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CountDown Innocent World无邪世界

第789章 CountDown① [Innocent World·无邪世界]

前言:

你当然可以在讲道理的时候引用名人名言,可是名人的名言不一定对,道理也不如物理有用。

——狐夫

十一月一日,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开。

尤里卡火山城迎来了新的日出,那太阳应该是新的,万事万物或许也是如此。

在拘束服里挣扎的法依·佛罗莎琳如此想——现在认输服软,彻底投降,会不会为时已晚。

但是一天天过去,这昏天黑地的牢笼似乎再没有打开的迹象,任她如何去呼唤[天授],一直保护她伤害她,帮助她甚至杀死她的灵光——已经消失了。

雪明和流星坐在西伯利亚号护卫舰的船舷护栏上,渐渐看着战舰靠岸,看见越来越近的阿杜利斯港,看见茫茫一片金黄色的麦穗海洋。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阿星。”

步流星还是有说有笑的,他谈起家里事就停不下来。

“明哥!姗姗生啦!是个女孩儿!”

雪明:“你都说第三次了,我知道——也不晓得一孕傻三年的到底是谁。”

“哎!哎哎哎!~”流星挤靠在雪明身侧,用手肘推搡雪明,这身丰沛的大狼元质想要欺负枪匠是易如反掌,“哎,你说呀,你说说嘛!我们配个娃娃亲!你家三个小弟来争我这一个女儿好不好呀?”

雪明被这壮汉挤得往舰楼方向躲:“他们的故事,得让他们自己来写——我不喜欢包办婚姻。”

“终于结束啦!”流星张开双臂,像个大海星似的钩在护栏外边,“终于打完啦!~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啦!~明哥!我们去旅行吧!~我有好多好多地方要去咧!~”

江雪明:“偶尔,其实我不太喜欢出门。特别是出远门。”

步流星:“我们跑了好远好远呀!得有一万公里了吧?!”

江雪明:“如果算上往返,应该是两万八千多公里,搭船、走路、乘车骑摩托,玩滑翔伞。”

步流星瞪大了眼睛——

“——哇哦!”

江雪明:“谢谢你,阿星,没有你们陪着,我走不了这么远。”

“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呀!~”流星满脸不好意思,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我就说嘛!咱俩凑一起!肯定嘎嘎乱杀——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谱的!”

等到哭将军再次睁开眼,身边的伙伴已经不见了。

就像是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从指尖溜走了,怎样都抓不紧握不住。

他本来还要贪欢,要问个清楚,想把天真无邪和浪漫都杀死——

“——明哥,我已经变成青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侠客行的故事里,雪亮的刀子总会生锈,侠义之心却永远都年轻。

或许再过几十年,阿星也要渐渐长大,雪明的故事总会讲完。

有历史记载的长寿青金大狼可以活一千二百多年,这对于智人来说难以想象。

流星正要替BOSS推销一套授血套餐,准备和明哥好好谈谈下一个百年,甚至下一个千年该如何度过——这就是乐子人很难变老的原因吧。

可是雪明没有给好兄弟这个机会,正如3号月台13节车厢15B座的偶遇。

在邂逅时,第一句话并不是正式的问候。

那么告别的时候,最后一句话也肯定不是再见。

引水员拉动汽笛,阿杜利斯口岸人声鼎沸,步流星恍然若失,他只觉得一切是那么喧闹,又那么安静。

无名氏的精英们一个接一个下船,在花瓣和彩带中,在礼炮和欢呼里慢慢走向月神贝斯特体育场——他似乎变成了世界的中心,变成了故事的主人公。

伙伴们再没有提起枪匠,包括此次秋收行动的所有的知情人,哪怕没有军令状和守秘合同,哪怕没有[地狱高速公路]来催眠改写,似乎这种潜规则已经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网络趣闻。

