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决断

三天后,眼看范闲还没被放回来,范建终于忍不住进宫了。

“范国丈,您这是找圣上有事啊?”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在任何朝代都通用;这两天钱春强已经接过洪四痒、侯公公等人手中的权力,成了庆国第一大巨监。

“劳烦钱公公通传一下。”

范建不着痕迹的把一把夜明珠递进了钱春强的衣袖。

“国丈您这是做什么?”

“一点小玩意,给钱公公解解闷。”

以前的钱春强只是能入范建的眼,如今却成了他不敢得罪的人;特别是在听说天煞堂被李承乾招降以后。

“国丈,您跟令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一个知情不报,另一个众目睽睽之下掩护刺客脱身;要不是圣上仁慈,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你们范家现在该是个什么情况?”

钱春强的话戳破了范建的幻想,李承乾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还请钱公公指点迷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该服软时就得服软,这个道理,官场不倒翁范建还是知道的。

“您还是请回吧,圣上刚刚登基,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又要忙先帝的丧事,您这时候来打搅,实在有点不合适。”

钱春强把范建拦在门外,自然是李承乾的意思。

怎么处理范闲、范建,一直是困扰李承乾的一个问题;真要办他们,抄家灭族都不为过,但显然不能这么办。

他是没底线,也越来越像庆帝,但他毕竟不是庆帝,也不想范若若变得跟昔日的皇后一样。

…………

东宫

李承乾虽然已经登基称帝,范若若也名正言顺的成了皇后,可时间仓促,她依旧没有搬离这里。

“父亲?”

范若若何曾见人如此模样的范建。

“若若,你哥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情况你知道吗?”

范建焦急的问道。

“伱们都出去。”

范若若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吩咐道。

“是,皇后娘娘”

“父亲,重阳节那天陈萍萍、大皇子、诚王要谋反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侍女太监走后,范若若开口道。

虽然早已知道了实情,可范若若依旧不死心,或者说是想范建亲口告诉她。

“这…”

“父亲,你那天亲自登门把我叫回范府,除了想保护我,是不是还想调走钱春强;

先帝遇刺的事,你是不是也有参与?”

范若若最重孝道,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跟范建说话。

“父亲想过那天承乾要是出事,我跟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过接下来的日子吗?”

见范建低头不说话,范若若继续问道。

“若若,你要相信父亲,我是有能力保护你的。”

“我自然相信,可父亲,我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范若若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后说道。

“若若…”

如果不是为了范闲,范建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来找女儿的。

“父亲,哥跟范家都不会有事,便是为了我跟肚子里的孩子,承乾也不可能让他们出事;

他虽然出生帝皇家,却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范若若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是实指范建冷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也是这一刻,她对自己的后半生做出了选择。

“如此,微臣先行告退了……”

范建明白,从今以后,女儿怕是跟自己生分了。

…………

刑部天牢这几天有点人满为患,不过也对,毕竟是发生了谋逆大案,抓个千百个人也只是寻常操作;

可即使这样,总还是有特立独行的存在的。

客栈有天字一号、二号房,在这刑部天牢也有类似的存在。

陈萍萍、大皇子、诚王、范闲有幸获此殊荣。

“承平,有怨我吗?”

陈萍萍是求仁得仁,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把大皇子和宁才人牵扯了进来。

“没有,就是有点担心我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大皇子话不多,心态也很好。

“李承乾…”

陈萍萍原本想说李承乾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应该不至于为难宁才人;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庆帝临死前能想明白的事,陈萍萍也想明白了;亲爹都坑的人,说他一句刻薄寡恩,不为过吧。

………

“他竟然是大宗师,谢必安是他的人,秦业也是他的人,我输得不冤,输得不冤。”

隔壁牢房,李承泽还没缓过来,喋喋不休的说着。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都念叨三天了,烦不烦啊。”

刚吃完狱卒送来的午饭,范闲想眯个午觉,可就是没法入睡,不耐烦的说道。

“仁厚?这狗贼八年前就开始算计我了,父皇真是瞎了眼,让他做太子。”

刚还说输得不冤的李承泽又不服气了。

“你这多少有点输不起啊;我帮你捋捋;他是嫡出,投胎你输给了他;

听你的意思,贴身侍卫谢必安还是他的人,这说明玩心眼你也玩不过他;

他又是大宗师,武功你更没法比;跟他争皇位,你多少有点茅坑里点灯的意思。”

既然睡不着,闲来无事,范闲调侃起了李承泽。

“你说得对,我确实比不过他……”

这算是李承泽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比不过李承乾,也是这时候,天牢的走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侯公公?李承乾让你来送我们上路,倒也不算亏待我们。”

“喂喂喂,什么我们,我跟你们完全不一样;我只是一时不察让刺客溜走了,罪不至死的哦;

侯公公,你去跟我妹夫说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事到临头,范闲怂了。

“圣上口谕,陈萍萍为谋逆主谋,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

大皇子背叛君父,发配东夷,从今往后不得踏入京都城一步;

诚王无君无父,屡教不改,判宗人府圈禁终身。

陈院长,这是圣上让我交给你的,醉生梦死丸。”

侯公公宣完旨后,递给了陈萍萍一枚药丸。

“哼,醉生梦死,他对我到还算不错。”

醉生梦死,费介的得意之作,服下以后就会变成没有痛觉,丧失五感的植物人。

陈萍萍知道这药,他接过以后,直接吞咽了下去。

“叔父…”

“大皇子,宁才人还在天牢外等你呢,圣上要你们天黑之前离开京都城。”

侯公公催促道。

“圣上仁厚,承平快带着你娘离开京都,以后再也别回来。”

陈萍萍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本章完)

第250章 净土

“侯公公,我呢;皇帝说什么时候放我走啊?”

