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迎敌

燕军开始过河,郑凡所部是第一批过河的,梁程一边布置哨骑出去扩大警戒范围,一边收整人马进行防御,同时还分出一部分人去渡口那里拆房子拆木板。

过冰河还是有着不小的危险性的,虽说河面冻得还算结实,但后续要渡河的人马太多,为以防万一,还是先抓紧时间搭建个渡桥再说。

先锋军的作用本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一切的一切,都在梁程安排下,井井有条,郑凡则是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岸边袁振兴所死的位置。

这家伙的脑子,有点不好,这一点,不光是郑凡这般认为,连诸位魔王都已经公认了。

明明有一身不错的实力,但所起到的作用,无非是破了点儿冰,耍了会儿把式,顺带浪费了一丢丢燕军的箭矢。

至于这些箭矢,燕军真的不缺,有点类似于后世甲午战争时日军登陆后不断地缴获清军补给库一般,李富胜这一部南下开始,从来没有遇到过物资短缺的困扰,反而经常因为物资太多部队带不了就做好心人当个散财童子。

当郑凡来到这里时,

那个小剑童正使着吃奶的劲儿拖拽着自家师傅的遗体往外走,别瞅这家伙个头小,但力道可不小。

到底是能一人背三把剑在身上的主儿,还真有一把虎力。

袁振兴被射成了刺猬,其实,这个剑客如果躲藏在一边,选择在晚上出手刺杀或者干脆等到大军渡河之后杀入人群之中,应该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但现在很尴尬的是,他没杀死一个燕兵。

阿铭摇摇头,脱下了自己的甲胄,跳入了冰河之中。

少顷,

阿铭浮出水面,手里拿着两把剑。

倒是不用担心阿铭被冻着,你见过被冻死的吸血鬼么?

这两把剑是先前袁振兴遗落在冰面上的,伴随着袁振兴的死,这两把剑也就落入了河底。

优秀的剑客所用的自然是好剑,有些时候,剑的价值和文物很相似,普通人用的大金链子和皇帝老儿曾用过的痰盂,

哪个价值更高?

郑凡接过了其中一把,虽说自己不玩儿剑,但也能感觉到这把剑的不平凡,具体怎么形容郑凡还真不知道,用句比较接地气的话来说:

值老鼻子钱了!

另一把剑被郑凡也接了过来,这把也不错,拿在手里还有着一股迥然于因冰水浸泡的那种凉意,像是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剑给刺伤。

只可惜,郑凡不是个剑客,虽说在郑凡看来,还是拿剑显得更帅一些。

古往今来,多少剑客之所以一开始选择与剑相伴一生,帅,占据着很主要的原因。

“留着吧,以后你们谁高兴玩儿就拿去,或者送人也可以。”

剑是好剑,但郑凡基本上都在骑马,骑着马拿着剑去捅人总没有马刀来得顺手方便。

而此时,

那个小剑童依旧在拖拽着袁振兴的遗体,而且还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看郑凡等人两眼,然后继续在拖拽。

“喂。”

郑凡喊了他一声。

虽说刚刚下令对这小剑童放箭的是郑凡,但你说让郑凡现在当着面下令把这小家伙给杀了斩草除根,郑守备还真下不了这个狠心。

同时,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小剑童抬起头,看向郑凡,很认真地道:

“那两把剑送给你们了,我师父的遗体我得带走。”

“带走做什么?”郑凡问道。

“埋了。”

说着,小剑童还将袁振兴死时手里握着的那把剑拿出来,不是为了刺人,而是道:

“这把剑我得去卖掉,好给我师父买个棺材。”

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别麻烦了,我们替你埋,这把剑,你也给我,好不好?”

这三把剑应该是一套,收藏嘛,肯定是能集全了最好。

小剑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将手中的剑丢到了郑凡脚下。

“帮我埋师傅。”

“阿力,找个棺材,帮忙把人给埋了。”

渡口这边是个小镇,小镇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棺材铺也是有的。

樊力点点头,走过来,将袁振兴的遗体扛起来,径直走入了小镇。

没过多久,樊力左肩扛着棺材走了出来,袁振兴的遗体,应该是放入了棺材内。

“你说,埋哪儿?”郑凡问道,“要不要选个风水宝地什么的?”