绕场一周的检阅仪式结束了,步流星却只是一个劲的哭。

他过于迟钝的大脑终于发觉,终于反应过来——

——最应该留在这个体育场里聆听欢呼声的人,早就偷偷逃走。

“张先生,您的午餐热好了。行李托运服务出了一点小问题哦。”人美声音甜的乘务员小姐姐如此对雪明说:“等会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站台下车的时候,您记得去处理哦。”

江雪明点了点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要托运的行李是贝洛伯格。

这支神剑不可能留在船上,组织部也没告诉他该怎么办,关于香巴拉的撤离方案——种种迹象都表明,傲狠明德似乎希望枪匠重新站到台前来。

就在他埋头苦思,为贝洛伯格的返乡承诺感到困扰的时候,从车长室方向走来一位司炉。

“英雄.”

江雪明连忙抬手打断:“别!别别!求你了,活祖宗。”

司炉左右窥伺,小心翼翼的低声说:“您在执行秘密任务吗?”

江雪明:“确实。”

“真不敢相信。”司炉先生憋不住高兴的劲头,“海洋航司和铁道托运部门把照片发来的时候,我和车长都惊呆了”

“我们说,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无耻小贼,敢偷走战争历史博物馆的文物.”

“贝洛伯格,天哪,贝洛伯格.”

“结果谁能猜到?谁敢想象?历史传说中的英雄又一次来到我面前了.我.”

话音未落——

——枪匠似乎已经接受了很多次这种拷打。

他按住司炉的肩,手套很好的阻隔了SD的特殊灵能。

“我知道,走流程吧。”

“你有孩子吗?”

司炉:“有的.有.”

江雪明撕下一页日志,签了个名,顺便画出闪蝶衣状态的枪匠简笔画。

“男孩还是女孩?”

司炉:“呃有一个长女。”

雪明给简笔画添了几朵烟花,顺便在贝洛伯格上画出粉色蝴蝶结,随口问道:“几个儿子呢?”

司炉:“两个小儿子。”

如法炮制,像是人形印刷机,重复画了三张,最后逐一签名。

“给。”

司炉连忙收好这些信物——

“——谢谢,谢谢您。”

雪明:“东西帮我送上米米尔往萨拉丁的物流系统,我要去萨拉丁。”

司炉:“明白!”

车窗外的信号灯飞逝而过。

钢轮倾轧铁轨发出的轰隆声就像是心跳。

寂寥空旷的腔穴,幽深狭窄的隧道,炙热的高架悬桥,寒冷的盘山走道。

过往熟悉的风景不断在眼前闪现,越过千山万水,偶尔能看见人烟,或是黑暗之中的站台吊灯,或是薪王照耀下的村镇集市。

钢笔在日志上写了又划去,划去又继续书写。

离下一个目的地还有六个小时的车程,他突然感觉累极,稍稍偏过头想要睡一会。耳垂就枕在一个结实又柔软的肩膀上。

白青青歪着脑袋看着老公,咧嘴偷笑:“巧了呀!”

江雪明解释道:“我下船以后,就想去还剑,所以先走了。”

七哥想搂住雪明的腰,可是她的手有点短,在座椅扶手上摆弄了半天。

“哎!~哎!”

江雪明把扶手推了上去,原本隔开的双人座椅变成了小沙发。

七哥惊喜道:“还有这个功能?我怎么不知道?”

“你太久没有搭车了。”江雪明摇了摇头,抿嘴解释道:“自从休孕假以后,哪儿有你出任务的时候?BOSS一直在关照我们家,只怕孩子们没人看护。”

“你猜我怎么找到你的?”小七志得意满问道。

江雪明:“我不猜。”

小七:“噢!猜一下嘛!”

