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永夜港的大鱼

那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叫尼勒斯。

沙雕在他的家中找到了威兰特人给异族人发的证件,上面写着这个名字,而后面还有一串很长的姓氏。

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东西反正也只是个代号。

他只需要知道,被捆在椅子上的那家伙是启蒙会的成员,而这栋藏在黑水巷里的破屋子便是启蒙会在永夜港的据点。

这已经足够了。

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尼勒斯抬起沉重的眼皮,盯着那个在他家里翻翻找找的家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是什么人?”

“沙漠之雕。”

从柜子上取下一只罐子,沙雕朝着里面瞅了瞅,发现里面竟然放着几枚大面额的第纳尔,顿时眼睛一亮,倒出来塞进了自己兜里。

尼勒斯黑着脸看着这个当面行窃的家伙,从牙缝中咬出一句话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把它理解成代号好了,我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听到这句话,尼勒斯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忽然咧嘴笑了笑。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呵呵,你们追的可真够远的,手都伸到了大荒漠的最南边。”

沙漠之雕呵呵笑了笑,随口回了句说道。

“没办法,我们手比较长,伱们忍一下。”

尼勒斯:“……”

见他没有说话,沙漠之雕继续说道。

“你们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混到现在连个自己的聚居地都没有?”

尼勒斯冷笑了一声。

“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

沙雕抬了下眉毛,好奇问道。

“哦?那你们需要什么。”

尼勒斯:“你不需要知道。”

沙雕:“啧,你这不就把天聊死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家伙在套自己的话,尼勒斯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沙雕试探了几句也没反应,随后便将他晾在一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柜子上。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翻遍了整个屋子里的所有柜子和抽屉,除了两百第纳尔之外什么也没搜出来。

这据点简陋的就像一栋真正的贫民窟窝棚,以至于沙雕不禁怀疑,这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秘密通道或者暗门。

“……说起来你家里没有那种记忆提取器吗?”拍了拍手上的灰,沙雕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令人发笑的问题,尼勒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嗤笑着说道。

“那可是繁荣纪元时代的违禁品,你以为那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吗?”

沙雕意外的多看了他两眼。

“这么厉害?”

“厉害的东西多着呢……可惜我只是个引路人。而且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尼勒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费力气的家伙,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多嘴说漏了些什么,顿时又脸色铁青的闭上了嘴。

然而沙雕却是不以为意,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眼前这家伙是“引路人”,根本不需要后者主动交代。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那个“死剂”。

再比如,那个叫马丁的研究人员。

“……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我们的沟通方便一点。还是说,你希望我用更传统的手段撬出你嘴里的东西。”

尼勒斯嘲笑着说道。

“你要是有那本事就试试好了。”

沙漠之雕也不废话,从兜里摸出了一支拇指大的玻璃瓶。

尼勒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眼缝中露出一丝忌惮。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沙雕只是笑了笑,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别紧张,我是文明人,虽然折磨人的办法上网搜一下有的是,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他的安慰诚意十足,但尼勒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儿缓和的意思,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手上那玩意儿是什么?”

沙雕并没有解释,只是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抓住了那惊恐着向后仰起的脑袋,另一只手则用拇指挑开了瓶口的软木塞,朝着他的鼻孔直接怼了上去。

“……一种能让你做个好梦的东西,它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等等,等一下——”

尼勒斯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慌,拼命的挣扎试图躲开。

然而在30多级觉醒者的面前,他挣扎的那点儿力气连助兴都谈不上。

给这家伙两只鼻孔都倒了点进去,沙雕将他的嘴捂了一会儿,确认他吸饱了之后,才收起了空瓶子。

这蛇油是他从黑市上买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玩意儿应该能让他睡上五六个小时……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沙雕烦恼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敲门的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就好像某种暗号一样。

沙雕顿时提起了精神,压低脚步声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同时,右手摸向了腰间插着消音器的手枪。

与此同时,门的另一边,披着雨衣的安德鲁将脸贴在了门缝旁,压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有个叫莫尔斯的家伙找到了我。那家伙是鬣狗帮的头儿,他看穿了我门徒的身份,我怀疑是我们接头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这一带似乎是他们的地盘。”

“不过幸运的是,那个垃圾好像误会了什么,把启蒙会理解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卫戍队让他以为的某种东西。”

“我不知道其他威兰特人想干什么,但总之那家伙是个麻烦。在事情失控之前,我们得想办法让他闭嘴……最好是永远的闭上嘴。”

