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153章 时来运转(二)

第153章 时来运转(二)

大老爷等人已从宫中回来,那王守仁父子也当回来。沈瑞便与徐氏打了招呼,带了长寿、柳成两个去王家拜年。

王华状元郎出身,先是翰林院,后入礼部,在京城的门生故旧不可胜数,自是有不少人登门。沈瑞过来拜了年,就没有再逗留,回了沈家。

王守仁这里则是与他约好,过了初五带他去访友。

虽说正月里都是拜年请酒,可也分了远近亲疏,亲戚族人自然是前头,朋友之类宴请都要押后。

沈宅这边,沈家在京诸子,除了沈琦之妻因重身不能出门外,沈理、沈珹、沈瑛都阖家齐至,沈珏与沈全两个自是也跟过来。

沈珏虽因沈理用了他的铺盖,跟沈瑞嘀咕了两句,不过想着他大过年生病,又有些不忍心:“这趟出门,珠九哥也不容易,打小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抬抬手指就有人服侍,这一路上却是跟大人似的,即便没看顾上我们什么,到底也曾为我们费心……”

沈全也道:“他向来要强,这年节口偏又病了,心里定是不自在,大家也多宽慰他些。”

沈珠喝了药,依旧睡着,沈瑞便随着沈全、沈珏等人到徐氏上房。

徐氏这里的上房,挤了一屋子人,女眷在一处说话,男人去了内书房,沈瑞、沈珏等半大孩子,则同小一辈一起,依旧被放在东稍间里。

沈理是两男一女,三个儿女;沈珹带了两女一男,听说家中还有一不及周岁的庶子;沈瑛是一儿一女;沈琦成亲本就晚,中间又守孝一年,因此还没有儿女落地。

八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不过两、三岁,坐满了一屋子。

沈瑞、沈珏等人都成了叔叔辈,徐氏这里,早已帮他们预备好了荷包,给侄子、侄女们也发了压岁钱。

沈瑞与沈理家的几个孩子都是相熟的,如今分开数月,两下里没有生疏去;对于沈瑛的儿女,沈瑞之前也见过;倒是宗房大哥家的三个孩子,此时还是初见。

两个小姑娘还罢,一个八、九岁,一个六、七岁,乖乖巧巧,已是小淑女模样。给诸位族叔都见了礼,拜了年后,就同其他两个小姑娘一道,被玉姐带暖阁玩九连环去了,东稍间这里只剩下一群小子。

对于宗房大哥长子,沈瑞却是多看了两眼。这不单单是族长太爷曾嫡孙,还是沈家未来宗子。

沈珹嫡长子名栋,今年也是十三岁,不过月份比沈瑞、沈珏大半年,站在那里端端正正,看着比沈珏稳重多。他虽没有像何泰之那样九岁就下场,不过听说读书也读的甚好,估计今年年底就该回原籍,准备明年童子试。

见沈瑞看自己,沈栋恭恭敬敬道:“瑞二叔可是有事吩咐侄儿……”

对于这个称呼,沈瑞倒是处之泰然,笑道:“听说京城正月里不少地方有庙会,我心中好奇,想要与栋哥打听打听……”

沈栋闻言,面上却赧然:“侄儿很少出门……只听说过隆福寺庙会,具体如何倒是不晓得……”

沈理长子沈林在旁听了,笑嘻嘻道:“瑞二叔,侄儿晓得,待会瑞二叔随了我家去,明儿侄儿领瑞二叔去……庙会可好玩了,有耍百戏的,还有各种吃的……”

沈珏在旁,听得心动。

他虽去了胞兄家,可兄弟两个年岁隔的太大,实是说不到一块去;有个年纪相仿的侄子,又是个书呆子,将沈珏憋得不行。

“小林哥真要领瑞二哥去庙会,也知会我一声,我随你们同去!”沈珏兴致勃勃道::“琳二哥、琴二哥、宝四哥你们也一道来,到了京城,总不能只闷在院子里。”后一句是对几位族兄说的。

沈琳、沈琴几个都是半大少年,没有不爱热闹的,听了自然意动。

沈瑞的确想要去庙会,不过看了看沈林个头,心中疑惑,拉他到跟前,小声问道:“林哥当真去过?”

沈林今年不过十岁,三年前只有七岁,那么大点的孩子,家里会带他去人多的地方?

