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夫人,你也不想和你丈夫过一辈子吧

“墨画,你且出去,我与赵使君说一阵话。”

四目相对之际,穿对襟百花长裙,挽妇人发髻,脸庞圆润如皎月的京城贵妇淡淡吩咐。

“夫人……这……”名为墨画的陪嫁丫鬟不无担忧。

“出去。”略微冷酷的语气。

丫鬟不敢再多嘴,忙小碎步退出,贴心关门。

奢华典雅的包厢内,便只剩孤男寡女。

裴四娘腰肢挺直,仪态大方,款款走到近前,眸光一瞥。

包厢朝外侧,立着一排红漆栏杆。

往里,双扇雕花窗敞开,从此处朝下望,大堂戏台一览无余。

非但视野极好,且独具匠心,以立柱卡死视野。

无论堂中散客,亦或其他包厢的宾客,都无法窥见“云水间”内,贵人容颜。

“我不叫吕夫人,叫我裴四娘子。”

贵妇人施施然落座,认真纠正。

语气神态,既非严肃场合的端庄大气,也非闺房之中的慵懒松弛。

介乎于两者之间。

赵都安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歉意:

“初次见面,不知四娘忌讳,还望勿怪。”

四娘……裴四娘眼波一闪,对于这个稍显暧昧的称呼并未抗拒,嘴角流露笑意:

“若我偏要怪罪呢?”

不是兴师问罪,刁难的语气,而是佯装嗔意,略带调笑的语气。

与呵斥朱逵形成鲜明对比。

赵都安微笑道:

“我这里恰好有一个消息,送给四娘,或聊表歉意。”

“什么?”

裴四娘问道,女人天生的好奇心被勾起。

赵都安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先拎起玉壶,给二人先后斟茶。

茶香袅袅,窗外曲声绕梁,名角演绎,大堂座无虚席。

这是一场足以令京城无数戏迷神往的盛宴,也是商贾巨富之所以竞相前来的原因。

然而位于最好包厢里的二人,却无一个朝戏台投去哪怕一眼。

……

片刻后。

“四娘可知,吕御史在外并不老实?”

赵都安故作叹息,“机缘巧合,我得知吕御史前些日子,曾与陌生女子相会,二人亲昵举止,伤风败俗。”

这句话纯属胡编乱造。

除了芸夕提供的那一例外,赵都安并不知道,吕梁是否还曾在外偷吃。

但事情真假重要么?

只要他编造的话,符合裴四娘对丈夫的“认知”就足够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本来一副好奇模样的贵妇人脸色骤然阴沉。

却没有“意外”,“惊怒”的情绪。

更多的,是厌恶,以及对颜面丢失的恼火。

芸夕的情报果然是真的……赵都安心下微动。

通过试探,完成了对情报的核实。

“赵使君,茶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裴四娘脸庞如罩寒霜,她必须用强硬的姿态,维护自己的尊严。

哪怕心中,对这个消息,已信了九成九。

但她归根结底,是高门大户走出的女人。

即使远远算不上聪明,但哪怕是从小耳濡目染,练就的本能,也足以令她在应对上不出大错。

“我深知这话不好听,但若四娘要证据,我倒也可以提供……”赵都安面露同情。

“够了!”

裴四娘胸脯起伏,打断他的话,这位京中有名的“悍妇”眸光冷淡地盯着他,说:

“你什么心思,我心知肚明,若请我来,只是说这些废话,就趁早滚吧,不要耽误我听戏。”

她破防了……

牛头人虚空打靶,裴四娘应声倒地。

被外人当面指出丈夫偷吃,无异于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城府果然是个浅的……赵都安面带微笑,道:

“四娘知道我的心思?”

裴四娘一副看透他的神态,嘲讽道:

“你与吕梁有过节,京城人尽皆知,不久前他还抢过伱手里的要犯,因被袁公撞见,才未遂。

你想报复他,便来寻我,试图用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激怒我,让我请父亲教训他,对也不对?”

高贵的美妇人螓首抬起,宛若一头骄傲的雌孔雀。

与他对视。

自觉已经窥破赵都安的坏心思。

不……你只看到了第一层,而我在第五层……

说起来,她不知袁公那日,是与我在一起?呵,吕梁果然没脸说出实情……

赵都安有些想笑。

到底只是个未经磨练,养尊处优的“大公主”,哪怕潜移默化,见识智慧比寻常妇人高出许多。

但在赵都安这种老油条眼中,着实太嫩了,破绽百出。

一个养尊处优的娇气花瓶——这是他对裴四娘的评价。

“不说话了?哑口无言了?”