江雪明:“我不猜,我不想猜了。多大的人了还猜——你爱我,我也爱你。可能是咱俩之间有引力,你顺着那个引力就找到我了。”

“猜对啦!~奖励你!~”

小七猛扑上去,开始疯狂用舌头狂甩爱人的嘴唇。

无名氏的主母为了避嫌,早一站下车。

雪明再次回到大雪封山之前的萨拉丁,与猎团安排的探路者一起,来到了精灵圣地。

他把白神的利刃重新投进湖里,扔进了那个奇异的灵界——

——这一回贝洛伯格再没有说话,从始至终它的剑身只出现过两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是挥手,挥手告别。

另一个符号,是裂开的爱心,代表它与人类的勇者分手了。

或许有一天,地下世界再次出现了危机,智慧巨人的精灵们会续上这段友谊。

履行了承诺,枪匠顺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矿坑地穴返程,他雇了一趟顺风车,听老司机吹了一路牛逼——途径弗洛伊德大矿坑的时候,又看见旅游团的车队即将进入骷髅会的旧址。

如今它已经变成了网红景点,变成旧城区的“隐藏道路”,只是没有了当初变态且疯狂的火焰爆爆过山车,似乎是文明了那么一些。但是斗枪比武依然存在,它是温泉集市不得不品尝的传统民俗。

回到票务快捷通道,江雪明刚想去排队,却被乘务员喊去另一侧。

“哎!这里是军人快捷通道,先生!您走错了!”

雪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到队伍最后,看着两条空旷的便携窗口,突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是的,这条道路是他提倡举证,为了战时紧急调度地方官兵而开拓的,如今变成一部分退伍兵员的福利。

他在左边疲于奔命,终于能够回到右边。

稍稍绕一条远路,从亚欧大陆桥辗转第一铁路网,回到死偶机关去。要把好消息告诉娜娜美长官。

已经过去将近半年,当站台越来越近,他却惊讶的发现娜娜美早就在月台等候着。

“喂!矮个儿的!”娜娜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现如今的枪匠,急得满头大汗,却掩不住脸上的开心:“喂!矮个儿的!矮个儿的!高个的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江雪明:“不方便,他忙着庆功。”

“太可恶了!这种好事也不带上你呀!”娜娜美在月台等候着。

雪明提上行李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

“——是我自己要求的。”

娜娜美恍然大悟,捂着杂色金发只觉得头疼,事情太复杂了,她脑子转不过来。

“噢!”

江雪明:“我来看看你们。”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娜娜美蹦蹦跳跳的,紧接着从携行具里掏出两支G26,塞给枪匠:“呐!给你!再送你两支!”

江雪明连忙收下,他一点都不见外。

娜娜美抬起手提箱,把洁西卡给放出来。

洁西卡有气无力的说:“我掐着时间算好了,大家都在看新闻,就觉得你应该来了,我要娜娜美每天执勤的时候,往月台两趟车多看几眼。果然你今天就来了。”

“这两年站台来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娜娜美煞有介事的说:“都是秘文书库的人!好像要接着研究死卢恩啦!矮个儿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回到制铁所的时候,雪明却发现这里似乎贴满了纸条。

一开始是写给后来乘客的谏言,直到出现求愿许愿的内容,制铁所的居民楼专门开了一面许愿墙——写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愿望。

跟着恩里克太太回到麦当劳里,雪明勉强吃了一顿饭,接着又去厕所全吐了出去——

——他来到许愿墙,就看见正中央一块很大很大的纸张,似乎要把别人的愿望都挤开。

他还奇怪,到底是谁这么霸道,仔细一看却释然了。

[许愿枪匠UR超进化,永远成为我的奴隶呀!~]

[——傲狠明德]

第二天,江雪明与Ghost和星尘战士们告别,搭上了返程列车。

恰好是经过芳风聚落时,远远的看了一眼化石丛林,施工队正在忙活着,也不好去打扰无面女士,毕竟上次见面就没有留什么好印象,第二次还请人家吃了泥头车居合,这次也没开车去——似乎是不能再做好朋友了。

临近元旦之前,就有一批乘客提前准备年报,避开返程高峰期。这趟返回九界的列车上,人似乎特别特别多。

他身边几乎挤满了旅客,从六七十岁到十五六岁,还有带着孩子出行的。

按照车务计划,列车不在芳风聚落停靠,可是路过这里时,依然能听见很多人在议论它。

它是枪匠和哭将军的第一个目的地。

一开始人们谈话的内容还算正常——只是单纯的找到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后来就渐渐变味了。

有个父亲对孩子说——

“——小宝贝,你以后要争点气,进了车站就偷安全雇员的枪,知道吗?”

