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递钱借鬼

早先看到这妖尸身边跟了这么多的冤魂,胡麻与老算盘,便也都疑惑过,周围的村镇既然没有造成杀孽,那这妖尸又是从哪里得来了这么多冤魂驱使?

但在偷听了孟家人的对话之后,胡麻便已有所猜测,如今瞧着,却果然如此。

阴将军的可怕之处,其实不是这具妖尸之身,而是在于点兵,其点兵越多,便越危险,早先老算盘见这行子跑了出来,怕它到处吃人,便是因为这个,一旦点起了兵,便很难治得住了。

可让人奇怪的是,这行子前一夜袭来之时,便已经带了很多冤魂,如今过了一夜,便又更多,其原因倒是简单。

只是一道引灵符而已。

那孟家的少爷,将这一道引灵符缝在了妖尸体内,便帮它将周围冤魂引了过来,自然而然,汇聚在它身边的阴灵越来越多,这就等于是在以人为的方法,帮着它点兵。

“以小见大,这孟家人的一道符,便等于是有了案上客的本领,以后却真个不能小觑啊……”

抓出了这道符后,胡麻立时将其撕掉,扔在了脚下,果然看到,周围那些跟随着妖尸而动的冤魂,便忽然有了挣扎反抗的迹象。

他心里低呼了口气,倒是不能不承认了孟家人的本事。

堂上客有案、台、府、殿之高下。

其中案上客便是刚刚有了修祠建庙的资格,只能偏居一隅,偶尔有人祭拜,也并不诚心供奉的存在。

明州红灯会里的红灯娘娘,与一钱教里供养的四位野神,都属于这个层次,当然,这只是一个大类,其间再分高下,也有着很多不同之处。

但整体来讲,这类案上客出手,多是只能靠了自身法力,再不济便是驱使几只孤魂野鬼,虽有声势,但老实来讲,也只是普普通通,没有多少份量在的。

她们对普通人与阴魂相比,自然高高在上,但充其量,也只有这点子身份与本事。

而台上的,则是有了正式神庙,受香火多年,信众极多,这些信众,生前为香客,死后为小鬼,皆追随其左右,随随便便一现法身,身边便跟随着各路小鬼,足有数百之众,且忠心耿耿。

而这数百小鬼,还只是随风仪帐,若真要动手,怕不是能招来上千之众,轻而易举,能将州府之地,变成一個阴府鬼国。

而于府上的,便更有讲头了。

那是修了金身,又有官身,被王朝气候加封过的,其有世代香火地,皆可坐镇一域,掌管阴阳,一州一府地,所有死人,皆受其差谴,手底下更是有了真正的鬼将阴兵。

他们若作恶,那便是一方鬼王,自成气候。

若为善,则是人间正神,有赏善罚恶之能,便是阳间府衙,听闻了他们要来,都要设香案,供三牲的。

而殿上的,却又属于另外一种层次,那是已然超脱了朝代,流传后世,世代受人供养,便是金銮殿上坐着的皇帝,也不能对其稍有不敬,否则便会落下骂名。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朝皇帝,硬是要死磕一位殿上神明,拼着损了大半王朝气运,也要毁了其金身,污了其神名的,但那往往属于自寻死路,对于皇帝来说,都是亏了大本的买卖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殿上神明,存在太过久远,倒是极少会现出法相,尤其在夷朝统御之后,伐山破庙,几乎都已经快要被人忘却了。

孟家那位公子,以一道引灵符,便帮着阴将军招来了这么多的冤魂,甚至还能压制它们,便已相当于案上客的本事。

“我以将军令压制了这阴将军,便等于是有了官身,伺机食气,便有希望加快法身的修行,只是这条捷径,走起来的机会也不多,主要是没有那么多的傻子配合……”

撕碎灵符,还踩了几脚,身前的妖尸扑了上来,胡麻回身就给了它一巴掌,同时心里也在默默的期待着:“所以只能靠这位孟家的公子帮忙才行了……”

“原本在我的计划里,现在这相当于案上客的妖尸,三五十只冤魂,便够我大涨本事,可是……”

“……还是得听学霸的啊!”

“……”

“……”

“呵呵,看着还是有些难缠的!”