“师傅既然死在这里,就埋在这儿吧。”小剑童说道。

“河边夏天时容易涨水,棺材会被淹。”瞎子提醒道。

“师傅活该,就是脑子里水进多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儿,死后也正好可以泡泡。”

“行,就埋这儿。”

郑凡对樊力点点头,

樊力应了一声,放下棺材,开始挖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郑凡看着小剑童说道。

小剑童没急着回答,而是问郑凡: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富胜。”

“李富胜,我记住你了!”

“然后呢?”

“师傅说我是天生剑胚,等我回去练个二三十年剑,然后出来,找你报仇。”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没有以后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假仁假义,你很真小人,杀了我,你会觉得良心不安,你这种人,是不舍得让自己受委屈的。”

“…………”郑凡。

瞎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杀了这孩子,确实会让郑凡不舒服。

但被这孩子直接说出来,让郑凡更不舒服。

不过说实话,郑凡还真不是很怕这种二三十年后之约,且不说自己能否平安活到二三十年后,要是活到二三十年后还不能混出个人样子,那自己还真不如让这长大的娃娃给结果掉。

樊力挖坑的速度很快,而且这个坑,挖得很深,让郑凡觉得,这货如果搁在后世,在工地上绝对受老板喜欢,都快顶一个人形挖掘机了。

紧接着,樊力就将棺材放了进去,然后开始填土。

很快,一座很没有诚意的坟就弄好了,这个坟估计明年夏天时就会被上涨的汴河水给淹没。

“谢谢你,大傻子。”

小剑童对樊力行礼道谢。

樊力有些憨憨的又摸了摸自己脑壳上的头盔,然后又伸手,摸了摸小剑童的脑袋。

“主上,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瞎子说道。

小剑童闻言,愣了一下。

郑凡也有些意外道:“是个女娃娃?”

“嗯,是个丫头。”

瞎子说是丫头,那自然是丫头,这货虽然看不见,但精神力就跟X光一样,不管是女扮男装还是男装大佬,有些基本部件你掩盖不了的。

紧接着,

瞎子面向小剑童,道:

“你觉得,我会不会杀你?”

小剑童眼里露出了畏惧之色,

点点头,

道:

“你会。”

瞎子很满意地点点头,又道: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们吧。”

“交给四娘?”郑凡问道。

瞎子摇摇头,道:“到底是和咱们有仇的,交给四娘不合适,就先带在身边好了。天生剑胚,虽说属下不会练剑,但大概也懂得这个世界的一些道道,四娘那里的小娘子从小都得学会伪装,这容易让剑胚蒙尘,太可惜了。”

说着,

瞎子指了指樊力,

道:

“阿力,她跟着你。”

樊力点点头,

弯下腰,将小剑童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剑童有些纳闷地喊道:

“你们是我的仇人,居然敢让我跟着你们?”

“少见多怪。”瞎子不屑地说道。

同时,樊力扭过头,对小剑童道:

“少见多怪。”

然后,

樊力又伸手,揉了揉小剑童的脑袋。

似乎从一开始,樊力就对这小丫头有一种看待妹妹的喜爱。

要知道别看这大汉平日里傻乎乎的,但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拿斧子去削人棍儿。

“………”小剑童。

“和你订个约定,二十年后,给你机会杀我们主上,但在这二十年间,你但凡敢动任何一点心思和手段,你就没机会长大了。”

小剑童抿了抿嘴唇,看着瞎子,道:

“原本我还以为是我师傅脑子进水了,原来你们脑子,居然也有点进水。”

“答不答应吧。”瞎子说道。

“答应,傻子才不答应,你们得管我吃,管我住!”

“不差这点钱。”郑凡无所谓地摆摆手。

反正翠柳堡里,大孝子都不止一个了,再塞个小丫头进来,也无妨。

讲真,要是这小丫头日后真能成长成一个大剑客,这种养成的感觉,还真不赖,而且还是个女剑仙。

想想看,

日后等自己年纪大了,头发半白,坐在太师椅上;

一个气质卓绝的女剑仙,一边叫着自己义父一边紧咬着嘴唇挣扎着要不要杀自己,

自己就坐在那儿,

看着她一步一步持剑走来,

看着她在哭泣,看着她眼眶里的泪花,

自己再一动不动,保持着威严,

对她低吼一声: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说要杀老夫的么!

义父,

老贼,

你别逼我,你别逼我!

你杀啊,你快动手啊,快杀老夫啊!

你为什么不躲啊,为什么不躲啊!

嘿,

有内艺术范儿了。

就在这时,

一名哨骑疾驰而回,

喊道:

“南方二十里处发现乾军!”

