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大火(下)

大宋在南渡之后,能与武力强横的金国并立数十载,绝不是光靠着卑躬屈膝、缴纳岁币而来。比如金国南方的叛乱和躁动,其中一些,背后就有宋人若隐若现的手段。

赵方在荆湖、京西一带辗转为官多年,一直关注北方强邻的动向。待到遂王入驻南京,俨然与中都朝廷形成两分之势,他也参与了大宋和开封方面的私下联络。

之所以通过京西方面而非淮南,自然是史相出于谨慎,避免泄露风声的考虑。而且在谈判中,大宋慑于女真人百年来的凶威,来回两次只围着岁币做文章;壮着胆子提了点小要求,都被雄心勃勃的开封朝廷尽数驳回了。

此后史相的注意力,便转到了与定海军合作上头。待到与定海军达成协议,可用重开淮南钱监的收入抵充岁币,又有海上贸易的巨额收入;开封朝廷却不管不顾地南下掳掠……

两厢比较,诚意差得未免太多,这可真把史相给惹急了,才有了呼应定海军的行动,命令赵方率荆湖兵马北上之举。

不过,临安与开封两家虽然翻脸,联系的渠道却依然维系着。

此前赵方挥军急进时,曾得到侯挚的密使通报。那密使传信道,开封朝廷里的汉臣深知大金的天命已尽,有意以开封为礼物,献予大宋;所以,请赵方稍缓进军的速度,以使侯挚等人从容展布,解决开封城里那些仇恨大宋的女真人。

赵方生性谨慎,并不轻信这种缓兵之计,依旧急速行军。但他确实知道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女真人大批南下,开封城里原本掌握权柄的汉臣多遭排挤,颇有怨言。所以他又怀着一点将信将疑,始终和侯挚保持着联络。

某种程度上讲,这也和赵方越深入了解金国的内情,越感受到定海军的巨大军事优势有关。

厮杀场上的事情,做不得假。赵方自家就有眼光,麾下的孟宗政、扈再兴、刘世兴等人,身为大宋罕见的敢勇之将,也都承认定海军确如传言般强悍之极,恐怕不是寻常兵马所能对抗。

在这种局面之下,赵方自然会着意维持与开封的联系,并去探问是否真的可能内外勾连,抢先夺取开封。毕竟这事无论怎么看,都与大局无损;但若拿捏着这个可能在手,便是本军应对定海军的威势,为大宋抢占利益的一道杀手锏。

当赵方与侯挚的联系将到图穷匕见之时,宣缯从定海军中奔来,向他转达了自己在北方的所见所闻,并及史相的密令和授权。

而定海军在临蔡关逐渐压制金军最后反扑的局面,又让宣缯和赵方都确信,开封城里的女真朝廷已经穷途末路,而包括侯挚在内的汉臣们也真的在为自家谋求退路了。

既如此,赵方当机立断,按照先前议定的内容率军向开封狂奔。

果然他看到了金城汤池不战而启,看到了开封朝廷中有力的汉臣侯挚在门内跪伏相迎。

而在短短半刻之中,他又看到了定海军注意到了己方的意图,遂以相当的兵力急趋开封争夺,再接着,便是金人当着己方成千上万将士的面,放一把火,陷了定海军数千精锐和屈指可数的重将!

现在看来,宋军这一趟奔来,实则中了金人的奸计,而且还被蒙得很惨。金人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反而困兽犹斗,利用一切可能削弱强敌,而宋军则成了帮凶!

赵方扪心自问,他若是身在城外的郭宁,怎么看宣缯的不告而别?怎么看开封城门忽然就为宋军打开?怎么看定海军抢入城中便遭火焚,而同样身在城中的宋军毫发未损?

这些事情再看一百遍,都是宋人利令智昏,为了攫取开封,与女真人合谋坑害了定海军的重将!

赵方倒是想对那郭宁解释说,大宋的史弥远相公很看重两家合伙做生意的好处,并不愿与贵方撕破脸,大家各显手段,该讲究一个斗而不破。

可一旦斗了起来,破不破的事,是一家说了算的么?定海军骤然吃了这么大亏,谁敢保证他们愿意斗而不破?谁又敢保证,他们相信宋人后继给出的解释?