说完了这些话,安德鲁安静地等待着引路人的回应。

片刻的等待后,门背后传来沙哑的嗓音。

“进来说话吧。”

听到这句话,安德鲁微微愣了下,脸上浮起半分惊讶。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门口传话,尼勒斯邀请他进屋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通常都是在举行一些秘密集会的时候。

他的心中拿不定主意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那扇平时绝不会打开的门,忽然破天荒的开了一道缝。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令他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呼吸。

“你,你是……”

好家伙,真是葫芦娃救爷爷——呸,不对,应该说瞌睡来了送枕头。

沙雕没有任何废话,狞笑着伸手擒住了“枕头”的衣领,将他从外面直接扯了进来。

“进来吧你。”

……

《废土OL》官网。

就在绝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着婆罗行省战况的时候,一条关于永夜港的帖子忽然出现在吃瓜群众们的视野中。

发帖人自然是笑到最后的【沙漠之雕】,而帖子的标题也相当抓人眼球——

【大新闻!永夜港的大鱼找到了!】

沙漠之雕:“……我在黑水巷中发现了启蒙会在永夜港的据点!该据点的负责人叫尼勒斯,头衔或者说职位是‘引路人’,相当于启蒙会的中层干部!”

“这家伙的嘴很严,什么也不肯招,我给他喂了蛇油,打算先吊他两天看看情况。结果幸运的是,就在之后不久,一名前来接头的门徒自己送上了门来。”

“根据他交代的线索,我在厕所的空水箱下面发现了一块儿能够挪开的瓷砖,下面搭着一支梯子,爬下去是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部电梯,直达五六百米深的地下!”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这座聚居地的下方居然有一条人联时代的地铁隧道!也许这玩意儿不叫地铁,但总归是类似的东西。”

“我推测启蒙会应该是通过这条隧道向永夜港输送人员和设备,于是就押着那个叫安德鲁的家伙一直往前走……说来也有意思,这家伙怂的不像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要不是他的鼻子,我都不敢相信他是威兰特人。”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几只变异蝎子,不过数量不是很多,大概是从大荒漠扩散过来的。总之解决掉之后,我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疑似是候车厅的区域。”

“根据那个门徒的说法,永夜港的门徒定期会在这里举办聚会,而聚会的举办时间主要是由引路人决定,而下次聚会的时间暂时未定。”

“我在想要不要以尼勒斯的名义发一条假消息出去,将永夜港的启蒙会一网打尽,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叫马丁的家伙……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且尼勒斯还昏迷着,这事儿恐怕得从长计议。”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更惊喜的还在后面,我在据点中发现了一大堆资料。其中有人员档案,有库存清单,甚至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专业文件。”

“虽然我很想把文件上的内容发到这里,但遗憾的是很多专有名词我翻译不出来,VM的离线语言库中也没有相关的储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恐怕得传到后年去。不过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我能看到‘实验’、‘病毒’之类的字样,应该是与‘死剂’有关。”

“做个不成熟的假设,也许是启蒙会发现通过中子灭杀重启世界无法实现,于是改变了原先的策略,打算通过基因技术改良过后的病毒来完成目的……然而令人困惑的是,这种办法对他们自己而言显然也是极具风险的。”

“还是说,他们在生物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而相关的进展让他们掌握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技术?我不知道,那个安德鲁也是一头雾水,他坦白承认,加入启蒙会只是因为女人和钱。”

“这种人应该很好收买,于是我从档案库中抽出了关于他的档案,当着他的面记下了他的家庭住址,然后放走了他。”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档案室发现的那几份报告中,多次出现了‘天启’这个关键词。我试着在终端机中检索了相关词条,然而并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我只能试着理解……那个天启应该是启蒙会中的高层人士。由于某些原因,他们的头儿‘归墟’的领导力被削弱,也或许是归墟本人的默许,这位天启的意见成为了部分启蒙会基层执行任务的指导意见。”

“储存在终端机中的电子文档我已经拷贝在了vm里,随时可以分享出去。不过目前永夜港正处在特殊时期,威兰特人的部队封锁了整个聚居地,想溜出去恐怕有些困难。我打算留在当地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或许我能从那条坍塌的隧道里发现通往聚居地外面的出口。”

“以上便是我在永夜港调查到的情报,如果有人能让我搭个顺风船回金加仑港交差,不胜感激!”