这一声喊,将郑守备从导演情节中拽了出来,

他再度扫了一眼樊力肩膀上坐着的小剑童,

拔出自己的刀翻身上马,

喊道:

“迎敌!”

(本章完)

第181章 不敢

其实,自打燕军渡河开始,这附近,就一直有乾军的身影在活跃,只是,让人诧异的是,这些乾军不像是游散出去的哨骑,有些,看起来应该是行伍中人,有些,也能瞧出有不俗的身手和马上功夫,但有一大半,其实没穿着乾军甲胄。

零零散散之间,还显得有些杂乱,似乎根本就不成体系,宛若是江湖中人。

用梁程的说法,就是打仗时的哨骑,其实就是一支军队的眼睛,和后世沙盘策略类游戏差不多,视野之中,其实一直存在着阴影部分,需要用哨骑去开视野。

至于派出多少,如何布置以及哨骑本身质量如何,其实都有着极大的讲究。

一般来说,一支军队中,个体和小分队作战能力最强的往往就是哨骑,后世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没有特种部队的概念前,侦察兵和侦察连往往就承担着特种兵的作用,也曾因此涌现出过很多关于侦察兵和侦察连的电影电视作品,影响到了好几代小孩说自己以后的梦想就是当侦察兵。

翠柳堡基本是以蛮兵作为哨骑,且无论是翠柳堡的还是镇北军的哨骑,作为能够活跃在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的广袤荒漠中的侦查力量,其素质,当属世间一流,也因此,这些乾国的哨骑在他们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哪怕那些人身手不俗,但在几个哨骑合击之下,被斩杀甚至是被活捉都是太简单不过的事,从他们嘴里拷问得知,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乾国军队里的哨骑,而是各个家族从府里派出来打探情况的家丁。

如果说先前还仅仅是小打小闹的话,现在则是收到了哨骑反馈,有一支成建制的乾军正在向这里赶来。

人数,大概在两千多的样子。

是否成建制,是衡量一支人马能否具备战斗力的关键因素,也因此,先前大家你来我往玩儿个单对单地厮杀游戏等于是做做样子,谁都没当真,但当成建制的乾军出现后,那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燕军还在渡河,哪怕郑凡这种刚步入军事学堂的初学者也都知道“半渡而击”的故事,当此时,直接刀背一抽马臀,领着麾下近两千骑就直接冲杀了过去。

郑凡的戏份,暂时也就到这里了,接下来,郑守备很自觉地将指挥权交给了梁程。

没上战场之前,总觉得天地高阔可以任我遨游,真正见识了战场的残酷后,才晓得身为上位者心里必须要有着绝对的逼数,你的一个错误决策,很可能会使得麾下儿郎因此多送出不少性命。

不过,很快,郑守备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没有任何的试探,也没有重整军阵,更没有分梯次地布置,

梁程挥舞着手中的马刀,

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马蹄的频率,也因此加快,全体骑士,开始加速!

因为身在此山中,身前又有樊力这座高塔顶着,其余几个魔王更是寸步不离左右,外围还有自家的骑兵,所以郑守备还真没有切切实实地观察到对面的情况。

哦,对了,小剑童在郑凡下令出击时,就被樊力摸了摸头,放在了原地,并没有带着她一起上战场。

至于说她会不会溜掉逃跑,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随意了。

终于,

双方接触了。

一旦两军接阵,很多以往的秩序也就因此荡然无存了,大家的眼里,也就只剩下了眼前的对手,脑子里所剩下的,无非是“砍死他”三个字。

郑凡也是一刀砍翻了一个乾兵,只是,在砍翻他之后,郑凡有些愕然了,因为这已经不能算是乾兵了,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更像是以前看戏时舞台上的人的穿着。

燕国尚黑,外加燕国的体制在很多时候,军政有点不分家的意思,换句话来说,燕人也确实没有多少“审美”和“阶级”上的艺术天分。

“主上,这是衙役。”

阿铭开口说道。

哦,是了。

郑凡恍然,怪不得这人衣服这般觉得眼熟,这也的确不是正规的乾军,应该是附近衙门里的捕快之流。

所以梁程直接下令冲锋了,一群衙役加着不知道什么其他成分的人马组成的军队,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一个根本就没有套路的对手,你再去讲究什么套路就是自己没事找事了,乌拉就行了。

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燕人的骑兵冲锋哪怕是乾国正规军在结阵的情况下想要抵抗都很勉强,更别提这群基本没有章法只是聚集在一起的人马了。

