舟。

金色的光将他吞没,所有的黑暗和恐怖全部消失。

哪怕再不情愿,哪怕有着再多的仇怨没有结束,到了最后的最后,也只能接受故事落幕的结局。

仇恨和诅咒跨越空间和岁月这种事情,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人生之梦里。

一切的一切,都重新回到了那一天。

城门打开。

“呜呜!”

士兵吹起了号角,骑士们骑着地行龙从城门而入,为首的便是暗月将军。

一切回到了那天早上,拜伦赫然也站在了人群之中,他的模样又变成了那个莽撞的少年。

再度回到潘斯城前,沦为怪物的拜伦内心深处一直在想。

他一直觉得自己会被选中是因为那一天他站了出来,那一天或许就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站出来。

是不是。

就不会被选中。

不会被选中,那一场灾难是不是也就不会降临。

他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

人生有太多的悔恨,有太多的遗憾,但是不能够重来;失去了的东西,便不可再挽回。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再次选择。

拜伦茫然的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热闹欢呼的人们,看着列阵的士兵。

“我怎么会在这?”

“我来干什么来着?”

拜伦突然想了起来:“哦,我是来看热闹的?”

画面里。

这一次拜伦没有站出来。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仪仗队远去,成为人群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看客。

什么理想,什么正义,什么改变时代。

什么权利的争斗,什么诸神的阴谋。

这一次全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天。

他早早回到了家。

家里父亲正在等待着他,大哥和母亲在收拾着东西,妹妹还在木梯下玩着抓石子的游戏,看到他回来之后咧着嘴对他笑。

“二哥回来了。”

看到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子,这样习以为常的生活。

拜伦不知道为什么,热泪盈眶,

“父亲!”

“母亲!”

“大哥,还有萨琳。”

“你们都在啊?”

父亲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什么都在?那还能在哪?”

“去街上看热闹看昏了头吧?”

拜伦依旧楞楞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哥对着他说。

“愣着干什么?”

“今天接了个大活,有不少钱呢?”

“父亲说了,你今天跟着我们一起去做。”

拜伦惊喜的表情涌了上来:“我也可以去吗?”

父亲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你也是个合格的小木匠了。”

拜伦从楼上拿起了自己的工具箱,快速的冲了下来。

他挎着箱子,激动兴奋的挺着胸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当将军呢。

这一次。

他不再是什么暴怒之子,也没有成为声名赫赫的日炎军团军团长,身上沾满鲜血的复仇屠夫。

他走上了一条渺小而普通的木匠道路。

他没有成为暴怒,因为他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失去。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理想,也没有什么对这个世界的怨恨。

他年轻、稚嫩、冲动,也很平凡。

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芸芸大众之中的一员。

父亲的大手推开门。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刺眼但是充满了希望。

他开开心心的背着工具箱,跟在父亲和大哥的身后上了街道。

“大活是什么活啊?”

“能挣多少钱?晚饭能吃好一点吗?”

“能吃饱吗?”

父亲和大哥懒得理会他。

他只能回过头来,刚好看到母亲牵着妹妹正在门口送他们。

拜伦咧开嘴巴,大声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354章 大地魔女

“拜伦!”

“你的罪!”

“你的愤怒,也随着你心脏一起,归于我。”

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的残破焦尸,悬空立在黑暗的世界里。

“安息吧!”

他右手握着剑,左手抓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心脏。

突然间,手中剑转动了起来。

暗月用剑在自己的胸膛上剖开了一个口子。

一颗被腐蚀的心脏掉落了下来,落入火焰之中,焚为灰烬。

但是哪怕这样他还没有死去,神术道具·贪婪的铜灯的力量在不断的侵蚀着他。

这盏灯在吞噬着他,也在维持着他的生命力。

暗月看着胸前的大洞,拜伦暴怒的吼声出现在了他的耳畔。

“你这个没有心的家伙,没有任何人性的怪物。”

暗月发出了一声轻笑:“现在,我真的没有心了。”

“也真的。”

“变成了怪物。”

话音落下,他就将暴怒的心脏塞进了自己的胸膛。

暗月佝偻着腰,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铺天盖地的大火从那颗心脏和他的身体里倾泻出来。

“呜呜!”

“吼!”

