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Act.5·[BB's Theme·摇篮曲]

前言:

[谁记得一切,谁就感到沉重]

[——伊利亚·爱伦堡]

[Part①·突如其来的魂威攻击]

一行人顺利来到近海苔原的荒野中。

这里满目疮痍,沿途是腐蚀锈烂的钢铁零件,无人照顾的电气管线,唯有从巴浦洛夫变电站延伸出来的高压电线,像是粗大的脐带,与RSH前线哨站相连。

相隔数百米就能望见一座混凝土浇筑的坚实地台,层层叠叠的鱼骨高压线杆将这条维生电路送去极远的海边。

雪明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趟,他的目光难从近海滩头的巨人身躯上离开。

它似乎有一种魔力,能把人的心神都吸走。

它实在太大了——

——它的颈骨小腿部分受到海洋中手性分子的侵蚀,肉身元质催生出一系列的剧烈反应。

肿胀的脓包炸裂破碎,在寂静辽远的荒野中传出轰隆隆的爆鸣。

裸露的肌理带着死灰色,望远镜中看得清清楚楚,有部分类似化石材质的骨骼韧带暴露在空气中,就立刻风化腐蚀变成碎末。

不等这巨型生物的身体因为夸张的自重倒下,随着闷雷一样的冗长呼吸,跟着长达一分多钟呼气吸气的缓慢频率,这些破碎的组织又开始迅速复原。

山岳般的超古代生物在此类诡异离奇的变化里,就像是屹立于狂风中的坚韧大树,随着湿热的海风在微微晃动,却不会倒下。

用比较直观的比喻来说——

——我们走上大街,很少有机会看见超过百层的巨大楼宇。

此时此刻,[JoeStar]小队在近海看见的巨人们一共有八位。

它们每一位都拥有这种规格的身高,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在望远镜中放大再放大,对比RSH前哨的观测气球和村落楼房,它们就像是黑灰色海洋中,更加模糊漆黑的巨影。

通过[不死鸟]的魂威能力加持之下。

这些巨人头顶出现了灰白色的血条,并且生命值也在不断减少,当它们的血量下降到百分之五十左右,又会随着呼吸回血,恢复如初。

阿绫老师的魂威似乎出现了BUG——

——在雪明仔细观察巨人的时候,这些奇异个体的血条上会显示出一些杂乱的如尼字符,字符串在不断的变化,时而变回不可观测的[???],时而变为各式各样的中文代称代号。

[山巨人]

[火巨人]

[霜巨人]

[死巨人]

这一系列命名,就像是阿绫老师的魂威正在对这种神话生物做种族鉴定,可是鉴定行为反复失败,五分多钟过去,它的学名依然是随机随动,不能辨出真身。

[冰人]

雪明目光锁定的巨人终于出现了暂定名。

这位巨人离RSH的直线距离只有七百米,离海岸线最近,能观察到的肢体细节也最多。

其他七位巨人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近海泥滩更远的地方,只能从黑暗中看见它们模糊的轮廓,最远的一位已经泡在海水里,几乎只有肩颈头颅露出海平面。很难看清真身。

除了戴蒙德和RSH来的三个小孩子,其他拥有灵感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出现了异常症状。

雪明对身体状态几乎了若指掌,肉身的零部件出现问题时,他是第一个做出应激反应的。

离RSH只有最后两公里路程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反复擦拭防弹钢盔的压力板面罩也无济于事,就像万事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雪明这才明白,并不是过于寒冷的气温与水汽在面罩上留下的雾,而是神经中枢受到了莫名灵压的攻击,视神经的工作效率开始变低了!

“大家先停一停!”

在基站地台的灯光下,雪明要所有人都停下。

他要几位伙伴围作一圈,将他的脑袋护在人群中心,紧接着脱掉钢盔,眼睛里水雾朦胧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终于确信这个事实。紧接着他要伙伴们逐个检查身体的五感。

流星脱下罩帽钢盔时,人们都吓了一跳。

这个原本生龙活虎的小子如今脸色铁青,吸了一口RSH本土出产的二噁英毒气,立刻吐了出来,将之前乘坐车辆的晕眩感,都化为满地的污物。

雪明紧张的问:“阿星,你能感觉到什么异样吗?我的眼睛看不太清,两眼很难聚作一处焦点。”

流星挥了挥手,喉口冒出酸水,部分扁桃体被胃酸灼烧,是火辣辣的疼,这种痛感让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小七插了个队,她摘下头盔,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雇主,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雪明:“你看东西没问题?”

小七抬起头,看向电线杆:“没问题,这个杆头鱼骨上的标号我都能看清,能念出来呢!是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产。”

雪明:“你嗅到什么味道了吗?”

小七摇摇头,紧接着脸色剧变。

雪明:“伱闻不到毒气的臭味?”

话音未落,就看见小七贴到雪明身边,一个劲的猛吸。

她脸上有恐慌和惊讶,嘴里不停念叨着。

“怎么闻不到了?怎么回事?要是以后也闻不到了怎么办?我的妈呀!”

直到这时,流星才缓过来一口气,他好奇的看着双掌,脱下链甲手套,去捏三三零一的臂膀。

“哎?没感觉?”

