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再聚

苏陌端着茶杯,静静地品着。

只不过品的并非是杯中的茶水,而是诡娘子的话。

当年的过往,诡娘子说的不算太过于细致。

但是大体的轮廓已经展现了出来。

东门庸说,他对惊龙会有着深仇大恨。

这一点……是真是假,如今苏陌倒是不好确定了。

但是,当诡娘子说,这数十年来,东门庸每隔两三年,都会送来一封信。

倒是让苏陌有些在意。

这数十年时光,东门庸自困东荒魍魉院下。

食人度日,创出了乾坤真解。

那他又如何能够每隔两三年时光,都给诡娘子送一封信?

要么是,提前早有安排。

要么……这封信或许就是惊龙会送来的。

如果是前者,倒是还好说。

最怕的却是后者。

因为一旦是后者的话,那说明,东门庸的种种算计,惊龙会早就已经知道,并且全程参与其中。

先前所思所想,就得全盘推翻。

这件事情并非是东门庸一人谋划。

算死第六惊,以及演绎如今御庭山上这一幕,皆为惊龙会自己的图谋。

可是……倘若当真如此,那苏陌就真的彻底迷茫了。

他们图什么?

为何如此自断臂膀?

惊龙会多年以来,辛辛苦苦发展壮大出了十三位惊皇。

一个个全都好似弃子一般扔了出来。

岂非莫名其妙?

又或者说……这每隔两三年,就悄然出现的送信之人,其实是御前道于西州的布置?

可倘若如此,先前百迷峰上那位老者,为东门庸传话。

又何必提醒自己,小心御前道?

还是说,当真便是这般,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让自己摸不清楚当中脉络?

繁花于眼前呈现,遮蔽视野不清,让人如坠五里雾中。

这也就是苏陌了,至今为止,仍旧能够平心静气。

换了个人,这会只怕已经将自己给绕蒙圈了。

诡娘子的话,还在继续。

‘苏天阳’找到她之后,跟她说的事情并不多。

只是告诉她,当年谋局,如今已经进入了关键时期。

需得借她身份一用。

请三奇五老中的杂字老叫花子,以及伯言居士前往御庭山。

此役之后,诸葛英雄必死。

也算是达成了诡娘子复仇的第一步。

如此一来,诡娘子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只是御庭山上的事情,出乎了诡娘子的预料。

未央宫前一战之后,苏陌系数惊龙会他所知道的龙门惊皇,东门庸赫然就在其列。

诡娘子当时就听傻了眼。

其后寻找‘苏天阳’踪迹,又哪里能够找的到?

苏陌以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为引,布置手段,引她入彀。

她并非是全然没有察觉。

毕竟,班术先生和郭兆辰未曾离开御庭山,本就是一个古怪之处。

他们既然无心江湖盟,那留在这里唯一的牵挂,除了自己之外,已经别无他人。

这也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明,苏陌可能要对付自己。

只是一来这份认知是在她发现,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不在此地之后,方才清晰呈现。

先前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二来……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诡娘子忽然明白,自己真正应该寻找的帮助,并非是东门庸。

而是眼前的苏陌。

放眼当今江湖,除了苏陌之外,无人能够撼动惊龙会。

对于覆灭惊龙会这一节,已经成为了诡娘子心中的一股执念。

她舍弃一切,耐着心思,不惜青丝变白发,虚度韶华,也要做的事情,正是为了报当年的大仇。

诸葛玉堂也好,诸葛千秋也罢,他们都要死。

惊龙会自然也不能留在这世上。

所以,以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交给她来处置为条件,她效命于苏陌账下,这本就是一箭双雕之策。

这一番原委,原原本本说完之后。

苏陌心头的疑问,不仅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如果诡娘子所言是真,这数十年当真就算是白过了。

而东门庸从数十年前开始布局,埋下的一道暗线,也未曾发挥出多大的效果。

仅仅只是借用了她的名头,请动了老叫花子和伯言居士而已。

这又能有什么用?

还是说,这件事情当中,更有深层目的?

是自己如今尚未揣测明白的?

六月十五就在眼前,云深不知处一谋,自己又当如何处置?

