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卫瑜之死【二合一】

卫公子瑜死了?

在得到高括的肯定后,赵弘润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生在魏国王室,他珍视的亲人并不多,就像赵弘璟、赵弘信等兄弟,虽彼此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并无几分情谊可言,再加上六叔赵俼、父王赵偲、五叔赵佲等人相继过世,这使得赵弘润十分珍视他所认可的亲人——生母「卫姬」那边的表兄公子卫瑜,即是赵弘润所认可的亲人之一。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弘润才会姑息卫公子瑜暗中包庇萧鸾一事,甚至于还将卫瑜所需要的有关于「耐火砖」的资料赠予后者,这一切其实都是建立在亲情的基础上,倘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与赵润毫无亲份可言的卫国公子,看看赵润是否还会如此和善。

赵润的和善,那可只是表现于他所在意的人,在不相干的人面前,狂狷霸道才是这位新君历来的形象。

“这件事……属实么?”

不自觉地沉下了脸,赵弘润沉声问道。

高括点了点头,说道:“是青鸦众送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此前,在卫国爆发内乱的时候,赵弘润曾嘱咐高括派青鸦众盯着点卫国,免得萧鸾趁机浑水摸鱼,随后,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与其副手北宫玉,亦率领黑鸦众扑向了卫国,并且成功将萧鸾逮捕回国,但青鸦众那边,却还未从卫国撤回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鸦众索性就关注了一下卫国的内乱,即卫王费与公子卫瑜之间的交锋,不曾想在短短十几日内,局势骤变,本来明明已立于不败之地的公子卫瑜,居然死了,别说赵润目瞪口呆,就连高括此前在得到消息后,亦是有些傻眼——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胆敢杀害卫公子瑜?!

公子卫瑜,那可是魏王赵润的表兄啊,且表兄弟两人素来关系还不错,因此,哪怕是看在魏王赵润的面子上,卫国可以软禁卫瑜、可以流放卫瑜,但绝对不能将卫瑜杀害。

“砰!”

赵弘润的手,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只见他双眉一凝,眼眸含怒,沉声问道:“谁……加害了卫瑜?”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高括摇了摇头说道。

“去查!”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是!”

当日,高括带着副手种招,日夜兼程前往卫国濮阳。

大梁距离濮阳并不远,直线距离大概在两百余里左右,倘若是骑乘快马,大概三日工夫就能抵达,不过高括、种招二人选择了更为快捷的水路,在博浪沙坐船前往濮阳,仅一日半,便在濮阳一带的水域上了岸。

上岸之后,高括、种招等人率领青鸦众,骑马前往濮阳。

在途中,他们遇到了许许多多迎面而来的卫国百姓,只见这些卫国百姓带着包裹,成群结伴,似乎是准备迁居他处。

出于好奇,高括与种招等人停了下来,向这些卫国百姓询问缘由。

然而,那些卫国百姓在看到高括、种招以及诸青鸦众等人,一个个骑着坐骑、挎着兵器,一看就知并非寻常人物,因此难免有些惶恐不安,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见此,高括遂对他们解释道:“我等乃是大梁的禁卫军士卒,得知贵国面临内乱,我国君主命我等前来打探情况……”

其实在魏国国内,天策府的地位与禁卫军更高,但卫国的百姓却不见得听说过天策府,因此,高括索性直接自称禁卫军,毕竟禁卫军目前乃是魏国王都大梁的王师,是魏王赵润直掌的军队——这在卫人这边更有说服力。

果然,一听高括、种招等人乃是魏人,而且还是出身「魏国王师」的士卒,那些卫国百姓心中的恐惧,立刻就消退了大半,毕竟魏卫两国的关系一向和睦,虽然近几年来因为萧逆、因为卫瑜等种种原因稍微出现了一点摩擦,但总得来说两国的关系依旧融洽。

单单看魏卫两国接壤的边界至今都没有设置驻守边军,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原来是大梁王师……”

高括、种招二人拦下的,是一户大概七八口人的卫人百姓,当家的男主人大概四十余岁,他在高括解释过自己一行人的身份后,便解除了对对方的警惕与怀疑,继而解释道:“我等皆是住在濮阳城内的民户,只因城内诸军队彼此打得不可开交,故而欲逃离国家,搬往他处。”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高括、种招等人,可能是在考虑:搬到魏国,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濮阳城内诸军打得不可开交?”