下方大量被他召唤出来的深渊魔物匍匐在地,发出恐怖的呼号。

他们仿佛也感受到了新的深渊之王即将诞生。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了暗月的身体,同时也将贪婪的力量排斥了出去。

暗月可以感觉到,这股力量和他极度契合,他根本不用怎么熟悉,就可以运转这一股力量。

暗月被神术道具·贪婪的铜灯吞噬的身体,此刻也开始重新生长出来;不过长出来的并不再是蛇尾,而是一双人形的双腿。

只是。

他那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模样,却怎么也无法恢复了,好像那就是他选择成为暴怒的代价。

剧痛涌入暗月的身体,灼烧着他的每一分骨血,灼烧着他的意识和灵性。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人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

“暗月,你为什么不死?你凭什么还活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暗月,你会遭报应的!”

“暗月将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为你而死,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

不只是拜伦的怒火,还有着成千上万其他死难者的怒火。

一幕幕画面掠过暗月的眼前,一张张痛苦和疯狂的面孔充斥着暗月的脑海,他于烈火之中发出凄厉的吼声。

他吞掉了所有人的怒火,所有人的原罪。

也有拜伦的怒火,拜伦的罪。

“是啊!”

“没错,没错,全都是我做的。”

“都是我做的。”

“哈哈哈哈哈!”

“怒骂我吧!”

“诅咒我啊!”

“仇恨我吧!”

暗月跪倒在火焰里疯狂的嘶吼,在烈火之中挣扎。

他好像在慢慢适应了这火焰的灼烧,原本痛苦的哀嚎,一点点变成了狂笑。

最后。

他从大火之中缓缓站起,握着自己的剑。

“来吧,全部都来吧!”

“我会把你们的怒火,你们的恨,你们的原罪。”

“全部吞下。”

焦黑的活尸张开了嘴巴,吞下了那滔天火海,吞下了所有的火焰。

他面带癫狂,犹如疯子一般,眼珠子比火焰还要鲜红。

他融合了所有暴怒的力量,成为了新的暴怒之子。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登上属于他的王位。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黑暗不断下沉。

血肉凝聚成的神话之门于黑暗之中竖立而起,成千上万的魔物融化在这扇门上,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嚎。

神话之门下,那个陶瓷人偶又再次出现了。

不过和镜子里不一样,这一次出现的陶瓷人偶如同神明一般屹立于门前,俯视着暗月。

陶瓷小人似看到暗月选择融入暴怒的神话心脏乎非常高兴,也非常得意。

“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的。”

“是不是好恨?是不是觉得一切不能够就这样结束?”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是不是很不爽?”

陶瓷小人好像看穿了暗月的所有想法,它跟随了肖一段时间之后,好像也将肖的一些习惯和特性给学到了。

它模仿着暗月的声音,大声的说道。

“这个腐朽的世界。”

然后又变了个表情:“你在看着我吗?”

那陶瓷上的彩绘脸庞不断变换:“我要将你们这些玩弄世界的家伙,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家伙,全部都拉下来。”

陶瓷小人手舞足蹈,庞大的脸庞压了下来,对着暗月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脸。

“你才是……”

“真正的暴怒啊!”

焦尸一般的暗月踩着烈火站立在黑暗中,抬头看着这个存在:“你就是原罪之神?”

陶瓷小人连忙否定:“不不不,我是伟大的深渊之主和原罪之神的使者。”

“原罪之神很繁忙,所以将挑选深渊诸王的责任交给了我。”

“你赢了。”

“你胜利了!”

“暗月!”

“你是被挑选出来的最优者,是第一名啊!”

“你将成为神座下的,第三位深渊之王。”

它张开手臂,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听到了吗?”

“新的深渊之王!”

“整个深渊都在为你欢呼,世界的暗面在欢迎着你的到来。”

暗月却说:“是你赢了。”

“我们只是在原罪之神的安排下,做出了没有选择的选择。”

陶瓷小人点了点头,问暗月。

“想要成为深渊之王?”

“想要向诸神发起挑战,想要挑战这个世界真正的秩序?”

“你准备好了吗?”

陶瓷小人凝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或者说是恶趣味。

“成为王!”

“是要经过原罪的考验的。”

暗月骤然抬起头,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到了这一步,还没有成功吗?”

陶瓷小人摇头,脸上的笑愈渐夸张。

“不不不!”

“还差一点,你的暴怒!”

“暗月,你的怒,你的恨还不够啊!”

暗月拔剑而起,他目疵欲裂的指着陶瓷小人,他似乎感觉到了陶瓷小人想要做什么。

“你想要做什么?”