苏陌心头沉吟,耳边就听到诡娘子开口说道:

“苏盟主想知道的事情,无论是可以说的,亦或者是羞于启齿的,老身如今也全都坦诚已告。

“不知道,盟主可愿意答应在下之请?”

苏陌看了诡娘子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前辈既然如此盛意拳拳,晚辈自然不好不答应。

“只不过这两个人暂且来说,还是有些作用……实不相瞒,江湖盟成立尚且缺了‘祭旗’二字,人心终究难免涣散。

“需得一场鲜血洗礼,方才能够明确目的。

“敬龙堂这么多年来,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杀人害命的事情可没少做。

“正打算请这两位带路,让咱们江湖盟先且厮杀一场。

“这会若是让前辈杀了……”

“原来如此。”

诡娘子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老身为盟主充当先锋官。

“身先士卒,冲杀敬龙堂?

“待等此战之后,盟主再将这两个人交给老身,算是论功行赏如何?”

“哦?”

苏陌看了诡娘子两眼,轻轻一笑:

“好。”

“那……属下参见盟主。”

诡娘子当即起身拜倒。

苏陌坦然受了这一礼之后,开口说道:

“那班术先生和郭前辈那边……”

“昔年之事,终究得有一个解释。如今黄土埋半截,指望也已经烟消云散,又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

诡娘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略显黯淡,轻声一叹:

“还请盟主带路吧,我可让他们二人,诚心归顺。”

“如此甚好。”

苏陌站起身来:

“前辈请。”

“属下不敢。”

诡娘子倒是能够拎得清,做人下属,态度恭敬。

也没了先前那般江湖前辈的清傲。

苏陌也不在意这些小节,两个人信步出了房间。

诡娘子脚步站定,回头一瞅,盖头轻轻晃动:

“竟然比我察觉的人还要多一些……

“南海高手,不可小觑。”

苏陌抬头瞅了一眼,就发现,萧何,石胜天,甄小小等一干人等,全都在屋顶上趴着。

如今跟苏陌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尴尬。

苏陌自然早就知道他们来了,当即笑了笑:

“待等回头,再给前辈引荐。”

“好。”

诡娘子很好说话,答应了一声之后,就跟苏陌去找了班术先生和郭兆辰。

这两个老头,至此仍旧还不对付。

虽然同住一个院子,可是刚到了门口,就听到了郭兆辰骂骂咧咧的声音:

“咱们在这到底是要等多久?

“一问就是暂且不可离开这院落,等着盟主吩咐。

“可若是盟主一辈子不吩咐,咱们两个就在这里等一辈子不成?”

“你先冷静一下,盟主对你我二人贸然归顺之事,必然心存隐忧。

“他聪明绝顶,不难看出你我心思何在。

“如今正是需要时间,方才能够让他相信咱们。

“为今之计,唯有等待……”

“等等等,伱能等,我等不了。

“万一他现如今,就设计要抓芷莹那该如何是好?

“待等你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只怕芷莹已经被他给捉住了。

“此人手段非同小可,惊龙会的人都不敢让他抓到活口。

“昨天那几个负伤的惊皇,都差点自戕。

“好在南海这帮人早有准备,这才没能死成。

“芷莹若是落到了他的掌中,还不知道遭受何等非人的折磨。

“班术,你这辈子对不住芷莹,如今老则老矣,怎么还是跟年轻时候一般不中用?

“昔年你独闯千机门,一战惊江湖的传言,八成是假的吧?”

“你要做什么?站住!”

“你莫要管我,我要去面见盟主,看看他到底想要给咱们安排什么差事……”

“你不要乱闯……否则的话,前功尽弃……”

两个人一边吵吵嚷嚷,大门轰然开启,头前走着的,正是郭兆辰。

听到班术先生说话,他本想反唇相讥,结果不等话音开口,就见到苏陌和诡娘子并排而立。

都在看他……

“师妹……”

郭兆辰顿时呆在了当场,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气势汹汹。

看着眼前带着盖头的诡娘子,他竟然是眼眶一红。

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但是几次之后,到底是抬不起来手,只是低声说道:

“欧家堡的欧老夫人,还有一干门人,都被我杀了。

“你莫要因为此人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师兄。”

