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新圣

玄极城。

玄漠王府。

自从王承泽被册封为玄漠王,玄极城原有皇宫就被拆除了。

王家的府邸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了几乎一倍,成为了现在的玄漠王府。

原本玄漠境内还有一些势力在和王家对抗,并不甘心臣服于王家。

但自从大蓝朝册封王承泽为玄漠王,这些势力纷纷派人前来祝贺。

这段时日,玄极城热闹非凡。

王家的人也都喜气洋洋,不少人都劝王承泽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庆祝,但被王承泽拒绝了。

王府内,王承泽的练功密室。

这里除了王承泽,王家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此前出现在宇文承宣庭院内的黑袍人,此时出现在了王承泽的练功室里。

“尊敬的王爷,宇文承宣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

黑袍人说道。

王承泽坐在一旁,冷笑道:

“宇文承宣那条老狗已经走投无路,当然只能和你们合作,但本王有大好前程,为何要和你们蝇营狗苟?”

黑袍人不卑不亢地看着这位玄漠王:

“王爷难道真的看不明白?王家在玄漠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如今您又成了玄漠王,大蓝朝难道不会担心尾大不掉吗?”

王承泽:“你对我们的文化倒是研究很深。”

黑袍人微微弯腰,感谢对方的赞赏。

“大蓝天子公开宣称,平西陆者可封异姓王!”

王承泽看着对方,“你们确实应该着急。”

黑袍人摊开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正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王承泽的语气依然冰冷:“合作是需要诚意的,先让本王看到诚意,再来谈合作。”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朝王承泽鞠躬行礼:

“我明白了,期待下次再和王爷见面。”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消失在密室内,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王承泽面无表情地坐在座椅上,静静地思索。

宇文承宣是别无选择,不另寻出路,等他一死,宇文家必定没落!

王承泽如今已是玄漠王,王家也风光无限,看起来处境远远强过宇文家。

只是那名黑袍人说的话,确实是说到了王承泽心中最在意的点。

以大蓝朝如今的强势,是不可能允许王家在玄漠形成藩镇之势的。

所以王家的风光持续不了多久,以那位首辅大人的手腕,有的是办法让王家一点一点将手里的权势交出去。

如今整个东大陆都臣服于大蓝朝,想要另寻出路,就只能和西大陆的势力合作。

只是王承泽想不明白,西大陆已经在东大陆死了好几位亲王了,手里还能有什么牌?

偏偏对方派来的使者看起来胸有成竹,不似假装。

“罢了,终究还是要自己拥有力量。”

王承泽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西大陆的合作,他打算闭关破境!

他这个天榜第一大宗师被人讥讽为‘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中原,北蛮、草原等地最强的那几位大宗师都陨落了,才轮到他登上天榜第一。

但天榜第一就是天榜第一,至少意味着在当下这个时候,放眼全天下,他王承泽是所有大宗师中最接近武圣的那一个!

金刚城外那一战,明弃死了,‘魔枪’死了、佛家两大天王死了、秦明厉也死了。

明弃是新晋武圣,刚晋升就死了,可以忽略。

其余四位武圣可都是老牌巅顶,一下全死了,这‘位置’可就都空出来了!

王承泽虽然不完全了解气运之秘,也没有掌握任何相关的秘术,但王家传承多年,对气运之说多少有些记载。

再加上此前那一系列变化,王承泽已经大致猜到了这其中的奥秘——

无非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旧的巅顶死了,新的巅顶就更容易晋升!

只不过王家没有掌握气运秘术,王承泽没办法推导出具体哪一天才是最适合破境的时候。

但他认为,即便自己不在最适合破境的那天开始破境,在四位武圣死后,他破境的成功率肯定也会有所提升!

再加上他的证道方式同样是借势证道,如今被大蓝朝册封为玄漠王,可以借助一部分大蓝国运。

趁着王家的权势尚在最顶峰,此时不证道,更待何时?