见赵都安默不作声,裴四娘笑了,仿佛找回了面子。

气咻咻起身,欲要离开。

一个皮囊极佳的卑鄙小人——这是她对赵都安的评价。

“唉。”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充满磁性,饱含心疼的叹息:

“与不爱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无法分开,甚至难以对外人诉说,便是家人也不理解……这样的你,应当很寂寞吧。”

裴四娘身子猛地僵住!

在这个男尊女卑(女帝除外)的封建朝代,几乎没几个男子,肯说这种体贴话语。

赵都安前世随便一句网上抄来的土味情话,在这个世界,都具有超凡的杀伤力。

赵都安已忘记,前世曾在哪里读过一句至理名言:

被理解,是人类的刚需。

此刻,他简单的一句话,搭配不含嘲讽,而是心疼怜惜的语气,有如一柄锋利的刀子,狠狠剖开了寂寞贵妇的心房。

“你……在说什么怪话?”

裴四娘扭身,眸子复杂地看向他。

窗外。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透进屋内,恰逢一段曲目攀升至高点,她的情绪也被牵引。

无数目光中。

舞台上身披戏服的“小生”与“花旦”,一左一右立在台上,遥遥对视。

赵都安坐在窗边,目光深邃的,好似要罩住,洞穿她:

“夫人,你也不想和吕梁那种人过一辈子吧。”

“你值得更好的良配与姻缘。”

“你本不该因那些肮脏的庙堂利益,而牺牲掉自己的幸福。”

“没错,我的确与吕梁有仇,但你当真愿意,为维护这种背叛你的负心汉的面子,仕途,而忍气吞声么?”

“其实,你我本可以联手,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联手……共同的敌人……

裴四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重新坐回赵都安对面的。

但她知道,这个女帝背后的男人,每一句话,都成功戳中了她的内心。

裴四娘十指紧扣,咬着唇瓣,眸光水润:

“你到底……想做什么?”

……

感谢:一骑绝橙的五百币打赏,20200605210208796的百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65章 达成交易

赵都安到底想做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

便是通过搭上裴四娘这根线,与其背后的刑部侍郎,三品大员私下见上一面。

有些话,他必须当面与对方说,效果才好。

而以赵都安的名声,以及双方悬殊的地位,若走正常的拜访流程,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的拜帖会被丢到纸篓里,永不见天日。

当然,除此之外,很重要的另一点是:

只有通过裴四娘,才能最大程度令裴侍郎放松警惕心。

至于试探芸夕情报的真实性,同样也只有这种方法最高效。

无论裴侍郎,还是吕梁,都是老狐狸,赵都安的任何试探,都会令其备觉警惕。

但养在闺中的“傻白甜”,却要好对付太多。

……

“你想见我父亲?”

穿对襟百花长裙,梳妇人发髻的裴四娘扬起眉毛。

对赵都安的回答颇为意外。

茶楼包厢内。

赵都安微笑道:

“我与吕梁有仇,想寻他的麻烦,但以我的能力,并不足以做到这点。”

裴四娘扬起下颌,有些骄傲:

“因为我父亲不会允许。”

一位实权侍郎能发挥的能量,是赵都安无法抗衡的。

赵都安坦然承认:

“是的,所以想对付吕梁,就先要说服令尊,这也是我找你,想与他见面的原因。”

花瓶贵妇疑惑道:

“你有把握说服我父亲,放弃他?”

话已至此,她已不掩饰自己同样想废掉吕梁的心思。

赵都安微笑道:

“事在人为,何况就算我做不到,于伱又有什么损失呢?”

裴四娘颦眉思考片刻,被这句话说服了。

站在她的角度,若赵都安能办成,于她而言,是一桩大解脱。

若办不成,也没有任何损失,这么想都是划算的。

但花瓶贵妇也有自己的机敏,狐疑道:

“你是不是掌握有什么东西?还有,你如何笃定我会帮你?就凭他在外头有别的女人?”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赵都安打了个哈哈,避免给出回答:

“至于为何笃定……”

他轻轻叹了口气,给出了个意外回答:

“因为我了解女子心思,我派人查过你们,方才与你交谈后,更笃定了这点。”

裴四娘怔怔看他,忽然叹服道:

“怪不得,你能被圣人看重,收为面首。”

她信了。

因为同为女子,她知道,女帝不会单纯因皮囊而与男子亲密。

而众所周知,赵都安又没甚才华,那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真的很懂女子心思。

“那……夫人是答应了?”