母亲也跟着附和道——

“——对呀对呀!要找个长尾巴的对象,兴趣爱好得从小培养!”

雪明听了两眼一黑,他想说点什么,想要反驳,想要挣扎一下。

但是很可惜,他没资格啊没资格。

他不能和这对活宝父母讲道理,只能讲一下物理。

离九界还有两百多公里,这位心理医生戴上口罩蒙着脸。

给这爹妈一人一个耳光,全都打昏了,然后翻窗光速逃到其他车厢去。

在列车靠站之前,车速降到每小时二十六公里时,雪明跳车徒步回到了Joestar俱乐部——他悄悄绕开红姐的迎宾台,在二楼露台等了一会。

白露恰好在收拾孩子,正阳的脑筋奇特,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对小姑说:“门前那棵树太好看了!以后我死了埋在那里可以吗?”

白露根本就没办法理解小朋友的想法——

——她只觉得吵闹,也不知道这种强烈的自毁欲从何而来。哥哥小时候也没说过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呀。

“不可以,你怎么就想到死了呢?二宝!”

江正阳应道:“因为爸爸死啦!学校还有人笑话我没爹!”

白露立刻动了杀心:“谁说的?你告诉我。我给你主持公道!”

“不要了不要了小姑.”说到这里,正阳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我.”

白露:“你怎么了?”

正阳小声说:“我把那家伙的盒饭换成狗粮,掺了点洗衣液,和米饭一个色的,就想洗干净这张嘴——吃着吃着还说味儿不对呀!

江白跟着笑道:“哈哈哈哈哈!~被老师送去洗胃啦!那味儿能对咯!?”

一向温顺的三娃蓁蓁也附和道:“必须重拳出击!我在妈妈送到洗衣房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点零钱,是我买的洗衣液!”

“我我我!我!”政儿举手:“我喂给这家伙吃的!他吃的可开心了!”

突然之间,二宝笑着笑着就拉下脸来,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敏锐的灵感无法忽略露台方向的老爹,只是他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切。

关于达格达之釜消失的事情,BOSS要花大把精力和安理会磋商,与哲学家解释。

雪明收拾完儿子,到特约茶室做元质审查,灵体也没有大碍,似乎这座许愿杯真的消失了。

以心理医生的身份重新回到内阁,就看见BOSS戴着电子脚镣,无精打采的坐在办公桌前。

“哦!你来啦?”

江雪明只觉得不可理喻:“领导,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其实.”BOSS随手一抠,这电子定位用的脚镣就解开了,“就是个象征意义——小惩大诫嘛。”

“哦”雪明没有接着说下去——他本来好奇,这么一个小脚镣怎么可能困得住BOSS,或许能看见更劲爆的画面,比如各种各样的符咒纹身灵能触媒,加上五花大绑龟甲缚。

突如其来的灵压像是一记闷棍,BOSS只觉得内心发寒:“你刚才在想什么?”

江雪明:“没什么。”

BOSS:“真的?”

江雪明:“没什么没什么,真没什么。”

BOSS咳嗽着,慢慢换上正经衣物,打上领结。

“那么你是来找乐子?还是来办正事?”