所以王承泽决定放手一搏!

与其借助西大陆的力量,他更愿意相信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这一日,玄漠王对外宣布闭关。

北境。

杀蛮城,诚王府内。

脱下戎装,穿上蟒袍的诚王秦世羡坐在书房内。

一名年轻男子站在书房内,神情有些紧张。

他正是诚王世子,曾经和李飞有过冲突的秦子羽。

先帝虽对自己这位胞弟十分信任,但世子秦子羽在十岁就离开了北境,一直待在蓝凌城内。

边关大将的重要亲属通通都要留在蓝凌城内,不得擅自离开。

这是大蓝朝的潜规则。

秦子羽这么多年来,见到自己父亲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到十次。

所以此刻他站在秦世羡面前,显得有些紧张。

秦世羡端详着自己的儿子,片刻后,柔声问道:

“这些年在蓝凌城,修行上可曾有什么疑惑一直未解决的?”

秦子羽有些受宠若惊:

“有父王派来的武道大师日日指点,孩儿在修行上并未遇到难题,只是孩儿资质愚钝,才迟迟难以破境。”

他如今已纳入了五种植入体,激发了两种核心级超凡能力,是第六档的道基期。

这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他难以再激发出新的核心超凡能力,更别提破境。

秦世羡没有说话,这让秦子羽又忐忑了起来。

和诚王这个天榜大宗师比起来,他可以算是典型的‘虎父犬子’。

“皇室子弟中,能突破到道基期或附体期的也没几个,你也算是不错了。”

让秦子羽没想到的是,秦世羡不仅没有责备他,反而宽慰了他几句。

“是,但孩儿没法替父王分忧,实在惭愧!”

秦子羽低头道。

“和皇兄的几个儿子比起来,我的儿子也算不错了,只是你老子不如别人的老子而已。”

秦世羡突然笑道。

这话让秦子羽脸色一变。

‘皇兄’当然指的是先帝,秦世羡这话是有些大逆不道的!

惊诧之后,秦子羽忽然眼圈一红:

“父王在孩儿心中,从来不比任何人差!”

“哈哈哈哈哈——”

秦世羡放声大笑。

他站起身,走到秦子羽面前,认真看了看儿子,把手放在对方的肩上,轻声道:

“这次特意请旨让你回北境,是因为本王打算闭关破境,冲击巅顶之境。”

“什么?!”

秦子羽悚然而惊,顾不得礼数,一把抓住秦世羡的手臂:

“父王,您有把握吗?!”

秦世羡笑着拍了拍秦子羽的手:“本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是.”

秦子羽欲言又止。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父王能破境登圣,可此刻心中更多的是担心,是恐惧。

古往今来,有机会去冲击巅顶之境的大宗师有多少?

最终成为武圣的又有多少?

“以今时今日的格局,即便本王破境成功,朝廷也不会过于戒备。而如果本王失败了,今后这诚王府就交给你了。”

秦世羡平静地说道。

“父王.”

秦子羽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何不等更有把握了再尝试破境?”

秦世羡摇摇头:

“自古以来,破境成圣之事,谁能有十足的把握?本王等了这么多年,已经等到最好的时机,不必再等!”

巅顶强者的气运之说,他了解一些内幕,但相关的秘术并没有掌握。

而且他知道朝廷是不会将秘术传给他的,更不会用国运助他破境。

秦子恒对他这个皇叔是心怀戒备的,否则不会将李飞的杀蛮军安排在北境,更不会有意加强李飞对北境边军的影响力。

对此,秦世羡并不怨恨。

因为换作他当皇帝,同样会这么做!

以前秦世羡不破境,一是有秦明厉的前车之鉴,一旦皇室中再出一位武圣,恐怕会被‘严防死守’,处境艰难。

二是秦世羡自己也没有太大把握能成功破境。

如今李飞大势已成,即便秦世羡成功破境,朝廷也不需要担心压不住他。

其次就是时机,四位老牌武圣死去,秦世羡看到了机会!

