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111章 太孙百发百中!

第111章 太孙百发百中!

从参事房出来,朱翊钧转去了西苑南校场。

南校场,李瑄、陈承德、陈承宗等人穿着飞鱼服,站在门口,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

在另一边,站着四人。

一人是从大同调来的薛易。

他是大同总兵官薛麟之子,十九岁,弓骑娴熟,十五岁从军,立下不少军功,被胡宗宪举荐,成了朱翊钧的“陪练”校尉。

另外两位王赤,萧陵,都是边军里选拔出来的青年军官,骁勇善战,多有军功。

现在即是新军营校尉,又是朱翊钧的骑射教官。

另一位身穿斗牛服,头戴钢叉帽,是位内侍。长相英武,身形高大,双眼里透着两分阴冷。

他就是御马监少监,勇士营坐营刘义。

刘义据说此前是大同监军太监王仰义子,颇有智谋武略,曾经为监军出关征战过几回,不知何事被罚,贬到神宫监,负责冷宫洒扫。

后来机缘巧合,入了裕王府,照看朱翊钧。

朱翊钧被嘉靖帝召进西苑,带在身边,刘义也跟着进了西苑。

在朱翊钧亮剑第一刀之前,就把刘义安排去了御马监,掌管部分内卫,负责朱翊钧的贴身安全。

后来又被升任御马监少监,坐勇士营,也就是勇士营监军。

朱翊钧下了步辇,众人迎了上来。

“臣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免礼。舅舅,你是长辈,请起。”

朱翊钧先把李瑄扶起来。

他是朱翊钧生母李氏同父异母的幼弟,血浓于水的亲舅舅,比朱翊钧还要小半岁,却是这里面最古板的一位。

恪守君臣之礼,一板一眼地给朱翊钧行臣子之礼。

陈承德、陈承宗是太子妃陈氏兄长之子,亲外甥,也是朱翊钧礼法上的表哥。

他俩与朱翊钧相熟,嬉皮笑脸地给朱翊钧行了礼,凑到跟前嘀咕起来。

陈承德轻声说道:“殿下,我叫人从上海港,买到两支手铳,是什么尼德兰商人带来的,说是西边鲁密国打造的,不仅威力巨大,做工也非常精良。

哇,上面的装饰、花纹,真是美不胜收。

特意献给太孙殿下。”

“承德表哥有心了,刘义。”

“奴婢在。”刘义上前应道。

“收下承德表哥的礼物,放在督办处仓库里。”

“是。”

火铳,这玩意是绝对不能带进西苑和东宫的,朱翊钧再受宠也不能坏规矩。

甚至都不能在南校场演示。

这里挨着西苑,放上一铳,惊到了嘉靖帝,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只能放到督办处的仓库,有空时再拿出来把玩。

现在捐输赈济统筹局搬出西安门,在城北原后军都督府衙门一带,寻了处合适的大院子做了衙门。

赵贞吉在那里掌纛。

除了统筹局,督办处现在也成了朱翊钧的地盘。

总督京营戎政督办处的成国公朱希忠非常识趣,知道自己工具人的身份,需要他出面时才会出现在督办处,其余的时间一概不在。

司务厅都事萧大亨在那里掌纛,负责处置日常事务,上上下下全是朱翊钧的太孙党。

陈承宗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盒子,献宝一样呈给朱翊钧。

“太孙殿下,这也是好宝贝。”

朱翊钧打开盒子盖,一看就知道了。

“千里镜?”

陈承宗连忙奉承道:“殿下真是天资聪慧,无所不知。这是臣按照太孙殿下所说之法,叫精工巧匠,精心打造。还叫他们拿了两支,去海上测试。据说在海上,这玩意可以看到千里之外。”

朱翊钧笑着摇了摇头,“看不了那么远。”

“啊,为什么?”

地球是圆的,站在二十米的桅杆上,撑死了也只能看到三四十里远的地方。

可看千里那是大明文人胡诌的,跟什么红夷大炮,一炮糜烂数十里,是一个调调。

陈承德在旁边推了推陈承宗,“太孙说了看不了,就是看不了,难道你比太孙还要聪明?”