何况,这种局面,叫赵方怎么去解释?

就算有千句万句话解释,己方总得先拿住了开封;但要拿住开封,就得替女真人垫刀头、顶杠头,去直面那周国公郭宁的滔天怒火,甚至可能要直面定海军的赫赫军威!

“尔等汉臣从来都没有背叛遂王的意思,对么?你们铁了心,要扶保开封城里这个金国小朝廷!”

赵方的脸色在火光掩映下,忽而变得通红,忽而变得铁青:“你侯莘卿须是汉儿,有何面目行此阴损之事?你又何苦这样坑害大宋?”

侯挚站得笔直,凌然道:“我生于大金,仕于大金,便忠于大金。怎样对大金有利,我便做什么,至于其他并不必考虑。”

这番话义正辞严,却惹得在场的宋人暴跳如雷。

赵范忍不住便去掏摸腰刀:“我宰了伱!拿了你的脑袋去向定海军解释!”

侯挚连眼都不转一下,始终直视着赵方和宣缯两人。赵范往前奔了两步,自家被好些亲兵七手八脚扯住了。

“定海军上了这样的恶当,必定火急从临蔡关脱身,然后抽调精兵,急往开封而来。贵军若真要取信于郭宁,现在就该用全部人手救火,看看能在火场里找出几个活人。然后……大开南薰门,拱手迎入定海军的主力。”

侯挚说了几句,身后的火焰翻腾,俨然有蔓延开的势头,令人不由得退避,而火焰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更是叫人浑身发冷。

就在众人谈说的时候,又有几个定海军的甲士狂冲出火场。怎奈他们身上的甲胄已经被火烧的滚烫,与皮肉黏连一处,脱也不脱下来。离了火场数十步,他们犹自痛极哀号,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又忽然噤声,赫然是被活活地烫死了。

宣缯忽然喊道:“叫人靠近火场候着!见到有谁逃出来了,赶紧浇水施救啊!干看着做甚!”

赵方如梦初醒,也道:“听见了没有?照着宣相公的意思去办!”

想了想,他又指着赵范:“你去后队,收拢将士们随身的水囊、水袋!再让人去蔡河取水,要快!”

两人发出号令,自有大队人手去办。可就算这么做了,究竟能否让定海军满意,能否让那条恶虎相信己方的诚意?

局势在短时间内发展到这程度,己方又背着几千条人命的血债和嫌疑,老实说,赵方想到诚意两字,自家都觉得有点羞愧,更别说重新搏得郭宁的信任了。

正因为双方彼此没有信任可言,一旦定海军入城,两家必定剑拔弩张。定海军也必定以此为由,强行抢占关键据点,乃至挤压宋军出城。宋军若有反抗,保不准接下去就是一场恶战!

赵方领两万兵长驱而来,远离本乡本土,一旦战场失利,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觉得己方有必要与定海军厮杀,也很怀疑战事爆发之后,己方能有多少胜利的可能。

但侯挚像是把他的想法全都看在了眼里,此时在旁悠然道:“大金虽亡,却有大周继之而起。大宋朝野内外,应当对早年的郭周很熟悉吧?我想,诸公一定很乐于见此情形。史丞相也一定很赞赏两位毫无私心,与定海军精诚合作的功绩。”

赵方长叹一声。

侯挚说得一点没错。如果己方两万人马从头到尾都在旁观战,从没有机会染指开封,那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进了开封,哪有退出的道理?

开封在宋军手里,就是大宋的国都,是时隔百年的恢复盛举。开封在定海军手里,则是当年郭周的旧都,郭宁保不准什么时候建号称帝,一旦继续用这个周字,开封城就会成为漩涡的中心,随时在临安行在引发天崩地裂的动荡!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史相的密令行事。也就是与金国小朝廷合作,控制开封,而将定海军拒之于外。

但因为李霆所部覆灭于城内,这样的做法又势必会引发定海军极大的敌意。说不定定海军会翻脸攻城,也说不定中都方面和大宋就此决裂……

想到这里,赵方和宣缯的脸色全都难看至极。

本来大金的东西两个朝廷你死我活,大宋在其中从容周旋取利,无所不可。结果就这么一瞬间,就因为这场大火,大宋生生被逼到了非此即彼、非友即敌的悬崖边。

而在大宋左右为难的同时,开封朝廷却得了一口活气,能在必定覆亡的状态下坚持下去了!