赵都安匀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精致杯盏。

裴四娘忽然抿嘴一笑,霎时间风情万种:

“这算不算你求我?那你总得付出点什么。”

赵都安扬眉:“夫人想要什么?”

这时候,楼外戏台上曲目倏而和缓。

房间里,脸庞如皎月,风韵不逊于少女的贵妇人忽而起身。

一只手纤巧地摘掉了自己衣襟上最顶端的扣子,敞开领口,臀儿扭动。

飘扬如一株风中的蒲公英,亦或肥硕的牡丹,落在了赵都安身上。

一手勾住脖子,一手将那枚菩提钮扣灵巧地塞在了赵都安掌心。

轻轻画着圈。

裴四娘笑靥如花,眼神中带着基于仇恨的,报复的快感:

“使君不想现在就狠狠报复一下吕梁么?”

在这?不好吧……赵都安也有些吃惊。

按照资料,裴四娘其实是个很守规矩的女子,与轻浮二字完全不沾边。

哪怕是眼下,她看似掌控局面,但实则腰肢的僵硬和不自然,都暴露出她其实很紧张。

她并不喜欢眼前这个小人,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同样是大家闺秀,彻底下海的小雅姑娘是游刃有余,裴家四娘就是东施效颦。

“夫人何必作践自己。”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

裴四娘恨恨道:

“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恋爱脑果然容易冲动上头……赵都安不想激怒这头发怒的河东狮。

他洒然一笑,指了指一门之隔的屋外,轻声道:

“隔墙有耳,我可不想没见到侍郎大人,就给他派人在什么小巷子里宰了。”

“你怕了?”

裴四娘俏脸微变,也意识到,自己欠考虑了。

门外的陪嫁丫鬟虽跟她多年,但毕竟出身家主,保不准会给家里通风报信。

“怕?”赵都安轻笑一声,模仿短剧龙王的邪魅狷狂,附耳轻声:

“我只是想报复的更彻底些,等吕梁被打入牢狱,我们在狱中……给他看,岂不更好?”

裴四娘美眸惊诧,满眼都是: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心中还莫名有点期待。

……

等目送其离开包厢,房间中只剩下他一人。

赵都安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熄灭心火。

脸上再也没了反派神情,眼神中一片冷静。

且不说为了女帝,连原主都能洁身自好,赵都安更不会因小失大。

单单是这女人的身份,就是不能沾染的祸水,否则等裴侍郎垮台,自己再因这点破事被牵扯,那就贻笑大方了。

方才的一切,不过逢场作戏。

“咚咚。”

敲门声响起,朱逵踏步走了进来,说道:

“大人,吕夫人回去了。”

“恩。”赵都安颔首。

目光第一次望向窗外下方。

戏台上的老将军正手持宝剑,怒目圆睁,手起刀落,斩向台上小生与青衣花旦。

“啧,哪怕穿越了,我果然也还不是听戏的料,不如去教坊司看舞姬们扭屁股。”

赵都安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但还是耐心等到这场戏落幕。

这才在朱逵陪同下,从单独的通道离开。

“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

朱逵熟稔地攥紧马鞭,充当车夫。

老吏员隐隐嗅到了熟悉的布局味道,总觉得自家大人又要搞事,内心忐忑之余,还有点兴奋。

“接下来啊……”

赵都安在车厢内舒展老腰,打了个哈欠,慵懒道:

“打道回府。”

成功的猎手须有足够的耐心,当鱼钩抛出,或将面临长久的等待,但握杆的手决不能动摇。

……

八方戏楼,后台。

一场戏结束,帘幕那头喝彩声雷动。

帘幕这头,一名名戏子有序退场,各自卸下装扮。

“今日唱得不错。”

穿绸缎衫,戴软帽,拇指一颗祖母绿扳指的戏楼班主来到后台,寻到人群中那名当红小生,笑着夸奖。

这名被裴四娘看中,年初时入京,便一举在八方戏楼打出名气的,男生女相的俊秀小生腼腆一笑:

“多亏客人捧场。”

班主笑道:

“以你的功力,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年,便足以站稳戏楼前三把交椅,说不准,便是下个京城第一名角。真神了,你这般年纪,戏这样好。”

穿着戏服的俊秀小生笑了笑,神色中却并无什么得意。

忽然问:

“班主,今日云水阁里不知是哪位贵客?好似从始至终,没怎么朝台上看。”

“哦,那位啊……是不好惹的主……”

而听完班主介绍后,小生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凌厉,身上有极细微的,属于术士的波动,一闪而逝:

“原来,你便是庄太傅口中,那个……赵都安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