一遭冲锋之后,这支乾人兵马直接溃散,接下来,就是属于燕军的单方面屠戮时间。

不过,乾人军中有一个骑着毛驴的文官。

是的,骑着毛驴,白发苍苍,拖着一把剑,因为剑太重,他举不起来。

想来,这支乌合之众应该是由他号召起来的,精神可嘉,甚至有些让人觉得震撼,但战斗力上,唉,其实真的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郑凡只是看了那个老头儿一眼,下一刻,老头儿的身影就看不见了,许是跌落下了毛驴,或者是被燕军一刀砍了下去。

总之,在大溃败面前,那个老头能活下来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这是战场,容不得丝毫的尊老爱幼,就算是要感慨对手之中的英雄,也是把仗打完打扫战场之时的扩展活动。

对方,来得快,崩溃得也快,不过梁程并未下令进行穷追猛打,而是果断地下令收兵,他们这一部作为先头部队最要紧的还是将渡河口给护下来,要是因为贪功冒进出了什么意外,那是真的得不偿失。

哪怕再向南冲一阵兴许就能瞅见乾国的上京了,泼天的大功就在眼前,但依旧要克制住。

回军时,梁程来到了郑凡身边禀报道:

“主上,是当地的老县令组织的衙役溃军以及囚徒,外加一群本地游侠。”

郑凡闻言,点点头。

也没再说什么,更没去询问那老头的尸体被收殓了没有,一路南下,类似的事儿经历了不少,也确实是有些麻木了。

乾国这么大,有一些这样子的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事实上,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乾国国势之日薄西山。

不过,就在此时,一支镇北军从郑凡来的方向奔腾过来,一马当先的赫然是李富胜,在李富胜身后则跟着孙谷义。

“渡口有其他人马守备继续等大军过河,郑守备,领你麾下与我走!”

“末将遵命!”

郑凡原本以为李富胜先一步过河是打算去上京城下跟乾国官家打个招呼,兑现他自己先前所说的那句玩笑。

但没想到,李富胜却直接率军向东开赴,并没有南下。

郑凡翠柳堡骑兵加上孙谷义部下,加起来,也就不到五千骑的样子,后续部队还在渡河,但李富胜明显是有些等不及了。

向东而去,众人马不停蹄直奔七八十里,前方,出现了一座乾人的军寨。

单从外观上看来,这座军寨立得很是规整,富有层次,而在汴河对岸,则还有一座军寨,河对岸的军寨比眼前的军寨,规模更大,里头的兵士也更多。

大股骑兵的出现自然无法隐瞒得住,一时间,河两岸的军寨中都出现了乾国兵士的身影。

讲真,郑凡这会儿已经有些晕圈了,他上辈子看地图的水平,其实也就是志玲姐姐为你导航。

这辈子拿来打仗,很多时候对于方位,都有些浑浑噩噩。

事实上,不仅仅是郑守备浑浑噩噩的,眼下,从西山郡到汴洲郡这块不是很大的地方,以汴河为分界线,两侧,镇北军和乾军的方位,可以说是犬牙交错,极为复杂,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丝毫不为过。

李豹不惜部下伤亡为代价在这几日一顿疯打,将乾国部队给完全调动了起来。

这就是一场乱仗,而真正优秀的将领,才有那种从乱象之中进行抽丝剥茧打开局面的本事。

李富胜没做丝毫犹豫,

举起手中的长刀,

大喝道:

“破阵之志!”

身后,镇北军骑士高呼:

“有死无生!”

没有战前演讲,甚至没有让刚刚疾驰这般久的大家伙停下来歇息一下,似乎极为赶时间,省略了绝大部分的环节,只剩下了冲锋!

李富胜率军冲锋在前,孙谷义紧随其后,镇北军士卒不再丝毫顾惜已经有些透支的马力,开始榨干自己胯下亲密战友的最后一丝气血。

梁程扭头看了郑凡一眼,讲真,这已经很是讲礼貌了,因为除非想自绝于大燕,否则这会儿你还想保存实力不冲锋,那就等死吧。

问题是这会儿你不继续跟着大燕混难不成还能跑到快被打成狗的乾国那边归降么?

郑凡咬了咬牙,

大喊道:

“冲!”

梁程下令冲锋,翠柳堡骑兵不再犹豫,紧跟着镇北军骑士也开始全然不顾其他的向前冲锋。

乾军军寨之中,射出了箭矢,前方,不停地有燕军骑兵中箭摔落战马,但身旁和后面的骑兵则继续地向前冲。

“砰!砰!砰!”