这真是打得绝好的算盘!

宣缯踏上半步:“说到底,你想怎样?你背后的遂王又意欲如何?”

“宣相公何必如此提防?”侯挚笑了起来。

他诚恳地道:“不瞒阁下,如今这开封城里,尚有忠于大金的精锐九千多人,能持械搏战的女真人不下数万。但这点兵力只能控制开封的皇城和内城北部,所以,我们想把开封的外城和内城南部都交托在贵军手里,也把大金国的未来交托在大宋手上。”

宣缯喝问:“你说的交托,是什么意思?大金和我大宋乃是世仇,你不怕我们拿着开封城在手,又诛杀女真人以谢列祖列宗吗!””

“如今大金势穷力蹇,我们所想的,无非是依托大宋的声威苟延残喘。而贵方……呵呵,贵方没有我大金朝廷的号召力,难道还真以为从河南路到临洮府路的数千里江山,凭着大宋的军旗就能让人箪食壶浆了?”

侯挚再度深深作揖:“当年我朝盛时,容得下一个大齐皇帝刘豫;贵方若在开封容下一个大金皇帝,自然也有相应的好处。大金可以尊大宋为伯为叔,尊奉大宋的号令,甚至去了帝号而为一藩王也可!除此以外,什么都可以谈!眼下我们只求贵方作一件事,那就是助我们稳住开封,逼退定海军!”

“这……”

数千里江山?大金尊奉大宋的号令?什么都可以谈?这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侯挚给的太多了!开封朝廷为了自家存续,真是下了血本!而这对大宋来说,实在太让人扬眉吐气,对于史相的政治势力而言,也太有吸引力!

宣缯和赵方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和犹疑。

究竟值不值得?

说不定因为李霆所部的下场,那郭宁本身也犹疑不敢入城,我们强硬一把,就真能逼退他?

接下去无非是利益切割罢了,如果大金的开封朝廷和大宋什么都可以谈,大宋和定海军政权又有什么不可以谈的呢?

日正当中,火场的烈焰带来了巨量的热气和烟气,赵方觉得有点胸闷气短,忍不住扯开袍服前襟,让自己稍稍舒适些。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带动了额头两侧的血管也在搏动,几乎发出咚咚的响声。

那响声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急,仿佛和远方某种潮水翻涌的轰响发生了共鸣。

队列后头,孟珙一溜烟地跑了来,大声禀道:“定海军杀过来了!”

(本章完)

第789章 请问(上)

不久前。

李霆所部抢在宋军之前突入开封,随即城中火光冲天。

定海军与金军鏖战了小半天,金军已经开始且战且退,他们又不敢往临蔡关去,于是沿着蔡河往北,渐渐接近开封城。

此时的战场距离开封,仍有十余里,郭宁并不能直接看见火场,但已经能看到一簇簇翻腾火焰伴随着浓烟升起,就连炽热日光都掩盖不了火光。

顷刻间,又有布设在战场外围的好几名斥候骑兵冒险穿越战场禀报。

各人心急慌忙,观察的重点和角度不一,禀报的内容也就各有不同,但有所有人都说:“宋军与金人合谋,纵火陷了李节帅所部!”

与此同时,悬在战场高处,用于监控金军动向的热气球上,那个负责瞭望的士卒更是手舞足蹈,把用来传信的木牍一片片的扔下来,每片上头都写着大字:“宋军据守南薰门!开封起火!”

这般情形之下,郭宁如何还不知道,局势又发生了意外的变化?

这种变化,和单纯的沙场对抗还不一样。便如此前数次与蒙古军恶战,郭宁早知道对面是强敌,早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决心,甚至也早有付出沉重代价的准备。

但这会儿,己方明明在战略和战术上占据了绝对上风,而敌人只是苟延残喘罢了。片刻之前他还志得意满,料定局势尽在掌握,转眼就遭此算计,将士将有惨痛的死伤!

