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富可敌四百国!

李景隆若有所悟,但旋即就回过神来。

“姜郎,不对啊!”

“如何不对?”姜星火笑着问道,似乎早就料到了李景隆的反应。

“那就算宝钞这般滥发下去,迟早会变成一张废纸,可如果想要白银成为大明的主要货币,归根到底,白银在大明的产量和存量都不够啊!”

李景隆愈发费解,就连朱高煦也意识到了好像大明的白银确实很少。

虽然朱高煦平常兜里只揣金豆子

李景隆略作回忆后肯定地说道:“我是亲自去过浙南和福北的银矿的,大明官营银矿多集中在这两处但说实话,即便是官营银矿,开采难度也很高,而且银量也不算高,成色亦是略有不足。”

“官营银矿,朝廷设立银场局征集矿夫来开采、工匠来煎炼,每年生产所得扣除必要支出费用后,剩下的全都要上缴给朝廷,便是所谓‘银课’。”

要知道,当年李景隆曾负责过监察浙南银课好几年,所以现在说起来白银的事情如数家珍,里面的门道他可谓是清清楚楚。

“而洪武朝的银课,洪武二十三年是三万两,洪武二十四年是两万五千两,洪武二十六年是两万两。”

“从银课日趋减少的数字上看,大明现有的官营银矿,已经快要开采殆尽了,如何还能开采出足够整个大明流通使用的银子呢?”

这时,一直在旁听没开口的朱高煦,忽然暗戳戳地说了一句:“账面数字减少不代表产量下降,没准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里呢?”

李景隆面色一僵,艰难地扭过头来,看着朱高煦。

李景隆的心里有些慌乱,在中秋大宴上为了表忠心站好队,他给大明下西洋事业贡献了两万五千两白银。

这可是相当于大明一年银课的惊人财富!

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从各地银场局里捞出来的。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这都是官场上半公开的秘密。

可眼下朱棣还在旁边听着呐.

李景隆欲哭无泪,他几乎不敢想象,朱棣听到这句话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这件事往重了说,已经涉及到了谋夺国库银钱,甚至可能牵扯到其他罪名,足够治个诛九族的重罪。

而李景隆之所以愿意以国公之尊,进诏狱来当朱棣的耳目,说白了不就是靖难之役的时候跟朱棣对着干,眼下怕朱棣秋后算账吗?

立功赎旧罪不成,新罪反而自己嘴贱带了出来,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景隆越想越怕只觉得双腿发软,额头冷汗淋漓。

而那朱高煦仿佛毫无所觉,仍旧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

“所以嘛,俺觉得大明的银课还是很有潜力的,把历年各地银课主官都查一遍,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没准可供全大明流通的银子就凑够了呢?”

此话一出,李景隆立刻瞪圆了眼睛,紧张地盯着朱高煦,表情僵硬地说道。

“呵,呵呵.怎么可能呢,莫要开玩笑了。”

好在姜星火终于开口,拯救了濒临崩溃的李景隆。

姜星火说道:“前面我已经讲了,首先大明本土白银产量很少;其次如今大明开国只有数十年,民间白银存量极度不足且多集中在权贵手中,百姓手里压根没有多少。”

“但是究其根本,其实问题就在于一个。”

“——白银不足。”

脊背冷汗还没消散的李景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们。”姜星火眯起了眼睛,“就在距离大明不远处,储藏着将在未来几百年内占全世界三分之一白银产量的高品质超大银矿呢?”

“姜郎,莫要开玩笑了!”李景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朱高煦却忽然兴奋了起来,拍着大腿道。

“快告诉俺,这超大银矿究竟在哪?等俺出狱了,马上带人去搬空!”

姜星火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反问道。

“一年能产八百万两,能连续产数百年的银矿,你搬得空吗?”

“才八百万两而已啥?!”

朱高煦迟钝的反射弧反应过来后,登时就呆住了。

李景隆更是瞠目结舌,心中几乎是瞬间划过了一个念头。

我们曹国公府,辛辛苦苦攒了两代人,也就攒出来不到三万两银子啊。

八百万两,曹国公府怕是攒到大明灭亡,都攒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

而这只是姜星火口中银矿一年的产量!

怎么可能?

李景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响才咆哮着憋出了一声。

“——我不信!!!”