诡娘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有心了。”

“我……我……”

郭兆辰闻听此言,连连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急得抓耳挠腮,良久之后,却发现,眼前之人也没了动静。

偷眼抬头一瞅,却发现,那带着盖头的女子,似乎并未看向自己。

而是微微偏过了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芷莹是在看谁。

一时之间心头顿时生出怒火,这火气一起,胆气就壮了,上前一步拉过了诡娘子的手:

“师妹,走,我知道你不想见到这个鸟人。

“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话之间,就要拉着诡娘子离去。

班术先生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又自觉无言。

只是郭兆辰走了两步,发现诡娘子并未动弹。

回头去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诡娘子始终对着班术先生的方向,不曾动弹分毫。

还想开口,就听到诡娘子轻声说道:

“你可是在恨我重手伤你?”

班术先生连连摇头:

“我岂能够?

“我只恨你打的不够……”

“那你为何不留我?”

“我……我没脸留你。”

“你,真的是个傻子。”

诡娘子长出了口气:

“如今你我都已经是古稀之年,你这辈子都被我毁了,你就不恨我吗?”

“……是我毁了你的一生。”

班术先生轻轻摇头:

“我穷尽一生思虑,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法才能让你重展笑颜。

“本想着杀了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最后再杀了诸葛英雄,方才能够让你释怀过去。

“没想到,御庭山上局面千变万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做到。”

“这不怪你……”

诡娘子低低的说道:

“你本就是呆的……如何斗得过那些人精。

“我努力让自己聪明,却也终究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刀……

“年轻的时候,你我将江湖想的太过简单。

“遭逢大变,以为可解春秋。

“结果,仍旧是懵懂无知。

“如今古稀年华,回首过往,你我这一生,岂非就好似一个笑话?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就不该离你而去。

“让你这么多年,都不得开心颜。”

她轻声开口:

“师兄,你放开我。”

郭兆辰满心不甘,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放开了手。

就见到诡娘子举步来到了班术先生的跟前:

“你可知道,我为何常年穿这一身嫁衣?”

“……为何?”

“真呆……”

诡娘子似乎有些气闷,半晌方才轻轻开口:

“那一夜,你尚未为我揭红盖……”

这一句话,便好似是一支箭。

瞬间戳入了班术先生的心头。

一刹那酸了鼻子,红了眼眶,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为诡娘子揭开了头上的盖头。

朦胧间,昔年那宜嗔宜喜的女子,又在眼前。

恍惚时,好似又到了那洞房花烛,剪影投窗。

再定睛,红颜老去,白发苍苍。

相顾无言,唯有一笑。

只是时,已阅尽凄凉。

苏陌到了这会,总算是看到了诡娘子的庐山真面目。

虽然如今已经是白发苍苍,但是保养得当,不显龙钟之态。

而她如今都是这般模样,可想昔年年轻的时候,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怪不得连那东门庸,都称其好看。

也算是不枉自己强撑着看完了这一场,爷爷奶奶辈的爱情故事。

回头再看,郭兆辰顶着一张中年人的脸孔,气鼓鼓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禁哑然一笑。

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年未见,他们许是有很多话想说。

“前辈不如随我来?”

“不去。”

郭兆辰豁然反对。

说完之后,好似才想起来自己在跟谁说话,连忙抱拳拱手:

“盟主见谅……属下得罪了……

“我不能让他欺辱师妹,我跟师妹也多年未见,也有许多话要说,可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说个不停。

“我,我也去说……”

“……”

苏陌听的一阵无语。

而郭兆辰好似害怕苏陌阻拦,留下了一句:

“等一会再来寻盟主赔罪。”

然后就急匆匆的跟着那两个人也要进门。

班术先生料敌机先,进门之后,抢先关门。

郭兆辰哪里在意这个?

推了一下没推开,后退一步,脚下一点,飞纵入内。

进门就喊:

“青天白日,你拴上大门,意欲何为?”

“……关你屁事。”

班术先生这会也不再唯唯诺诺。

“好你个班术,总算是露出了爪牙,今日老夫岂能与你干休!!”