眼见其他人都有了归宿,自己的事依旧没个说法,范闲着急道。

“回国舅爷,圣上没说你的事,估计是想让你继续在这好好反省几天。”

只要范若若还是皇后,下面这些人就不敢冒犯范闲的。

“还反省?都三四天了,我的衣服都馊了。”

“来人,给国舅爷安排沐浴更衣。”

“这天牢的硬板床我睡不着觉啊。”

“来人,给国舅爷安排软榻。”

“额,天牢的伙食不行,我吃不惯……”

为了能早点出去,范闲也算拼了。

“来人,去把司南伯家的厨子叫来;对了,原先伺候国舅爷的侍女小厮也一起过来吧;国舅爷,您还有什么要求,跟杂家提,我一次给你都办了。”

侯公公面面俱到。

“侯公公,您就明说了吧,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国舅爷,您这就为难小的了,您什么时候出去,得圣上说了算。”

侯公公不但面面俱到,还滑不溜手。

“那皇帝?”

“唉,国舅爷,杂家就跟伱明说了吧;圣上很生气,不但生你的气,还生国丈的气;

可他跟皇后夫妻情深,看在皇后的面子的上,又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国丈毕竟年纪大了,所以他那份只能你帮忙担了。”

侯公公敢在这大放厥词,自然也是受了李承乾的指使。

“什么,李承乾还敢怪我爹?”

“放肆,国舅爷,你们范家欺人太甚;

国丈明知陈萍萍要造反,知情不报也就算了,还故意借口调走钱总管;

还有你,你真以为皇上不知道你跟那个瞎子的关系?”

范建、范闲的所作所为,好脾气的侯公公都看不下去了。

“你密谋造反的事,我父亲是知情者?”

进了天牢后,两人刻意保持距离,这是范闲第一次跟陈萍萍说话。

陈萍萍没有说话,吃了药丸的他此刻已经迷迷糊糊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丽妃娘娘令牌一亮,天煞堂的人都被圣上收编了,我们还有什么事不知道啊。”

侯公公捏着兰花指嘲讽道。

…………

宣室内

李承乾正在召见刚刚出狱的朱格。

“朱格,你说监察院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朕还能相信你们吗?”

“圣上,陈萍萍狼子野心,他造反的事,我们事先真的不知情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陈萍萍这个院长造反,监察院的大小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殃及到了。

“朕以为你会有什么高谈大论,没想到你说自己不知情;朱格,我对你很失望。”

李承乾继续敲打道。

“圣上,卑职…”

朱格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好辩解的。

“朕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人,这从你选择效忠长公主就能看得出。”

我知道你的底。

“圣上…”

“好了,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朕不是怪你;可监察院院长只能效忠朕,言若海跟你,我还是比较看好你。”

火候差不多啦,李承乾开始摊牌了。

“圣上,您?”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一刻,朱格有点不能自已。

“只要是用心做事的人,朕是看得见的。”

“卑职虽万死,也难报圣上隆恩。”

朱格立马磕头表忠心,他为什么效忠李云睿,还不是庆帝瞧不上他;如果可以选,谁会选择效忠长公主,而不是皇帝。

…………

东宫

李承乾还是习惯来这里用午膳,顺便看看已有身孕的范若若。

“若若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圣上,没什么,您怎么过来了。”

知道李承乾这些天有多忙,范若若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朕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可是担心范闲的事,你放心,朕不跟他们计较,他虽然待在天牢,但吃穿用度都跟在司南伯府时一模一样;

只等母后她们松口,朕就放他出来。”

李承乾帮范若若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柔声细语的安慰道。

“圣上,我知道他们是咎由自取,可…他们毕竟是……”

“好了,别想太多,也别有压力;有朕呢,朕会一直对你好的。”

怕彻底迷失自己,李承乾选了范若若做为自己心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圣上、皇后娘娘,林郡主求见”

钱春强禀告道。

“得,这人朕不放还不行了,你让她进来吧。”

李承乾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

“婉儿拜见皇上”

世事无常,林婉儿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舅舅被刺身亡,表哥登基了,最坑的是自己的未婚夫因为跟刺客纠缠不清,竟然被关进了天牢。

“唉,你怎么也来了,这次姑姑没拦着你?”

姑侄俩腻在一起的时候,李云睿旧事重提了,她依旧反对女儿跟范闲在一起,无关内库财权。

知道林婉儿身子弱,李承乾亲自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圣上,范闲他真的跟舅舅的死有关吗?”

林婉儿心怀侥幸道。

“朕不想办他,可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做了掩护刺客的事;

父皇死后,母后和皇祖母都想让他偿命。”

不是我的意思,我也很难办;李承乾依旧是原先的套路。

“圣上,婉儿愿意替他抵命,还请你一定饶过他。”

热恋中的痴男怨女就是这么冲动。

我要你命干嘛,要也是要你的身子;啊呸,想什么呢?

“朕刚想到一个主意,北齐那边不是跟我们议和了吗,他们派来了庄墨韩做为大使;按照俗礼,我们庆国也该派一人前往北齐,你们说朕派范闲去怎么样?”(司理理这个活坐标也该送出去了。)

“去北齐一来一往要几个月的时间,哥哥从北齐回来,这事的风波也该过去了。”

范若若脱口而出道。

“此事事关两国的和平和庆国的颜面,他要是能把这差事办好,便是于国有功,母后、皇祖母那边我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李承乾接着道。

“圣上,出使北齐会不会有危险啊?”

林婉儿虽然还没嫁过去,却已经开始一心一意为范闲考虑了。

“北齐向来自诩礼仪之邦,杀他国大使这种事,立国以来就没发生过。”

李承乾喜欢用事实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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