种招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哥,难道贵国的公子卫瑜,当真不幸亡故了?”

听闻此言,那名男子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我只知道这几日,城内疯传「公子瑜被公子玠所加害」的事……不过我听说,东军那群人就跟疯了似的攻打内城,口口声声说要诛杀公子玠为公子瑜报仇雪恨,想来此事……”

说到最后,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公子玠?卫玠?」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心中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执掌青鸦众、负责魏国搜集各种情报的高官,高括与种招当然听说过公子玠,也就是卫玠。

据他们所知,卫玠就是一个十足的酒囊饭袋、纨绔子弟,虽然传闻他善于拍马奉承,是故赢得了卫王费的宠爱,但自身才能与个人魅力,却完完全全不足以与公子瑜相提并论——这种废材,如何能杀卫公子瑜?

“你我还是直接到濮阳看看究竟吧。”

种招对高括说道。

高括点点头,在告别了此间诸濮阳百姓后,径直前往濮阳城。

大概在经过半日的赶路上,高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濮阳。

正如那些逃亡的濮阳百姓所言,濮阳如今是一片混乱,哪怕是隔得老远,高括与种招亦能听到城内那响声震天的喊杀声。

待靠近濮阳一瞧,又哪里只是城内一片混乱,事实上,濮阳城的城内、城外,几乎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衣甲鲜明的东军或西军士卒,有的则是无辜的百姓,混乱程度,简直不亚于传说中当年的顺水军与禹水军爆发内战的那场「大梁内乱」。

远远地,高括就瞧见一队游侠正在与一队甲胄式样仿佛魏军的军队厮杀,双方简直是杀地昏天暗地。

哪怕是不曾靠近,高括亦能感觉到一股非常浓重的疯狂。

那些人,几乎都杀红眼了,以至于高括亲眼看到一些无辜的逃亡百姓,亦被分处敌我的两军士卒砍翻在地。

“这些卫人,都疯了吧?”

高括嘀咕了一句,决定暂时还是莫要靠近为妙。

然而,即便他们没有靠近,但没过多久,还是有一支卫军找上了他们。

只见这支卫军大概两百余人左右,半数是衣甲较为齐全的士卒,但其中亦混有一些仅仅穿戴着皮甲、手持单剑的游侠——这一看就是「东军」。

见对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高括因为麾下有百余名青鸦众,虽然心中并不畏惧,但考虑到莫要做无谓的战斗,他还是立刻就表明了身份:“住手!我等乃是来自大梁的王师士卒,并非尔等的敌人!”

听闻此言,那些面带杀气冲过来的东军,这才将信将疑地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有一名游侠打扮的男人站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魏人?魏人来濮阳做什么?”

高括抱拳说道:“我大魏的君主,与贵国的公子瑜乃是表兄弟,前几日得知公子瑜或被人加害,我国君主震怒,便派我等前来追查!”

一听这话,那名游侠与附近的东军士卒眼中顿时消除了几分敌意,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悲伤——在他们听到「公子瑜」之后。

“有何凭证?”那名游侠冷静地问道。

见此,高括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块金令,朝着对方丢了过去。

这块金令可了不得,纵观整个魏国,除了魏王赵润以外,只有禁卫军统领卫骄、以及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二人持有,以这块金令,可以在不通报朝廷的情况下任意调动魏国任何一支军队——当然事后还是要通报——这等殊荣,就连燕王赵疆、桓王赵宣这两位赵润的兄弟都无权享有。

那名游侠啪地一声接到金令,仔细端详了一阵,虽然他其实并不明白这块金令实际上具有多么大的能量,但从这块金令的精致做工,以及那「如朕亲临」的字样,他大概还是能够猜到这块金令的贵重程度。

“唰——”

该名游侠将手中的利剑放回剑鞘,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们放下兵器,随即,他走上前,将手中的金令递还给高括。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递还金令的时候,拿眼打量了一阵高括、种招二人身后的百余名青鸦众,随口问道:“青鸦?”

“唔?”