第790章 Reset归零丨日子人的两张车票

第790章 Reset·归零丨日子人的两张车票

前言:

时间是一种错觉,它在欺骗人类的记忆。

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

江雪明是个日子人。

性别男,爱好女。

四十六岁,一直在HK务工。为了给提前不知道多少年的退休生活找点有意义的乐子——免得在儿女双全的虚无感鞭策之下,以无用中年的状态去迎接猫狗双全的无用老年。

他在红磡地铁站的卤味店当收银员,偶尔会去广华街的玩具店打零工。

如果你也乘这条地铁,应该能在地铁靠近检票口的小门店看见这么个人。

他接近一米八的个子,终于在小红书撕掉了军残证,老婆的威逼利诱之下,十二年前去米兰时装周靠着一身好皮囊走上T台营业,算是个超级男模——经常吃肉蛋奶,健身运动根本就停不下来。

面对客人时,他依然是个爱笑的男孩,那张脸偶尔会出现一些胡茬,皱纹给他做了一套整容手术,让他变得风尘仆仆。

如果没有客人,他也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似乎无时不刻都在享受生活——要等待幼师上班的老婆乘车回来,然后在地铁站碰头,一起手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只是今天这个生活,似乎是享受不下去了。

因为他收到了两张假钞——

——确切来说,那是两张质感非常像纸钞的车票。无论票面厚度还是纸张纹理都像极了千元货币。

当夜晚来临,地铁站的灯光逐渐熄灭,唯有一点点安全灯的光源朝着出口蔓延过去。

雪明戴上近视眼镜,好不容易才看清这两张车票,连忙把罪魁祸首给抓住。

“喂!喂喂喂!”

“老豆!嗨嗨嗨!~”江正阳凑到父亲身边套近乎:“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

雪明没什么好脾气,他解下围裙,叉着腰,板着副脸看着儿子。

正阳几乎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已经二十三岁,是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了。

“开什么玩笑?”江雪明一边收拾摊位,一边没好气的收拾孩子:“每次主动来找我都没什么好消息,这回你闯了太多祸。”

“我要你去读法律,你不听,我也不勉强你。”

“毕竟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两个独立自主的人——”

“——你想干什么都行,我支持同意,但是不能违法犯罪,不能作奸犯科。”

“正阳.哎!”

江正阳还在帮忙收摊,听见老爸絮絮叨叨说起这些话,他突然把几十双一次性筷子往地上摔。

二公子哪儿能受这个委屈,有什么脾气都是当场发泄。生气了立刻会说出口——

“——我就想来看看你怎么了!”

江雪明没有生气,年近五十了,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几个小宝贝,他一点点把筷子收回来,不停弯腰捡东西。

江正阳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又从愤怒的状态中解脱——和他的母亲一样,情绪变化极快。

“哎!~我摔的我自己来,我搞出来的麻烦我自己来解决,老豆。”

江雪明笑眯眯的拍了拍二少的肩。

“好。”

等到摊位都收拾好,江雪明把两张车票放回柜台上,

江正阳这才说起真正的来意——

“——老豆,我想开科尼塞克去交通署。”

江雪明没听太懂,说实话他不懂车。

科尼塞克是一家瑞典汽车品牌,主要生产超级跑车。

江正阳刚刚考上第一交通署的机关科员,也是傲狠明德的政务系统重点关照对象。

雪明先是熟练的运用互联网工具查了查科尼塞克是什么玩意——说实话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够土的,但是没想到二少会产生这种想法。

“科什么尼什么塞什么克?”牛杂中年人当场就震惊了:“江正阳你怎么想的?”

“别!你先别拒绝我!”江正阳连忙喊停:“你先考虑一下,你先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我已经考虑完了。”江雪明今天特别焦虑——

——不光是二少带来的小小惊吓。

多年之前,FE204863曾经这么说过,在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或许会发生一件决定人类文明存亡的大事。

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对他造成了不少精神伤害。

江正阳说:“真的,你听我解释.”

“我替你解释吧。”江雪明直言不讳,把所有答案都说明:“你是枪匠的儿子,你有特权,哪怕你不需要,也有人把便利送到你身边来。”

“我们家现在不缺钱,你也不缺身份地位,以后想要追求你的姑娘肯定也不少——这些都是考验。”

“我很抱歉,正阳,你从小七肚里掉下来,就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你想买什么车?”