沈林闻言,果然涨红了脸,小声道:“侄儿当年在京时还小呢……不过表兄们都去过,今年我也大了……”

别人家是严父慈母,沈理家却是严母慈父。

谢氏因是状元之妻,又嫁状元为妻,对于长子向来寄予厚望。沈瑞可不敢勾着小侄子玩,去得罪谢氏。

沈瑞便摸了摸沈林的头,将话题从庙会上岔开,问起沈林上学的事。

沈林因已经十岁,年后要送到书院读书,就是何泰之所在那一处翰林院子弟学校,与何泰之将是同窗。

沈瑞是晓得郭氏安排,知道沈全会留在京城读书,想到这一处翰林院书院,应是他们所知最好的学校。

“瑛大哥那里可是提过,年后安排三哥往何处读书?”沈瑞道。

沈全道:“大哥说想要求六族兄帮忙,看是否能进春山书院。”

春山书院,就是沈瑞的那翰林子弟学校,在京城各书院中,颇有名气。

沈珏算了下时间道:“三哥要是在京中入学,那岂不是明年才会回乡?”

今年是乡试之年,停院试,明后年才有院试。

沈全摇头道:“大哥说我要是能进学院,就好生读两年书,不用着急下场。等过了两年,功课扎实了,院试也就水到渠成!总比这样一回回考下去,每次提心吊胆没底要强。”

沈珏点点头:“瑾大哥、琰大哥今年都要下场,不知到时结果会如何,说不得沈家又出两个新举人!”

倒是没人提沈珠,沈珠既随徐氏来京,就放弃了岁考、科考。不经岁考、科考的生员,无法评定等级,也就没有乡试下场资格。

少一时,席面齐备。

周妈妈过来,领着众小入席。

今日席面设在中厅,摆了整整五席,倒是比昨晚的年夜饭用的还热闹些。

方才在书房里,大老爷已经与沈家诸子说了想要过继沈瑞、沈珏之事,沈理、沈珹两个并不意外,五房沈瑛兄弟之前猜测过,也觉得是意料之中,只是心里还有些不安。

在旁人看来,沈瑞入嗣二房,是从举人门第到侍郎府,是往高处走;在兄弟两个看来,沈瑞却是从四房元嫡之子到了处境尴尬的嗣子,以后自处谈何容易。就算二房几位长辈向来慈爱,可这对侄儿与对嗣子岂是能一个样?

这是二房家务,除了四房之外,旁人也没有多嘴余地。连沈理这个沈瑞身后的大靠山都不反对,自也轮不到他们兄弟说话。

若是沈瑞还是四房唯一嫡子,那过继之事无论如何也扯不到沈瑞身上;沈瑞既成了嫡次子,又有孙家与二房渊源在,这过继之事也就顺理成章。

孙氏三年前留下那一封让庶长子记名的遗书,到底是无心安排,还是为了今日?

兄弟两个暗暗思量,倒是有些拿不准。

沈珹是早已收过父祖家书,晓得对于二房择嗣之事,祖父不置可否,父亲则是心动。

如今二房选中的人选中果然有沈珏,沈珹不知该欢喜父亲“心想事成”,还是该惆怅胞弟要变成族弟。隐隐的还有些觉得不足,觉得沈珏要是入嗣小长房才是更加圆满。不过小长房嗣子以后要顶门立户,牵扯的多,大老爷、二老爷他们不选沈珏多半也是防着宗房插手二房事务。

女眷这里,二太太既晓得丈夫定下的嗣子是沈珏,自是开始留意珹大奶奶行事,心中暗暗挑剔。不过沈珹之妻是沈家未来宗妇,当年千挑万选出来的大家嫡长女,端庄贤良,也不会露了错处在亲戚家。

二太太便又留心谢氏与瑛大奶奶,瑛大奶奶亦是出身官宦人家,都是同珹大奶奶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似的,不像是族妯娌,倒像是亲妯娌,接人待物都在规矩内。倒是谢氏,因是家中幼女,父兄娇宠,说话行事更爽利些。

二太太眼神这么活,几位奶奶早被盯得不自在,不过碍于她是长辈,也不好与她计较。

徐氏瞧着她实不像话,暗中不停使眼色,方让她安生了。

三太太并不插手两位嫂子的眉眼官司,只同谢氏说话,话里话外将几个族侄都夸了一番。谢氏虽随着丈夫回松江守孝三年,不过对于沈家族人还是不熟,这几人中,也同沈珏、沈全相熟,不免也将这两人提出了夸了又夸。

沈全是二太太心中之前选的嗣子人选,如今没得到,反而越发觉得沈全好,便也随着谢氏、三太太的话头称赞沈全。

直夸的瑛大奶奶这个亲嫂子有些坐不住,众人才换了话头。

珹大奶奶也晓得些过继风声,不过身为长嫂,倒不好同丈夫提及此事,否则倒像是容不下亲小叔似的。

用了席后,沈瑞并没有随沈理回去,而是先跟着沈珏去了。

明日是正月初二,京中习俗,出嫁的女儿、女婿要回娘家拜年,沈珏怎么好去沈理家添乱;反而珹大奶奶娘家在松江,并不需要回娘家。

待从侍郎府回家,听丈夫提及二房嗣子已定之事,珹大奶奶不由诧异:“竟是瑞哥与五弟?前头在席面上,听着二婶子、三婶子都在夸五房全哥来着?”