流星丢失了触觉,具体来说是皮肤的神经末梢已经停止工作。

这小子往三三零一硬邦邦的胸挂防弹盔摸了一把,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感觉到疼痛时才恍然大悟。

“哦!明哥!明哥我还会疼!我会疼啊!只是皮肤麻木了!好神奇哎!”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雪明看向三三零一,想知道这个半狼妹的身体是否也发生了异变。

三三零一揭开头盔,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与雪明说。

“我没事,听得见声音,鼻子也灵光得很,就是眼神不太好。”

小七抱住三三零一吸了一会,又说:“你眼神本来就不好,眼镜的镜片厚得能防弹。”

看来这种灵压似乎对非人或半人生物不奏效。

雪明更关心的是两位VIP的症状,她们是此行中必不可少的强援,如果失去五感,阿绫老师的[不死鸟]恐怕会丧失很多功能。

似乎是感受到江雪明的注视,苏绫和夏夏主动揭开头盔,观察其他人的症状。

阿绫老师把脑袋上BUFF栏位掰下来仔细看了看。

[斗志昂扬]

[活力十足]

[精神一统]

[精神力护盾]

[流血]

雪明也跟着仰头看向自己脑袋上的BUFF栏位,有个灰色眼睛形状的图标.

[弱视]

他看向流星,同样带有这种BUFF。

[触觉丧失]

紧接着是小七。

[嗅觉丧失]

不等杰森·梅根摘下头盔,在阿绫老师的观察下,[不死鸟]已经侦测到了他身上的DEBUFF。

[语言丧失]

杰森刚把脸露出来,吐出去一口浊气,就开始“阿巴阿巴”喊个不停,看来是真的不会说话了。

最后是喀秋莎——

——这姑娘多了一个[味觉丧失]的BUFF。

雪明感到疑惑:“阿绫老师,为什么我们都是丧失五感,你却在流血呢?”

苏绫脸不红心不跳的答道:“只要你不去看这个BUFF,它就不存在。”

没等雪明去细看[流血]的详情说明,苏绫抬手把脑袋上的鲜红状态抓住,把这部分灵体揉碎了,像是扔垃圾一样丢掉了。

流星惊讶:“还有这种操作?”

这小子也想效仿阿绫老师,加入队伍之后,把伙伴们脑袋上的灵体都捞过来捏碎,可是症状没有像阿绫老师说的那样消失,这种唯心主义抵抗灵压的方法似乎不可行,大家该瞎还是瞎。

雪明想了老半天也不理解那个[流血]到底是咋回事。

只有苏绫可怕的眼神逼得他不敢再去追问——

“——师傅她是女人,女人每个月都会流血。”小七超级小声在雪明耳边嘀咕。

就在这个时候,夏夏拉着阿绫的衣袂,与人们说。

“我盲了。”

那语气和“我吃了,我睡了”一样稀松平常。

以至于雪明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这大姑娘走了一路,也没见行动不便的地方,在复杂的乱石道路中如履平地,完全看不出目盲的迹象。

阿绫老师也没观察到夏夏眼睛的异样,[不死鸟]的灵体终于慢慢悠悠飘到夏夏脑袋上,加了一个[失明]的BUFF。

这类魂威就像是实时监控记录万事万物的日志本,非常方便,但是也有信息的迟滞性,如果本体接收不到有效的信息,就会误读误报,出现数据误差等等BUG。

雪明当即揭开夏夏的头盔,终于看清这位VIP的真容。

她像是一位白化病人,白头发,粉红色的眼睛。

她的双眼已经出现黑视,瞳孔放大,根本没有聚焦动作。

一对狼耳耸立在头顶,不时抖动着。

面对雪明的注视,夏夏只是平静的问:“怎么样?有办法治吗?”

雪明:“完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同样是半狼,三三零一却没有中招?”

杰森大哥冲到雪明身边,非常紧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拿出纸笔,迅速写下字迹信息,又用手机敲出句子,要AI念给雪明听。

“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种情况!不对!这不是灵压环境造成的!这是魂威的攻击!”

苏绫立刻说:“如果有人用魂威对付我,我应该能感觉到。”

夏夏跟着说:“很可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阿绫![不死鸟]索敌机制只对取对象的目标生效,如果这家伙没把你当成目标,你是感觉不到的,我也感觉不到!”

喀秋莎蹲在地台,举枪远望,看向来时路的其他线杆。

“有情况,弟兄们。”

众人齐齐掏出携行背包里的望远镜,向喀秋莎所指的位置看去。

上一处路灯,有一群模糊的人影——

——这些人影像极了[JoeStar]的队伍,只剩下黑漆漆的灵体轮廓,就像是有一部分感知永远留在了那里。

这些模糊的人形停驻在光源下,像是听见了某种勾魂魔音,尽管肉身已经往前冲出去数百米,这部分的感知,依然留在原地,不曾前进半步。

它们面朝同一个方向,向着西北侧象鼻山的迎风面矗立眺望。队伍最前方的灵体属于杰森和夏夏,这两位所受魂威影响最严重,是完全失明失声,大脑的视神经和语言区块已经停工。

之后按照受到影响的程度来划分,是喀秋莎与小七,雪明和流星。

没有看见苏绫和三三零一的灵体,戴蒙德和三个小孩子也安然无恙。

就像是一颗炸弹爆开,无声的余波扫到了探险队,靠向西北侧的几个人变成了人肉墙垒,护住了其他队友,却有一部分灵体留在了原地。

“是薪王的能力吗?”江雪明立刻想到了这些狩猎巨人的人形灾兽。

苏绫以双手的手指捏着眉毛,做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很可能是的。”

那扮相有点搞笑,但是雪明却笑不出来。

能剥夺他人五感,甚至直接将灵体拽出肉身,这种能力真的很可怕,它的射程半径和发动条件是如此恐怖,或许这位薪王正在某处对付更加强大的超古代生物,只是魂威逸散出来的余波扫到了众人,就能做到这种战果。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通过什么媒介攻击?

