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出场(求订阅)

问道大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比斗,终于在这个冰冷的秋日召开了。

与棋战和武斗不同,历次道战,消耗时日都不短,甚而长达数日,故而,皇帝、百官并不会前往观看,只是会派出鸿胪寺盯着。

抽空也会来,但不会长驻。

取而代之的,则是禅宗、道门、书院,乃至九州风云汇聚,前来观看的江湖人士。

如果说前两场,还是诸国的比拼居多,那么道战,便是修行者的盛会。

……

书院。

一大早,学子们便起床,收拾妥当,兴奋地聚集在青坪上。

昨日武斗,他们便被准许观摩,虽然武斗过程有些难以启齿,但两位神通的交手,仍旧让他们获益良多。

而道战……书院学子同样有观摩的资格。

“不知今年道战会如何比斗,五年前那次,我都没机会看,这次可要认真瞧。”一名学子兴奋地说。

脸上带着雀斑的女孩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捏着一只巴掌大的修行笔记,准备观战期间,抽空复习。

这会好奇道:“我倒是更好奇,禅宗与道门各自会派出谁应战。”

曾与齐平交手过的,腰间悬着宝剑的元周斟酌道:

“禅宗肯定会派出禅子。道门这次危险了。”

禅子……听到这个名字,年轻学子们都是露出凝重的神情。

作为书院修士,他们当然知道禅子的来历。

“五境禅祖的转世……只怕一人便足以赢下这次道战。”一名学子担忧道。

雀斑女孩打气道:

“也说不准吧,毕竟又不是真的五境,像是棋战的时候,大家也都觉得完蛋了,但最后,齐师弟还不是力挽狂澜。”

有人摇头道:

“不一样的,我听大先生说,棋战赢的很惊险,再来一次,未必能赢,道战可不同。”

一名女弟子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齐师弟修为更高一些就好了,没准也能参加道战。”

众人摇头,棋战后,齐平名气大涨,不少人对其盲目崇拜。

可道战哪里是棋战可比,道门那么多优秀弟子,怎么排,都轮不到他。

“肃静。”这时候,王教习走来:“准备出发。”

学子们精神一震,忽而抬目望去,便见头戴高冠的大先生从讲堂走来,身后,跟着温小红、禾笙与席帘。

这场盛会,他们也会前往。

……

与此同时,京都城中。

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也都混在人流里,朝鹿台赶去。

大部分是武夫,少数是修士,三五成群,有人甚至背着背囊,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驾!驾!”

小麦色肌肤,灵动活泼的向小园握着鞭子,熟稔地驾车,身后的车厢里,坐着云青儿与齐姝。

前者一脸惊叹:“小园,你车驾的这么好,真厉害。”

穿着新衣服的齐姝,也认真点头,她会骑马,但车子赶的不好,就觉得很佩服。

因为住得近了,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顺理成章厮混在一起,只是江湖儿女出身的向小园还有点不适应,放不开。

今日道战,云青儿吵着要来看,太傅对此不大感兴趣,向小园得知,自告奋勇,担任起了车夫。

除此之外,后头的另外一辆马车上,也跟着向家男人。

一个是充当保镖,二来,走江湖的汉子,如何能抗拒观摩佛道两宗的大比?

“……没,没什么啦。”向小园被夸得耳朵有些红,羡慕道:

“青儿姐姐书香门第,识文断字,才厉害。”

云青儿讪笑了下,心说我可不爱读书,齐姝看了向小园一眼,说:

“以后离得近了,我们教你读书。”

向小园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

齐姝看了眼后者圆溜溜的屁股,想着前街大婶评价向小园“好生养”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又说:

“我大哥叮嘱过,大家要互相照顾,恩,他这人工作很好的,还顾家,能力也强……”

向小园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话题为啥拐到了这。

旁边的云青儿随手捏起一只糕点,堵住齐姝碎碎念的嘴,见怪不怪地说道:

“说起来,那个饭桶去哪了?给人叫走后,就不见人了。”

齐平那日走后,便未归来。

但因为往日也动辄衙门加班,倒也习惯了。

向小园回答不上来,想着齐平的音容,有些走神,马车偏离了下,险些撞到行人,忙拉回来,歉意道:“抱歉……”

“无妨,女施主小心一些。”