战马,有的直接撞击在了栅栏上,一些战马更是被下方的木刺给刺中了腹腔,鲜血肠子直接流淌了出来。

摔下马的骑士则手持马刀,招呼身旁的几个袍泽,继续步行冲阵。

外围两侧的骑兵,则开始抛出飞爪,开始借助胯下的马力去破坏军寨外墙。

李富胜一人当先,马刀直接被其咬在嘴里,下马之后手脚并用,直接攀爬上了军寨外墙,速度之快,宛若灵猴。

在其身后,一批又一批的镇北军也和他一样,直接徒手爬墙。

临时军寨的外墙自然不比真正的城墙,倒还是挺容易爬上去的,只是里面还有乾军用长矛进行突刺,还有弓箭手射箭,攀爬中的甲士有一小半都中途摔落了下来,但后面的人依旧不为所动,像是一群不畏死的疯子一样,继续跟着自家的总兵往上爬。

好在后方的袍泽同样以箭矢进行反击,因为更加悍不畏死且在射术上强国乾军不少,所以一时间终于将军寨内的乾军给压制下去了。

而这时,李富胜已然率领第一批甲士上了寨墙,开始在上头和乾军拼杀,为后续人马清扫出可以登墙的空间。

郑凡也来到了寨墙下,在其左侧,有阿铭,在其右侧,有四娘,在其身后,有瞎子,在其身前,有樊力。

对于魔王们来说,战争打到什么样子无所谓,只要自家主上没事,就都是可以接受的。

郑守备也没有强求让自己“独立出去嗨皮”,毕竟你自己嗨翻车了无所谓,却很可能会因此带着魔王们集体暴毙。

“这他娘的到底是打的什么玩意儿!”

郑凡怒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发泄着对谁的不满,他只知道自己抠着藏着这么久从开战以来就几乎没什么损伤的家底子,此时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快地速度一个个消亡。

但郑凡清楚,想要降低伤亡的最好方式,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里面的乾军给击垮,否则要是僵持下去,自己这边的损失将会越来越大!

这时,许是因为李富胜率领的先登甲士成功地抗住了压力,杀入了军寨之中,使得军寨内对外围燕军的威胁开始变小,所以一群骑士已然一同发力,将一处栅栏给从冻土之中拔拉了出来。

“哐当………”

一处大概十多米的空缺位置被打开。

而这时,里头的乾军竟然没有畏惧后退,反而叫喊着蜂拥而来,想要将军寨的这个口子给堵住。

军寨里的乾军,素质不错,至少比路上所见的那些城池内的乾国守卒要能战也敢战得多。

“樊力!”

郑守备发出了一声怒吼。

“吼!”

樊力发出了一声怒喝,手持双斧直接第一个冲向了缺口,他一身铁甲,连脑袋上都套着大铁盔,宛若一头发狂的公牛,对着前方的乾兵撞了过去。

因为受限于郑凡的实力,所以樊力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高手,但他的体格以及他自身的力量,在战场上,当真是极为好用。

“砰!”

樊力一个人,竟然压迫了前方的乾军不得已开始后退。

而这时,郑凡等人也紧随其后,冲杀了进来。

瞎子的意念力此时已经没办法去做其他了,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去保住自己、四娘以及主上不被暗箭所伤。

至于阿铭和樊力,他们挨上几箭也不是很打紧。

就着这个缺口,不停地有燕军步战而来,渐渐的,企图堵住这个窟窿的乾兵们支撑不住了,开始后撤,而这时候,就是在比拼血勇,谁先撤,往往就意味着溃败。

乾人的气势,已经泄掉了,越来越多的燕军冲杀了进来,大家开始在军寨之中进行厮杀。

没了军寨的保护,没了地利的优势,镇北军士卒个人武勇的优势尽显无疑,军寨之中的厮杀更是很快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

最后,伴随着李富胜取下了一位乾将的首级,已经大势颓废的乾军,终于崩溃了,他们不再去抵抗,转而开始从军寨其他的出入口奔逃。

这座军寨,被燕军拿了下来。

而这时,河对岸那座军寨内的乾军才出营过冰河来救援,但这座军寨陷落得太快,导致对面援军还没来得及赶到就已经被燕军拿下了,更可笑的是,前来救援的乾军竟然被这座军寨逃出去的乾军一裹挟,援军竟然也跟着一起撒丫子开始逃跑。