正阳低声说道:“CCXR当然了,Jesko也行。”

“你还挑上了?那是几千万的东西.”江雪明倒抽一口凉气,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用辉石货币也很难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开科尼塞克去交通署上班?”

正阳懵懂无知的应道:“对,所以我这不是来问您的意见了嘛?”

“可以,当然可以。”江雪明突然就点头答应了.

正阳心中一喜:“真的吗?”

江雪明:“你是我儿子,这么做当然可以,没有人敢质疑你。”

江正阳只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追问道:“那有没有代价呢?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有麻烦呢?”

“肯定有代价,二少。”江雪明连忙改口:“哦不!您是我二爹,我才是您儿子——咱俩换个身份吧。”

江正阳听不太懂了,他只得抓住老爸的袖口,要老爸好好解释解释这个代价。

“你要去一个等级分明的地方工作。”江雪明拿出香烟,递给儿子一根,“就一定要知道那里的生存法则,人们的生活状态——要明白怎样去适应环境。”

“你可以开科尼塞克去单位,但是你刚进去,只能算一个挂职科员。”

“你买两三千万的超跑没人会嫉妒你,甚至连羡慕的想法都不会有。”

“可是只要你进公务楼停车位油门轰大了一点,车子停得不够规矩,不够板正,你就会知道代价是什么。”

“你的所有缺点都会被无限的放大,因为你是枪匠的儿子。”

“你仗着家族留给你的特权肆意妄为——哪怕你从来没有这么想,你只是在花家里的钱,这有什么错呢?”

“同个办公室的同事觉得你张扬,你要解释就是强词夺理,你要沉默就是自认理亏。”

“你明明不需要这份工作,哪怕在家混吃等死也能很好的度过一生——只因为你想找个班上,就来基层体验生活了。”

“你的领导要你收敛一些,当然了,你不遵守这套规则也行,这就是代价。”

“有没有办法咧?老豆?”江正阳依然不死心:“我就是想开车,我喜欢开车。”

江雪明:“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去加拉哈德深造了,在军校”谈起江白,正阳又拉下脸来,因为大哥似乎处处都比他强:“不提他嘛.”

江雪明:“你也会嫉妒大白呀?”

“唔”江正阳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却知道父亲没有偏心的意思。

江雪明:“你可以开个便宜点的车去交通署嘛,喜欢开车又不是坏事。”

江正阳:“啊?”

江雪明摊手耸肩。

“越便宜越好,没人会说你不学无术飞扬跋扈,就算哪天你的车停错了,把BOSS的座驾给堵了,BOSS也只会打电话给你,它会这么说——”

“——二少,我亲爱的二少,有没有空呀?帮忙挪个车,不然我要打电话向你老爸告状了喔。”

江正阳惊讶道:“真的假的?”

“你尊重别人,别人就会尊重你,正阳。”江雪明超级小声,几乎贴在二少的耳边:“你和小七说了这个事情吗?她没打你啊?”

江正阳:“我哪儿敢啊!”

说实话,母亲的棍棒教育其实比父亲要厉害得多。

对于这种不听话的熊孩子,小七一般都是直接拉上擂台解决思想问题,非常的传统。

“BOSS非常喜欢你们。”江雪明直言告知:“正阳,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你的工资暂时换不来一台车,得辛苦个两年才勉强凑个首付,好猫咪只会觉得你委屈。”

“不光它委屈,你科室里的同事也觉得你委屈,你的领导都会认为你是不是过于勤俭节约了。”

“你要是开个四万块钱落地的代步车去单位,人家只会觉得你在装逼,在惺惺作态,谁都不敢来碰你这个瓷,BOSS也一样。”

“你是战斗英雄的儿子,谁乐意听到英雄流血也流泪,儿女还要接着吃苦受累的故事?如果癫狂蝶圣教还存在,他们肯定乐呵得睡不着觉——因为你马上就要被心魔控制,要投身于邪恶事业了。”

“所以我说,你要么别去交通署上班,要么就找准自己的定位,心里有点逼数。”