老僧智善双手合十,回以微笑,车上几人愣了下,没想到竟是禅宗僧人。

老僧身后,还跟着个神情兴奋,嘴唇动啊动,却发不出声音的年轻僧人,以及一名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一双佩刀的夫妻。

正是雪山小分队。

这会,一行人抬头,只见前方人头攒动,如百川归海。

远处,鹿台的轮廓已清晰可辨。

……

鹿台周遭,虽撤走了许多桌案,但为免闲人扰乱秩序,仍有大批禁军环绕,将人群区隔开。

随着时间临近,使团、乃至书院众人陆续抵达,周遭气氛已然热烈。

镇抚司所在区域。

杜元春一身黑红锦袍,玉带束腰,端坐在桌案后,头顶,是玄黑色的雨棚。

身为镇抚使,他名义上负责这片区域治安,可要知道……今日道战,到来的四境大修士都不止一位。

哪里用得到镇抚司维持?

故而,他坐在这里,主要还是以修行者的身份观摩,左右的长桌后,洪庐、李桐、莫小穷等千户、百户,皆列席。

或彼此交头接耳,或望向对面使团方向。

“大人,齐平还没到。”忽而,余庆走了过来,低声说。

杜元春皱眉:“他又跑哪里去了。”

余庆不确定地说:“大概还在道院吧,听说,前天晚上,有道人叫走了他,说是鱼长老寻他。”

杜元春眉头舒展,笑了笑:

“如此看来,是在修行。陛下棋战后,似说了要赏赐,恐怕便落在道院,呵,连昨日武斗都未来看,看来,此番进步不小。”

说着,他目光扫向几名千户:“小心日后,齐平比你们更早入神通。”

几人心头一凛,皆生出紧迫感来,洪庐闷闷道:

“神通可不比前两境,是要看机缘悟性的,可不是吞服丹药便能跨入。”

因为自家女儿的事,他看齐平始终不顺眼。

杜元春笑而不语,但也未反驳,的确,对修行者而言,前两个境界,都可以用资源堆上去。

从神通开始,越往后,越依赖悟性、天赋、道心……乃至机缘。

但他从未担心,那小子无法入神通。

“说起悟性,以往道战,大多考校这个吧,只是此番,禅宗有禅子出战,道门恐怕很危险。”莫小穷突然开口。

禅子……杜元春笑容敛去:“的确艰难。”

余庆犹豫了下,说:“卑职方才去四周走了一圈,有关禅子的消息,似乎已散播开了,百姓们很紧张。”

洪庐恼怒道:

“恐怕是禅宗散播的,因为前两场没占到便宜,想找回气势。若是真给这帮秃驴赢了,民众们愚昧无知,恐怕会觉得禅宗胜于道门,于我凉国,也是个打击。”

杜元春叹息一声,端起茶杯:“看道门如何应对吧。”

说话的功夫,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而本次比斗的双方却尚未出场,就在众人等的心焦的时候。

突然间,一阵异香弥漫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继而,远远的,有诵经声由远及近。

人群一下安静了,那诵经声,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拂去一切烦恼忧愁。

一些心智软弱的民众,面露向往,竟升起叩拜的冲动。

无数道目光望向南方,便见一轮大日升起,红热的光线映照四方,将天地照亮。

湿冷的长街,反射出金色的光,仿佛黄金大道。

虚幻大日中,一道道身披衲衣的僧人出现,迎着全场视线,眨眼间,抵达鹿台边缘。

空寂禅师宝相庄严,身后,仿佛有一尊佛陀隐现,最前方,身披红色僧衣的禅子,于梵音与金光中,踏步,落于鹿台南端。

“神迹!”

“这便是禅宗?”

“那是传言中的禅子么?”

轰,这一刻,人群喧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此等场面,的确堪称神仙手段。

就连人群中的齐姝等人,也是仰起小脸,有些恍惚。

朝廷一方,有官员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书院所在区域,大群学子排排坐,神情凛然,前方,头戴高冠的大先生与二先生微微眯眼。

禾笙怀里的橘猫抬起头,看了眼。

手持折扇的席帘嗤笑一声:“呵呵,禅宗在蛊惑人心这方面,的确远超道门。”

书院乃道门分支,虽然平时双方弟子关系不算融洽,但此刻一致对外,六先生深切鄙夷之。

相应的,南方使团气势大振,前两场,一败一和,这便是决胜局。

“你们也去吧。”唐不苦望向身旁两人。

冷漠剑客卫无忌,以及名叫红豆的短发少女迈步,登台,分别站在了禅子左右两侧。

……

“禅宗出场,都是这般么?”