他不愿意再等。

此生既然再无机会坐上那把龙椅,武道就是他最后的追求!

三日后,诚王开始闭关。

元兴二年,四月十二日。

蓝凌城,皇宫。

御书房内,秦子恒和李飞相对而坐。

御前太监冯诚来到书房外,轻声道:

“陛下,左帅已经准备妥当。”

秦子恒:“知道了。”

冯诚退下。

秦子恒看向李飞,李飞对他点头:

“陛下,可以开始了。”

此时在不远处的一座大殿内,白焰军统领左钧独自一人待在里面,准备破境成圣!

左钧修的是兵家之道,早在他和李飞联手破了草原王庭的国都明都城后,就已经把握到了破境的契机。

此后他率白焰军横扫草原,为大蓝朝将草原部落一一征服,兵道修为进一步提升,破境的把握就更大了!

只是那个时候还未和西极国开战,左钧身为白焰军统领,一旦破境失败,大蓝朝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兵道修行达到‘帅级’的统领去替换他。

所以秦子恒不允许左钧擅自破境。

如今大战结束,又恰逢绝佳的时机,左钧再也忍耐不住,提出破境的请求。

秦子恒欣然允许,且愿意拿出国运助左钧一臂之力!

事实上除了左钧,大蓝朝还有好几位立道境巅峰的大宗师有机会破境——

天榜第十,大蓝朝禁军大统领韩幕。

天榜第七,大蓝朝止戈阁阁主倪轩。

天榜第三,大蓝朝北境提督,诚王秦世羡。

除此之外,还有这次率军攻破西极国国都的天蓝铁骑副统领黄祁渊。

对方同样修兵道,攻破佛国国都后,对他的兵道修行也有提升。

原本秦子恒打算让除了秦世羡的另外几人,在今天和左钧一起破境!

是李飞劝住了他:

“臣五证巅顶,虽不至于一个人独占五个巅顶的‘份额’,但也占了不少气运,所以这次的破境机会未必像上次那么好,风险可能也比上次更大。”

秦子恒听劝,最终只让把握最大的左钧一人,在今天这个用秘法测算出来最合适的时间破境。

御书房内,秦子恒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指尖微伸的刹那,案上那方传国玉玺骤然迸发出夺目的金光,嗡鸣声中凌空浮起,如受感召般稳稳落入他掌中。

玉玺入手温热,其上蟠龙仿佛苏醒,道道流光自玺身流转而出,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辉煌。

几乎同一时刻,盘旋于皇宫上方的国运金龙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巨大龙首缓缓垂下,金色竖瞳凝视下方宫殿。

一道磅礴浩瀚的气运光柱自龙口喷吐而出,穿透重重宫墙,精准地落在大殿中央的左钧身上!

李飞端坐在一侧紫檀木椅上,双眸微闭。

体内丹田处,一颗金色星辰蓦然亮起,星光虽不夺目,却温润厚重,与他周身气息交融流转。

在证道之前,他没法帮上什么忙。

以气运证道后,他对气运的掌控和运用堪称当世第一人!

所以今天左钧证道,他也在场。

凭借【靖安】神通,加上自身的境界,他可以辅助秦子恒更好地掌控国运,提高左钧证道的成功率。

忽然,一道凌厉无匹、煞气冲天的气息自左钧所在大殿爆发而出,如狼烟般直贯天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大片乌云凭空汇聚,翻涌滚动,愈积愈厚,低沉得仿佛要压垮殿宇飞檐。

左钧开始冲击巅顶!