反倒是让准备迎接第二场厮杀的燕军士卒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郑守备现在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刚刚的一番冲寨,自己麾下的翠柳堡骑兵光战死就有近四百多,伤者倍之。

这种伤亡代价,让一向做惯了小本买卖的郑守备简直心痛得无法呼吸。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郑凡没进化成那种可以轻轻松松说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

瞎子有些脱力,他看似一直缩在最后面,但他的付出却是最大,战场上最害怕的其实真不是真刀真枪,而是忽然被来了一记阴的,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战事一结束,瞎子就坐在了地上,低垂着头,开始休息。

樊力身上的甲胄也破损了多处,也出现了不少伤口,四娘正在帮他处理,好在他皮糙肉厚,问题倒是不大。

郑凡扭头望去,果然,看见在尸体堆叠最密集处,坐着一个熟悉的且有些佝偻的身影。

那个人这次没有花生米,但却用炒面裹着红色不停地往嘴里放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口大口地咀嚼,说不出的满足。

郑凡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郑凡没打算上去和李富胜去理论和说些什么,因为,理亏的是郑凡。

而这时,阿铭则偷偷摸摸地拔出自己肩膀上的一根箭矢,丢在了一边,对站在自己身旁的梁程问道:

“这打得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李富胜刚得知这座军寨守备空虚的消息,很明显,按照这座军寨的规模,里面的守军,应该不止这么多,可能是之前被调出去围剿李豹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近百里长的汴河沿线,两个渡口,都已经被我们拿在手里了。”梁程回答道,“渡口这里,本就是适合过河的地方,虽说眼下河面冰冻,但你想大规模地从冰面上过兵也不现实,先前我们过河时也有不少士卒摔落冰面,搭建浮桥的话,也需要时间,而且只要哨骑数目足够,乾人想小规模的摸一些人过河问题不大,但想大规模的渡河过兵肯定会被我们提前发现,到时候半渡而击就容易得多了。

这里,应该是西风渡。

原本,乾国最能打的几支部队都被北调,后来,因为李豹那一支兵马的原因,乾国京畿之地所能调动的大部分精锐,都被派去了西山郡对李豹进行阻截和围剿。

眼下,这座渡口又被我们拿在了手中,等于说是乾国当初为了防止燕人南下所特意开挖的汴河,现在,站在我们这边为我们所用了。”

梁程转过身,看向南方,那里,矗立着这个世界最为富饶的一座城。

而这座城,已然因为这条本来用来保护它的汴河,隔绝了自家的兵马。

…………

“郑守备。”

李富胜对着远处站着的郑凡招招手。

郑凡走了过来,脸上没有带任何的不恭敬。

反而是在看见李富胜左肩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露出了关切之色,道:

“大人,您的伤?”

“不打紧,不打紧,小伤,小伤罢了,待会儿让人随便处理一下就是了,倒是这位,也是你的家将?”

李富胜手指着自己身侧,

郑凡这才看见先前完全被李富胜身形遮挡住的薛三。

“先前若非是他,我也没办法那般轻易地杀掉对方的主将,郑守备,你身边的人才,可真多啊。”

多到,李富胜都有些嫉妒了。

“大人您说笑了,现在可都是你的人。”

“呵呵,莫说这种屁话,这座寨子,打下来了,留个七八千骑在这儿守着,他娘的河对岸的乾人就别想安生渡河过来,他敢来多少我就敢让他送掉多少。

就像是想绕过来,呵,以乾人少骑兵的架构,那些步兵撒开腿去跑,没个三四天,也休想能绕过来。

那傻豹子这次玩儿得够大,居然故意卖了破绽让乾军合围自己,这才将这座军寨里的乾兵都调过去,否则想拿下来,还真难。”

郑凡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次欠那头傻豹子的人情可是欠大了哟。”

说着,

李富胜又笑了起来,

手指着南面,

道:

“郑守备,先前我就说,要好好地和那位乾国官家唠唠嗑,现在,我和那位乾国官家,有至少三天的时间可以好好唠唠。”

李富胜伸手拍了拍郑凡的肩膀,

问道:

“郑守备,我有一件最大的功送给你,此功要是拿到,这一场仗,你当属头功!

我且问你,

你可敢在今夜做我的信使,

去那上京城给那乾国官家送一封问候信?”

郑凡马上激动地单膝跪下,

抱拳,

诚声道:

“不敢!”

“…………”李富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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