沈珹闻言,不由沉思。

从血脉远近来看,二房选沈瑞、沈珏为嗣子正是合情合理,可五房的血脉也内四房也差了不远。同从宗房子弟择嗣相比,自是择五房子弟,更能免了是非。

沈全年岁又长,到了能娶妻生子的年岁。

听着妻子的话,那边二太太、三太太也是觉得沈全好的,那为何还舍沈全选了沈珏?

唯一的理由,就是沈珏比沈瑞年纪小,不会以有个堂兄压在小长房嗣子头上。

沈珹想到此处,生出几许好奇来:“当年孙家到底与二房有何大恩,使得沧大叔不仅要收瑞哥做嗣,还用心良苦地瑞哥打算这么多……”

五房次子名字与六房沈琪重复了,改为沈琦。继续求推荐票,^_^

(本章完)

154.第154章 时来运转(三)

第154章 时来运转(三)

松江,沈家坊。

白氏额头上包着帕子,脸色青白,躺在床上,眼睛肿的跟烂桃似的,眼泪跟流水是的止不住。

沈琰坐在床前凳子上,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递上帕子,道:“娘,亲事不成就不成吧……”

白氏“呜呜”地哭出声来,拉着沈琰的胳膊:“我的儿,竟被他们如此嫌弃,原只当董家是好的,谁想到他们也是这般势利。早先本是董家娘子先示好,如今反悔的也是他们,都不是个好的!”

别人家的新年,都会热热闹闹,对于沈琰、沈琇兄弟家,却是风雨飘摇。

除夕宗族祭祀,没有他们兄弟的份。往年也是如此,只是今年更让人绝望。二房大太太传出的话,不容他们以庶支归宗,邵氏旧事又翻出来,连宗房也没有法子再让他们这样不明不白地以族人的名义混日子。

沈琰、沈琇兄弟对于这个结果,并非不能接受。

当时沈琇厚着面皮承认自己出妇子孙的身份时,就做好了被二房嫡支不待见的准备。原想着这样一来,身份明了,也省的想要推嗣子出来的宗房、三房、九房等忌惮。

只是没有想到,不仅归宗不成,连沈氏族人这个名头都保不住,沈琰的亲事也有变。

董沈氏见沈琰归宗无望,连沈家旁枝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两姓旁人,名声又被长辈连带坏了,便不顾董举人阻拦,开始相看旁人。

今天是大年初二,董沈家回娘家的日子,白氏便早早地去了三房,董沈氏却是只做没瞧见她。

白氏不死心,估摸董沈氏从娘家回来,又去了董家,却是连大门都没进去。

白氏回来就倒下,沈琰晓得亲事有变,虽是黯然,也是舍不得同董举人师生情谊,对于董家那个性子略带娇蛮的师妹,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强扭的瓜不甜,既是师母不愿,这门亲事以后不提也罢……娘莫要再哭了,等儿子中了举人,给娘说个更好的媳妇。”沈琰轻声劝道。

白氏拭了泪,眼中满是恨意:“都是义庆堂子孙,作甚嫡支要如此容不下我们?他们是怕哩,担心我儿一飞冲天,去寻他们不是,才如此打压我儿,又故意搅合黄了你的亲事,好让你分心,不能专心备考。都是黑心肝的东西,活该生不出儿子来!大哥可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专心准备乡试就好……董家那丫头又懒又馋,我倒是要瞧瞧,他们家能攀上什么高枝去?”

看着满脸怨愤的母亲,沈琰心中苦笑。

二房嫡支远在京城,连各房族人都懒得理会,哪里会将他们这支弃子放在心中。还出手打压他、搅合他的亲事?沈琰晓得自己几斤几两,自不会信了白氏的胡乱猜测。

他苦笑是因为对于今年的乡试,压根没有把握。

他虽也是四、五岁启蒙,读了十多年书,可读书人家子弟,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可也没见得个个都是举人进士。

他早先是曾想着等到考中举人后,就去京城二房求父祖归宗之事,然而二房独子身故,却彻底断了这个可能。

二房嫡支子嗣断绝,追根溯源也有当年邵氏恶行的缘故。那边没了子孙,这边他们身为邵氏曾孙,想要归宗,如何不碍眼?