陶瓷小人起身,站在了神话之门前。

“给予你,给予胜利者真正的奖赏!”

“让你成为真正的暴怒啊!”

暗月狂怒的大吼:“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拜伦死了,我堕入深渊,一切到此画上了断点。”

“一切都已经如你想要的一般的上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陶瓷小人动了,暗月就看到脚下打开了一个漩涡,那个漩涡通往月蚀城。

“满不满意。”

“你说的不算,只有我说的算。”

“只有神说的算。”

陶瓷小人的脸突然从神话之门上延伸了过来,大得遮住了整个视界,那脸上的笑容可恶至极。

“暗月!”

“陷入真正的暴怒吧!”

“亲手摧毁你建立起的一切,然后在暴怒之中登上王座。”

“怎么样?”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暗月脸色彻底变了,他来到潘斯城就是害怕月蚀城出现意外,那里是他拼尽一切才建立起的新秩序。

他浑身燃烧起熊熊烈焰,化为了一尊火焰巨人,手中的剑也膨胀到了数十米,朝着陶瓷小人砍去。

“你给我住手!”

然而陶瓷小人和神话之门的身影不断后退,暗月跌落而下。

朝着那个漩涡跌落而去,朝着人间的月蚀城跌落而去。

陶瓷小人夸张的声音却不断传来,传入暗月的耳朵里面。

“恨吗?”

“无助吗?”

“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弱小了?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不是突然发现,你制定的秩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就你这样?”

“还想约束神明?”

“哈哈哈哈!”

笑声里,是无尽的嘲弄。

暗月的力量开始延伸进入了深渊第三层,他的神话器官开始和深渊出现共鸣。

象征着他正在成为第三层的主人。

同时。

他也进入了原罪的考验。

这考验傲慢之王亚弗安经受过,色欲之王梅尔德也经受过。

只有历经这一步,才能够真正掌握原罪的力量,才能够真正成为原罪在人间的显化。

不经历这一步,就无法成为真正的七大原罪,所以这是之前的拜伦和现在的暗月为什么能够驻留人间,一直没有堕入深渊的原因。

他们还没有真正的,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暗月可以感觉到,他正在被无尽的狂怒吞噬。

他失去了身体的掌控,完全被暴怒支配,变成了一个临时失去了理智的怪物。

但是。

暗月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会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按照陶瓷小人计划好的那样。

摧毁整个月蚀城。

暗月扭过头,看着漩涡里不断放大的外面的世界,他极力想要控制自己。

但是他在不断的拉入深渊的考验之中,他在走向属于他的王位。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也慢慢的陷入黑暗之中。

“给我住手!”

“给我停下!”

“停下!”

暗月的怒吼背后,充满了无力。

他拼尽所有,最后建立起的一切在对方的面前不值一提。

而对方之所以摧毁,只是因为对方可以这样做而已。

暗月陷入了彻底的暴怒,因为他的理想也将要被摧毁。

黑暗彻底降临,吞噬了暗月的意识。

只是在暗月彻底失去了意识后。

那狂笑着的陶瓷小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的笑声里甚至充满了惊愕。

它好像也碰到了什么突然发生的意外,发出了惊叫。

“该死!”

“亚弗安!”

陶瓷小人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深渊。

“你在干什么?”

“你已经输了,你这个失败者!”

“这个时候你还想要翻盘吗?”

“不可能!”

——

画面一转。

暗月眼前生出了无限的白光,他沿着白光朝着深处走去。

他出现在了一座训练场里,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他的身形变得矮了很多,他变成了小时候的自己。

“又出神?”

“注意力集中!”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正在用剑狠狠的敲打着暗月。

打得暗月不断后退,而那个男人不断的朝着他喊着。

“暗月!”

“弱者是没有用的,只能够被淘汰。”

“弱者被奴役,弱者被欺凌,弱者被吞噬。”

“暗月!”

“你想要成为弱者吗?”

暗月举剑还击,他大声的质问。

“弱者?”

“究竟什么是弱者?”

“啊?”

“你告诉我?”

“不是最强便是弱者吗?究竟要多强才能不被吞噬?”

画面消退,暗月发现自己又突然出现在了一座城堡里。

城堡里遍地都是尸体。

这里是他的家,而此刻家中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

他的父亲被杀死,他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受尽凌辱后死去,死状凄惨至极。

年轻的暗月手里握着剑,只能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谁干的?”