“盟主还在门外,你们两个莫要闹了。”

还是这诡娘子开口有用,一下子就压下了这两个暴躁老头。

苏陌听的连连摇头,对着暗处轻轻招手。

当即有几个南海来的弟子,无声上前,单膝跪地。

“静静守着,莫要疏忽。

“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君子小人,皆不可不防。

将该嘱咐的嘱咐完了之后,苏陌这才回头,转向了自己的院落。

进门之后,就听到一阵琴声蔓延,婉转动听。

踏步入了正厅,就见到伯言居士独坐一旁抚琴。

杨小云,魏紫衣还有小司徒他们,都围绕在一处,看着两个人对弈。

对弈当中,一个是不修边幅的老叫花子。

另外一个……竟然是花十一娘。

苏陌一时迷茫,有些不明所以。

杨小云回头看他,当即对他悄悄招手,让他也过来观看。

苏陌凑头一瞅,就发现,这棋盘之上,交错纵横,正是杀的龙蛇起陆,天翻地覆。

让他不禁惊讶的看了这两个人一眼。

老叫花子乃是三奇五老之中的‘杂’,一身所学,杂门杂类,五花八门。

但不管是哪一样,都是浅尝即止,未曾深研。

因此苏陌虽然没想到,这老头棋艺竟然这般精妙,却也不算意外。

真正让苏陌意外的是,这个天天嗑瓜子,吃花生,盘着腿吹牛能吹上一整个下午的傻大姐,竟然也有这般出色的棋艺。

这算是人不可貌相吗?

苏陌抱着胳膊,倒也不急着开口,任凭这两个人在这里对弈。

伯言居士一侧抚琴,更添意境。

随着琴声急转,棋盘之上更显杀机。

最终,老叫花子棋输一着,无奈一叹,随手扔掉了手中的黑子:

“若所花家的【玉蝶千章】未曾失传,三奇之位,还得再加上你一个。

“可惜了……终究是可惜了……”

“前辈承让了。”

花十一娘轻轻出了口气:

“玉蝶千章的功法虽然失传了,但是这一手棋艺,却也代代相传。

“算是家学。

“只是自从姐姐去世之后,我已经多年未曾执子了。

“今日能够与前辈手谈一局,实属荣幸,好在未曾坠了花家名头。”

(本章完)

第677章 闲棋

这一老一少,随口两句,倒是让苏陌有些摸不着头脑。

忍不住看了杨小云一眼。

杨小云笑着说道:

“你方才刚走,花姐姐就问咱们在做什么。

“知道咱们是在下棋之后。

“她见猎心喜,手痒难耐,也忍不住执棋落子。

“恰好,伯言居士和杂前辈联袂而至。

“眼见于此,便默立一旁,静静观看……

“其后这位杂前辈见花姐姐棋道高明,询问来历,咱们才知道,花姐姐原来还有这般大的来头。”

“……夫人可莫要调笑我了。”

花十一娘连忙摆手:

“家道中落,已不复旧观。

“如今唯有这一点本事,闯荡江湖也用不上。”

“哎……”

老叫花子闻言又叹了口气:

“花家的过去太远,难以追述。

“不过纵然是我,也曾经听闻,昔年你花家祖上,凭借一门玉蝶千章的神功,以这弈棋之道为攻伐之术。

“纵横睥睨,战无不胜。

“打下好大的名头。

“巅峰时期,纵然是八门的名头,也被你花家压下。”

苏陌想起先前于未央宫中,花十一娘曾经提到过自家过去,名头还在天景门之上。

当时未曾细想,没想到这棋道高手,竟然就在身边。

不禁连忙说道:

“还请十一娘帮我解棋。”

“伱是说那盘残局?”

花十一娘看了苏陌一眼,笑着说道:

“那个已经解开了。

“只不过,按照这棋局走势,纵然耗尽一切能为,厮杀可谓惨烈。

“最终黑子全灭,白子独留两三个。

“便是如此模样……”

她说话伸手一指。

苏陌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棋盘。

其上空余数枚白子,看上去孤孤单单,不过以棋局而论,这样的场面就颇为奇怪了。

苏陌眉头微微蹙起:

“黑子竟然全灭?”