高括愣了愣,在仔细瞧了几眼对方后,猜测道:“「长铗」?”

那名游侠闻言勉强笑了下,拱手介绍道:“长铗,卫展。”

“卫?”

见对方居然还是卫国的国姓,种招一脸不可思议地多瞧了两眼。

似乎是猜到了种招的心思,那名自称卫云的游侠苦笑着解释道:“是公子赐予的姓氏,并非王族。”

“哦哦。”种招这才释然。

而此时,高括环视了一眼周遭的东军,皱着眉头问道:“卫兄,在下在途中路遇贵地百姓,从他们口中得知,公子瑜他不幸被公子玠所加害……此事当真?”

听闻此言,卫云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半响后才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确有此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括皱眉问道。

卫云长长吐了口气,在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愤怒后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我领诸位前去见夏育、孟贲两位将军吧……”

说罢,卫云便领着高括、种招这队人入了濮阳。

此时在濮阳城内,猛将孟贲正率领东军强攻内城,也就是王宫所在,而夏育则占领了濮阳城的东城与南城,一方面协助孟贲,一方面则抵挡企图夺回失守之地的濮阳军,以至于整座濮阳一片混乱。

值得一提的是,在企图阻止东军「强攻王宫」这个疯狂举动的军队中,还有檀渊侯卫振麾下的军队。

当然,这并不是说檀渊侯卫振临阵倒戈,重新回到了西军的阵营,而是他不能接受东军在卫公子瑜死后的种种报复行为,因此,在劝阻夏育、孟贲二人未果的情况下,檀渊侯卫振率领麾下军队与东军分道扬镳,占据城西与城西北,一方面阻止东军攻打王宫,一方面则庇护该区域内的百姓——不夸张地说,目前濮阳城内最理智的军队,恐怕就只要属檀渊军了。

“报!北城的王街被濮阳军夺回!”

“报!临渠巷的周氏米庄被濮阳军夺回!”

“报!我军攻下柳巷的东巷口,正向西巷口进攻……”

在一座深宅大院充当的临时帅所内,东军大将夏育站在屋内,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摆在案上的一份濮阳城的地图,口中时不时地下达一道道将令。

忽然,夏育沉声问道:“孟贲那边,还未攻破王宫么?”

“还未曾。”左右回覆道。

见此,夏育狠狠砸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士卒入内禀报道:“将军,魏国来人,欲求见将军,说是魏王派来彻查公子死因的人马。”

『……』

夏育微微一愣,在思忖了片刻后,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高括、种招以及几名青鸦众,便在游侠卫云的带领下,来到了帅所。

出于对魏国使者的尊重,夏育亲自出迎,将高括、种招二人迎出了屋内,随即,就吩咐麾下士卒奉上茶水:“非常时刻,并无上好的茶叶招待两位贵使,还请两位贵使莫要怪罪。”

说罢,他见高括、种招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后,恭敬地问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在下乃大魏君主的宗卫,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他是我的副手,种招。”高括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魏王陛下的亲信……”夏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随即苦笑着问道:“魏王陛下,已经得知公子殿下遇害的消息了么?”

高括点点头,回答道:“得知公子瑜遇害,我国陛下龙颜大怒,勒令我等前来追查真相……夏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据高某所知,贵军在攻打濮阳时,仍是占据着优势的,为何公子瑜会遇害?”

听闻此言,夏育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因卫费、卫玠父子二人卑鄙狡诈!”

说着,他缓缓道出了这件事的经过。

正如高括所言,在半个月前,当东军攻打濮阳城时,确实是东军占据优势。

更要紧的是,魏人张启功暗助夏育击败了当时驻军在范县的萧鸾,解除了东军在粮道方面的隐患,在此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押解萧鸾前往大梁,而夏育则率领麾下兵马再次杀回濮阳,不夸张地说,当时濮阳已经没有什么胜算,尽管濮阳军确实要比东军强出一线,但谁都看得出来,濮阳被东军攻破,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卫公子瑜考虑到西军、东军彼此已死伤众多,而这些战死的士卒皆是卫国的儿郎,心生不忍,随亲自出面劝降,希望濮阳城放弃抵抗。