这两年来定海军的规模扩充很多,但李霆的瀛海军节度使司,是拱卫中都,连接霸府与山东本据的关键,所以下属老卒甚多。其中不少人和郭宁说得上话,是能觍着脸叫一声郭六郎的。

此番定海军展开行动之前,许多调度都属机密,但有些老卒从蛛丝马迹中感觉到了紧张气氛。所以就在郭宁即将动兵之际,几名驻在清州窝子口军寨的将士竟然专门到天津府,私下求见了郭宁,献上自家新的田土的夏粮产出,祈愿大军所行顺遂。

这些老卒,此刻都在城中,遭受火焚之苦!

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是定海军铁杆的支持者!自古以来,瓦罐难离井上破,他们既然从军,就少不了马革裹尸而还。但他们竟没能与敌搏杀立功,赚来封妻荫子,反是遭到宋人和女真人联手陷害,以至于葬身火场?

更令人怒火冲头的是,此番说不定还要赔上李霆……

李霆和郭宁相逢于落难之时,两人在河北塘泺时手上各据实力,其实交情非常深,早年从北疆撤退时,彼此互助的次数非常多。而且李霆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又有精细的地方,很能理解郭宁的心意,所以实在是郭宁不可或缺的臂助!

郭宁手脚冰冷,心中却有一股邪火猛然上涌,喉头一咸,几乎要当场吐血。

好在他确实意志坚定,又想到总帅为全军之胆,这才没有晕厥落马。饶是如此,他也用力按住了鞍桥才能保持身形平衡,牙齿格格咬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更麻烦的是,如果宋人其实与女真人通谋,他们会不会有后手?别的不谈,只说开封周边的战局,会不会赵方所部只是开始,后继会有宋军一股股赶到,依托着开封城与定海军为敌?

按照郭宁对宋国的了解,宋军虽然兵员数量极多,真正敢战善战的却少,按说没有这种力量;临安城里那些官儿满脑子都想着赚钱,也不似有这样的魄力;此前女真人南下,与他们的战斗也不像是假的,可是……

城里一把大火都烧起来了!焉知宋人会不会发了失心疯?

郭宁连声冷笑,转而遥遥注视前方的金军。

开封城里出现了这样的变化,这股金军会停?会退?或者会士气大振,鼓勇猛攻?

看他们的动向,便可知道金人是否早有安排,由此也可推断宋金两家的勾结程度!

周边杀声不断,郭宁目不转睛。几名军将陆续听说开封城里的变化,各自从后头匆匆赶到,见郭宁这般神色,不敢打扰,耐心等候。

对面的金军最初知晓宋军和定海军一部急趋城池,曾出现明显的慌乱。但由于临蔡关战场和开封城相隔较远,普通士卒并没有亲眼看到敌军动向,所以倒没有出现丧失斗志,人马相拥践踏逃窜的局面。

而在开封起火之后,大批金军骑士纵马传令,各部金军也瞬间抖擞了精神,试图稳住战局,甚至有些地方传出了金军将士欢呼,好几处两军纠缠之所,定海军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加。

郭宁浓密的双眉紧皱,脸色越来越阴沉。

以他的眼光,轻易就能判定,这不是女真人的困兽犹斗。那几处金军将士很明显的,是在发起有序的反击。他们试图稍稍逼退定海军,然后在敌前转向,从乱战中脱身。

在此时犹能与己方会战的金军,无疑都对开封朝廷忠心耿耿。他们要脱身,不会是想逃亡,而是发现了己方有了新的生机,所以意图保住己方的有生力量,以待后日。而他们的欢呼出于什么缘故……

那还用得着想吗?

“告诉韩煊,这一仗打得太久了!我最多再给他半刻!”

“告诉张林,半刻之内,把铁火砲全都打出去!”

“告诉汪世显,调后队兵力上来,随时准备协助前队,或者接替前军扫清战场!

郭宁沉声喝令,几名传令骑兵应声策骑而去。

“在传令中军各队,骑兵向我这里集结!”郭宁从马鞍旁提起了铁骨朵,狞笑道:“把刀剑武器都备齐了,甲胄束得牢些,准备随我去开封!”