几乎在他开始尝试破境的同时,李飞心生感应。

东南方,有人几乎和左钧在同一时间开始破境,且同样有气运相助。

“羽化宗”

李飞如今对气运的感知能力同样是天下第一,在这种特殊的时刻,借助左钧破境的契机,他感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气运变化。

从方向和距离来推断,应该是羽化宗有人在尝试破境。

羽化宗的无剧本就是天榜大宗师,攻破上清宗山门对他的大道有所增益。

如今算准时机破境,又得了道家气运辅助,倒也很正常。

“嗯?”

很快,李飞感知到了更多的气运变化。

除了羽化宗的无剧,还有好几位大宗师也在冲击巅顶之境!

只是这些人并没有把握到最佳的时机,提前就已经开始破境。

他们的破境难度自然比左钧和无剧更高,但李飞也不敢保证左钧一定能成功,这些人就一定会失败。

破境登顶,外力永远只能是辅助,最终靠的还是自己。

又是一场‘争渡’.

大约半个小时后,有人率先‘掉队’,气势跌落,气运崩散!

这次的‘争渡’正如李飞所料,和上次不同,因为他独自占据的气运太多,所以‘争渡’的难度比上次更大。

上次那场‘争渡’,纪毅恒,玄尘真人、净莲等人虽然破境失败了,但也因祸得福,实力突破境界上限,达到了亲王级。

但今天这场‘争渡’远比上次凶险,失败之人若是没有气运相护,大概率会当场陨落!

如今已经有了第一个失败身亡的大宗师。

又过了片刻,又有一人‘掉队’,远处正在凝聚的气运彻底崩散。

李飞转头看向北方,叹息一声。

而就在第二人‘掉队’没多久,万里之外忽然有一道气运之柱凝聚成功!

李飞猛地转头看向南方。

在他的‘视野’中,那里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

李飞在以气运证道后,能直接‘看’到这世间的气运变化,也能‘看’到他人身上的气运多少。

所以那些身负大气运之人,比如巅顶强者,在李飞眼中就犹如星辰一般耀眼!

平日里李飞肯定没法相隔这么远就看到别人身上的气运,今日是特殊时辰,且对方参与了这场‘争渡’,所以才被李飞亲眼目睹——

有人先一步破境成圣了!

这对左钧来说并非好消息。

不过大殿内,左钧的气息依然在平稳地上升。

这位白焰军统领在横扫草原后,积累已深,今日即便没有国运相助,他也有相当的把握破境成功!

外泄的兵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刺骨寒意弥漫开来,左钧所处的大殿外壁迅速凝结起一层厚厚冰霜。

殿内隐约传出万千铁骑冲锋的轰鸣、金戈碰撞的交击之声,杀伐之气震撼心神!

某一刻,那滔天兵煞骤然收束,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冰霜战矛,通体幽蓝,煞气缭绕。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锐啸,冰矛悍然逆冲而上,生生将天空中那厚重的乌云撕裂出一道缺口!

金色的阳光自云隙中奔涌而下,如天光开眼,庄严地笼罩整座大殿穹顶。

御书房内,李飞周身流转的星芒缓缓收敛,【靖安】神通悄然散去。

秦子恒紧握玉玺,感受着其中澎湃而归于平静的国运,终是畅快大笑,振奋之色溢于言表。

左钧破境成功!

大蓝朝,自此再添一位武圣!

(本章完)

第654章 莫须有

元兴二年,四月十二日。

大蓝朝白焰军统领左钧破境成圣,宣告四方!

正当蓝凌城内开始庆祝时,有紧急情报从北境传来——

北境提督,诚王秦世羡闭关冲击巅顶失败,陨落身亡!

消息传回后,天子悲痛万分,当场落泪。

很快,有旨意从中枢传达:

“诚王为国戍边数十载,北境大战屡立战功。今为求武道至高,不幸身陨,朕心甚痛。特许世子秦子羽继王爵之位,世袭罔替。”

大蓝朝能世袭罔替的亲王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如今多了一位诚王!

北境几场大战,绝大部分功劳都属于李飞,秦世羡个人立下的功劳其实不算太大,还不足以让亲王之位得以世袭罔替。

如今天子在他意外身陨后下了这样的旨意,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了!