“到底是谁?”

他趴在尸体上,泪涕横流。

“是谁杀死了你们?”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画面一转,他在逃亡之中。

他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但是没有用。

对方太强大了,他不是对手。

他在对方的追杀之中开始了逃亡,最后加入军队成为了一名士兵。

而这个时候,乱世也抵达了高潮。

万蛇之王的子嗣在厮杀,贵族之间在厮杀,平民也在厮杀。

杀得血流成河,杀得尸山血海。

暗月也不例外,他可能还是这些人之中,杀得最多的那一个,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

他杀死了自己的仇人,杀死了叛乱者。

杀死了无数无辜之人。

也,杀死过自己的同伴。

每个人都没有安全感,每个人都觉得别人会杀死自己,只有先杀死对方才不会被杀死。

在一次平叛的战场上,暗月又一次杀死了自己麾下的亲兵,那是曾经跟随着他自己多年的士兵。

他们曾经也是一个个朴实的青年,如今也在这疯狂的世界里,在战场上成为了一个个疯子。

他把剑从亲兵的身体里抽出,狂怒的将尸体推到在地。

“喝血?”

“吃人?”

“让你喝,让你吃。”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退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他独自一人站在尸骸密布的战场上,浑身鲜血流淌。

他抬起头,张开了嘴巴。

脸上的血痂也随之开裂。

他口渴极了,他舔了舔嘴唇,舔到了唇边的鲜血。

那感觉是什么样的?

好像是甜的?

这感觉,实在是太滑稽了,也太可怕了。

“疯了!”

“真的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我也疯了。”

暗月狂怒的大喊:“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复仇没有意义,战争没有意义,这一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也没有变啊,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恍恍惚惚间,他突然看到了脚下的一具具尸体动了,不仅仅是他刚刚杀死的人,还有着他曾经杀死的人。

他曾经死去的同伴,他的亲人。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抬起头,用腐烂的面孔看着暗月。

其中有他的母亲,他的祖父和祖母,他的兄弟姐妹。

“暗月!”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死?为什么杀戮永无止境?”

“杀死我们的,杀死所有人的。

“到底是谁?”

暗月看着这些人,不断的摇头,脸色突然化为苍白。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所有尸体都在张着嘴巴,用渗人的腔调质问他:“不!”

“你知道的。”

暗月脸色骤变,他疯狂的呐喊:“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能改变吗?”

“改变不了的。”

“无法改变的。”

他的表情愤怒到了极点,眼珠子都红了。

“因为。”

“杀死你们的,是这个无序的世界。”

那遍地的死人不依不饶,追着暗月而问,甚至爬到了他的身下,死死的拽住了他。

“那么!”

“造成这个世界无序的,造成着一切的,又是谁?”

暗月在尸骸中挣扎,在恶臭里蠕动。

最后。

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躺在地上,好像和那些尸体融为了一体。

他躺在地上,呢喃着说道。

“造成这个世界混乱无序的,是因为有人不受约束,是因为他们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为所欲为。”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打破秩序,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破坏规则。”

尸体一个个爬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你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你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

“去啊!”

“去打败他们,去杀死他们。”

“去向他们复仇,去向那些为所欲为者复仇。”

暗月的面孔被覆盖,在尸山里说出了最后一句。

“可是!”

“我做不到啊!”

画面又回到了一开始。

他被父亲的剑打倒在地,他无力的躺在地上。

他在地上看着父亲向着他伸出手,又问出了那句话。

“父亲!”

“究竟要变得多强,才能够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究竟要多强。”

“才能摧毁这个让人绝望的世界。”

然后,父亲问他。

“如果,你有了这样的力量后呢?”

“你想要做什么?”

“摧毁一切之后,你又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暗月愣了一下,眼睛里闪烁出了光芒。

他慢慢的举起了手臂,死死的抓住了父亲的手。

他嘴唇颤抖着,从沙哑的喉咙里喊出。

“我想要创造一个,谁都不能为所欲为的世界。”

“所有人。”

“都受到约束的世界。”

父亲这一次不再严厉,而是大笑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只手从尸山之中伸出。

紧接着,可怕的焦尸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站在尸山之巅,无穷无尽的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倾泻而下,将所有的尸体点燃。

那血海就好像火油一样,瞬间化为了通天大火。

暗月此刻身体里爆发出了无穷怒火,仰望着天空之上。

“是啊!”