天空中,一片阴云上方,齐平踩在一只巨大的由光线编织的羽毛上,俯瞰大地,忍不住扭头问道。

在他身后,站着道院诸人。

为首的,是一名披着黑色道袍,满头银发,手持拂尘,宛若老学究般的道人。

正是典藏长老。

此外,清瘦的涂长老、身材敦实的鲁长老等人,也都在列,鱼璇机说是去喝酒了,等会再过来。

此外,便是胸口绣着太极图,容貌平平无奇的东方流云,以及枫叶道袍,小小一只,躲在人群边缘的白理理。

这也是齐平此番的另外两名“队友”。

“哼,禅宗于南州传教,广收信徒,最喜此等花里胡哨的手段,令人不齿。”涂长老捏着胡须,不屑道。

鲁长老摇头:“虽不耻,但的确有用,那些无知之人望见,还真以为我道门不如禅宗了。”

另外一名长老说:“咦,禅宗只派出禅子?另外两人,不是和尚?”

典藏长老平静开口:“南州修士,皆入禅宗,这两人名义上,乃是俗家弟子。”

还能这样吗?这算不是卡bug……齐平无语,但想想自己,再瞅瞅小脸沉静的妖族公主……也没再说啥了。

好家伙,佛道之争,弄一堆外援进场,也是够可以的。

不过,这也说明,双方的确对这场比斗极为看重。

典藏长老道:“稍后开启幻境,你等进入后,将遗忘记忆,待镜中三十年后,方觉醒,届时,彼此联手,可与之分出胜负。”

齐平好奇道:“敢问长老,镜中三十年,外界多久?”

“最多三日。”

“那幻境中的修为……”

“假的。”

“外界人能看到我们的经历?”

“浮光掠影观摩罢了。”

行吧……齐平想了想,用缜密的思维查漏补缺,又问道:

“那我们在最终决斗前,会不会被杀死?比如意外夭折了怎么算?”

典藏长老看了他一眼:“……不会,你等进入,皆受眷顾。”

“那我们彼此提前互相杀呢?”齐平继续挑bug。

典藏长老静静地看他,无奈道:“我们会出手阻拦,所以不会发生……好了,道战没那么多空子给你钻。”

啊这……被看破小心思的齐平讪笑了下,旋即正色起来:

“弟子定尽心竭力!”

众人满意颔首,虽然胜算渺茫,但齐平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那我等这便下去吧。”典藏长老说。

齐平抬手:“等等!”

道院众人望来,都很无语,心说你还想问啥。

却见齐平露出笑容:“我有个想法。”

……

……

鹿台周遭,大广场上,禅宗三人上台后,异象消失,数千名观众敬畏地望着禅宗所在。

四下望去,却不见道门。

“道院的修士呢?还没来吗?”

“急什么,还没到时间。”

“唉,都说那禅子乃仙人转世,此番,我凉国道门怕不是无人可上。可惜,道门没有个齐国手般的人物,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一名大汉垂头丧气道。

众人心有戚戚,先是禅子的传言,再是禅宗神仙般的出场,京都民众不免情绪低落。

“听闻齐国手也是修行者,你们说,他会不会出场?”有人憧憬道。

旁边一名江湖修士摇头:

“据说齐公子入洗髓不久,棋道虽强,然若论修行手段,还是差些,远无法与道门天才相提并论。”

这样啊,群众们一阵失望。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喊道:“你们看,天上!”

一时间,无数人仰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穹。

(本章完)

第265章 忍看禅宗欺我辈,使我不得开心颜(

随着一声声惊呼声响起,大广场上,无数民众仰头望天,继而,纷纷瞪大了双眼。

今日,天穹中堆满了灰色的云团,显得天光有些冷淡,这也是方才禅宗出场,一轮大日光耀大地,效果拔群的原因。

毕竟若是本就阳光明媚……效果就差出许多。

而此刻,人们惊讶望见,天穹中的云团,突兀裂开了,仿佛天空塌陷,云层被洞穿,有七彩神光穿透云层。

隔着万里之遥,宛若光柱,笔直打在广场上,成千上万人沐浴在神光中,心神摇曳。

继而,一片片透明虚幻的羽毛,纷纷扬扬,如大雪飘落。

“这是什么?”