次日一早,李飞独自一人驾驭飞舟离开了蓝凌城。

他在北境大战时,和秦世羡也算并肩作战过,如今得知对方破境失败身陨,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其实以秦世羡的资质和积累,如果秦子恒愿意将最合适的破境时机告知对方,且动用更多的国运相助,对方是有机会成功破境的。

只是哪怕没有秦明厉的前车之鉴,以如今的局势,秦子恒也不可能帮诚王破境。

道理很简单,秦子恒能保证自己和李飞之间的情谊,也能相信闻人正对自己的忠诚。

但他没法保证自己的下一代和李飞有同样深厚的情谊,也没法保证闻人正还愿意照顾自己的下一代。

等他死后,届时如果皇室有一位武圣在,自己的儿子又拉拢不了李飞和闻人正等人,这皇位就会时刻受到威胁!

一旦国家再次陷入危难之时,一位武圣当皇帝,执掌国运,效果肯定比普通人或是修为低的人当皇帝要强出很多倍!

李飞,闻人正,左钧等人若是想当皇帝,那是大逆不道,很少有人会支持,难得民心。

皇室出身,血脉纯正的诚王若是以武圣之姿,在国家危难之时站出来说想要当皇帝,那支持的人可就多了!

洪光帝在位时,如果不是有国师云恕和军机大元帅闻人正的鼎力支持,秦明厉完全有机会在大蓝朝内忧外患之时站出来登高一呼。

事实上如果当初洪光帝愿意退位让贤,主动把皇位传给秦明厉,而不是给自己儿子,大蓝朝后面的局势不会那般凶险,可能都不需要李飞出来力挽狂澜.

但人非圣贤,当皇帝的,宁愿江山毁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落在他人手中。

这样的心理才是常态。

李飞能够理解秦子恒的选择,也明白正因为诚王秦世羡破境失败身亡,秦子羽才能拿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世袭罔替。

否则的话,将来秦子恒可能会恳请李飞去当恶人.

帮左钧破境时,李飞感知到还有一人也成功破境,且位于南方。

所以他当即向秦子恒提出要去南方看看,找出这位新武圣。

秦子恒同意了,于是李飞独自一人离开蓝凌城。

不过在赶往南方之前,李飞要先去见一个人。

古阳城。

宁青曼悠然地坐在茶楼的包厢里喝茶。

金刚城外那一战,她被‘魔枪’重伤,道则再次受损。

原本这次受伤会影响战力,好在事后李飞及时损耗气运为她疗伤,稳定了伤势。

所以如今宁青曼的状态尚好。

片刻后,有人走进了这间包厢,正是李飞。

“来了。”

宁青曼笑着示意李飞坐下,“尝尝我泡的茶。”

李飞闻言,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宁青曼从一只素面竹节茶罐中取出茶叶,动作轻缓,竹制茶则与罐沿相碰,只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一旁水壶里的温水被她用劲力一冲,进入到将沸未沸的状态。

她提起水壶,水流从壶嘴泻下,先烫杯,再置茶。

茶叶落入温热的盖碗底,被余热一激,隐隐逸出一丝甘香。

宁青曼再次注水,水流极细、极稳,沿着盖碗内壁徐徐而下,并不直接冲击茶叶,是谓‘悬壶高冲’。

一时之间,清雅的豆栗香气随着蒸汽袅袅升起。

宁青曼盖上盖子,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盖碗上,神情专注而宁静,好似她用剑之时。

她用剑时,像是在作一副水墨山水画。

此刻泡茶,在李飞眼里也像是一副画。

等了片刻,宁青曼素手执起盖碗,拇指与中指分扣碗沿与碗托,食指轻压盖钮,露出一丝缝隙。

茶汤是清亮的浅金色,被她倾入另一个壶中,滤尽了茶叶,汤色纯净通透。

最后,她手臂微抬,手腕压得很低,壶嘴贴近杯口,以免茶香散逸。一道金线落入白瓷品茗杯,水面渐升,却无一滴溅出。

七分满,她便收手,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旋即平静如初。

她将茶杯轻推至李飞面前,指尖如玉,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并不说话。

一切尽在这杯温热的茶汤里了。

李飞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一亮,对宁青曼竖起大拇指:

“好手艺!”