“我要!”

“把那些敢于为所欲为的神祇拉下云端。”

“我要,去撕碎这个弱者被强者肆意吞噬的世界。”

——

另一边。

火焰巨人从天而降。

如同一颗流星,从天空砸向了月蚀城。

而与此同时。

画面穿越层层地壳,来到了大地深处。

这是一座空旷的地下世界。

绿色的地毯铺盖着大地,一株散发着月光的植物悬挂在石壁上照亮这片空间。

透明的水母薄膜遮盖天幕,可怕的触手在石壁之上蠕动。

这里的水也好像活的一样,竟然在天幕上形成一个水池,不时的滴落而下形成地下世界的雨水。

而在这个地下世界的中央,则是一座伟岸高大的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一颗奇怪的眼珠子。

一个褐发的女人正躺在祭坛脚下。

她拥有着神之形态,静静的闭着双眼靠在阶梯上。

一层层如同根须一样的东西从她身上长出,不断的朝着外面蔓延出去,延伸到地下。

突然之间。

祭坛上的神物,畸变之眼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大量的光芒都被来自七个不同方向的力量汲取,但是也有少量的光点散落而下。

落入了其他存在的内部。

正是那个在祭坛脚下的女人。

在这里,畸变之眼一次次摧毁她的身体,又重组出了她的身体。

这座祭坛对于智慧权能者那是致命毒药,但是对于生命权能者来说,却是无上至宝。

也正是因为这只畸变之眼,她才能够顺利通过那转化成为魔女的,难以想象的门槛。

在一次次的身体被摧毁,然后重组的过程之中。

魔女的力量也在渐渐圆满。

此时此刻。

魔女的意识正在渐渐的苏醒。

可以看到,她的眉毛微微跳动,手指按在了祭坛的边缘上。

她虽然在沉睡之中,但是意识并没有在完全沉睡;她在梦中迷迷糊糊的通过着一个奇怪的视角,隐隐关注着大地之上的变化。

此刻,她随着意识越来越清醒,看到了暗月在做什么。

她张开了嘴巴,几年间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暗月!”

“你在干什么?”

“停手,你在做些什么?”

突然之间。

魔女睁开了眼睛,她那曾经失去的双眼再一次长出。

灰色的双眸穿透大地地壳,注意到了天空坠落的火焰流星。

——

月蚀城。

此时此刻,这里正处于夜间。

天空出现的异象很快就引起了城内权能者的注意,刚刚就职的最高执政官也看到了天空打开了漩涡。

执政官府邸外,人群涌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上开出了一个洞?”

“不对劲啊!”

很多人都不知所措,但是最高执政官却联想到了什么。

“那不是洞,是灵界之门。”

“快点,提醒让人开始避难!”

“敲钟,赶紧敲钟。”

多名权能者释放出神术,制造出了巨响。

想要警醒城内的所有人,也的确起到了效果。

成千上万的人从家门里逃出,这个时候也刚刚好看到了火焰流星从那个孔洞里降落。

最大的一个火球便是暗月的火焰焦尸化成,无数的流火跟随着他身边,朝着月蚀城砸落下来。

最高执政官虽然反应很快,但是对方来的速度更快。

不少权能者也惊呼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掉落下来的东西超乎他们之前的想象。

“怎么会?”

“这么大?”

“这么大的流星?足以摧毁整个月蚀城了?”

而看那火焰流星的规模,和曾经潘斯城的那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个时候的陨星还只是一个种子,如今却已经将行圆满了。

只要它落下,整个月蚀城也将不复存在。

“完了!”

“不行了,来不及了。”

最高执政官脸上惨白,他能够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月蚀城整个被抹除,万蛇王庭也将彻底崩溃。

最高执政官不怕死,但是他刚刚才从暗月那里接过了这个国家,接过了对方的理想和愿望,转手迎来的却是一切的败亡。

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

他表情狰狞:“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谁一定要毁灭这个国家?是谁一定要摧毁我们?”