但是,卫王费却毫无回应,只有公子玠当时站在城楼上,指责卫公子瑜率军攻打濮阳的行为实属篡位谋反。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公子瑜不顾夏育、孟贲等人的阻止,带了五十名长铗游侠入城,希望当面劝说去父王卫费交出国家权柄。

但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濮阳突然发难,扣下了卫瑜,要挟夏育、孟贲等人解散军队,束手就擒。

见濮阳居然如此卑鄙无耻,就连檀渊侯卫振都看不下去,私底下与授计于夏育、孟贲二人,决定假装顺从濮阳的命令,伺机救出公子卫瑜。

而就在夏育、孟贲以及檀渊侯卫振几人暗中谋划着营救卫公子瑜时,濮阳城内有与卫公子瑜交好的贵族,派其府上护卫潜出城外,告诉夏育、孟贲,说卫公子瑜已被公子玠加害。

一听这话,夏育、孟贲二人顿时怒火攻心,当即提兵强攻濮阳。

正所谓哀兵必胜,卫瑜在东军士卒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比,如今得知这位可敬的公子殿下居然被人加害,东军士卒一个个气愤填膺。

起初,檀渊侯卫振亦不忿濮阳的行为,协助东军攻打濮阳,但是在城破后,檀渊侯卫振感觉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于,濮阳军与东军彼此的厮杀,已经祸及到城内的百姓,是故,他在劝阻夏育、孟贲未果的情况下,与二人分道扬镳。

待等夏育讲述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高括与种招面面相觑。

他们由衷感觉,这个卫公子瑜实在是有点……迂腐,为表诚意亲自入城劝降?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过转念一想,高括又感觉有点奇怪,询问夏育道:“夏育将军,公子瑜,当真是被公子玠所害?”

夏育点了点头,恨恨说道:“在最初决定攻打濮阳那日,我亲自质问过卫玠,希望见公子一面,不曾想此人支支吾吾、借故言他,而待等夏某揭穿公子被他所加害后,他又一脸惶恐……公子,必定是被他所害!”

『……』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知道卫玠,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胆量加害卫瑜?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而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偏殿内,他们口中的公子玠,正一脸焦虑、惶恐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挡不住了,挡不住了,孟贲那该死的莽夫就要攻破王宫了……该死的!究竟是何人杀了卫瑜?!”

说罢,他环视了一眼殿内的几名亲信,厉声质问道:“到底是你等当中的谁?!”

殿内大概四五名亲信连连摆手。

“公子,我没有啊。”

“小人哪敢啊?”

“当日卫瑜就关押在本公子的府上,叫你们派人看押,不是你们,又究竟是谁?!”卫玠愤怒地吼道。

几名亲信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回答。

其实他们也想不通,卫瑜好端端被关在屋内,怎么一晚上就死了呢?

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几人后,卫玠转头看向在旁一名目测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焦急地说道:“金绪,你说眼下该如何事好?……说起来,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必须给本公子解决!”

那名被称作金绪的中年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公子,在下确实是建议公子将卫瑜诱骗到城内,借机将其制服,用来要挟城外的东军,可在下却没有建议公子你将那卫瑜杀害啊……”

“你——”

卫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金绪,随即仿佛泄了气似的说道:“本公子并没有叫人加害卫瑜啊,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账嫁祸于我……”

看着卫玠气急败坏的模样,那名叫做金绪的中年人不留痕迹地微微一笑。

仔细一瞧此人,这金绪倒也不面生,正是当年跟萧鸾一同潜伏在魏国大梁城内大理寺的狱丞金绪,萧鸾的左膀右臂。

『……真是蠢材!』

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公子玠,金绪心中暗暗冷笑。

不错,无论是卫王费,还是公子玠,其实都并没有加害卫瑜的意思,真正下手的,正是以「顿丘军副将」这个身份,被萧鸾派到公子玠身边的金绪,目的就是为了借机除掉卫瑜。

除掉卫瑜,这对于萧鸾、金绪等人而言有种种好处。

首先,种种迹象表明卫瑜即将对他们动手,既然如此,萧鸾、金绪等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隐患。