帖子发出去之后,几十条回复迅速唰唰地跳了出来。

其中有催更的,有捧逼的,当然也不乏气急败坏大呼“卧槽”的。

塔兰突袭者:“卧槽!等等,你怎么也接到任务了?!”

笑川纯一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滑稽)”

医学奇迹:“不讲武德啊你们!”

酸菜鱼:“MMP!老大!咱任务被截胡了!(惊呆)”

医学奇迹:“老大,你行不行啊。”

愤怒的脂肪肝:“哎,我白牺牲了。”

塔兰突袭者:“??啥玩意儿,你们的枪口是不是对错人了,我们是一伙的啊!(怒)”

笑川纯一郎:“太特么真实了。(滑稽)”

方长:“其实你们也不用激动,一般情况下只要任务最终完成,无论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完成的,接到任务的人都会获得奖励。只不过根据各自对任务进度的推动,奖励的比例会有不同而已。(斜眼笑)”

泉水指挥官:“+1,而且你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吧,这顶多算个阶段成果,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话说要不考虑组个队?我看你们配合还挺默契的。(滑稽)”

塔兰突袭者:“默契个锤子默契哟,老子在前面流血流汗,这家伙光躲在背后阴着捡便宜。”

沙漠之雕:“啧,你特么好意思说自己流血流汗,被NPC遛着好玩吗?(白眼)”

塔兰突袭者:“MMP!不和你扯犊子了……你的据点坐标发我,威兰特人开始搜城了,让兄弟躲一下。”

沙漠之雕:“私信发你了,我这儿正好缺人换岗。方便的话帮我弄点蛇油过来,我琢磨琢磨怎么撬开那个尼勒斯的嘴。”

塔兰突袭者:“我想想办法……啊对了,那个莫尔斯呢,你看到他了吗?”

沙漠之雕:“死了。”

坐在电脑前的塔兰微微一愣,搁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下来。

死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听到那家伙的结局,他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永夜港没有活着的传奇。

或许那家伙和康德一样,也到某颗星星上当总督去了吧……

……

(感谢“CaptPaterno”的盟主打赏!!!国庆快乐兄弟们!感冒好的差不多了,我在家码字码的都忘了中秋了,前天更了八千字,今天过度章节,请半天假回去团圆一下。)

(本章完)

第899章 夜不会太长

“……昨日晚间,西北部城区发生暴乱,两名叛乱武装分子趁交班时间占领广播站大楼,妄图煽动叛乱,颠覆尤里乌斯元帅的统治……”

“目前混乱局势已基本控制,叛乱分子已被击毙。”

亚尔曼在收音机前守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的太阳从窗外升起都没有合眼,结果却等来这么潦草的一句结尾。

永夜港的驻军先使用高炮和降雨弹打下了天上的云,发现依旧控制不了局势之后,立刻将指挥权交给了驻扎在港口区的一线作战部队。

据说这是亚辉总督亲自下达的命令,而这也是永夜港当局对当地居民可耻的背叛。

从港口区赶去增援的第40机步万人队和第60装甲万人队在抵达西北城区之后,立刻展开了武装镇压。

虽然港口区指挥部电台表示他们只是对人群头顶鸣枪示警,但也有坊间私设的电台声称街上血流成河。

那里距离他的家不过十公里,开车的话也就20分钟的车程。

亚尔曼的心中五味杂陈,胸口就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然而永夜港的长夜却已然降临。

甚至不只是永夜港。

以前需要遮掩的东西如今已经无需遮掩,那些因为同胞的死而愤怒的家伙,在向同胞扣动扳机的时候同样毫不留情。

底线是一步一步突破的。

此刻的他再回头去看那西帆港的惨案,恍然惊觉那已经不算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甚至于那时入夜前的黄昏是委婉的,不像此刻那般毫不留情。

不过,他的心中也并非全都是悲观。

当所有人都在追逐着面包的时候,依旧有人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信仰。

那个叫康德的男人站了出来。

并且不只是他,许多人都站了出来。

虽然军团最终处决了他,但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多数活着,而他也活在了那千千万万人的心中。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让这股力量保存下去,并让它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而不是在添油式的起义中消耗。

威兰特人从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包括他自己,同样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如此的话,至少他们的夜晚不会比婆罗人的更长……

这时候,书房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只小脑袋悄悄地藏在那门缝的后面,望着坐在收音机前的爸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忧愁,时而又充满希望。

小露比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轻轻唤道。

“……爸爸?”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亚尔曼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正站在那里,遂关掉了仍在絮絮叨叨的废话的收音机,惊讶地看向了她。