“快看!”

民众惊呼,一名骑在父亲脖颈上的孩童眸中映着漫天光羽,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那羽毛,仿佛由光线编织成的,无法触碰。

突兀,一道刺耳的“铮”响,如雷霆浮现,那是琴音,穿空裂石,自九天之上传来。

吸引了全场目光。

继而,众人耳畔,响起一道低沉高亢的吟诵声。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咦……这是诗文?何人在吟诗?

瞬间,在场的文官们敏锐地竖起了耳朵,被戳中了敏感点。

鸿胪寺一名官员望着那照耀鹿台的光束,意识到,此情此景,恰好与诗文相配。

“天上有人!”忽而,有眼尖的江湖人惊呼,人们这才注意到,那裂开的云层边缘,竟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是道门的家伙?”六先生席帘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有些愣神,不明白道院要做什么。

正疑惑间,第二道唱念幽幽传来。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这是……不少人一个激灵,意识到,这不是诗,或者说,不完全是诗文,而是与琴音相伴的歌声。

彩虹为衣衫,风为骏马,云端的仙人们纷纷降落凡尘……书院区域,心宽体胖的二先生心念一动,微微坐直。

果然,下一秒,道门众人,沐浴着七彩神光,飘然落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第三句落下,倏而,民众们惊愕望见,神光中,有神兽虚影浮现,抱琴弹奏,有青鸾拉动车辇,似为仙人开道,美轮美奂。

禅宗方向,眉毛花白,手持念珠的空寂禅师眯起双眼。

书院大先生脸色古怪,心说道门的那群人,何时也学会如此浮夸的出场了?

“神仙……神仙降世了!”

下方,围观的民众们哪里见过这个,仙人披着羽衣,神兽拱卫,仙音相伴,落下凡尘……

这视觉效果,比之禅宗高出一个层级,顿时引得无数人心驰神往,高呼神仙。

而伴随道院众人降落,围观群众们很快注意到了,那站在最前端,慨然而歌的一袭青衫。

“那……那是齐国手!”有看过棋战的人,瞠目结舌。

“是齐公子!他怎么在天上?”

“齐诗魁莫非,要替道门出战?”

一时间,四周哗然。

经过棋战,齐平名气暴涨,人气正高,甫一登场,立即成为全场焦点。

书院区域,几位先生微怔,就连趴在禾笙膝上打盹的橘猫,都呆滞了一瞬,更不要说,后方众学子。

“是齐师弟!怎么会是他?”元周恍惚,不敢置信。

雀斑女孩手里的小本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学习都不香了。

另外一边,镇抚司众人也面露惊愕,洪娇娇柳叶眉几乎挑到天上,裴少卿等人大呼小叫,余庆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对齐平的修为很是清楚,故而,虽知他去了道门,但也从未想过,齐平会代道门出战。

即便他很优秀,但毕竟修行时日尚短。

可眼下的一幕,却令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余庆想着,扭头望向上首,只见一袭黑红锦袍的杜元春,手中的杯盏险些跌落,同样失神:

怎么会是他?他上去做什么?

“是那大饭桶!他怎么又上场了?”

角落里,脸蛋素白,一副小家碧玉模样的云青儿兴奋地攥着齐姝的手:“嘿,有好戏看了。”

齐姝摇了摇头,细细的眉尖颦起,她不懂这些。

小麦色肌肤,有些局促地坐在小凳子上的向小园仰着小脸,大大的眸子中,只有那一道身影,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用力。

“阿弥陀佛。”人群中,老僧神情凛然,却并不意外,雪山小分队也都是类似的模样。

如果说,此人的确是首座弟子,那代表道门出场,是顺理成章的。

只是……

“这般出场,虽引人瞩目,可后面输了,如今多备受瞩目,而后便要承受多少非议,依我看来,倒不如低调些。”

中年剑修冷笑。

刀客夫妻点头,很赞同,虽然齐平出人意料地赢了棋战,但道战可远非围棋下得好就够的。

更何况,此番禅子带队,禅宗几乎是稳赢的局面。

他们并不看好。

不过有清醒认知的人,毕竟极少。

绝大多数民众或江湖修士,见识有限。

对他们而言,佛道两方,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故而,必然是谁更拉风,便觉得谁更厉害。