“小时候家里想把我培养成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让我学过。”

宁青曼浅浅一笑,说道。

李飞和她聊天,从不会提及过去宁家的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李飞面前提起。

李飞看着她的眼睛,安静地听着。

“但我从小就静不下来,只爱舞刀弄枪。我娘说,那就学一学茶艺,能静心,以后即便习武,也有益处。”

宁青曼看着李飞眼睛,“所以琴棋书画我都荒废了,唯有这茶艺,这些年一直没有落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些多年来,除了我爹,你是第一个尝到这手艺的男子。”

李飞闻言,心神一荡,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睛,好似看到了星辰。

面对几位巅顶围攻都不曾紧张过的靖安国公,此刻竟有些紧张。

他预想过此刻的来临,只是不曾想过会是宁青曼主动提起,且是用这样宁静淡雅的方式。

“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喝到你亲手泡的茶。”

李飞深吸一口气,直接看着宁青曼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宁青曼噗呲一笑,对李飞眨了眨眼睛:

“国公大人国事繁忙,恐怕没这个时间。”

李飞松了口气,随即被强烈的欣喜挤满心房:

“等平了西陆,我会辞去所有官职,和你一起行走江湖!”

他刚刚在大蓝朝文武登顶,手握滔天的权势,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权臣!

此刻却说要辞去所有的官职,好似那令无数人奋不顾身的权力,对他而言不过是浮云。

但宁青曼相信李飞说的话。

以‘靖安天下’开始证道,却又不单纯只是‘靖安天下’,就是为了避免和大蓝朝深度绑定,方便以后能自由自在地行走天下。

此事李飞早就和宁青曼说过。

如今李飞也确实做到了。

“西陆.倒也确实想去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宁青曼说道。

李飞眼神一亮:“那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不需要你出手,就当去旅游了。”

“西陆没有巅顶强者,以你如今的实力,可以轻松平推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西陆诸国能存在这么多年,必然也有些底牌,或许不会那么容易。”

“你觉得大概要等多久,大蓝朝才会出兵远征西陆?”

“大蓝朝接连经历大战,虽然打赢了,但自身损耗也很大。打仗需要钱,需要各种资源,至少也要修养三,四年才有力气远征西陆。”

李飞说道。

这个时间是他从叶择安那里得来的。

大蓝朝要的是征服西陆,开疆扩土,而不是毁灭西陆,不可能只派几名强者过去到处乱杀。

而要调动大军远征,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别的不说,单是以大蓝朝目前的航海技术,就根本做不到让几万人跨海前去西陆。

所以短时间内,不用考虑远征的事儿。

茶室内,两人聊了许多,一直从白天聊到黑夜。

然后就在这茶室内,李飞开始给宁青曼疗伤。

十天后。

深山之中,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天空切割成碎片,偶尔有几缕光线挣扎着穿透而下,落在空地上。

李飞独自立于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空地中央,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天地间气息骤变。

无数道青色的剑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狂涛骇浪,又似万马奔腾,带起阵阵尖锐的破空声!

这些剑气凌厉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草木皆伏,光线都为之扭曲!

李飞目光平静,周身忽然展开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正是他的混元剑界。

但他并未全力施展,只将剑界维持在十丈范围。

那剑气洪流轰然撞入剑界,却如冰雪遇阳,纷纷消散于无形。

一部分剑气更是被混元剑界悄然转化,融入其中,使得那金色光晕愈发凝实、明亮。

片刻之后,漫天剑气骤然汇聚,凝成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

这道剑光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幅水墨画卷,剑光如一笔浓墨,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欲将这幅“画卷”彻底染黑、撕裂!