“正是。”

花十一娘点了点头:

“说来古怪,我自小得家中长辈熏陶,对于棋道颇为喜爱。

“可纵然是穷尽百般变化,最初的时候,都是白子大落下风。

“黑子呼啸而起,攻城略地,好大的声势。

“却没想到,白子在不经意之间,又有一处机会,倒卷而回,竟至于起死回生。

“杀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最终白子获胜,黑子竟然全灭……

“这一点,也极其少见。”

“若不全灭,此战难胜?”

“正是。”

花十一娘表情也很古怪:

“你是从何处弄来这样的一盘棋?

“棋盘之上分出胜负,何须如此……

“偏生这一盘棋,但凡叫黑子还有一支留存于其上,都有反败为胜之机。

“唯有将其尽数斩尽杀绝,这才能够抵定胜局。

“此局的之古怪,也是我生平仅见。”

苏陌眉头紧锁。

这盘棋是东门庸留下的。

先前苏陌牵强附会,将这棋盘之上厮杀双方,想象成惊龙会和御前道。

倘若当真是这两者。

这棋局走向,会不会就是东门庸所导演的未来?

只不过,这两者,哪一个是惊龙会,又有哪一个是御前道?

他心头泛起嘀咕,索性将这棋局重新摆上,让花十一娘帮他重解。

花十一娘来者不拒。

执棋落子,每每都是妙手。

只看得苏陌大为佩服,感慨人不可貌相。

他棋道本领平平,却也看的出来,花十一娘于此的造诣,属实是非同小可。

看她随处落子,皆含杀机。

而纵观整个棋局,更是杀气腾腾。

白子于黑子的攻伐之下,几乎全灭。

眼看着黑子就要战胜,但随着花十一娘的一子落定,竟然扭转乾坤。

黑子成片成片的从棋盘之上被剥离。

两者又成了相互征伐之态。

一直到黑子尽数被斩,这一盘棋,才算是彻底终了。

苏陌从头到尾都未曾言语,只是静静凝望此局。

身边杨小云低声开口:

“夫君……

“你说这黑白二字,对应的会不会其实不是惊龙会和御前道……而是惊龙会和咱们?”

“啊?”

苏陌一愣。

“现如今,咱们来到西州,御庭山一战已经算是当面锣对面鼓。

“彻底跟这惊龙会对上了。

“如今虽然不能说是大局在握,不过,这一局似乎怎么走都有很大的优势。

“凭此继续攻伐,说不得就会演变成棋局之上这样。

“惊龙会大败亏输,却又死而不僵。

“待等不经意之间,忽然就逆转乾坤,将你我赶尽杀绝?”

杨小云表情有些古怪的开口。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苏陌闻言摇了摇头:

“倘若他们当真有这样的本领,又何须按照这棋局安排?

“又何须自断臂膀……”

“倒也是。”

杨小云点了点头:“我这几日,总是胡思乱想。”

苏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凝望棋盘,也是思忖,半晌之后,轻声说道:

“这一盘棋的走势,纵然是有些意思,却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更在意的是,东门庸耗费心力,钻研这样的一盘棋,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心中,到底向着的是谁?

“倘若白子当真是惊龙会……那此人种种行径也皆是为了惊龙会。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对惊龙会下此狠手?

“亦或者说,他们其实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惊龙会,浴火重生之机?

“到得那时,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便指日可待了吗?”

这几个问题,在场无人能够回答。

花十一娘低声问魏紫衣:

“东门庸是谁?”

魏紫衣哑然:

“昨天苏老魔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啊。”

“……大战过后,我这心里光顾着打鼓了,谁在意他说了什么。”

花十一娘便是如此真实。

苏陌此时却摇了摇头,看向了伯言居士:

“先莫要理会这一局棋了,正好居士也在,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盟主有事,尽管吩咐。”

杨小云等人见此,便站起身来,离开了大厅。

不影响他们讨论正事。

苏陌端坐首位,轻声开口:

“现如今御庭山上的事情,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此事影响甚深,对于西州江湖而言,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天景门门主连同其他人等,伏诛的伏诛,被擒的被擒。

“但是八门弟子仍在……

“我先前着鲜于亨让八门弟子送信回各自师门,将御庭山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想来此后八门之中,必然会有人前来。