而墙外密室,更是刹那间变得一片寂静。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劲爆,简直是震碎了众人心中的观念和认知!

“啪!”

一名书吏手中的毛笔,重重地掉落在了案几的宣纸上,宣纸上登时晕染出了一团墨迹。但此刻纪纲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永乐帝身上,根本无暇分神顾及训斥。

朱棣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置信。

这种事怎么可能?如果这真是真的,岂非天下财富,尽归于他这位大明皇帝之手?

若是真有了一年八百万两银子做军费,朱棣甚至有信心马上便能挥军北上扫平漠北,甚至连带着西域诸番一块收拾!

这还不过瘾,然后还得打下安南占领整个南方,最后海陆出击向西再把帖木儿帝国给灭了.

“啪!”

又一只毛笔坠地了,这次掉落在地上的毛笔笔杆,被摔断成了两截。

众人的视线,方才转移到了另一侧案几边上坐着的书吏身上。

刚才是他丢掉了毛笔,此时他浑身发抖,似乎想哭,脸涨得通红。

“陛下恕罪,小的一年都赚不到八两银子啊,骤然晓得了这天文数字,心里登时就慌了。”

朱棣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这两个透明人一样的书吏,给家人报了平安后,就被纪纲告知不许回家,只能住在诏狱而且有锦衣卫看守。

故此,朱棣不打算听一节课就杀俩人,那也太费小吏了;即便是要杀,也得听完所有的课再说。

“这、这不可能。”

朱高炽喃喃自语着,仿佛根本听不见众人的对话。

八百万两是什么概念?大明一年的银课也就两万两啊!

一座银矿,就是大明全国上百座银矿的整整400倍!

这岂不是意味着,得到这座银矿,马上就可以富可敌国?!

不,是富可敌四百国!!

等朱高炽缓过神来,其余人他都没理会,只扭头过来盯着朱棣,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是大明真的每年都能稳定得到额外的八百万两白银,儿臣有信心襄助父皇,成就真正的。”

“——永乐盛世!”

所以,这座足以富可敌四百国的超大银矿,究竟在哪?

说罢,两人几乎同时目光炽热地盯着那面布满了特制扩音瓷器的墙壁,等待着姜星火的答案。

(本章完)

第64章 什么神风?那叫亚热带低气压

而在墙内老歪脖子树下。

朱高煦和李景隆,同样神情紧张地盯着姜星火,仿佛姜星火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一般。

事实上,此时朱高煦已经在心头感慨,这才是开了天眼的谪仙人啊。

随随便便一句话,泄露一丝天机,就能带来每年八百万两的白银,继而彻底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不过该死的李景隆!

朱高煦瞥了倚在树干旁的李景隆一眼,他的大脑里在某一瞬间,甚至已经闪过了杀人灭口的念头了。

朱高煦当然不知道他爹此时就在一墙之隔的密室里“暗中考察教师水平”,朱高煦的理解就是,如此惊天密藏、倾国财富,竟然不能被自己独吞,实在是可惜得很。

就算不独吞,上交给父皇,也是能在立储之争上加分的大功一件啊!

而李景隆此时的心态,除了见证彩票开奖前的紧张以外,还多了一些额外的悔恨。

“我真傻,真的。”

李景隆在心里喃喃自语:“我单知道晓得了未来‘明堡宗’的事情对立储有影响,怕被永乐帝整死,才应了他的要求来当这的耳目;我不知道当了这耳目,反而晓得了更多更大更惊人的秘密,这些秘密对永乐帝极有用对我又极无用,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容易被永乐帝整死?”

李景隆此时看到了朱高煦的一瞥,读懂了朱高煦眼里的杀机,却暗骂,这人怕不是个傻子?你爹就在旁边听着呢,你害搁着琢磨着独吞的事情呢?

永乐帝得说:这都是朕的钱,朕的钱!

其实几人心思电转,也不过是过去了几个呼吸,可朱高煦终于按捺不住,靠近墙壁压低了声音问道。

“姜先生,那银矿到底在哪?”

就在姜星火回答之际,“嗡~”地一声,隔壁密室里的朱棣等人连忙捂住了耳朵。

“这怎么回事?”