最高执政官朝着天空那个火球怒吼。

他还不知道,这个火球就是曾经的暗月将军。

而城内。

所有人原本还在奔跑,还在躲避。

但是在看到那个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直至大半个天空都被火球和流火遮蔽,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样的灾难。

已经不是躲避可以逃过去的了。

逃跑的不少人也放弃了,发出绝望的尖叫。

“死定了,这是比潘斯城那次还要大的灾难。”有历经潘斯城灾难的人绝望哀嚎。

“这是神罚。”有人直接匍匐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神明在惩罚我们。”除了神罚,凡人想不出还有什么场景能够描绘这样的画面。

“灾难为什么总是降临在万蛇王庭,我们的神明呢?为什么没有人庇护我们?”有人大声怒吼,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们被抛弃了,我们注定消亡,因为我们没有神庇护。”有人泪流满面。

火球覆盖天幕,马上就要降临在了月蚀城的时候。

骤然之间。

密密麻麻的根须一样的东西从大地之下延伸而出,纠缠在月蚀城的城墙之上,延伸到了外面的河流里。

一棵巨大的树木瞬间突破地面而出,出现在了月蚀城的城南空地里。

它歪斜着长出,巨大的树冠撑开挡住天际。

灰色的力量排斥而出,化为了一个护罩罩住了月蚀城,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流星。

“轰隆!”

巨响过后,所有人劫后余生的抬起头。

然后。

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棵大得出奇的神树。

“什么?”街道上的纷纷扬起头,看着天空火焰层层扩散开来,看着那保护着他们的树冠。

“地上……长出了树?”这棵树实在是太大了,也太震撼了,也出现得太及时了,让不少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另一边,最高执政官府邸之中的众人也用震撼的目光看着那突然长出的大树。

“这是树吗?”执政官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所有人放弃的时候,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树?”而其他人的声音里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这一定是神迹。”一名权能者大喊。

“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是神在庇佑我们。”人群之中的神职人员也是这样的认为的,只有权能者才能真正明白,这力量到底多么强大,多么难以置信。

而城内的所有蛇人更是直接匍匐在地上,称呼这棵树为神树。

“神树!”

“这是神的庇佑。”

“神明听到我们的呼唤啊!”

遮盖住整座城市上空的大树。

被人称之为神树的树冠之上,枝干交错融合,然后长出了一个人。

不仅仅如此。

这个人走出来之后,身上还直接长出了衣服。

那是一个褐发灰瞳的女人,拥有着神之形态,宛若神女降临人间。

女人赤足站在树冠上,抬起头看着屹立在天空之中火球。

目光透过火焰,更看到了火球中央是一具恐怖的焦尸。

女人知道对方是谁。

虽然,对方现在的模样已经丝毫没有辨认的余地。

女人的瞳孔里满是震惊,还有不敢置信。

“暗月?”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出现在这里的,正是曾经的万蛇神庙先知。

如今的大地魔女。

大地魔女是和鲁赫巨神钻地魔虫签订的契约,成为了这位神明的使徒。

不同于曾经的月之魔女尼娅,大地魔女拥有的是完整版的生命权能者力量。

四阶生命权能使徒。

一阶的时候,她得到了生命权能者融合其他生命体器官的力量,她选择融入的是扎根于大地的一棵树木的根须。

二阶的时候,生命权能者拥有生命血能,就如同智慧权能的精神力。

三阶的时候,她得到了融合生命模板的力量,那棵大树就是她选择的生命模板,也是她如今真正的本体。

四阶的时候,她得到了鲁赫巨神残缺的一部分鲁赫印传承,树形态的生命模板融合了鲁赫巨神的力量,她获得的完整使徒形态就是目前这样。

因此可以看到这树很奇怪。

是一种半植物半血肉的模样,根须在不断的蠕动,就好像活着的虫子。

甚至在力量的催动下,树上还长出了一只只眼睛。

钻地魔虫的部分特征,在她的本体身上还是非常明显。

她大声的呼唤着暗月的名字,想要将这个家伙唤醒。

“暗月!”

“你疯了吗?”

“这是你建立的都城,你重新建立起的国家。”

“你为什么?”

“为什么?”

“要毁了它?”

但是这个时候的暗月已经彻底被暴怒吞噬,哪里还能够听得到大地魔女在说些什么。

火焰焦尸一挥手,密密麻麻的火球从天而降。

恐怖的火焰力场从他体内散发而出,将天空化为一片火焰的世界,火焰的法则在他的手上扭曲变换。

“吼!”

火焰焦尸不顾一切的扑下,扑向大地魔女还有她庇护着的城市。

但是大地魔女身下的树木枝杈化为了触手延伸而起,朝着火焰焦尸包裹而去。

深渊之王和魔女的大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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