“有些掌门尚未死去的,或许也会想办法来跟我要人。

“这方面,居士得做些安排。

“让他们开不得这个口。

“否则,一旦演变战端,出手难免有些死伤。

“八门各有传承,未必就是惊龙会之人,需得分辨一下,作为我等掌中之力,好同心协力共抗惊龙会。”

伯言居士闻言连连点头:

“盟主言之有理,此事属下定当斟酌处理。”

“好。”

苏陌点了点头:

“主要是莫要将脸面上闹的过于难看。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时间,这些八门弟子,就会逐渐登门。

“而除了这件事情之外……

“诸葛英雄死在了司空化极的化神印下。

“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则已经全都被咱们拿在了掌中。

“可是……诸葛家这祖孙三代的根,可不是在这御庭山,而是在敬龙堂。

“敬龙堂跟八门不同。

“他们慑服于惊龙会的淫威之下。

“作威作福,荼毒江湖多年,稍有违逆,便动辄灭人满门。

“此等行径,与邪魔无异。

“如今咱们江湖盟既然已经成立,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故此,我打算攻伐敬龙堂,还西州江湖一片朗朗乾坤。”

伯言居士呼啦一声站起:

“盟主思虑极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宜拖延。

“否则,只怕敬龙堂的人,收到了风声之后,望风而逃。

“先前本想禀明盟主。

“只是料想,如今千头万绪,盟主杂事繁多,这才一忍再忍。

“没想到,盟主已经将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

“那属下这就前往安排……”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苏陌轻轻摆手:

“伯言居士莫要这般急切,事情还得一步一步的做。

“八门弟子要来,江湖上闻听风声的江湖人,也会来。

“玉书老人要来,还有很多人都要在这御庭山上聚集。

“攻伐敬龙堂之事,需得在大势成就之后,方才可以开拔……

“按照我的估算,最早也得半个月之后。

“你如今安排,更容易走漏风声。”

“这……”

伯言居士眉头微微蹙起:

“只怕半个月之后,这消息也已经走到了敬龙堂。

“待等咱们大军压到,他们已经人去楼空。”

“这倒是不碍的……反而可以平添江湖盟的威势。

“让江湖人都知道,我江湖盟纵然是敬龙堂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得望风而逃。

“届时,纵然敬龙堂当真有高手于江湖行走,也会有人主动告诉咱们的。

“此战,他们若留,便会被咱们一举歼灭。

“若走,也会让江湖盟如日中天。”

苏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居士,你可明白?”

“……”

伯言居士听到这里,方才懂了苏陌的意思。

一时之间倒吸了口冷气:

“原来如此……盟主果然厉害。

“只是,只是……倘若敬龙堂的人,行走江湖,为非作歹,这岂非,也是你我之过?”

“没错。”

苏陌点了点头:

“但是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手下弟兄死伤惨重,岂非同样也是你我之过?

“居士,为上者,便是得背负许多的身家性命。”

“……”

伯言居士呆了呆,他过去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如今亲身经历,方才知道,这当中到底有多难。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生死荣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会牵连许多人的未来。

这份沉重,让伯言居士感觉难以喘息。

再看苏陌,面色淡然,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禁叹了口气:

“属下明白了。”

“恩。”

苏陌点了点头:

“另外,此战我不会同行。

“三奇五老之中,如今有诡娘子,班术先生,你和老叫花,再加上即将到来的玉书老人。

“五老已经聚集。

“三奇当中的花君应无锋,是我的阶下之囚。

“余下两人,又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刀剑花中,剑君曲中直,不是正在您身边做客吗?”

伯言居士抬头看想苏陌,有些纳闷。

“我什么时候……”

苏陌说到这里,顿时一愣:

“你是说,那白衣剑客?”

“……难道他不是您留下做客的?”

伯言居士也是瞪大了双眼。

“他是龙门第十一惊……竟然是剑君?”

苏陌轻轻摇头,这惊龙会落子江湖,果然非同小可。

有门派掌门,有帮派帮主,有江湖游侠,处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龙门第十一惊!!!”

伯言居士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陌轻轻摆手:

“居士莫要将此事声张……

“不过如此说来,三奇五老之中,唯有一个刀,尚未现身了?”