在家庭里,雪明其实更像是妈妈,他更喜欢和孩子们讲道理,更多的是极尽可能的满足这些宝宝的需求——因为他小时候没有,总会想办法用另一种方式找补。

江正阳终于点了点头,起初他去问红姨,红姨也是这么讲的,和父亲给的答案大差不差。

“好复杂呀”

江雪明:“我说你大哥挺机灵的,因为他从戎——子弹和枪都不怎么花钱,最重要是,人们也希望看见我的孩子继承我的衣钵,这是众望所归。”

江正阳急了:“你明明说,我脑子比他好的!”

“所以聪明不是智慧,正阳。”江雪明点了点二少的太阳穴:“大白只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就避开了很多麻烦,你却因为一点点欲望,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解一道自己无法完成的题——这很难,我知道这很难,战胜欲望很难,要勇敢。”

“总而言之.”

江雪明把二少嘴里的半截烟给抽走,不让这小子吸太多,至少不在自己面前吸太多。

“有麻烦和困难可以来找我,但是我帮理不帮亲,你还要回单位吧?”

江正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

江雪明:“帮我带个厨余垃圾?我从C口出,你去红磡海底隧道应该是D口,那边离垃圾车近。”

两人就此别过,没有说再见。

下一班地铁来了,小七却没有如期而至——雪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老婆似乎换了一种交通方式回家。

从地铁隔离门走出来的人,是FE204863——

——他们的年龄差距逐渐拉近,几乎要变成同一副面孔了。

“哦!”六十三看见柜台上的两张车票,连忙把手里的假钞收了回去:“我不记得自己来过呀?”

“我家二少和我开玩笑呢。”江雪明哭笑不得:“又是什么事?”

“我提前喊小七打出租回家。”六十三戴着老花镜,捧起日志本,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这样可以避免一次高血脂带来的心绞痛,她已经四个月没有体检了,上一次喝万灵药还是六年前,她需要休息——最近她在幼儿园带两个班,越来越有干劲,似乎是母性大爆发,女人真的很奇怪。”

江雪明:“她的生活习惯不好,这我知道。”

六十三放下纸笔,倚着柜台。

“那么到了你这里,三十一号,我可能需要一点点帮助。在谈正事之前,我们找点乐子吧?”

江雪明:“聊聊天?”

六十三:“就聊天而已,出去走走也行。”

“边走边说?”

“都行,你说了算。”

把牛杂摊位的闸门拉上,雪明戴上一顶鸭舌帽,和六十三一起走出地铁站——

——白露早早的撑着雨伞,似乎等了很久。

“哥”

妹妹也是人到中年,虽然保养得不错,两颊已经有些缩腮,看见六十三和江雪明一起走出来,突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啊?你俩.”

六十三笑呵呵的接走白露手里的雨伞:“谢谢!~谢谢!~便利店再去买一把!”

不等白露问点什么,老哥就和“另一个老哥”走远了。

“哎!回家吃饭吗?!”白露叫喊着:“我打电话给美姨!要给你留汤吗?”

六十三应道:“一定一定!很快的!”

雨水扫去街道的扬尘,警用机在夜间执勤,它穿过层层叠叠的立体交通线——

——为了解决拥堵问题,高架桥修了一层又一层,像是蜘蛛网,车流跟着外卖蜂群无人机掠过高空,从楼宇之间传出低沉的啸叫。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出六十三杂色发丝,有不少白头发从后脑爬出来。

WALKMAN随身听开始读磁带,它叫老头紧紧握住,说起一些毫不相关的琐事。

“克帅去年死了?”

“是的,活了一百多年啦,在梦里走的,没有痛苦,是喜丧。我偷偷去参加葬礼,结果徒子徒孙在坟头蹦迪,大家都很开心。”

“卢卡老师呢?”