……

这时候,齐平与道门众人已来到鹿台上方。

他低头,可以清楚看到那一张张脸孔,只见他神情悠然,眼神飘远,声音忽而淡了下去: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

琴声也与此刻收敛,从浩大的仙人降世,骤然,转为了修行者超然世外,远离凡尘的气度。

这句诗的意思是,齐公子与诸君告别,即将去往太虚幻境,不知何时返还,那便且放“白鹿”于“青崖”中等候……

白鹿明显是将“鹿台”拟人化,而青崖非实指,而是一种诗文意象……在场文官们赞叹不绝。

感慨不愧是京都诗魁,这份仙家气度,令人心折。

“咚。”

这时候,道门众人分开,典藏长老带人前往预留的观众席。

齐平则与东方流云和白理理,落在鹿台北端,与禅子三人对应。

而这时候,齐平也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禅宗众人身上,忽而,嗤笑一声,意气风发,念出最后一句:

“忍看禅宗欺我辈,使我不得……开心颜!”

轰。

话落,禅宗众僧变色,南国使团官员也是大怒:“猖狂!”

“此子……好生嚣张!”

一时间,非但禅宗僧人动气,便是诸国大使,也拍案而起。

就连京都不少人,也都愣了下,继而,一些江湖人只觉一股麻意从脊椎打上天灵盖。

众目睽睽之下,指着强大无比的禅宗,嘲弄说眼看你们一帮秃驴耀武扬威,欺道门无人,我真的很不开心……

“嘶。”江湖豪雄心脏狂跳,热血沸腾,下意识将自己代入,想着此刻若站在台上的是自己……

“好!”

“齐诗魁威武!给这帮和尚点颜色看看!”

“道门大胜!齐公子大胜!凉国大胜!”

一时间,不知谁带头,鹿台四周,传出山呼海啸的声浪,原本低沉的气氛,陡然热烈。

……

台上。

东方流云目露感慨,望着前方那道背影,心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十岁左右,小小一只,银色长发披洒的妖族公主好奇地望着,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对面的禅子神情温和,毫不动怒,反而露出期待的表情。

至于卫无忌与红豆……眼观鼻,鼻观心,排除一些杂念,道战胜负,可不是靠赛前打嘴炮来定输赢的。

“阿弥陀佛。”

空寂禅师双手合十,诵念佛号,压下全场欢呼,目光投向道门所在:

“时辰不早,即刻开始可否?”

穿黑色道袍,满头银发,老学究打扮的典藏长老平静道:

“可。”

话落,这两位四境大修士同时伸手入袖,各自抓出半块白玉石镜。

造型古朴,与当前时代的法器风格迥异,望之,有沧桑气息弥漫。

“嗖——”

“嗖——”

两人同时掷出,白玉石镜于鹿台上空,准确拼凑完成。

霎时间,天地元气聚集,光芒大放,宛若一颗大星,悬于台上,瞬间闪瞎了无数人双眼。

“九州鉴启,太虚境开!”

二人同时低喝,掐起手印,施展法诀,催动九州鉴,齐平仰起头,好奇地望去。

只见,镜子迎风见涨,倏而扩大无数倍,高悬天穹,镜面水波荡漾,投下一道恢弘天幕来。

接下来,所有人可以透过光幕,看清内部情景。

典藏长老开口:“此番道战,双方入镜中……”

他将比斗的规则,仔细讲了一遍,倒不是说给齐平与禅子,而是告知围观众人。

做个见证。

“齐师弟,稍后入镜中,我等将失去记忆,彼此互不相识,但到底是同门,若无意外,还是会相较亲近些,切记,一定要努力修行。”

东方流云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

齐平点头:“多谢师兄指点。”

他又扭头,看了眼旁边小脸沉静的白理理:“你……”

妖族公主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知道。”

行吧……这小姑娘很不喜欢说话的样子啊,说起来,她本质是妖,进了幻境,还是妖吗?还是人?

齐平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也有点紧张起来。

这时候,典藏长老宣读规则完毕,空寂禅师开口:“时辰已到,修士入境。”

无数人期待望向那光幕。

发现,那里一片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镜中的世界吗?为什么只有黑暗?