倒是在胡麻与妖尸恶斗之时,远处的村子里身穿铁甲的铁骏大堂官,也在凝神看着这位面带微笑的孟家子弟:“公子藏在了那妖尸身上的符,已经被他发现了,那些冤魂正在飘散。”

“你说这是阴将军,恕我直言,实在与我了解中的阴将军相差甚远,没了那些冤魂缠绕,也只是一巴掌解决的东西而已。”

“……”

“天底下听说过阴将军名头的人不少,但真正了解阴将军是什么的人其实不多。”

那孟家公子也知道阴将军身上的引灵符已经被毁掉,但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吃惊的模样,而是微微笑道:“此物并非妖邪,而是当年朝庭留下来的定鼎之物。”

“看似污秽凶邪,实则堂堂正正,于阳世能冲锋陷阵,诛贼除逆,于阴府能扫灭府君鬼候,荡邪镇幽。”

“事实上,我也曾听家里大人说起过,早些年,若不是因为石亭之盟里面的一些事情,怕是早就用十大阴将军来替换掉那顶着名头却不做事的镇祟府了,哪里还容得胡家人张狂?”

“我若拿到了将军令,再好好炼制,起码也有把握,养出它应有的七分本领来,到时候,怕是一夜之间,踏平整个明州府,也不在话下。”

“但如今,将军令还在那不知名小贼手里,我也只能勉强让它使出二三成的本领来了,不过,铁骏将军,想不想看个戏法?”

“一柱香内,我让那盗了将军令的小贼过来给我磕头,你信不信?”

“……”

“哦?”

铁骏大堂官眯了眯眼睛,笑道:“看样子引灵符被毁,孟家公子还有别的办法?”

孟家公子微笑道:“引灵符也只能吸引一些荒野游秽到它身上,便是点兵,也只是老弱残兵,只是能稍稍养出它身为阴将军的特质而已,算是磨了磨刀。”

“但若是能寻来一些新死生魂,一身因果尚未被称量,而数量又能有个三五百只的话,这阴将军便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三五百生魂?”

那铁骏大堂官皱了一下眉头,道:“难不成,公子还是打算要用这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性命来炼尸?”

“此事我不好拦着公子,但世人皆知过来除匪的是我铁骏,这个名头我怕是……”

“……”

“向村子里的人下手?活祭么?”

那孟家年青人闻言,却是笑了笑,摇头道:“我孟家人倒不稀帘用这种残忍却又低劣的手段。”

他说着话时便已起身,走出了这祠堂,来到了院子里,早有在屋边一直捧着几个托盘的侍女,见他出来,便将托盘送到了身前。

这位孟家的年轻人,则是从托盘上面,拿出了一对白色蜡烛,插在了这祠堂的院子大门左右,然后又伸出手来,从另外一位侍女托盘上面的盆里,抓出了一把类似于草木的灰来,洒在门边。

乍一看着,倒如同一扇铺在了地上的门也似,然后他便立足于门框方位,双指并起,附在唇边,低低的念诵了几句咒。

忽地,周围狂风刮起,周围的火把猎猎作响,人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惟独被他插在了大门两侧的蜡烛,与他撒在了地上的草木灰,却不曾有半点浮动散乱。

只是隐约间,有阴冷的风从这门户里吹了出来。

让人感觉,地上这扇门仿佛变成了真的,只是不知通往了哪里,正自觉得奇怪时,却又忽然听见了哗啦啦的锁链声,旋即,这门里,慢慢钻出来了一个头戴高帽,身上缠着锁链的古怪人影。

它从地下浮现,仿佛登阶而上,自另一个世界出来,身上的铁链延续向了后方,赫然锁着一排看不见队列末尾,也不知有多少人数的冤魂。

“役鬼?”

铁骏大将军见了,都不由得眉头皱起,心里却是明显颤了一下:“孟家不仅有本事封阴府的路,还能把阴府里的东西唤出来?”

正凝神瞧着,便见这役鬼钻了出来,似乎也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到了这里,猛得抬头看向左右,嘴里叽哩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看起来像是在喝问着什么。

而那孟家人则是从第三位侍女手里的托盘上,抓了一把铜钱,笑着走了上来,嘴里同样说着这种叽哩咕噜的话,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铜钱,哗啦啦的全都塞进了这役鬼腰间的口袋。

那役鬼瞧着,似乎也有些吃惊,急忙摆手,仿佛在推让。

孟家人则是满面客气,按着他的手,两人推托了一番,这役鬼便扯过了自己身上的铁链一端,递进了孟家公子的手里,还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三。

“哪需要三柱香?”

孟家的公子笑道:“一柱香时间便够了。”

说话之间他已抓住了那条铁链,忽地伸手一扯,顿时那一连串,辩不清有多少数量的冤魂,都被他给抽了出来,然后手臂一荡,只见得纷纷洋洋,如下了饺子般向了石马镇子方向飞去。

(本章完)

第451章 拜将军

“来了?”