再者,卫瑜的死,会导致卫国内部大乱。

只有在混乱的局势下,萧鸾、金绪等人所领导的伏为军,才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卫国大乱,最好的结果,莫过于魏国出于种种顾忌按兵不动,但卫瑜一死,余众便不知我伏为军底细;而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魏国插手干涉,但如此这样,我伏为军亦可顺势造谣魏国欲吞并卫国,有一统中原的野心,相信到时候中原各国都会因此对魏国顾忌重重……』

暗自点了点头,金绪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总之,我这边的事也办成了,该是时候伺机抽身与公子汇合了……听说公子在范县时,在那夏育手中吃了大亏?呵呵,这还真是……看来,那夏育亦不可小觑啊。』

(本章完)

第1554章 反应【二合一】

“……据卫将夏育亲口所言,公子瑜实被公子玠所害,然卫玠,愚才也!此人色厉内荏、无勇无谋,安有野心杀公子瑜而自代?臣以为,其中或有蹊跷……”

在垂拱殿内,魏王赵润看罢了高括命人从卫国濮阳送来的紧急密信,啪地一声将手中的密信拍在龙案上,右手揉着眉梁。

殿内诸内朝大臣相视一眼,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君王正烦心着,至于原因,他们这些内朝大臣,也早已就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卫公子瑜亡故」的消息。

“陛下,莫非是来自卫国的消息?”

礼部尚书杜宥试探着问道。

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内朝大臣李粱问道:“高都尉可曾查到加害了卫公子瑜的凶手?”

对于杀害了卫瑜的凶手,内朝诸大臣们都很好奇,要知道,那位卫国的公子瑜,与他们魏国的新君那可是关系不错的表兄弟,然而却人有胆敢杀害卫瑜——诸位大臣们十分好奇,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所为。

赵弘润长长吐了口气,似乎是没有心情解释,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大太监高和将龙案上的密信递给杜宥,叫杜宥自行观瞧。

在其余内朝大臣好奇的注视下,杜宥从大太监高和手中接过密信,仔细扫了几眼,随即,将密信中的大致内容告诉了殿内诸大臣。

在听了杜宥的讲述后,李粱亦点头说道:“臣也觉得此事有点蹊跷。……卫玠此人,臣以往也有所耳闻,酒色之徒而已,怕是未必有胆量杀害卫瑜取而代之。”

听闻此言,蔺玉阳、虞子启、徐贯等久在朝中的老臣们亦纷纷点头。

此时,冯玉突然插嘴道:“不知朝廷是否应当插手此事呢?”

一听这话,殿内诸人的目光顿时就转向了冯玉。

见自己一下子变成焦点,冯玉愣了一下,似乎感觉有点不自在,连忙解释道:“陛下,据臣所知,目前濮阳一片混乱,臣担忧卫国的内乱,会波及到我大魏……”

听了这话,杜宥亦捋着胡须附和道:“此前卫公子瑜尚在,我大魏不便干涉卫国内事,但眼下情况,卫王一系完全不足以镇压……呃,解决内乱,卫国乃我大魏的臣国,若长期放任其内乱,怕对我大魏亦有诸多不利。”

赵弘润闻言沉思了片刻,表情古怪地说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是,朕应当支持卫费,将卫瑜的东军打成‘叛乱军’?”

一听这位年轻的君王自称「朕」,殿内诸大臣就知道这位陛下心中不快。

这也难怪,谁让这位陛下此前其实是瞩意卫公子瑜继承卫王位子的呢?可如今就在于,卫瑜如今死了,纵使魏国有心扶持卫瑜也办不到了。——在这种情况下,转变立场支持卫王费,似乎更有利于魏国?

但是这样一来,目前正在攻打濮阳、企图为公子瑜报仇雪恨的东军,难免就成了叛乱军。

就在诸人思索之际,忽听介子鸱微笑着说道:“陛下,微臣听闻卫瑜有一子一女,其子「卫云」现如今大概也已有六七岁,何不扶持此幼子为卫君呢?”

『册立一个六七岁的稚童为卫王?』

殿内诸朝臣皆不可思议地看向介子鸱。

若介子鸱的建议是扶持卫瑜的儿子卫云为卫国的储君,那他们还能理解,但是扶持那幼子为卫王?这就有点扯淡了吧?年纪这么小的卫王,那肯定是会被臣子架空啊……等等!