人们想着,议论着。

下一秒,世界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黑暗的光幕中,先是显出无数银色的光点,那是星辰。

再然后,黑暗一点的褪去,一轮红日撕开黑暗,照亮了这座沉睡的世界。

视角起初,停留在极高的天穹,仿佛众人悉数站在云端,俯瞰世界。

画面中,是飘动的,稀薄的云絮,随着世界苏醒,仿佛可以看到下方的无尽大陆。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吗?”

有人知道,幻境中的世界,便是对真实世界的临摹与复刻。

不禁想着。

很快的,视角开始降落,于是,就仿佛一座大陆在人们眼前,疯狂地延展开去。

很快的,他们看到了山川、河流、草木,大地上点缀的城市,耕种成一块块的良田,乃至城中细小如蚁,自在生活的百姓。

终于,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古韵盎然的小镇,镇上的建筑屋顶,是湛青色的瓦片。

那是青瓦镇,六人出生的地方。

下一秒,鹿台上的六人同时盘膝打坐,肉身留在外界,一缕神魂飘向太虚幻境。

道战开启。

……

而就在六人踏入幻境的同时,佛道双方出战人员的名录,也被周遭观战的太监飞快呈送去了宫里。

御书房内。

皇帝提着毛笔,一封封批阅奏折,只是无论如何集中心神,总是心头惦念着什么。

“啪。”摔下毛笔,皇帝忍不住呼唤道:“来人呐。”

冯公公神出鬼没地出现:“陛下。”

皇帝问道:“这个时辰,道战应当开始了吧。”

冯公公点头:“若无意外,定是开了。陛下想去瞧瞧?”

皇帝有些意动,但还是忍住了:“罢了,此番道战恐是必输无疑,一时半刻又无法结束,朕去了徒增烦恼。”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棋战的时候,一来是第一场,身为帝王,总不好缺席,二来,则是首座钦点齐平,给了皇帝信心。

最后的结果虽一波三折,但终归还是胜了,可道战不同,禅子亲临,皇帝实在没信心。

思来想去,还是躲掉为好。

但心中,如何能不挂念?

冯公公说道:“首座敢接战,也许还是有些底气的。”

皇帝摇头:“道门能上阵的修士,朕都知道,无一人可敌禅子,如那东方流云……不提也罢。”

这时候,忽而,一名小太监小跑着,穿过回廊,急匆匆跑到御书房外:

“陛……陛下,道佛两宗出战名录出来了。”

皇帝没接,看了眼冯公公:“你替朕看吧。”

“是。”老太监抬手接过,展开阅读,旋即,愣了下,“齐大人代表道门,携手东方流云,妖族白理理,一同应战?”

皇帝霍然望来:“你说谁?”

小太监弓着腰,飞快解释道:

“是诗魁,齐大人,他代表道院出战,声势压过了禅宗,还念了一首诗……”

他绘声绘色,将经过描述了一番。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忍看禅宗欺我辈,使我不得开心颜?”

皇帝怔神许久,赞叹道:“好一个‘使我不得开心颜’!”

说完,他望向鹿台方向,转为忧色:“只是……这般出场,若是输了……”

他有些烦躁起来。

……

与此同时,宫门口,一辆华贵马车急匆匆行驶出来。

车内,安平郡主掀开帘子,催促道:“快些!走快些!”

车厢内,一脸书卷气的长公主淡淡道:“道战要持续许久,不差这些。”

容颜精致,眸如星子的安平郡主愤愤道:

“可恶,这家伙要上场,为何不提前说?早知道,提早就去看了。”

长公主轻叹一声,目蕴忧虑。

此番可与棋战不同,禅子在场,齐平再如何天资绝伦,也不可能能胜过对方。

一场必输的比斗,不如不看。

只是虽这般想着,她还是坐在了这马车上,朝鹿台方向赶去。

“不知,他此刻如何了。”

……

……

太虚幻境。

当朝阳驱散黑暗,新的一天到来。

青瓦镇中,某座宅院里,一个男人焦急地在院中踱步,频频望向紧闭的屋门。

忽而,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划破安静。

房间内,床榻上,一个身上带着血迹的婴儿奋力啼哭,身旁的女人和产婆笑逐颜开。

没人注意到,婴儿看似紧闭的眸子,撑开了一条缝隙,那澄净的眼眸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无奈。

“好吵……我不想哭的啊。”

感谢书友:长漓、1245824、□打赏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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