也在这一刻,胡麻深吸了一口气,立时感受到了压力倍增。

一脚将那阴将军踹出两丈远的同时,抬头一看,便见那镇子外面,夜色深沉的仿佛天已落了下来,内中也不知藏着多少鬼哭神嚎之声,甚至还有令人胆寒的锁链晃动声。

而被自己一脚蹬开的阴将军,也如呆傻了一般,身子直挺挺的站起,便看到了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正飞快的向它涌来,一个接着一个,仿佛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他身边的影子。

那不停加剧的力量,与浩荡幽魂之气,使得与它近在咫尸的胡麻,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声,身子后退了两步。

阴将军状如行尸,身体僵直,指爪锋利,但这并不是阴将军最厉害之处,其最厉害之处,在于可以点怨魂为阴兵如活人一般上阵冲杀。

只要冤魂靠近了它,便会被它点兵,化作阴兵,若它身边的,只是像昨夜一般的普通冤魂,还倒罢了,虽然受它影响,有了极为厉害能镇人法宝的本事,但毕竟是旧魂,快要散了。

但如今向了镇子这边飘来的,却是新死之魂,一个一个沾染了阴将军身上的气息,看起来身体都凝实了很多,仿佛被从阴间唤回了阳世,直挺挺站在了它身后。

面对着那汹涌的煞气,胡麻甚至有了种独自一人面对整只军队的感觉。

“吼……”

而同样也是在这些冤魂飞来的一刻,阴将军惊天动地的气势,仿佛镇子都跟着颤了几颤。

正趴在了墙上听着的孙老爷子,都是猛得后退了一步,使劲掏着自己的耳朵,倒仿佛是有人将一块滚烫的碳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面一样。

其余人等,也惊得直跳了起来,凑在摇晃下的油灯下面看,自己身上的汗毛早已一层层炸了起来,再看桌子上的杯筷碗碟,居然都爬出了一丝丝的裂痕,旋即啪啦啦的爆开。

而在街道上,或是狭窄的小屋子里挤着的老百姓们,更是不约而同,皆感觉自己的双腿瑟瑟发抖,耳边只听得一阵阵喧哗,如同误闯进了军营,脸色惨白呆滞。

“外面,外面究竟是什么?”

有人被这动静吓的大叫:“难道,难道是外面围着的人已经打进来了?”

但只有人叫喊,却无人给得出答案,只有无人关注的地方,老算盘跪在马爷面前磕了個几个头,见马爷只是慢悠悠的从槽子里喝着酒,看都不看他一眼,顿时又气又惊,大骂了起来:

“你们都当这是什么,那是阴将军啊……”

“这行子一旦被炼成,那就是能强行掳夺气运的物件,仅是在这里点一次兵,整个西岭道都要倒霉三年呐……”

“命数、气运、福泽,本是门道里的三大忌讳,功力不到的人连算都不敢算,只能听天由命,但现在怎么越来越多的人敢碰这个了……”

“外面那个要强行点兵,夺了这西岭道的气运,难不成将来也是想着要去做皇帝?”

“……”

“好歹也得是这样,才算是对得起你孟家人的名声啊……”

而在这尸气纵横,甚至隐约有了磅礴之势时,胡麻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反而强行冷静了下来,只是死死盯住了眼前的阴将军。

他能够感觉到那阴将军身上不停升高的气势,也在这一刻,借由阴将军身上的压力,感受到了那藏在了自己体内的将军令。

将军令仿佛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在微微的颤抖,眼见得便快要压制不住了。

刀凶妨主,这本质上是一种诅咒,却比任何有形的伤害都厉害。

因为将军令在自己手里,所以眼前这东西便受到了自己的束缚与压制,但又因为这行子的力量在不停的变强,反而将越来越多的压力,给到了自己身上。

便如举起大鼎砸人,固是鼎愈重越好,但若是鼎的重量忽然重了几倍,甚至几十倍,那还来不及将手里的鼎砸出去,自己便先被压成了肉泥。

“荷荷……”

感受着滚滚生魂附着于自己身上,这阴将军枯竭的躯窍也似乎在这一刻填满,刚刚它被胡麻压着打,肚子都被剖开,拿出了引灵符撕掉,看着如同一只破麻袋似的凄惨。

但如今,生魂附体,竟是血肉飞快缝合。

就连身上的符甲,都有种在隐约变化,化作一身整齐的,极具威严的,能够象征它身份的诡异甲胄一般的事物。

再下一刻,他那空洞的眼窝里,也仿佛有新的,湛蓝色的眼睛生长了出来,死死盯着胡麻,高高跳起,平伸双臂,锋利的指甲向了胡麻的胸口插落下来。

“不好……”

就连身后镇子里的妙善仙姑,见着这一刻,都不由得心里大惊,急切间挥舞起了拂尘,想要上前迎救。

似乎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忽然意识到,这年轻人确实是被大威天公将军印选中,又过了三关十二劫的命定之人……

但是他也只是才刚刚推开一扇府门,还未正式修习法身的年轻守岁人啊……

他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么凶邪的玩意儿?