脑筋活络的如李粱、虞子启等人,此时皆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介子鸱,脸上隐隐露出几许恍然大悟之色。

纵使是反应慢一点的,陆陆续续也醒悟过来,只是碍于某些原因,缄口不言。

在寂静的内殿,赵弘润目不转睛地看着介子鸱,平静地问道:“介子,你想说什么?”

只见介子鸱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卫瑜之死,对于陛下而言,固然是痛失一位亲人的遗憾;但对于我大魏而言,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诸大臣,继续说道:“据鸱所知,当年我大魏之所以与卫结盟,皆因有韩国在北虎视眈眈,我大魏不敌强韩,需联合卫国共抗韩国。……但如今,魏强韩弱,卫国与我大魏,已无多大助益。”

“……”

殿内诸大臣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平心而论,这件事值得沉思么?近十几年来,卫国带给他魏国什么帮助了?

尤其是在魏国最艰难的时期,即「五方伐魏」时期,卫国帮到魏国了么?

还不是赵弘润、赵元佐、赵元佲这三名赵氏王族的统帅,以及魏国本土的精兵悍将们以一敌五,力挽狂澜守住了战局?

卫国做了什么?一个司马尚,就差点叫卫国覆亡!

如此羸弱的臣属国,能给魏国带来什么帮助?

但是,殿内诸大臣还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于还有人皱眉摇头,其原因就在于,他们魏国的新君赵润,其生母就是卫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卫国再弱小,魏国也会带着卫国一起耍。

在赵润没有明确表露态度之前,是绝不会有人敢提出借机吞并卫国的建议的。

但是介子鸱,此刻就仿佛正在隐隐向这个话题靠拢。

“卫瑜此人,虽性格迂腐,但观其这些年来在其国内的所作所为,亦不失是一位中兴之主……假若卫瑜此番未死,那么卫国的实力定会突飞猛进。……臣以为,倘若我大魏仅仅只是止步于「中原霸主」,那么,卫国无所谓强或弱,但倘若陛下有心成为「天下共主」……”

说到这里,介子鸱故意顿了一顿,这才看着赵弘润继续说道:“那么,卫瑜的死,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天下共主?』

『嘿!这位介子大人,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只是这样说,陛下怕是会不渝啊。』

殿内诸大臣相视几眼,没敢贸然接上话茬。

不可否认,魏国目前确实不缺土地,然而这仅仅只是针对于「中原霸主」而言,但倘若魏国的目标已提高至像介子鸱所言的「天下共主」,那么,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在追逐「天下共主」这个目标的前进道路上,不存在盟友!

卫国亦是!

“笃、笃、笃、笃……”

赵弘润目视着介子鸱,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凭着诸大臣对这位新君的了解,这位新君此刻绝对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琢磨如何将介子鸱痛骂一顿。

见此,冯玉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哈哈哈,介子大人这一番,着实令人大感震惊啊。……不曾想介子大人的眼界竟然如此之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过在下建议,此事还是缓缓图之为妙。……虽我大魏如今已坐实中原霸主之位,但仍未有实力挑战天下诸国,一旦走漏消息,恐我大魏会成为诸国之公敌……”

介子鸱微微一笑,接口说道:“冯大人所言极是,是故,鸱建议陛下扶持卫瑜之子卫云成为卫君,以此为名目,既可铲除卫费、卫玠等人,亦可收复东军之心……”

他的意思很简单,即趁此机会暗中把持卫国的朝政,为日后吞并卫国打基础。

不得不说,介子鸱着实打得一手好算盘。

『……』

看着侃侃而谈的介子鸱,赵弘润默然不语。

诸大臣们猜得不错,其实他这会儿确实在思索着如何将介子鸱这混账痛骂一顿——卫国都已经那副样子了,你特么居然还要落井下石,来个抄底?

但理智使赵弘润冷静了下来:介子鸱句句都是在为他魏国出谋划策,他不应当因为对卫瑜的好感,就指责介子鸱什么。

介子鸱与卫瑜又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在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后,赵弘润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殿外。

见此,殿内诸大臣皆用爱莫能助的目光看向介子鸱,然而介子鸱却很淡定,微笑着说道:“陛下乃是明君!”