“正是。”

伯言居士轻轻地出了口气,让自己不要显得这般没有见过世面。

他看了苏陌一眼:

“盟主现如今,可以说是已经将西州江湖,一手掌握。”

“……”

苏陌轻轻摇头,这局面虽然是一片大好。

但是一想到,促成这一切的,其实是东门庸。

就让苏陌的心情,很难舒坦起来。

他轻轻挥手:

“居士先去忙吧。”

“是,属下告退。”

伯言居士离去的时候,比先前可要恭敬了不少。

苏陌一只手端着茶杯,另外一只手,捏着茶杯盖,打开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正要呷上一口,却又开声说道:

“来人。”

萧何永远都是在苏陌需要人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

“属下在。”

“去将咱们的客人请来吧。”

苏陌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是。”

萧何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而苏陌,只是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满脸都是思忖之色。

半晌之后,萧何领着那白衣剑客曲中直,进了厅堂之内。

这一夜未见,曲中直更显落魄。

白衣满是褶皱,发丝凌乱,满身酒气,两眼都是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看到苏陌之后,他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见过苏至尊。”

“你是剑君?”

苏陌开门见山。

曲中直咧了咧嘴:

“虚名而已,惊龙会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不是也得是……”

苏陌听出他语气之中的怨言,不禁有些愕然:

“你好像,很恨他们?”

“……至尊叫我来此,是有事要问吧。”

曲中直并未回答,而是笑着说道:

“不敢耽误至尊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云深不知处在何方。

“只知道,当中高手,数不胜数。

“龙门十三惊,其实,从第七惊之下,几乎就不怎么被在意了。

“无非就是在一群人中,选择一个高个子而已。

“而这样的高手,惊龙会内,仍旧有不少。

“据我所知,仅仅就是我这剑君背后,就有数人也在苦练。

“只等着哪一天,我横死江湖,他们就能将我取而代之。

“除此之外,咱们这样排名的龙门惊皇,私底下是不许聚集的。

“有什么事情,都只能等待上面的命令。

“这一趟,若非是第三惊口谕,又有敬龙堂诸葛千秋闹这一场,咱们也没有机会,齐聚于御庭山。

“因此,对于惊龙会的了解,实不相瞒,我恐怕还不如至尊知道的多。”

“那……倘若我放你离去,你会如何?”

苏陌问。

“会死。”

曲中直毫不犹豫:

“惊龙会定会来人杀我。”

“好,我放你走。”

“……”

曲中直一时之间有点不会。

他抬头仰望苏陌:

“至尊就不担心,我做出对至尊不利之事?”

“担心,所以会有人监视你,同样也是保护你。”

“至尊是想要拿我钓鱼啊……”

曲中直叹了口气:

“只怕我这个鱼饵太小,难以让至尊如愿。”

“倒也未必。”

苏陌轻轻摆手:

“现如今我只问你,你走是不走?”

“……走。”

曲中直深吸了口气:

“至尊想要对付惊龙会,我也恨他们害死十二。

“至尊想要用我钓鱼,那我就甘当鱼饵。

“告辞。”

“去吧。”

苏陌摆了摆手:

“好好保重。”

曲中直对苏陌这话语之中的关切,有些不明所以。

扭头看了苏陌一眼,倒也未曾多想,转身离去。

待等此人彻底离开了大厅之后,苏陌这才开口:

“萧何。”

“属下在。”

萧何再次现身。

“让山上各关各卡放人,只要他离开御庭山就好。

“另外,将他的画像,拿一份交给夫人。

“让夫人吩咐天机门,留意此人动向以及……找一找那位三奇之一的刀。”

“是……”

萧何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那咱们派谁去保护他?”

“……保护什么?”

苏陌摇了摇头:

“一枚弃子,放出江湖无非就是以观后效。

“若是惊龙会当真着人杀他,那他死了就是。

“可万一不杀的话,说不定就会有些不同的收获。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对咱们都不会有损失的。”

萧何心中咋舌,当即连连点头:

“是,属下这就去办。”

“对了……让人将花君应无锋带来,我有话问他。”

“是。”

萧何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到了此时,苏陌方才伸展了一下筋骨,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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