“露比?你起的好早。”

见爸爸发现了自己,怀里抱着一只枕头的露比腾出小手推开了门,从书房外钻了进来。

那睡眼惺忪的模样惹人怜爱,露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熟练地爬上了爸爸的膝盖。

“妈妈说爸爸有事情要和露比谈谈,但露比太困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看着女儿迷糊的模样,亚尔曼心疼地捋了捋她额头上炸起的毛。

“抱歉,爸爸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但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没关系的,”露比轻轻翘了翘嘴角,大度地说着,甚至反过来安慰起了爸爸,“露比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遇到了喜欢看的小说,就躲在被子下面打电筒偷偷看,结果一不留神看到了天亮……”

说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露比回过神来似的闭上了嘴。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干过这种事儿,亚尔曼汗道。

“……你以后可不要干这事了,这次就算了,我就不告诉妈妈了。”

“嘿嘿。”露比腼腆地笑着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地看向了一旁。

看着天真无邪可爱的女儿,亚尔曼不由自主轻轻上扬了嘴角,暂时放下了心头那些沉重的烦恼。

然而放下只是暂时的。

人终究不可能成为活在真空中的生物,甚至比植物更依赖土壤、水和空气以及营养。

“露比……”

看着表情认真起来的爸爸,露比轻轻地歪了下头。

“嗯?”

亚尔曼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用认真的语气开了口。

“爸爸……想带伱和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出乎了亚尔曼意料的是,女儿的眼中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害怕与忐忑,反而浮起了几分对新事物的好奇。

她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致的问道。

“很远的地方是?”

亚尔曼想了想,尽量用客观的方式说道。

“中洲大陆的东边,海涯行省的南部沿岸,那儿有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当然,那里只是暂时叫这个名字,联盟的管理者说希望当地居民自己来为自己的居住地命名。”

其实名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这却成了除去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之外,那地方留在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印象。

听完了爸爸的话,露比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那我们去了那里之后……露比也可以给他取名字吗?”

没想到女儿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亚尔曼愣住片刻之后,不禁莞尔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睡乱的秀发。

“当然可以……不过其他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最终采纳谁的意见大概得经过投票。”

露比的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

“哇喔……听起来好有趣!那……可以拉票吗?”

“可以吧,不过别人也会拉票,所以别抱太多指望。”

亚尔曼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将跑偏了的话题纠正到了正轨上。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儿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条件肯定比不上这里……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且爸爸最担心的就是你,所以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用担心露比,而且露比觉得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情,”露比用力摇晃着小脑袋,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我们刚到西帆港的时候不一样什么也没有吗?后来慢慢就多了许多漂亮的房子……一切都会有的。”

在小孩子的世界观里,房子似乎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

亚尔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恰好这么天真的家伙他刚好还认识一个。

那个酿假伏特加起家的酒商,在西方军团的“黄金航线”上赔了第一桶金的倒霉鬼。

都过去好些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的计划走上正轨了没有。

见爸爸许久没有说话,露比用期待的声音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支持自己的女儿,亚尔曼的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笑着说道。

“应该就这几天吧。”

他的船长应该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不管是和自己一起搬走,还是把家人继续留在这儿赚钱,那家伙应该考虑的差不多了。

……

西北部城区,临近中心城区的主干道上放置着路障。

两辆轮式装甲车停在路旁,粗长的炮管向前放平,在晨晖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武装到牙齿的士兵站在哨卡周围,严阵以待地扫视着靠近的人群。

康德是昨天凌晨两点的时候被打死的。

至于是谁开的枪已经无从知晓,总之当他被从广播站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和街上的其他尸体堆在了一起。

然而遗憾的是,与驻军百人队交火的那个觉醒者没有抓到。

有三个人接应了他,在被打死一个之后,那家伙趁着混乱逃进了黑水巷。

根据卫戍队提供的情报,那家伙名字叫塔兰,疑似是联盟的间谍。

值得一提的是,卫戍队通过胡蜂计划洗脱了塔兰的嫌疑之后,根据军方的需要,又将他重新定性为间谍了。

其实,卫戍队也许猜对了也说不定,毕竟那家伙的身手确实了得。

不过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永夜港当局和南方军团正面临着更大的麻烦。

躺在街上的尸体远比他们在广播中宣称的误伤二十个要多得多。

就算他们已经紧急切断了永夜港和外界交流的渠道,也很难完全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目前,整个西北部城区已经被临时管控,靠近广播站的两条街道更是被彻底封锁。