雪明对这些东西都一无所知,这趟旅程确实与BOSS说的一样,是他还未破茧成蝶之前,跨等级作战的严峻考验。

众人立刻回头,准备取回留在上个灯台处的灵体,失去某种感官,在RSH的恶劣环境中几乎等于自断一臂。

沿途雪明与三个RSH土著作出询问。

“以前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领头的那个小兄弟不过十七岁,脸部肌肉不自然的下垂,患有唐氏综合征,听见雪明的问话,他立刻答道:“在这里,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暂时失去听力,失去视力也不算什么怪事,这地方本来就黑咕隆咚的,各种奇怪的声音搞得人睡不着觉,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雪明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些RSH的孩子们身有先天性畸形,对声光气味的感知相对麻木,在这种环境生存长大,神经也会坚韧许多。

他们甚至不需要空气净化机,就能在此地大口呼吸,除了一些慢性病以外,只要能长期在房室中生活,也不会得什么大病。

回到上一座线杆灯台前,人们终于看清自己遗落在此地的灵体。

它们像是被一根根漆黑的绳索绊住,如牵线木偶一样绑住了,齐齐向着西北侧眺望。

雪明立刻唤出灵体,化为美工刀,想要切断这些古怪的灵体绳索。

苏绫喊:“等会!”

雪明的灵体手臂僵在半途。

苏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些黑线——

——它们向着极远方延伸,被苔原的黑暗吞没,完全看不清来自何处。

“它的射程约有一千四百米以上。”苏绫掏出来[Soul Power]的金色能量条,在黑线旁边作标注:“可以被灵体阻挡,如果贸然切断它,可能会惊动薪王。”

雪明收回了灵体,安静的等待着。

苏绫接着说:“魂威不会存在很长的时间,我的[不死鸟]需要很多辉石来支撑精神力的消耗。我们等等吧——等这位薪王主动解除这种超能力。”

他们等了足有整整十多分钟。

只见黑线慢慢开始蠕动,在众人的灵体上留下一道道伤疤,雪明觉得脑内传来尖锐的刺痛,眼睛也跟着不由自主的酸胀流泪。

他眼疾手快,从背包掏出一罐荧光示踪剂。

阿绫老师也想到一块去了,她拿出一瓶闪粉对着黑线泼洒出去。

在荧光示踪剂的作用下,这些线形灵体被染上绿油油的颜色,一路往远方狂奔,像是渔夫手中的线索,即将回到薪王的体内。

金红二色的闪粉在黑漆漆的荒原中留下一道曳光,直到目力难以观测,连望远镜都很难捕捉到它们的踪迹时,终于消失不见了。

阿绫老师紧接着用魂威作记录。

“这位薪王魂威的效果能维持二十六分钟左右,持久力比大部分男性自吹的表现要强。”

不死鸟的灵体变成一行行字迹。

“回收灵体只需要十三秒左右,一千五百米是这位薪王的极限射程,灵体在回收时能达到超过百米每秒的速度。不知道在释放攻击时有多快。”

远方传来一阵响亮的笛声,所有人都听见了这种清亮悠长的悦耳音符。

“在收回魂威时,薪王似乎要举行这种吹笛仪式。”

苏绫挠着头,最终将这些字迹一拳一拳捶打在[不死鸟]的UI新增页上,变成随手可以调令查看的文库资料。

就在魂威解除的一瞬间,除了灵体的伤痛给肉身带来的影响,雪明只觉身体一轻,被莫名的拉力牵连往前踏了好几步。

他几乎与自己的灵体撞了个满怀,眼前也渐渐变得清明透亮,恢复正常视力。

流星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他蹦蹦跳跳的,感受到触觉回到身体里,就立刻要去摸三三零一,又挨了一耳光。

三三零一难以置信:“你就不能私底下耍流氓吗?”

半个队伍的人都被灵体牵引,往前踉跄趔趄好几步,撞进了自己的灵体里。

唯独夏夏没有动,她的灵体像是被磁石吸引着,回到身体之后,她便与阿绫说。

“我好了。”

那感觉依然和“我吃了,我睡了”一样。

苏绫话不多说。

“走!”

[Part②·抵达站点]

众人继续前行,只不过这次走得更急更快。

特别是阿绫老师,她的步幅极大,几乎是在慢跑。

流星在一旁追问。

“阿绫老师,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这条路上全是乱石,一不小心就会崴脚摔倒。

苏绫翻了个白眼:“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太复杂,要我简单来说就是女人的直觉。”

雪明跟了上来,追问着:“你还是解释解释吧,老师。”

苏绫紧接着就和雪明这个聪明大宝贝详细说了说理由。

“无论如何,我们目前知道的信息来看,有个薪王在西北侧滩头释放了自己的魂威,这家伙在对付巨人,或是巨人的从属物——现在这位薪王已经解除了魂威,战斗也结束了。在野外,我们遇见正在捕猎的野兽,还算相对安全,但是野兽结束狩猎时,将目光移到我们身上,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苏绫展示着不死鸟的射程距离,一道光路往前延伸,当做临时照明。

“我的魂威至多能往前照亮一百余米的范围,这就是我的射程极限,而那位薪王能对一千多米之外的单位作出攻击,我可不想在空旷的地带与这种怪物作战。”

杰森突然用力拍打着流星。

“安静!安静安静!安静!”