又劝了好一会儿,吩咐婢子服侍白氏歇下,沈琰才从北屋出来。

刚到屋门口,就沈琇跟柱子似的站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

沈琰见状,不由皱眉,低声呵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鬼鬼祟祟地学会听壁角?”

沈琇看了北屋一眼,拉着沈琰回到东厢。

“大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事?是不是我不该去学堂里将二房的阴私摊开说?”沈琇满脸愧疚:“是我错了……连累大哥被退婚……”

沈琰摇头道:“不干你的事,就算你不去学堂,三房、九房那边也会将曾祖母的事传出来……我们兄弟毕竟同京城血脉更近,他们为了稳妥,自然想着先断了你我过继的可能……”

“可是董先生怎么能出尔反尔?他不是向来看重大哥么,就任由他娘子胡闹?”沈琇愤愤道。

沈琰叹了口气,道:“不怪老师……老师到底是沈家姻亲,总不能因我的缘故,将沈家都得罪了……”

沈琰、沈琇兄弟是二房发了话不认的,董举人要是再执意做亲,就是得罪沈家二房。董举人的两子都入仕,自然顾忌也就多。

沈琇咬牙道:“原当沈家三房是好人,没想到烂了心肠的就是他们,怪不得沈家没人待见他们那一房!曾祖母那些闲话都是从三房传出来的,听说撺掇董家娘子悔婚的也是他们……沈珠还没赚上嗣子呢,他们倒抖起了了,老天有眼,且看他们算计成空那一日……”

想着随徐氏进京的沈家诸子,沈琇又生出几分希望:“要是最后选定的嗣子有琴哥就好了……琴哥虽嘴碎些,却是热心肠……”

沈琰听了,却有些怔忪。

人皆有傲气,被嫌弃至此,还非要死切吧列地惦记归宗么?

他小时很是不理解祖父与父亲为何念念不忘归宗,如今境遇变化,却使得他晓得,有家族能依靠是多么让人心安之事。即便挂着旁枝族人名号,也不会随意被人欺了去。

只是正如沈琇所想的,二房大太太既然能说出那样的话,那在二房长辈在世时,他们这一支想要归宗都是妄想,说不定真要等到老一辈故去,小一辈当家时,才有可能。

他正想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叩门声,便起身出去。

沈琇好奇道:“这个时候,谁会过来?”说着,也随着兄长出去。

来的是董举人。

“老师,您怎么来了?”沈琰颇为意外,忙将董举人让到东厢小厅。

沈琇骨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虽因董家毁亲之事对董举人心有不满,可不愿长兄为难,还是老实下去倒茶。

董举人一个人过来的,看着沈琰依旧恭敬自己如往昔,既是愧疚也是心惊。

愧疚的是,他出尔反尔,没有拦着妻子胡闹;心惊的是,沈琰小小年纪,遇到这样毁婚之事,寡母又受辱,面上却依是不露声色。

“都是我不好,没有拦下你师母……等过了十五,两家就过婚书……”董举人满脸羞愧道。

沈琇奉茶上来,听了这一句,不由偷偷望向长兄。

董举人虽好,可董家娘子行事翻来覆去,沈琇还真替兄长看不上。

沈琰瞪了他一眼,沈琇方老实地退了下去,可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在门口站下。

就听里头沈琰道:“老师有命,学生本当遵从……只是因学生之故,使得老师家反宅乱,学生已是不安。婚姻向来是合两家之好,师母与家母性情不和,心中又另外属意的女婿人选,这门亲老师无须再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便无缘与老师做半子,学生也不会忘记老师数年的提点教导之恩!”