所有出入城区的人都必须出示住址和工作地点的证明。

除了必要的登记之外,出入者还需签署一份不得进入封锁区域的承诺书,并通过一道安检程序,上交武器以及摄像机等一切可用于记录真相的东西。

与此同时,第40机步万人队出动了后勤车辆,用于转移封锁区内的居民以及搬运街上散落的尸体。

负责执行第12号街区封锁命令的是第60装甲万人队的第607千人队。

看着同胞们不满乃至于仇恨的眼神,抱着步枪的卡弗感觉背后一阵燥热,恨不得拉高衣领将自己的脸遮起。

在通过安检口的时候,一名老头填完了表格,忽然抬头看下了他。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开火?他们明明是在为你们说话。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能打一辈子,没有老了退休了的那一天?”

对上那仇恨的眼神,卡弗的呼吸一瞬间就像冻住了似的。

那凝固的空气仿佛堵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

“我,不是我……开的枪。”

他试着牵强的解释,虽然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把枪口对准任何人,而是在港口区喝的烂醉,直到后半夜才被队友叫醒跑去干活儿。

那老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还有他高挺的鼻梁。

“我也曾经是士兵,在第37万人队服役,为元帅镇守他的边疆……没想到我竟然保护了这么一群虫豸,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一旁吊着烟头的士兵给拉开了。

“好了,你这老家伙少说两句吧,填完了表就进去,有什么问题找第40万人队的伙计抱怨去,别逼着老子拘你。”

“你以为我怕吗?我连变种人都不怕,会怕你们这种对平民出手的怂包?一百个人连一座广播站都打不下来,对簿公堂又不敢。”

被强硬的拽到了一边,那老头闻言却是呵呵一笑,伸手撩起了裤腿,露出了小腿上缺了一块的疤,“看见了吗?菜鸟。它们把我这块肉割了下来,当着我的面烤了,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士兵的眉头和胃袋一起抽动了下,但并没有和这老家伙一般见识,只是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块的骚动,将他粗鲁地轰出了哨卡。

这里的人太多了。

有住在西北城区需要到主城区工作的,也有上完了夜班从港口区回家的。

不算驻扎在当地的部队,永夜港也有个几十万人了。

无论在南方军团还是在废土上,这人口都不是个小数目了。

那个叼着烟头的士兵是卡弗的车长,不过他们的载具并没有开进聚居地里。

看着自己的长官,卡弗忍不住问道。

“……永夜港不是有自己的驻军吗,为什么要我们这些作战部队来执行这破任务。”

他是为了给南方军团开疆拓土才入的伍,不是为了成为他同胞的敌人。

“你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看着卡弗那“痴呆”的眼神,他那叼着烟头的车长咧嘴笑了笑说道。

“因为你马上就要去前线了,我要是长官,也会把这脏活儿丢给你做的。一来你不会乱说话,二来你很快就会在前线杀红了眼。到时候就算能活着回来,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一群老兵和小市民的矫情。说不定你会爱上沙仑,爱上蛇油……换个角度想,那确实是能够让你摆脱现实烦恼的安慰剂。”

一直没说话的炮手低声道。

“……你觉得康德做的对吗?”

“当然不对,太偏激了,”车长摇了摇头,咧了下嘴角,“但说实话,碰上他那样的情况,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温和的手段。”

那炮手反驳道。

“怎么会没有?等混到了万夫长——”

车长随口道。

“然后变成威洛比那个混球对吗?就是广播里那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我敢打赌,那家伙以前还是个十夫长的时候,想法未必就和你不一样,先同流合污,在出淤泥而不染……用你的脑袋想想,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那炮手陷入了沉默,虽然并不认同,却也想不出来反驳的话。

卡弗也是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将衣领向上拉了拉。

这清晨过得太漫长了。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好久,那太阳却只向上升起了一点儿。

虽然从以前他便觉得,待在后方的日子是如此难熬,但他心中的煎熬却从未像此刻一般强烈且痛苦过……

……

永夜港才刚刚过了早晨,西帆港的天色已经接近晌午。

数小时前,一封来自永夜港的加急电报送到了婆罗行省战区指挥部。

而此刻,总务部部长狄更斯万夫长,便一脸局促地站在古里昂将军办公室的门口,而且等了约莫有半个小时那么久。

终于,那扇门开了。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战区参谋和警卫队长,狄更斯的额前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丝汗水。