他与人们比着食指,要人们噤声,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知道RSH前哨基地周边有什么东西。

三个小孩子抱住杰森大哥的手臂和腰,脸上也开始浮现惊恐的表情。

雪明跟着杰森一起蹲下,熄灭了身上所有的光源,包括敌我识别标志。

不死鸟的魂威能力应声解除,指示栏位跟着消失无踪。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它在振打翅膀,空气中的尘雾也变得越来越浓密。

直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远方哨站上空的观测气球光源,它在橙红二色的灯光下如流星坠地,一头栽倒于队伍的七点钟方向,落在钢铁废品泥石荒野之中。

锋利的锈铁几乎将它切得稀巴烂,迸出来点点星火,石缝的光苔照亮了这头半空跌落突然猝死的怪兽。

它是癫狂蝶——

——翼展二十余米长,翅膀漆黑,带有灰白色眼纹的癫狂蝶。

它像是从死巨人的身体中逃出,飞了一段距离,就失去所有气力,跟着虫豸的趋光本能,跌死在这条灯火萦绕的道路上。

紧接着,雪明就听见那虫身之中发出肉碎骨裂的恐怖音符。

从这死闪蝶的肚腹中钻出来密密麻麻,数十条手臂大小的白夫人,此刻它们或许已经不能称为[白夫人]了,叫[黑夫人]更加贴切。

这些黑色的毛虫与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白夫人完全不同。

像食毒长大的黑斑蝶幼虫,这些虫子身上长满了毛刺,可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它们出生不过几秒,就卷曲身体变成一堆死物。

杰森依然没有起身,他捂住三个孩子的嘴,要孩子们的呼吸声变得更小一些。

巨型癫狂蝶的肉躯开始蠕行,开始向着海平面滑动——

——和[亡命徒]一样,它似乎也受着不死卢恩的影响,在沿途的铁片怪石上划出一道道伤疤,留下一团团黑血。

最后状如油泥的血迹也跟着蝴蝶的尸身一起往大海狂奔,细碎的幼虫躯壳跟随母亲的滑动轨迹,回到了死巨人的身体中。

杰森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吧.”

喀秋莎几乎被吓傻了。

她僵立在原地,杰森喊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

方才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血肉铸造的飞机,从人们头顶飞过,最终坠毁。

虫子身上的恶毒灵压,组成它们肉躯的不明物质,带有剧毒的手性分子,哪怕是其中一条附肢在半空断裂,打在她的身上,刮到蹭到都是致命伤。

人在这种环境下显得那么渺小。

人们来到RSH的前哨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巨大的村庄耸立着各种各样的重武器,在靠近海洋的一侧岸炮林立。

出来迎接客人的,是个非常热情的斯拉夫壮汉,名字叫伊布拉希莫维奇,与足球明星一样。

伊布大哥满脸通红,穿着一身厚实的棉毛衣,整个人都裹成了球。朝着杰森伸出粗糙的,满是伤疤的手掌。

“欢迎回来!达瓦里氏!我们等你很久了!”

杰森见到旧人时,突然热泪盈眶,和伊布大哥紧紧抱在一起。

流星搞不懂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阿绫老师就与这个天真无邪的大宝贝说。

“谁记得一切,谁就感到沉重。”

恐怕杰森回到这里,就开始思念侍者温蒂——他算战败的逃兵,三年之前匆匆逃回了车站,此时迎接他的依然是伊布大哥,却没有任何责难与怨言,这一切都让达契亚汉子感到羞愧难当。

伊布大哥让孩子们各回各家,紧接着与两位VIP交换证件。

“你们到达这里之前,听见[摇篮曲]了吗?”

雪明立刻会意:“大叔,你说的是薪王的魂威攻击吗?”

伊布大哥跑去一栋高大的建筑旁,为客人们开门。

“是的,是薪王的魂威——就叫[摇篮曲],他们在西北侧建了两处兵站,要从巨人们身上拿卢恩符,狩猎时产生的魂威余波也会影响前哨站的居民,这群人是最近才跑到这里来的,大概五十一天之前。我们和天国阶梯的哨兵沟通过,只要我们不妨碍他们的狩猎活动,一切就相安无事。”

人们轮番进入塔楼内部,杰森找了个靠近壁炉的位置坐着,与伊布大哥问起这些事。

“我和巴浦洛夫工程站的人们打过招呼,他们说这里的灵灾浓度正在下降,是怎么回事?”

“恐怕和薪王的狩猎活动有关。”伊布大哥一边给壁炉添火,烧的都是煤炭,一边送去罐头:“他们拿走一部分卢恩,就有巨人的从属物永远陷入长眠。这些灵灾减少了,灵灾浓度也会跟着下降。”

杰森喃喃道:“是好事。”

如果薪王教派的人们继续这种狩猎活动,这里会变得越来越安全。

杰森接着问:“有温蒂的消息吗?”

“没有.”伊布大哥垂头丧气:“我再也没见过她,除了三年前的最后一面,她在滩头指挥兵员作战,抵抗尼福尔海姆来的死巨人,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雪明细细思索着,向伊布大哥发问:“有没有可能,温蒂大姐去了薪王教派?”