陈承宗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我怎么敢跟太孙比。殿下,这一支是臣选出来最好的一支。”

朱翊钧取出单筒望远镜,握在手里。

不大,也就普通成年人前臂那么长,七八岁孩童手臂那么粗,通体黄铜打造,很有质感。

两头看了看,镜片是用上等水晶精心打磨过的。

全靠手工打磨,需要凹凸镜焦点对上,还要物镜和目镜焦距成合适的比例,全靠工匠用经验一点点地攒出来,确实耗费不小。

朱翊钧举起这支望远镜,放到右眼前,对准校场远处的箭靶,缓缓拉动镜筒,调整距离,很快就把三四百步远的箭靶看得清清楚楚。

草靶上面的红圈,还有箭矢钉在上面上的印记,都能看得清楚。

“好东西。承宗表哥,制作出的工匠重赏。

这个千里镜,不要这么叫,会让人误会,还真以为可以看到千里,会被人认为奸邪之物。只不过能看远数十里的东西而已。”

“是,殿下。”

“就叫单筒望远镜。”

“好啊。”陈承宗欣喜道,“名字越长,显得越珍贵。”

这东西是他爹,负责陈家和李家产业的陈名言名下的作坊打造出来的。

“是很珍贵。

出海的船长是非常喜欢的。还有,叫督办处军械厅也订一批,分发给新军营,再给胡部堂、谭督、戚将军,以及东南的刘侍郎、卢提督、俞提督他们都送上一支。”

“是。”

“承宗表哥,跟四舅说一声,这东西很宝贵,把作坊看紧些,不要让阿猫阿狗得了信去。”

“好的勒。”陈承宗高兴地说道。

“记得跟黄公说一声。”朱翊钧跟冯保说道。

“是。”冯保心领神会,知道太孙殿下暗示他,派几个可靠的东厂番子潜进去做暗桩,好生盯着。

琐事忙完,朱翊钧先去换了一身戎服。

赭黄色的丝织罩甲,扎鞓带,挂弓袋、箭囊,配绣春刀,脚穿鹿皮马靴,头戴大帽,显得英武利落。

薛易牵来两匹马,朱翊钧拉住其中一匹三岁口的母马,翻身上了鞍,拉住缰绳,端坐在上面。

薛易翻身上了马,王赤和萧陵早就上了马,策动着坐骑缓缓走了过来。

教官王赤问道:“太孙殿下,今天我们跑两圈?”

“好,今天跑两圈,射上两轮。”朱翊钧欣然道。

萧陵策马在前面,朱翊钧也一松缰绳,轻踢马刺,策动坐骑。

薛易紧跟其后,王赤压阵。

四人相隔不到十余步,沿着校场马道,小跑起来。

朱翊钧取下软弓,控制好身姿,熟悉坐骑奔跑的节奏,上身前倾,舒臂张弓,对着越来越近的箭靶,嗖地就是一箭。

箭矢如星,砰地一声就钉在不到二十步远的箭靶上,箭杆嗡嗡作响。

站在远处的陈承德、陈承宗高声叫起好来。

“好!”

“太孙殿下百发百中!”

(本章完)

112.第112章 又侃晕一位新侍讲

第112章 又侃晕一位新侍讲

朱翊钧在薛易、王赤、萧陵三人的护卫下,在南校场跑了三圈,射了三箭,三射两中,马马虎虎。

下了马,把缰绳甩给侍卫,额头上满是汗珠的朱翊钧欣然道:“真是痛快啊!”

拥有一个好身体,是有为君王的基础。

这世上很多事情,是需要时间去熬的。

你熬过去,就大获胜利,名垂青史。熬不过去,功亏一篑,千古遗憾。

明朝皇帝,长寿的不多,但是藩王有不少长寿的,最长的活到九十二岁。

加上明太祖七十一岁而终,说明老朱家基因不像前宋老赵家,先天就有缺陷。皇帝不长寿,多半还是后天原因。

朱翊钧决心要打破大明皇帝长寿纪录。

有足够长的寿命,最起码一点,可以把顽固派骨干全部熬死,熬到自己培养的新一代人才完全成长。

晚上朱翊钧照例陪着嘉靖帝看奏章,批红,玄修敬天。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朱翊钧去西安门书堂读书。

走到门口,新侍讲陈以勤神情复杂地迎接他。

陈以勤是裕王的侍讲,自成裕王“飞升”为太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嘉靖帝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以太子成年,需通晓国事为上,传诏免除侍讲。

陈以勤也被调到西安门书堂。

这里缺人。

此前朱翊钧的老师,李春芳入阁,兼掌理藩院事;张居正开始在六部历练,为入阁做冲刺准备;潘季驯开始他的治河生涯,以工部侍郎常驻河南。

赵贞吉要打理越来越繁忙的统筹局事宜,徐渭忙着参事房的军机边务。

朱翊钧被彻底放了羊。

于是嘉靖帝把陈以勤调了过来。

教了几天,踌躇满志的陈以勤心里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火焰是朱翊钧天资极高,与他上一个学生朱载坖不可同日而语。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睿智通达,有成一代中兴明君之质。

但是朱翊钧过于聪明,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往往与陈以勤的观点对立。一番争论,陈以勤发现自己虽然没有被太孙说服,但自己也根本说不服他。

腾起的希望火焰,被海水浇灭。

“陈先生早!”