但也就在她挥舞起了拂尘,想要冲上来救驾之时,却也被那阴将军身上身上涌动着的煞气,忽地冲了过来,手里的拂尘,都倒卷到了脸上,在白嫩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红痕。

阴将军在还没有化成阴将军时,身边的冤魂便已经有压住她们法宝的能耐,如今已初具阴兵雏形,便更是厉害,仅是那涌动的煞气,也足以将她给震回来。

可若是如此……

妙善仙姑惊恐的眼神里,看到了惊恐的一幕,阴将军高高的跳了起来,于她眼中,这已不是一具妖尸,而仿佛是一片深沉的夜色,挟着滚滚阴气,径直向了胡麻的身体砸落了下来。

门道里的人皆清楚,个人是无法与堂上客相较量的,因为一个是个人,一个代表着族群,一人有千斤力气便已是百年难见,但一百人使出万斤力气那也是寻常普通。

而如今,胡麻便如同一人对抗着一位堂上神灵,或者说,是在一人面对某个村落里供奉多年的老火塘子。

那一只只鬼的压力,全都由阴将军统领着,要砸到自己的头上来。

“呼……”

而在这一刻,如同无数由半透明的人交织成的影子,即将将自己完全淹没时,胡麻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三柱道行,尽数插进了香炉之中。

骤然之间,红木剑插在了地上,然后双手同时扶住肋下,引动了五脏齐鸣,但又不仅是如此,他已非登阶守岁?,而是入了府这五雷金蟾吼的绝活,也有了更为高明的用法。

纯阳五雷之音,自口中发出,震荡雷音,倒仿佛是自口中,骤然吐出了一团滚滚烈焰来。

“呼”的一声,这团烈焰,冲击到了自身前跃来的阴将军身上,纯阳之气,几乎将他身上那看起来无穷无尽的阴兵之气,都给吹得暂时分散,犹如清烟。

但也只是一瞬间,五雷之音,只有一瞬,阴将军身上的滚滚阴气,却是转瞬便要再次凝聚到一起,就像是人在瀑布之下,可以打出一拳,激得瀑布微停,但接着,却还是会倾落下来。

可也趁着这阴气稍散的功夫,胡麻却也已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左腿跟着抬起,骤然向了前方踏出。

七窍之中,皆已发出了毫光,这些毫光涌出了体外,在他的头顶之上,隐约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满蕴神光,更加威严肃穆的他。

这神像汇聚成形,同样也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向前方,说不出的顶天立地,凶狂霸道,而最关键的是,这神像肋下,居然还有另外一条手臂,手里抓着一块令牌也似的东西。

神色肃穆,徐徐吐气,双目凝实,于近在咫尺之地,看向了阴将军那湛蓝的眼窝,声音居高临下:“跪下!”

“扑通!”

仿佛有什么无形而恐慌的动静,骤然挤压大地,发出了令人胆颤心惊的震颤。

妙善仙姑离得远,再加上中间鬼哭神嚎,听不见胡麻说出来的话,但她却看到了胡麻于此时缓缓摆出来的动作,才终于明白过来,一时神为之夺,脱口而出:

“魁星踢斗?”

“他……他是在修炼法相?”

“……”

“……”

而迎着这一身喝,背负了数百生魂,或者说,等若是背负了数百阴兵的阴将军,脸上也忽然露出了尤如生人一般的恐惧之色。

额头之上,有一道黯淡的符印,却在这一刻,忽地散发出了精光,与胡麻神魂手里拿着的将军印,隐隐生出了感应。

这额头上的符印,正是昨天夜里,胡麻给它敲上的。

距离如此之近,这阴将军也仿佛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威压,僵硬笔直的双腿,也仿佛生铁被掰弯,忽地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将军令在前,它不能不跪。

但是它这一跪,那些受了它影响的冤魂,尤其是那些刚刚才附加到了它身上的冤魂,便也都受到了无形的强迫,同时跟着它跪了下来,同时向了胡麻的方向跪下。

“扑通!”

跟着跪下来的,还有镇子里面的妙善仙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