如果温蒂在海岸线与巨人们作战,战死之后不会留下尸体,她的元质会被巨人身体中的癫狂蝶吸收,最终变成这些古物的一部分。

若是她能活下来,也应该与车站重新建立联系,不会失踪那么久。

杰森立刻否认:“不会的!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邪,我了解她。”

伊布大哥为杰森倒酒,要老弟的身体跟着心一起暖和起来。

“往前看!杰森!往前看!资本主义总说它们过去的辉煌历史,我们只会盼望着,盼望着未来的美好日子——我相信你能找到她,或许她只是失忆了,只要完成我们的使命,把这片死地变成活的,越来越多的人类活动,越来越繁荣的死海港口会把她唤回来,到时候你们见面时,她总能想起你的名字。”

杰森尴尬的笑着,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种安慰人心的话。

苦酒入喉心作痛,胃袋涌入的热量让他有些疲倦。

“说正事吧——伊布大哥,BOSS当初要我来这么个鬼地方,说是有一件事,只有我能做到,可是它从不与我说是什么事”

伊布拉希莫维奇看向在场的众人。

他与人们交换证件,眼睛越来越亮。

“上一次你做不到,这一次应该能做到啦!”

他拍打着杰森的肩,从壁炉旁的小桌板上拿来一张地图。

是RSH前哨基地的全景鸟瞰图,由无人机拍下。

“就如我刚才说的,我们要在前哨站建一个港口,要往外修海上铁路,要去尼福尔海姆看一看,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杰森垂头丧气:“可是我们该怎么对付那些巨人呢?之前我们来时路上,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灵灾,工程队的人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修铁路.”

伊布拉希莫维奇:“VIP不就是干这个的?这件事得你来想办法!”

“VIP”杰森疑惑的咀嚼着这个词,他似乎已经忘记来到RSH的初衷。

BOSS给他安排的必经之路,也是VIP的试炼考题。

杰森重新打起精神,暂时将寻妻之旅抛在脑后。

“我们有多少油,多少弹?多少装备?光凭人力能使用的有多少?”

伊布大哥立刻拉出来另一张地形图,在RSH前哨基地零零散散的外缘武装阵地上,还有许多重火力,只不过没有人来操纵。

“单兵装备就这么多,还有四十来条枪,两百多颗惯性引信的迫击炮,只够两个炮兵班组打一场防御战——但是二足步战武器平台能搭载重火力。重火力还有很多,但愿它们没过期,但愿你们会使用这些古董。”

“武器平台呢?”雪明问起星辰大哥提过的步战机甲:“带我去看看。”

伊布看过江雪明的乘客证件,知道这是个技艺精湛的机械师。

“要不先休息一会?我还得和我的兄弟们介绍介绍你们呢!车站来的援兵们——用资本主义世界领袖的话来讲,我有一个梦想!我们都有一个梦想!我们的梦想是在这片大海上修出一条铁路,去看看海里有什么,海的对面有什么,BOSS向我们举荐了杰森·梅根,我相信他能做到。”

[JoeStar]队伍里的人员一个个弯腰捶背,这几天几夜的舟车劳顿,身上的骨头都开始酥软,各自在简陋又温暖的房室里脱下沉重的铁盔,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开始呼呼大睡。

阿绫老师更是简单直接,她从背包里找了条毯子,裹住身体像是鸡肉卷似的,往壁炉旁一躺,对雪明喊了一句“有事踢我”,紧接着光速睡着,要给大脑充电。

雪明就此作罢。

他倚着毛玻璃,趴在窗台旁,看见窗外人烟稀少寂静荒凉的村庄。

“先休息一会吧。”

(本章完)

第170章 Act.6·[Gallant Ones·豪侠]

前言:

[天上的飞鸟,不种也不收,不作粮食存在仓里,天父尚且养活它,何况人?!]

[——契科夫]

[Part①·笑面人]

沿着海洋码头往外看,除了冰人哈格拉兹(Hagalaz)以外,于一公里之外的大海中,站着另一个死巨人。

它颅脑中的卢恩符文意为[悟究(Wunjo)],是喜悦,快乐,幸福的意思。

这死而不僵的巨大行尸脸上有一道深V形裂口,就像是两颊的苹果肌让某种利器撕裂,露出恐怖又爽朗的笑容。

死闪蝶的幼虫在这道裂口中钻进钻出,每过十来分钟,就有巨大的癫狂蝶羽化破茧跌入海水里,又立刻重回巨人之身。

在阿绫老师的[不死鸟]系统中,这位巨人的译名叫做[笑面人],也是伊布拉希莫维奇大哥指认的第一目标。

[笑面人]距离海港不远不近,如果[JoeStar]小队想要试试岸炮和其他重火器的威力,测试炮弹对这些古物的杀伤效率,最好从笑面人开始。

[冰人]离海港太近,炮击会惊醒这些超古代生物,如果不死卢恩抓不住它们的肉躯,哪怕这些巨物的一根手指头飞进前哨站,也能造成极大的破坏。

除了雪明和阿绫老师,其他所有人都跟着伊布大哥去滩头岸防修缮炮台,作炮击测试。

红星山丘的本土居民们聚做一团,从陈旧的武器库房打开厚实油纸包,撬动板条箱,从中搬出一百一十公斤的炮弹。

二十二个汉子大眼瞪小眼,在伊布大哥羞涩的表情中,看见仓库里锈蚀腐烂的货运卡车,只能撸起袖子,两人一组将这沉重的炮弹扛在三轮货斗里。

从村落的精炼工厂出发,伊布大哥特地要流星等人绕开工厂的塔楼与蓄水池,不要靠近这座荒废已久的厂房。

流星扛着大钢梁当扁担使,左右各挂一枚炮弹,走得虎虎生风,听见伊布大哥的嘱咐,好奇的问。

“这座工厂以前是干嘛的?”