“早在十年前就走了,卢卡老师的身体不好。”

随身听里传来二零一八年的歌声,那首歌叫《归零》,是林忆莲的作品,专辑名叫《Reset》——对当时五十六岁的HK歌后来说,这首歌的F5音区难度较大,是严峻的挑战。

江雪明感叹道:“她真能唱。”

六十三也跟着感叹道:“人们愿意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坚持一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白露也踉踉跄跄跟了上来,她买了新伞,却不好打扰两个哥哥——她知道六十三的故事,也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在雪明身后。

走到维多利亚港,走到海边。

六十三终于说起正事——

“——我要你帮我一把,以你开锁之后的魂威助我完成更加艰难的任务,平息更大的时空灾难。”

江雪明:“要我做什么?”

“其实我不忍心来打扰你的退休生活,但是没有办法。”六十三颇感无奈:“二十四年之后,我会回来找你——应该是二零七二年。”

江雪明:“为什么?要那么久?”

“你还不够强,从现在开始复健,完全掌控开锁之后的每一种魂威属性,要渐渐适应这种转变。”六十三面露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到时候用这两张车票,去另一个地方找我——”

留下车票,后悔药拧动锁芯,再次幻化为一个巨大的钟盘。

“——记得上车。”

六十三消失不见了。

白露跟在老哥身后,走了一阵不好讲话,索性收了伞,挤到雪明身边去。

“这回还有啥故事听呀?”

江雪明哭笑不得,这个妹妹到了四十来岁的年纪,依然是狂暴吃瓜组长。

“我怎么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嘛!”

白露:“要去很远吗?”

江雪明:“应该挺远的。”

白露:“回不回得来呀?”

江雪明:“勇敢能够战胜邪恶!”

白露挠着头满脸不好意思:“嘿嘿!”

“你有对象.”江雪明刚起手。

白露直接打断:“不提这个嗷!我缺胳膊少腿要人推轮椅照顾着过日子么?”

“别骂维克托老师了。”江雪明低声说。

走回步家宅邸时,恰好碰到一辆摩托车后轮擦出火花,冲出庭院——

——那是流星的大女儿,雪明认得那头白发,和授血之后的阿星一样。

这叛逆闺女似乎没打算和家里人吃完饭,在雨天冲去沿海道路炸街了。

流星追出来,端着饭碗,嘴巴还在咀嚼食物呢,他一点都没变。

“喔!长本事了!我夹菜给她!她居然会生气哎!”

三三零一也追了出来,一个劲的埋怨着:“她说了不要苦瓜不要苦瓜,不要苦瓜!你听一次两次听不进!第三次还往她碗里送,总会生气的吧!你根本就没用心听!”

“嘿!等着!我也骑摩托去追!”流星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当了十多年的父亲,准备和女儿来一场生死时速。

“明哥?!”阿星骑上机车到门口,恰好和雪明撞见。

雪明亮出两张车票——

“——它又来了!”

“卧槽!”流星两眼一亮,女儿也不追了,拿来其中一张票据细看:“二零七二年十月份的票?你怎么搞到的啊?这是啥呀?”

“又有新的乐子啦!”雪明摊手,要与好兄弟握拳庆祝,“一起去冒险吧!”

步流星没有丝毫犹豫,在瓢泼大雨中抓紧了伙伴的指头,贴住炙热的掌心——它要把所有的平淡劈成引火的干柴。

“好耶!~再来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然后他就昏过去,和他妈猝死一样。

非常快,快到三三老师根本就来不及去扶。

雪明小声安慰道——

“——三三老师,至少你现在不用同时对付两个飙车狂,不用同时照顾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咯。”

回到餐厅,江雪明把车票的事情告诉了每一个家庭成员,包括步美阿姨。

大家都在埋头干饭,没有把二十四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只有流星的小女儿听得半懂不懂的,这七岁的小娃娃突然喊了一句。

“枪匠叔叔好!”

江雪明精神百倍,笑呵呵的应道:“你也好!”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手里的车票,再也没有大胆的想法——

——哪怕天塌下来,日子人的日子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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