当剑光闯入混元剑界的范围,其凌厉之势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光芒也逐渐暗淡。

待它艰难地推进至李飞身前三丈时,早已不复先前之威,只剩一道模糊的灰影,摇曳不定。

李飞淡淡一笑,衣袖轻挥,那道残存的剑光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旋即湮灭于空气之中。

“不打了。”

百米之外,宁青曼从丛林中走出。

她一脸无奈地看着李飞:“你这个道则有点太无赖了,根本没法打!”

十天的时间,李飞耗费气运彻底治好了她的伤势。

此前在疗伤过程中,宁青曼就已经对剑道有了新的领悟,如今伤势痊愈,她的剑道顺势拔升,战力也提高了一筹!

她主动提出想要和李飞切磋一下,于是就有了这一战。

在金刚城外亲眼看过李飞出手,所以宁青曼没有和李飞近身交手,而是远程出剑。

她的【剑解】能破解世间任何一种道则,原本想远程以剑气附带道则之力,尝试着破解李飞的【唯我独法】。

结果道则之力进入李飞身前十丈范围内就自动消散,根本没给宁青曼任何破解的机会。

没了道则之力附着,单纯的剑气根本不足以伤害到李飞。

所以李飞站在原地任凭宁青曼施为,对方各种招式用尽,剑气都没碰到他的衣角。

宁青曼朝李飞走来,摇头道:

“武圣对上你,劣势太大了。”

武圣最强的是近身搏杀,她如果能持剑和李飞近身打,【剑解】会更强。

可一旦近身,她连【剑解】都用不了。

“真君对上我,劣势也很大。”

李飞笑道。

方圆百里之内,他能直接‘看’到真君身上的气运,从而锁定对方的真实位置。

如此一来,他就等同于和真君近身搏杀了!

宁青曼来到他身前,感慨道:

“我面对你的道则,和面对林天一的道则时,感觉差不多。”

理论上来说,她的【剑解】是可以破解林天一的【大道之魁】。

只要破解了,林天一的力量就不可能那么强,她就有了获胜的机会。

但实际上她的【剑解】遇上林天一的道则,就像是鸡蛋碰上石头,瞬间就被碾碎了,根本没有破解的机会!

刚才她和李飞交手时也是一样,道则之力对上李飞的【唯我独法】,也是瞬间就化为虚无,根本发挥不出来。

而除了【大道之魁】和【唯我独法】,宁青曼对上其余任何一种道则,【剑解】都能达到破解的效果,只是破解速度快慢有区别而已。

“真期待你和林天一再次交手。”

宁青曼说道。

李飞笑道:“好啊,等忙完这阵,我们再一起去。”

宁青曼:“你还有什么事要忙?”

李飞:“先去一趟大漠,之后还要再去一趟极渊。”

宁青曼:“走吧,我陪你。”

李飞:“好。”

两人站上飞舟,朝南境飞去。

玄极城。

玄漠王府。

王承泽对外宣布闭关后,热闹了许久的玄极城逐渐冷清下来。

从各方赶来祝贺的人们各自离去,王家也按照王承泽的要求,低调行事。

密室内,王承泽停止运功,睁开双眼,眼中有掩盖不住的喜色。

十几天前的那场‘争渡’,他成功破境,登上巅顶,成为新的武圣!

不过王承泽没有对外宣布,甚至没有告诉王家的任何人。

他依然保持闭关的状态,熟悉新的境界。

一朝破境,却要藏在暗室中,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份喜悦,王承泽只能自己享受。

但他甘之如饴。

祁连观世当初悄然破境,暗中隐藏,差点在翠青城杀了李飞!