伊布大哥与同志们往地势更急的浅滩走,头也不回的答道。

“精炼铀,造核弹原料。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有点辐射,你们离远一点就好。”

古旧的厂房如今已经空无一人,它像是一座高耸的半圆形碉堡,如同一颗深陷在地基中的鸡蛋,青灰色的钢铁外壳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癫狂蝶的坠机攻击。

地势越来越陡峭,像是从巨人的膝盖滑落至小腿,人们到达浅滩的安防设施时,不得不依靠双手来搬运炮弹。

海岸线有四条输弹机的滚轴皮带,如今已经朽烂腐败,不能再用了。

岸边耸立着五十一座牡丹花2S7自行火炮,但是这些火炮的自行车组部分几乎处于报废状态,生锈的柴油机根本就带不动它们四十六吨的体重。

有二十四门大炮早就舍弃了车组结构,将炮台改成基桩打进泥滩的深岩里。

人们小心翼翼的往前趟,沿着石筑公路走到炮火阵地,在两门岸炮旁矗立,开始装填试射。

伊布大哥与杰森喊:“伊阿宋!你先试射,我来校正弹道风偏。”

杰森得令,与同伴们将炮弹送进膛口,牡丹花的电子火控已经失效,填弹机罢工,炮室的后进液压导杆多少有点小问题。

不一会就听见炮膛闭锁的清音,杰森拉住推搡着人们,要伙伴们离远一点,这种口径的火炮要是发生炸膛事故,光是炮弹爆炸时的激波就能将人体的内脏炸裂骨骼震碎。

他们几乎跑了有七十多米远,只有伊布大哥留在滩头掩体中,看向远处的笑面人,要观测着弹点,好计算下一炮该如何打。

杰森攥紧了拉火绳,猛地一使劲。

“轰隆——”

炮管前炸开浓烟与烈焰,只见笑面人的右肩受了炮击,像是被牛马狠狠冲顶,身体也跟着摇晃后退,紧接着退开一步,依然屹立在浅海地区,不曾有倒下的意思。

如雷的炮声像是起床的闹铃,离海岸线最近的[冰人]微微偏过头,像是被牡丹花的炮声吸引,听见了人类的怒吼。

更远处的[笑面人]则是挥动手掌,将肩头状如芝麻大小的炮弹用指甲剔出,紧接着开始发出洪亮的、缓慢的,迟钝的笑声。

那种声音低沉怪异又恐怖——

——人们先看见笑面人耸肩抖弄脖颈,胸腔起伏和喉舌鼓动的画面,过了足有三秒,迟迟赶来的声浪与狂风,几乎要将牡丹花上的朽烂铁锈都洗干净。

伊布咬牙切齿:“尽管笑吧!尽管笑!”

冰人没有眼睛、嘴和鼻子,耳朵却非常灵敏,它往海岸线方向踏出一步,滚烫的泥泞就立刻翻腾起来,变成沉重的浪头,向着炮火阵地挤压,万幸的是,这种巨大的声威无法逾越七百米的距离。

冰人再次往前踏步,却像被不死卢恩紧紧抓住,胫骨和膝盖猛的一下暴露在空气中,右腿的肉条像是让无情的岁月刀锋狠狠剜去,骨骼已经往前踏出,肉身叫莫名的巨力留在原地。

伊布大哥对杰森呐喊,丢去炮术笔记。

“调整风偏!对准笑面人的脑袋!对准它颅骨里的符文!”

流星和夏夏二话不说,清理炮膛的积碳,等待炮管稍稍冷却下来,紧接着填入下一颗弹药。

杰森已经开始拧转轮轴,按照新的炮术风偏数据重新锁定敌人的死门。

只要能摧毁这些巨人头颅中的不死卢恩,就能让它们永久沉睡。

就在这个时候,冰人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朵大菊花,扭曲的肉条汇聚成前凸的奇异管道——

——见到这种现象,伊布大哥的脸色铁青。

“趴下!趴下!趴下!”

那个瞬间,喀秋莎再次陷入僵立恐惧的状态中,在强大的灵压面前不知所措。

杰森眼疾手快,将侍者和戴蒙德推在泥潭中,三人跌进肮脏的泥泞里,像是关进沉重的铁棺材,困在重甲中动弹不得。

流星伏于炮台的装甲板前,想从观察窗往外看。

数百米之外,从[冰人]的菊花形喷嘴中,突然迸射出一股漆黑的粉末状能流。

它们像是锋利的冰花铁雨,在宽广汹涌的近海浅滩中画出一条刻骨铭心的直线!