另几名传令兵拨马就走。

耶律楚材忽然从后头赶到,探手牵住战马缰绳:“国公!”

郭宁盘马转身:“怎么说?”

耶律楚材压低嗓音:“这不该是宋人的预谋!史弥远门下的官员们,全都为了海上利益和我们捆绑在了一处,两家撕破脸,对他们全无半点好处!上海行的生意刚开始,这会儿洋流向北,不知多少大船都争相恐后往山东、中都等地去了。咱们只消扣住几个港口的宋国船舶,那些人就要赔出三辈子的老本!那比要他们的命还疼!”

见郭宁若有所思,耶律楚材又道:“何况大宋和大金之间,多少年的仇恨积累?宋人以靖康年间的血仇为耻,百年传唱不休,这两家怎么可能联合?就算大宋要与金国联合,那些女真人又怎么信得过宋人?他们难道不怕宋人忽然翻脸?他们难道不怕宋人报复?国公,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耶律楚材说的,也正是当日里郭宁和亲近谋臣们商议大政时,谋臣们的意见。但这会儿,郭宁眼看着李霆所部遭难,浑身血都要沸腾,哪里还乐意多想?

他注视着耶律楚材,慢吞吞地道:“晋卿所说,关于海贸一条,很有道理。须得立即传令,把咱们控制的港口里,所有宋人船只、货物、水手,全都扣下。”

“那是自然,是该惩戒他们!”耶律楚材连连点头。

“至于开封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宋军究竟在搞什么鬼……”郭宁把铁盔的盔沿往下压一压,只露出带着冰冷杀意的双眼:“我亲自去看!”

耶律楚材被郭宁的眼神一瞪,下意识地松开握住缰绳的手,往后退开两步。

此时中军各部的骑队已在急速聚拢,只差三五队骑兵未至。郭宁懒得多等,叱咤一声,领千余精骑卷地而去。

马蹄踏起的烟尘把耶律楚材呛得连声咳嗽。他一边咳,一边跺脚,急道:“身为主将,这种时候何必犯险?”

嚷了两句,见董进带着数百骑赶到,耶律楚材猛地冲过去,攀着董进的马鞍大喊:“你给我好好护住了国公!”

董进连声答应,催马追了上去。

定海军的中军骑兵忽然出动,便如汹涌怒涛从深海翻起,事前毫无征兆,却又蕴含万钧之力。

他们既然要去开封,便不在战场与女真人纠缠,选择直接从战场北面下仓城畔经过。

那上仓城乃后周周世宗所建,用于囤积南方运来的米粮,以备北伐军需。两百年后城墙和建筑早就尽数坍塌,只剩下一片比平地高出两尺多的台基。

金军大将完颜赛不有个妻弟叫王丑汉的,部下先前在和赵方厮杀的时候吃了亏,损失不少,所以被完颜赛不安排在战场外侧掠阵。

这会儿他正带着数百人,想要抢占那片台基,作为后继厮杀的凭藉。殊料行军到半路,正撞着定海军铁骑奔腾如流。

王丑汉连声喝令部下结阵举盾,可敌骑来得太快,势头更是天崩地裂一般,转眼就撞入步卒队伍。千百铁骑蹈阵,从他身边两侧掠过。滚滚烟尘中,也不知谁挥动铁骨朵,狠狠砸来。

王丑汉慌忙双手举刀相迎,结果刀锋被铁骨朵拍得粉碎,刀身也迸得四面乱飞。而王丑汉腕骨咔嚓断裂,又控不住刀柄。于是铁骨朵抵着一根扭曲的刀脊继续猛往后撞,捶打在他的胸口。

他胸口的甲胄瞬间就被撞得凹陷了进去,胸骨和肋骨几乎粉碎。当他翻身倒地的时候,眼口耳鼻全部溢出鲜血,立刻就死了。

“不得停步,继续向前,我们去南薰门!”郭宁收回铁骨朵,言简意赅发令。

骑队继续加速,踏过满地哀嚎的金军步卒,越来越接近开封城。

下仓城的遗迹在通许县北面的小城村里,其实距离开封还挺远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