朱翊钧恭敬作揖行礼。

“太孙早。”陈以勤拱手回礼。

陈以勤试过的,你要是敢学老学究、老酸儒给朱翊钧摆脸色,他二话不说,拂袖就走。

性子比你还要刚直。

伱要是客客气气,持之以礼,他比你还要客气,还要守学生之礼。

好吧,陈以勤就当天才都是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

在课堂上坐下,朱翊钧先开口:“先生,今天讲授什么功课?”

“今天继续讲《资治通鉴》,说唐史。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前唐由盛转衰,然后藩镇林立,宦官专横,武夫弄权

今日,我们讲一讲安史之乱。太孙殿下,你说说安史之乱,起源何在?”

陈以勤知道,想要降服天才,必须拿出真材实料来。

于是他虚心向张居正、李春芳、赵贞吉等人请教,几经思考,决心从史书开始。

让陈以勤做出这项改变的,是他几天前与朱翊钧的一次对话。

当时陈以勤给朱翊钧讲朱子所著的《四书章句集注》的中庸章句。

朱翊钧学着学着开始打瞌睡,陈以勤勃然大怒,要朱翊钧默抄中庸章句一遍。

朱翊钧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问,“先生,教我《四书章句集注》,是想让我学什么?”

陈以勤奋然道:“叫你知圣贤道理。”

朱翊钧不屑道:“圣贤道理?太祖下诏,定其为科试内容,它才被叫为圣贤道理。难道圣贤道理跟科试有关?”

陈以勤气急败坏地说道:“圣贤道理乃圣人所言,通彻天地,教化万物.”

朱翊钧淡笑问道:“圣人道理通彻天地,从他游学列国开始,教化万物,到现在都上千年了,教化出什么来?”

陈以勤气得直喘气,朱翊钧继续说道:“当然了,你们可以说,是世人没有遵循圣人教诲,做不到圣贤道理的标准,才有此伤风败俗、乱纪违律之事。

既然是做不到的道理,那这道理还有什么意义?”

陈以勤被这一句话震得有点愣住了。

做不到的道理,这道理还有什么意义?

陈以勤等心怀大志的饱学之士们,也有过苦恼。

这么好的圣贤道理,要是人人遵循,天下早就大同了。

可偏偏为什么天下人就不能好好地去学,去遵循呢?

今天突然朱翊钧这一句,就像在陈以勤心里敲了一声铜罄。

会不会圣贤道理是好,就是标准太高了,只有少数人能做到,大部分人很难做到。

想到这里,陈以勤口气软了下来,说:“太孙身为隔代储君,还是要懂得一些圣贤道理。”

朱翊钧不客气地回答道:“我只需要知道治国道理。”

陈以勤马上答道:“圣贤道理就是治国道理。”

“圣贤道理只是治国道理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你们儒生,总是喜欢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把世上所有的问题,全部归结为道德问题。

认为只要一个人的道德修为上去,就会减少绝大多数的问题。

教育可以这样,治学可以这样,为人可以这样。但是如果治国也这样,那就出现很多问题。”

陈以勤又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十二岁少年之口。

说它有道理吧,它离经叛道。

说它没道理吧,自己等人苦苦思索的问题,似乎可以用它去解答一些。

陈以勤不是迂腐之人。

真要是迂腐之人,教朱载坖的时候,早就跟他同归于尽了。

于是陈以勤决定改变讲学模式,先从讲史开始。

听陈以勤抛出这个问题,朱翊钧轻轻地打了一哈欠,看到老夫子眼神不善,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天宝年间,前唐朝廷的财政面临破产,无法负担边镇沉重的支出。于是天才唐玄宗就想了个鬼主意,下放权力给边镇节度使,让他们自行解决粮草,把财政包袱甩了出去。

结果藩镇既有兵权又有财权,尤其是安禄山,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要是不造反,都没有什么人生追求了。”

嗯!

陈以勤听得一愣。

太孙的回答跟儒家主流,以及有识之士心里认为的大不一样。

主流的答案肯定是唐玄宗远贤臣,亲小人,不修仁政、腐败奢靡,连儿媳都要霸占,天理不容。

但是在陈以勤等有识之士心里,则有好几种答案。

比如他认为是边镇集权过重,唐玄宗又宠信奸臣李林甫,斥罢贤良。

李林甫为了改变出将入相的规矩,免得有人跟他争相位,故意不顾夏夷之防,肆意提拔胡将,造成此祸。

结果皇太孙给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直接从前唐朝廷财政状况入手,让陈以勤目瞪口呆。

只是这说法,有道理呢还是没道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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