黑色的冰花喷流在泥潭中扫开数米深的缝隙,这些恐怖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留下极寒极冷的碎冰渣,像是大地开始愈合伤口时,留下的疮疤。

流星只觉头脸歪斜,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听见自行火炮的装甲板噼里啪啦的动静,倒地时终于醒觉,三三老师透过钢盔的压力板面罩,对他咬牙切实——要他别再找死。

火炮的装甲板轰隆作响,仿佛承受着防空机枪的扫射,碎冰钻进观察窗的缝隙,直直朝着精炼工厂的大蛋壳打去,削开蛋壳上年代久远的泥灰胶状物,露出更多钢铁的颜色。

喷流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四秒钟过去就停止了。

[冰人]在使出“我他妈射爆”这招之后,面庞的怪形肉条又恢复成恐怖的凹坑,它像是力竭失衡,拄着膝盖蹲在泥潭里,不过大口呼吸两回,又重新站了起来。

伊布大哥中气十足,红光满面。

“大家!没事儿吧!”

各个班组的兄弟们从泥巴里爬起,他们多是仰躺着,戴着炮兵耳罩,眼耳口鼻并没有受到手性分子的毒害,将身上的泥巴抖下棉衣,就立刻变得生龙活虎。

杰森狼狈的从泥坑中爬起。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活着!”

他抹干净面罩上的泥,扯来迷迷糊糊的喀秋莎和戴蒙德,要向伊布大哥报平安。

“没事!”

伊布大哥立刻与所有人说。

“走走走走!走走!走!回去!快跑!”

流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开了一炮?该跑路了?

他这回没心思当好奇宝宝了,跟着三三零一朝着来时路狂奔。

身后传出“咔咔哒哒”的怪异音符,阿星闻声回头瞥了一眼,立刻吓得丧胆,原本他跟在三三零一身后,看清楚滩头和浅海的东西之后,他抱起三三零一举过头顶跑得飞快。

要说滩头有什么呢?

那是巨人的从属物——

——从[冰人]喷射的能流射线中,在大地和泥潭留下的疤痕里,爬出来数以百计的怪异人形。

这些人形体由黑漆漆的多面棱镜冰块组成,就像是超远古时代的神秘造物,是神话传说中,山巨人的血液挥洒在大地上,就能诞出生命的神术。

冰人的从属物,就是这些由锋利的黑色冰棱,组成类人物质。

它们像是一团团风滚草,用锥形肢体互相勾绊牵连,做成一组组约有八米高的滚轮,在尼福尔海姆边境的泥泞沼泽中向前翻滚,迅速移动。

众人跑到精炼厂的蛋壳墙垒后方,就看见汹涌的冰霜车轮猛然撞上狭长的巷壁小路,在光滑的混凝土坡道上刮出汹涌的火花,空转十来圈就化为泥水,被不死卢恩之力抓回了[冰人]体内。

有不少小冰渣轰在结实的核设施厂房上,撞上浑圆而结实的蛋壳,弹去更远方。

流星几乎本能一般视线跟着这些碎冰,往荒废的生活区而去,就望见稀稀疏疏的冰片如飞刀子弹,从库房破碎的门窗洞窟钻回大海。

斯拉夫汉子们躲在库房的二楼,举起大盾围成了一个圆,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滩终于恢复寂静。

伊布大哥举起灵灾浓度指示计。

数值从漆黑的破表[999%]——

——回到了[97%]。

“安全了!”

杰森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拍打着身上的重甲各处,检查钢盔插板接缝的位置,确信没有冰人留下的冰花,又把喀秋莎拉过来,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流星想要如法炮制,对三三零一上下其手。

他没想到的是,三三零一抢先一步将他摸了个遍,半狼妹非常关心雇主的安危,毕竟这个小笨蛋刚才的表现简直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戴蒙德没事!我也没事!”

“大家都没事吧!”

“我我我我我我!我!”

有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举起手,他的手臂和腹腔有两道极深的伤,都留着寒气逼人的青灰色血迹。

伊布大哥立刻打开医药箱,取出白夫人制品,把冻干粉用水化开。

他刚拧开壶盖,却发觉怎么都倒不出热水。

“糟了糟了他妈的伊阿宋!你有万灵药吗!?”

杰森从携行包袱里正准备掏药。

就看见斯拉夫小伙举起手:“不不不不!不!伊阿宋!这是救命的!这不是治伤的!”

这小伙子将伊布大哥的水壶夺过来,仔细看了看——

——水壶的钢壳被冰刀打裂,保温层也破了,在气温如此寒冷的环境中,壶里的干净水源已经冻成了大冰坨子。

他揭开棉毛衣露出伤处,巴掌大小的开放性伤口已经全部冻住,肾功能开始衰竭,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从表皮不断有冰棱钻出来,一点点带走他的体温,要将他的元质同化为死巨人的一部分。

只见这小子抓到一瓶发动机防冻液,平躺在库房中,尽量让心脏高度与伤口齐平,用伏特加的瓶盖装了一点酒,紧接着在伤处点燃。

像是处理过许多次这种伤势——他将冻干粉倒在手臂与肚腹上,慢慢把铁壶里的水源烤化,淋在冻干粉上,要把白夫人制品的药性完全激活。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只听“啵”的一声。

从大臂钻出来一团黑红色带有血渍的泥流,像是水蛭蠕虫,向着大海的方向逃去。

肚腹的疤痕渐渐完好如初——

——这斯拉夫小伙子一口带火的烈酒喝下肚子,紧接着吐出满地黑泥。

他用温水漱口,眼睛里满是鲜红的血丝,颅脑因为剧烈的心跳和瞬间的高血压产生强烈的晕眩感,终于站定不动,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我活了!伊布大哥!伊阿宋!”