王承泽自认城府手段不比那位草原大满差,所以也能隐忍。

这张底牌他要好好藏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翻出来。

“登上巅顶,才知天地宽阔,以前倒是井底之蛙了。”

王承泽喃喃道。

随后他的眼神变得炽热。

无论如何,这世间最高的舞台,他终究还是站上来了!

“王承泽——”

就当王承泽沉浸在自己宏远的未来中时,一个浩大的声音竟直接突破了外围的静音法阵,传入密室中!

“李飞?”

王承泽一惊。

这音律之术中流动的真力之强,甚至还融合了武道真意和空间类的神通之力。

这世间能将武道心神之力完美融入术法之中,且达到如此强度的,除了那位天下第一,就只有李飞了。

“出来见我——”

李飞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声音响彻整座玄极城,无差别地突破一座座静音法阵!

他和宁青曼凌空而立,站在玄极城上空。

左钧破境那天,他凭借气运感知,感知到南方有人破境成圣。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王承泽。

李飞亲自将对方评为天榜第一,自然比旁人更清楚此人的底蕴。

对方确实是所有大宗师中最接近武圣那一个。

在一个相对更容易的时机破境,又有玄漠王的国运加持,能成功登顶倒也合理。

所以李飞带着宁青曼直接来了玄极城,来确定此事。

王承泽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却不知成为武圣后的他,在李飞眼中醒目得如同黑夜里的火炬!

正如他自己感慨的那样,登上巅顶之前,不过是井底之蛙,根本不清楚巅顶强者的手段。

李飞还未抵达玄极城,就已经锁定了王承泽,于是直接开口让对方出来见自己。

此时整座玄极城都已经被惊动,有人不知道空中的人是谁,竟敢直呼玄漠王之名?

而王家的很多人已经认出了李飞,原本打算开启护城大阵的,现在没人敢提了。

很快,一道人影从王府内腾空而起,来到空中。

王承泽知道躲不过,有意收拢气息,来到李飞和宁青曼前方。

他主动朝李飞拱手行礼:

“见过靖安国公。”

他是玄漠王,李飞只是国公,原本应该李飞先向他行礼。

但王承泽当然清楚自己的王位是怎么来的,所以先一步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宁剑仙吧?久仰大名!”

王承泽又向宁青曼行礼。

宁青曼对他点点头。

“不知靖安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如去小王府上一叙?”

王承泽将姿态放得极低。

作为刚刚登上巅顶的人,他确实很能隐忍。

但李飞没有给他面子:

“王承泽,你暗中破境,隐而不报,是何居心?”

王承泽一怔,和李飞的双眼对上。

他有意收敛气息,巅顶强者只要不特意展露自己的道则,倒也很难被他人感知到。

却没想到居然被李飞一语道破。

“这”

只是和李飞对视一眼,王承泽就知道隐瞒不过去了,于是坦然道:

“本王也是刚破境,只是不想张扬而已,靖安国公何至于此?”

李飞看着他,摇摇头:

“我知道你的打算,想着等我和闻人大元帅将来带兵远征西大陆,大蓝朝后防空虚之时,你这个武圣突然跳出来,必然能改变局势!

否则破境登顶乃是人生最欣喜之事,你何必苦苦隐藏?”

王承泽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李飞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点余地都不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只不过没有宣扬自己破境之事,靖安国公就说本王有意谋反,何其荒谬?!”

李飞神情淡然:

“这么说,你不肯认罪?”

王承泽终于怒了,同时也感到了危险。

“此乃莫须有之罪,本王如何会认?!”

“大蓝朝欲统天下,‘莫须有’如何让天下人心服?!”

他的声音同样响彻全城,远远传开。

李飞笑了:

“好,玄漠王一朝破境登圣,可喜可贺。”

“本国公今日前来贺喜,愿以武会友!”

“玄漠王,请——”

王承泽勃然色变。

他终于明白,今日李飞不是来讲道理的,是来欺负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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