虽然主管后勤事宜的战区总务部并不受战区指挥部管辖,而是直接效忠于总指挥部,他本人更不是古里昂的直属下级,但作为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而且后勤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古里昂也是有问责权利的。

总指挥部那边他已经解释过了,但古里昂这边他还拿不定主意。

就在狄更斯心中忐忑着的时候,紧随其后从门里走出来的办公室秘书看向他说道。

“狄更斯万夫长,古里昂将军请您进去。”

听着那缓和的语气,狄更斯读懂了古里昂释放的信号,心中缓缓松了口气,跟着那个秘书一并走进了门里。

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古里昂将军正仔细批阅着手中的文件。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和狄更斯对上了视线。

“请坐吧,狄更斯万夫长。”

狄更斯万夫长从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坐。

“……谢谢。”

古里昂点了下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渐渐严肃了起来。

“永夜港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狄更斯的呼吸一滞,脸上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听说了……”

看着一脸窘迫的战区总务部部长,古里昂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咄咄逼人地继续道。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没想到这家伙突然较真起来,狄更斯只感觉一阵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事情的经过就像您在电报里看过的那样,永夜港的卫戍队发生了内讧,占领了广播电台,最后才闹出了那些乱子。不过好在当地驻军处理的及时,混乱已经控制住了……事情就是这样。”

古里昂将军冷笑了一声。

“指挥部接受你的说法了?”

面对步步紧逼的古里昂将军,狄更斯颇为恼火的说道。

“接受了……我第一时间就报告了指挥部,拿到文件之后才出动了驻扎在当地的前线部队,否则我怎么可能指挥得动他们?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个乌龙,如果不是卫戍队那边擅作主张搞了个什么胡蜂计划,然后有个情报科的干员磕嗨了,怎么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乌龙?”古里昂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是咎由自取?”

狄更斯万夫长的脸色有些僵硬。

“抱歉……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沙仑,还需要我多说吗?”

古里昂盯着他的眼睛,那琢磨不透的眼神,令狄更斯万夫长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心情又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起来。

“……你是说治疗精神创伤症状的药?那有什么问题吗。”

古里昂眯着眼睛道。

“有什么问题?那个广播里的内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需要我把备份的文件再给你放一遍?”

“这事我真不清楚!药品的开发是下面技术人员做的,至于致幻剂的事儿,我又没参与,全都是彼得擅作主张……我也是才知道,他和当地的帮派势力搅合在了一起。这种人简直是威兰特人的败类,我要是早知道,铁定亲手毙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狄更斯万夫长的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就好像那把枪真握在了手里。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古里昂将军却是心中冷笑。

才知道还行。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家伙是刚刚才听说这事儿。

现在把问题全都推到死人的身上,无非是想止损。

不过,让他气愤的倒不完全是这帮后勤处的家伙再搞小动作,更多还是因为他们居然和自己的敌人做买卖!

这是古里昂最无法容忍的。

即便蛇州军阀惯于游而不击,对南方军团的前线构不成多大的威胁,那股正在不断膨胀的武装力量也始终是个隐患。

从南方军团流向婆罗行省的每一枚金币,最终都会变成射向威兰特人的子弹。

不过,古里昂终究是个识大局的人。

看着被压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狄更斯万夫长,他最终还是把这条蛀虫轻轻放了下来。

一来他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二来前线部队承担不起后勤部门摆烂的风险,并且他自己也得顾虑这家伙在总指挥部的人脉。

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家伙的时候。

等到这场战争彻底胜利,肩上多了两颗星星的他前往凯旋城接受封赏,自然会和这群吃里爬外的蛀虫们算总账。

“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把含有蛇草成分的药物,不管是沙仑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都给老子从后勤处的清单中移走。”

“第二……我就不明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古里昂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狄更斯万夫长一眼。

狄更斯知道他暗示的是和蛇州军阀交易的事情,紧张地点了下头。

“明白……”

无论如何,得先把眼前这关给过了。

得到狄更斯的许诺,古里昂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轻轻挥了一下。

“没事了,你走吧。”

空军对天都的轰炸计划执行的并不顺利,只炸垮了些没用的烂房子。

他需要重新起草一份新的计划,然后认真琢磨怎么打赢眼下这场仗,可没空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虫子们身上。

狄更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向楼梯,他在心中骂骂咧咧地诅咒着。

虚张声势的玩意儿,一条广播也想吓唬老子?

等着瞧吧。

老子迟早让你好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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