听着墙壁中骤然传出,堪称震耳欲聋的声浪,朱棣蹙眉问道。

“回陛下,这是洪武朝锦衣卫‘隔墙有耳’专用的窃听器具。”纪纲急忙解释,“陶瓷器具的局部厚薄、瓷化、陶与瓷结合、局部施釉、留纹,都影响了窃听的最终效果.而且算上陶瓷的窑变,也就是变形、收缩、釉面这些在生产过程中也都无法控制,这种失音是在所难免的。”

而就是这么一耽搁,密室内的人,都没有听到姜星火的前几句话,只听到朱高煦在咋咋呼呼。

“姜先生,这也太远了吧?”

“从长江口出发,是1400里.须知道,海上不比陆地,要看是否顺风。但无论如何,依着50里一个时辰的平均速度算是没错的(明清赶缯船平均约13公里每小时,即26公里每时辰),一昼夜可驶出600里,1400里不过是三天不到的事情。”

姜星火慢悠悠地声音继续隔墙传来:“况且,不还有济州岛做中转站呢吗?以李氏朝鲜对大明的畏惧,直接派使者向李氏朝鲜索要或者购买就好了。”

没有听到关键信息,朱棣这边急的差点跺脚。

终归是还有纪纲等臣下在旁边,朱棣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焦躁,面上维持住了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朱棣此时真的很想拆了这堵墙,站到姜星火面前对他说:“别扯淡了,快告诉朕,那处银矿到底在什么位置。”

而同样焦急到额头出汗的朱高炽,看出了父亲的不耐,粗声说道。

“父皇,按照距离和地名推测,姜先生所说的地方,恐怕是日本!”

日本?

朱棣陷入了沉思,日本是他爹朱元璋列下的十五个“不征之国”之一。

当然在朱棣这里,他爹留下的话嘛,基本上是有用的那叫“太祖祖训”,没用的就是个屁.反正到了地下,他爹要揍他,主要原因也不可能是因为他不遵守祖训,朱棣属于债多了不愁。

朱棣心想,什么征不征的,征了就有每年八百万两白银,除了建文帝那种迂腐的傻子,大明换谁来当皇帝都得征了日本。

更何况,日本在洪武朝就表现的很不服,跟大明关系极差,洪武末年已经彻底断绝了来往,开战的借口多得是。

朱棣考虑的,不是征不征,而是要多大规模去征,能不能征服。

前元忽必烈的失败可谓是殷鉴不远,日本并非一个可以轻易征服的敌国。

墙内,李景隆也想到了这一点。

“姜先生你恐怕不知道,日本是有神风庇佑的。”李景隆神秘兮兮地说道,“昔年忽必烈派十万大军,两次跨海征伐日本,均因遇神风而无功而返,史书记载:舟坏且尽,军士嚎呼溺死海中无数。”

“当然了,若是我来统兵,定然不至于此。”

所谓‘谁敢纸上谈兵,唯我李大将军’,作为当世谈兵第一人,纸上兵圣李景隆,此时表现得异常兴奋。

看着莫名其妙的对方,姜星火撇了撇嘴角,开口道。

“什么神风?”

“那玩意说白了,不就是亚热带低气压形成的台风吗?”

闻言,正准备滔滔不绝地论述自己征日军事计划的李景隆,顿时愕然。

“北半球热带附近形成的台风,沿着太平洋高气压的边缘向西北前进来到中纬度地区。到了晚夏和秋天,太平洋高气压的势力逐渐减弱,台风就更容易登陆日本。”

“算了,地理讲起来太麻烦,伱也听不懂。”姜星火看着对方茫然的眼神,直接说道,“根本就不是什么神风,说白了就是七月到十月的巨型台风.忽必烈这种一辈子没下过海的旱鸭子,还按着秋高马肥的季节出征的规律来征日本,那不是自己往台风上送吗?不被吹成渣滓才是怪事。”

“唉……”

说到这里姜星火忽然叹了口气,一时感慨。

“其实之前讲的那些课,或许还算是指点江山。”

“可征日本这件事,若是真有万一可能,却委实是我想去做的。”

“姜先生这是为何?”朱高煦马上积极表态,“日本有你的仇人?告诉俺,俺去给您砍了!”

李景隆闻言,马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那是去替姜郎报仇吗?

你那是馋那一年八百万两的银矿!

你下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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