听闻此言,殿内诸大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新君赵润,虽然并非是他魏国最勤勉的君主,但在雄才伟略这块上,怕是历代先王都未见得能出其右。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走出了垂拱殿,仅带着大太监高和与两名小太监,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散步,心中则思索着介子鸱的那一番话。

说实话,对于介子鸱那所谓的「天下共主」,赵润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他此生只有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自私的:年幼时,他希望自己能像六叔赵元俼那样,当一个只需享乐的纨绔,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

但遗憾的是,当时的魏国并不强大,鉴于这种情况,赵弘润这才勉为其难肩负起保卫国家的职责,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至于第二个愿望,则相对无私地多,即他希望魏国强盛、富饶、和平。

之所以说是「相对无私」,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魏国强大,他才有机会去当那什么盛世闲王。

当然,这两个愿望,在他无论主动或被动继承王位时,就已宣告破灭。

而在继承王位之后,赵润心中的愿望就变成了一个:在其位、谋其政,既然他成为了魏国的王,那么,就当肩负起作为君王的职责,好生治理他父王赵偲托付给他的国家,使治下魏民能安居乐业。

但也仅仅如此。

是的,对于目前魏国的境况,赵弘润很满意。

还记得许多年前,当六哥赵昭带着其新婚妻子嫆姬回魏国,且之后再次回齐国的时候,赵弘润曾在赵昭面前戏称,说有朝一日他若成为魏国的君主,当兴兵扫灭诸国、一统中原云云。

但事实上,那只不过是赵润的戏言,甚至于当时,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日后他还真成为了魏国的君主。

那么试问,如今已经成为魏国君主的赵润,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一番‘豪言’呢?

以他的记忆力,他当然记得,但未必会当真——毕竟他当年说出口的时候,就没有几分认真,只是在回覆六哥赵昭的调侃而已。

天下共主,是那么简单就能达成的么?

单单一个「中原霸主」,他魏国经历了多少场战争?

更又何况是「天下共主」?

一旦魏国确定以「天下共主」作为目标,那么就意味着,中原其他所有国家,都将成为魏国的敌人,包括目前与魏国结盟的秦国、楚国。

这是一条非常孤独的道路。

他不会因为那所谓的「天下共主」,就让魏国再次承受战火,让他魏国的儿郎,为此诸多牺牲。

至少在他看来,他魏国暂时还没有迈向「天下共主」的实力。

此刻趁机吞并卫国,或者表现出想要吞并卫国的意图,这非但无利于魏国,而且还会遭来中原诸国的警惕与戒心。

百害而无一利!

数日后,卫国濮阳那边的局势愈发艰难,卫王费不得已只能派使者前来大梁,向魏国求援。

礼部尚书杜宥在接待了卫国的使者后,未敢擅做主张,率先请示赵润:他朝廷到底是协助卫王费平定叛乱呢,还是按照介子鸱的主意,扶持卫瑜的儿子卫云继承卫国,借机掌控卫国。

在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最终做出了决定。

首先,魏国继续承认卫王费对卫国的统治,并出面要求「东军」立刻解散。

其次,他决定将卫瑜的遗孀与其儿女接到大梁,代其将那对儿女抚养长大。

这个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陛下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你的建议啊……没想到吧,陛下居然会选择支持卫费。”

在得知此事后,温崎在私底下调侃着介子鸱。

但介子鸱却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温大人只看到陛下好似是出面帮了卫费,却未看到,魏卫两国的情谊已就此终结……这也不错!”

温崎愣了愣,在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几许古怪的表情。

因为正如介子鸱所言,新君赵润与卫国的关系,在卫瑜死后就已经变得愈发之淡了,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魏卫两国的关系,怕是也不会再向之前那样牢靠。

摇了摇头,温崎强辨说道:“无论如何,反正就是你输了。”

“未见得。”

介子鸱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次日,在温崎诧异的目光下,介子鸱在垂拱殿向赵润恳请道:“陛下,您收养卫公子瑜的儿女,怕是希望卫瑜之子卫云日后继承卫国王位,然陛下日理万机,怕是无暇教导卫云,臣愿代劳,代陛下教授卫云学识,请陛下应允。”

温崎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居然还有这招?!