沈琰声音不大,可语气却果决。

沈举人连声叹气道:“这、这、你师母无礼,我不好往令堂身边去,琰哥代我与你母亲赔罪吧……”

对于这个学生,沈举人还是比较看中,想着沈家二房行事,如此不留余地也太刻薄。不管当年沈琰、沈琇曾祖母错了何等错事,这都过了几代人,如今还计较又有什么意思。

“最近传的难听话太多,这里毕竟是沈家坊,早先嫉妒你们兄弟的也不是一家两家……你可有什么打算?”沈举人道。

说到底他们还是“客居”,就是这小宅子也是宗房名下产业,并不是他们私产。

沈琰道:“等考完科试,学生想要奉母去南京……早日过去熟悉水土,也能早日安心备考。”

今年是乡试之年,等过了正月,学政会到各府主持科试。学政通过去年的岁考与今年的科试,将生员分为六等,一二等取得乡试资格。要是不经岁考、科试,生员就不得下场应乡试。

听说沈琰打算阖家去南京,董举人点点头道:“早日过去,清静下来读书也好。”说话间,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撂在小几上:“这是我给你预备的压岁钱,你只需听话收了,不许拒绝,否则就是心里怨我了……师生一场,我只盼你早日举业,纵然是归不得沈族,也能立世……这世上,没有家族助力,寒门子弟一步一步熬出头的,也不是没有……”

董举人话说的这个份上,沈琰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只好躬身道:“既是先生所赐,学生就愧受了!”

不管是沈琰小小年纪城府深,还是真的心情敦厚不记仇,董举人都只有叹惋的。

要是有选择,他自是乐意继续这门亲事,可事情闹到现下,就算他能劝好妻子,白氏平白受辱,如何能心无芥蒂。

只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师生两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董举人便离去。

沈琰亲自送出大门,眼见着董举人走远了,方转身回来。

沈琇站在小厅,正瞪着小几上那荷包,腮帮子鼓鼓的:“董举人这是什么意思?谁缺几个银钱么?”

沈琰只是笑笑,拿起荷包,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待打开来,里面是四张庄票,不多不少二百两银子。

沈琇上前看了,倒吸了一口冷气:“二百两银子做压岁钱,董先生好大手笔?”

就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呼奴使婢的,每个月不过几两银子开销。当年他们阖家搬回松江时,那边处理产业得得银子也不过三、四百两。

幸好有沈琰在族学里的贴补,才使得一家三口没有坐吃山空。

董举人家虽也买田置业,可到底是寒门子弟出身,祖上没有积蓄,又要照应胞弟留下的孤儿寡母,日子过的并不宽敞。这二百两银子,对于董举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沈琰叹气道:“先生与我恩重!”

沈琇目光从银票上移开,有些不自在道:“大哥要收下?不退回去?”

沈琰笑了笑:“作甚要退回去?等科试过了,咱们就搬家,正需要银钱的时候……”

沈琇皱眉道:“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虽不算是嗟来之食,可董家悔婚在前,又拿银子出来,倒像是堵大哥的嘴?大哥不是正该坚持不受?”

沈琰看了弟弟一眼:“二弟只想不好的,怎么不想好的?老师或许只是晓得我们日子窘迫,为了我安心备考,方送银子过来。”

“谁信哩?咱们家一直这样,要是董先生想要贴补大哥早就贴补了,何必等到这时候?大哥总是只想着旁人的好!”沈琇撇撇嘴,道。

“老师肯收我做弟子,好生教导我,与我已是有大恩。老师又不亏欠我,我自然记得老师的好。所谓婚约之事,当初不过是几句闲话,并未落在实处,如今不成也算不得背信弃义。若不是真心关爱我,老师也不会急我所急,赠与重金,解决我后顾之忧。难道我不念老师十分好,反而因那一分不好就心生怨恨?那是什么道理?”沈琰正色道。

沈琇定定地看了兄长几眼,有些拿不准:“大哥真的不怨董家悔婚?”

沈琰笑了笑道:“好男人何患无妻!还是二弟觉得大哥没出息,以后给你说不上嫂子?”

沈琇坐在椅子上,支棱着下巴,道:“要是人人都能跟大哥似的,只觉得旁人的好就好了……”

邵氏与二房早年旧事,沈琰、沈琇兄弟即便从父母那里听到过些,可为尊者讳,知道的并不全。

直到徐氏回松江,择嗣子的话出来,二房旧事才被挖了出来,兄弟两个才知晓详情。

原本沈琇还因父祖不能归宗对嫡支心中埋怨,知晓当年旧事后却怨不起来。将心比心,要是有人敢害沈琰,那沈琇也是记恨一辈子,立誓报仇。

不过就算大家将邵氏说的再恶毒,也不能抹杀她对三太爷十多年的养恩。这也是族中人早年觉得二房三太爷太薄情的原因。

沈琰垂下眼帘,自嘲一笑。

世态炎凉,人心易变,不记好的,难道只记仇?那岂不是跟自己娘亲似的,日日折磨自己不安生,自己又不是女人,非要寻人依靠,怎就不能跟沈理似的,以功名晋身,顶门立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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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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