[Part②·惊叹号]

劫后余生的感觉再好不过。

这精神小伙在九界车站的乘客面前整了好几个狠活,看得流星两眼生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也要来上这么一出的场景。

杰森不是第一次见到RSH的人们用这种方式逼走体内的巨人元质,也有失败的案例,被碎裂的冰片开膛破肚,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这位精神小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从处理伤势的手法和稳定的精神状态来看,伊布大哥早就尝试着,对这些巨人打过许多次炮。

另一边,江雪明与阿绫老师跟着锅炉房的老工程师往前哨基地的动力车间去,要找到那些可以搭载重火力的武器平台。

越过四个生活区,雪明才稍稍看明白这座村庄的设计布局,它的整体设计,就像是一个五角星——倒不是像五角大楼,而是依靠五座核电站,为各个分区供电供暖的城市。

只不过这些厂区和生活区都已经荒废,如今还能看见形色各异的塔楼和基站。

动力车间的位置在前哨站的东北侧,离天国阶梯的兵站不远。

这些癫狂蝶的信徒也需要在这片荒无人烟资源稀缺的死地,收集废铁废钢来搭建他们的窝棚聚落。

他的眼中扫过沿途的各类设施与商店仓库。

依靠着[不死鸟]的识别鉴定功能,能辨清锈烂的招牌上书写的俄语文字,或许能从这些分门别类如书架般整齐的废旧仓库商铺里,找到一些能够派上用场的物料。

经过中心广场时,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雪明看见一座腐朽的雕像耸立在城市的正中央。

已经辨不出它的真容——

——有数位穿着抗压蛙服的兵员在此处聚集。

无一例外都是男人,他们戴着天国阶梯的袖章,刚刚打开速食罐头。

雪明与阿绫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这些士兵齐刷刷的回过头。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不死鸟的UI提示立刻将他们列为红名,并且血条处于高亮状态。

士兵们的脑袋上出现了鲜红的惊叹号。

就像这个——[!]

雪明小声问:“阿绫老师,伱把他们当做敌人了?”

“你的观察力还要锻炼锻炼,小子。”苏绫从雪明的携行背包里掏出AK-12,压根没打算用自己的枪。

老工程师佝腰点头,正准备上去打招呼。

“辛苦了!辛苦你们了!吃好喝好啊!多亏有你们呀!这地方的灵灾浓度一天比一天低”

就看见兵员们的潜水镜里,露出一对对鲜红的非人眼眸。

作战班组中的小队指挥官将速食罐头放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地台旁。

雪明终于看清那罐头上的冰霜,还有冰片之下的人类眼球和脑花。

阿绫老师只是扫了一眼,就将这些[人],视为可以击杀的目标。

老工程师刚脱下沉重的工装背心,准备掏出香烟,要递给这些凶神。

蛙人部队的指挥官用俄语淡淡的说着。

“我们很饿,东西都冻住了,能行个方便吗?”

那语气非常淡然,非常冷静,像是在说家里长短。

老工程师听不太懂,他与这些薪王的喽啰们说好话,“要我做什么?我会尽量帮助你们的,英雄们!”

指挥官立刻问:“有火吗?我们得把罐头化开,不然根本就没办法吃。”

老工程师想了想,终于答:“跟我去动力车间,那里温度高一些.”

“可是我根本就等不了那么久啊!”指挥官变得暴怒,摘下面罩,拉住工程师爷爷的脏背心:“要不你为咱们的伟大事业献身?你的名字能刻在这块纪念碑上!我保证!我向你保证!我——”

“砰——”

阿绫手抖了一下。

指挥官的手指头还在颤抖,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泼洒在同伴们身上。

苏绫:“不好意思。”

蹲在纪念碑旁的兵员想要掏枪还击。

苏绫:“我说的不好意思,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从血狼之眼中喷吐出火舌和铁雨,无情的钢芯弹头带走一条条生命时,她毫不留情。

“我说的不好意思,不是我手抖了,而是我忘记这玩意还有连发功能。”

工程师爷爷像是见得多了,第一颗子弹轰碎这食人魔颅脑的瞬间,他的脸颊被骨片划破,就立刻避到伟人的雕像下方,去躲避四散的流弹。

在短暂的街头火并中,雪明眼里只看见一个个轻飘飘的[KILL!]字符不断跳出来。

地上多了六具尸体,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

这家伙是天国阶梯哨兵队伍里唯一穿戴重甲的单位。

他爬起来,想去捡枪——

——只听雪明手中枪声爆鸣。

敌人的臂膀被打得失衡,子弹却叫厚实的防弹衣拦住。

苏绫举枪瞄准,将这食人魔身侧的武器都打成碎片,清空弹匣也没能伤到这重甲步兵的一根毫毛。

这金刚不坏的杂碎人渣站起身来,用力拍打着胸前的铁盔,像是在嘲弄两位乘客的无用之举,像是卖弄自己强壮的体魄与沉重的铁铠。

苏绫退出弹匣,拿来雪明的战斗大师。

“天上的飞鸟。”

雪明递去弹匣。

“不种也不收。”

苏绫朝着钢盔的耳带打去无情的子弹,把防弹压力板链接铁盔的卡榫轰碎。

“不作粮食存在仓里。”

雪明拿回AK-12,往碎裂的头盔缝隙中,塞入一颗致命而灼热的钢芯。

“天父尚且养活它。”

苏绫拔下弹匣,从雪明的携行背包里掏出子弹,再次压满,带上携行保险,要雪明保持警惕随时出枪,紧接着物归原主。

“何况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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