温崎能猜到的事,赵弘润当然不可能猜不到,他皱着眉头看着介子鸱:“适可而止,介子。”

介子鸱微微一笑,说道:“试试也无妨嘛……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

他非常清楚若将卫云交给介子鸱教导日后会是什么样子,介子鸱肯定会把卫云教导成‘魏臣’,而非‘卫君’。

不过说实话,朝中还真没有比介子鸱更适合的人选了。

一来是介子鸱的学识才华朝中几乎无人出其右,这是一位十足的王佐之才,二来嘛,待再过几年后,待杜宥等老臣退下来后,以介子鸱的才华,肯定能取代今时今日杜宥的地位,因此作为未来卫君的老师,倒也具备这个资格。

『试试也无妨……么?』

赵弘润沉思了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介子鸱的恳请。

数日后,魏国正式派使者前往濮阳,首先追查了杀害卫公子瑜的凶手。

其实说实话,这个时候追查杀害卫公子瑜的凶手,已经无济于事,因为不能对既定的事实产生什么影响——一来是公子玠根本就没有下令杀害卫公子瑜,魏国当然不可能贸然问罪于公子玠,甚至于将其处死;二来,就算魏国处死了公子玠,也无法改变卫国的君主依旧还是卫费的现实。

这有什么意义?

因此,当公子玠在面临魏国逼问的情况下,惶恐之余将他的下属推出来顶罪时,魏国的使者也没有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而在得知魏国这边的态度后,卫瑜生前麾下的东军当然是不甘心,谁让魏国轻易就放过了卫王费与卫公子玠,还勒令他们东军就此解散,等待濮阳的收编呢?

不过再不甘心,似夏育、孟贲等人也只是忍下来,一来是不敢得罪魏国,二来,魏王赵润已明确表示要收养卫瑜之子卫云,代为抚养教导——这明摆着就是将卫云作为卫国下一任的君主培养。

这对于东军而言,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于是乎,在魏国的出面干涉下,卫国的这场内乱逐渐平息起来。

而对于这件事最为不渝的,莫过于加害了卫瑜的真正凶手,萧鸾的左膀右臂金绪。

他在魏国介入卫国之事后,就立刻抽身,离开卫国,悄然潜到了宋郡的「定陶」,满心期待地等着魏国的反应,却万万没有想到,魏国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简直不可思议,那赵润居然会放过卫王费与卫公子玠,我还以为他最起码也会扶持卫瑜之子卫云继承卫君之位……这可如何事好?』

漫不经心走在街头,金绪心情着实有些不佳,毕竟此番魏国完全没有表现出想要吞并卫国的迹象,在这种情况下,他伏为军如何散播类似「魏国威胁论」的谣言,使天下诸国皆对魏国提高戒心呢?

在经过城门口时,告示牌附近有一群人的对话,引起了金绪的注意。

“……魏国「最恶之贼」、南燕侯世子萧鸾,已经伏诛……啧啧啧,最恶之贼,这个家伙了不得的,居然被魏国朝廷冠名「最恶之贼」……”

“萧鸾?那是谁?好似不曾听说过啊……”

“就是魏王悬赏五十万金子取其首级的那个萧鸾啊!……啧啧,五十万两金子,真不知谁人那样走运……”

『……』

正准备经过城门口的金绪听到这些对话,心中一惊,挤开人群来到告示牌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告示牌上所张贴的一张祭文,只见上面写着「大魏最恶之贼伏诛」字样,下面则是萧鸾的画像,以及萧鸾的生平介绍。

『怎么……会……』

金绪张了张嘴,只感觉天旋地转。

『公子他……死了?』

无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事物,金绪一屁股瘫坐在地,久久无法动弹。

而与此同时,在魏国的蒲县,亦有一群人围在通告萧鸾伏诛死讯的告示牌前,啧啧议论着。

在这人群中,有一名目测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死死盯着告示牌。

这名年轻人,衣着普通仿佛平民子弟,身材略有些消瘦,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魏最恶之贼伏诛」字样,盯着萧鸾的画像,面容绷紧,藏在袖子内的双手,亦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

“……”

足足过了半响,这名年轻人长长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

随即,他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了人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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