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建功立业

幽燕的事情,九司已经着手经营了好几年了,因为契丹诸部,目前也在上升阶段,因此李云并不指望什么一两年能够取下幽燕。

他准备以国力,以后勤,一点一点将幽燕从契丹人手里夺回来,然后再一步一步打到辽东去,分化契丹诸部,将这个心腹大患,一点点给按下去。

但是关中不得不急。

因为韦全忠父子,是什么德行,李云再清楚不过,事实上,一直到现在,每天都还有不知道多少有关于关中的文书,送到李云这里来。

关中百姓,对比从前兴盛之时,恐怕已经只剩下十之三四了。

即便这里头,有一部分是主动离开了关中,但对于百姓的比例来说,还是相当可怕。

身为关中人的杜谦,已经数次寻到李云,来说关中的近况。

关中,是一定要取下来的,这里不仅仅是帝国之西,将来还是经略西域,应对吐蕃必要的地区。

而且,如果为后来人考虑。

洛阳其实并不适合做一个国都,因为这里地处中原,四下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阻碍。

相比较来说,关中是更安全的。

那么关中,也可以作为大唐朝廷的一个后花园,任何严重危机的时候,有个可以暂时缓冲的地方。

苏晟抬头看着李云,明白了李云的意思。

绕来绕去,是为了征讨关中做准备。

他目光变得有些炽热。

如今,赵成在军方已经退居二线了,他苏晟可以说是无可争议的大唐军方的话事人,但如果能够再取一功,这个名头就可以彻底坐实了。

他看着李云,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陛下怎么跟臣还拐弯抹角?”

“非是拐弯抹角。”

李云正色道:“河东军,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且河东李氏的态度晦暗不明,我也分不清楚,因此需要兄长处处小心,兄长是主帅,很多事情不必我叮嘱,兄长可以自己做主,但是有一点我须得提醒兄长。”

苏晟正色道:“陛下吩咐。”

李云看着他,开口说道:“如果河东军配合,那么兄长就要着手对河东军进行一些整编,同时,要派给河东军一个要紧的差事。”

苏晟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云。

李云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要从河东道,直插箫关。”

“然后,他们哪怕不攻箫关,也可以守在箫关,防止朔方军,从箫关外逃。”

“到了那个时候。”

李云开口说道:“兄长可以从洛阳西面的潼关,发动进攻。”

“同时,我还可以让陈大,从剑南道北边的武关,与兄长协同进攻,这样关中就是三面受敌,朔方军在关中,很不得人心。”

李云伸手敲着桌子,缓缓说道:“关中内部,不止一股势力联系过我们,到时候,他们也可以跟我们配合,啃下这块硬骨头,就不是再什么难事。”

苏晟抚掌赞叹道:“原来陛下,一早已经计划好了。”

李云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几年前都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只等腾出手来。”

“不过,计划是计划,能不能成,还要看兄长如何大显神威。”

“等取下了关中之后。”

李某人微笑道:“天下除幽燕以外,就全部大定,剩下的就是西南一些土司,还有岭南道,山南西道一些零碎了。”

“至多,就还有一些稀碎的叛乱。”

说到这里,李云长出了一口气:“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这个新朝,才算是正式落成。”

每一个朝廷初建,都会不可避免的引来叛乱,这就大概率不是什么生存问题,而是野心问题了。

天底下,想当皇帝的人多的是。

而且,李云当初的身份,也被武周朝廷传的到处都是。

你李二一个草贼,现在都可以坐到这个位置上,老子凭什么不行?

单单是这个心思,天底下就要生出不少动乱,事实上,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各地已经报上来不止一次动乱了,李云老巢江南东道的南部地区,就出现了两三次。

只不过都不成气候,被很快扑灭。

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天底下的人习惯了头上有个李姓朝廷之后,慢慢也就不会有这种小规模动乱了。

当然了,到了那个时候,要是行政不力,起来一些大规模动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晟看着李云,突然笑了笑,问道:“幽燕陷落,一直没有解决,陛下属意谁人?”

李云看了看苏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兄长觉得,孟青如何?”

这个答案,苏晟并不意外,毕竟整个江东军上下都知道,谁才是上位的“亲儿子”。

要不是李云与孟青,只差了六七岁年纪,恐怕他们都要传,孟青是李云的私生子了。

苏晟认真想了想,然后微微叹了口气道:“陛下,臣想说一句实话。”

李云笑了笑:“兄长说就是。”

苏晟看着李云,低声道:“如果公孙将军没有大伤,以孟将军为主将,公孙将军为副将,臣以为完全没有问题,但实在是有些惋惜,公孙将军…”

公孙皓伤的很重。

一直到现在,他人都还在西川,没有回到洛阳来,敕封他的诏书,都是送到西川去的。

好消息是,他的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伤口也基本上长好,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回到洛阳来了。

苏晟说的很对。

公孙皓是个经验丰富的将军,而且对新朝很是忠诚,如果他没有大伤,让他跟孟青搭个班子,征讨幽燕,就会稳当很多。

李云认真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公孙将军,下个月就回洛阳来了,到时候,我去看一看他。”

“除了公孙将军之外。”

李云开口道:“平卢军中,还有个将军叫做骆真,很快就会归入孟青麾下。”

“兄长如果收服了河东军,也替我在河东军里物色物色,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挑出来,送到孟青手底下,给他…”

“帮一把手。”

苏晟闻言,点头道:“公孙将军的伤如果大好了,那么从军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他这个职位,也不必亲自冲阵。”

李云摇头,叹了口气:“他的腿伤,是我亲自所为,本来就有些瘸腿,又断了个胳膊。”

“如果不到非用不可的地步,还是让他安度余生罢。”

说完这句话,李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恼火。

苏晟也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李云,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上位…”

“臣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可能说错话…”

李云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哑然一笑:“兄长这是怎么了?我又没有说什么。”

苏晟苦笑了一声:“我刚刚才反应过来,提起公孙将军,好像是我在说赵尚书坏话了。”

“不碍事,不碍事,咱们兄弟商议军事,自然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李云摆手道:“没有那么多说头。”

“而且赵成那里嘛。”

李云摇了摇头:“该罚的已经罚了,我不会旧事重提。”

…………

二月底,苏晟苏大将军辞别家里人,将要离开洛阳,离开的前一天,兵部尚书赵成,在一间小酒馆给他饯行。

二人碰了碰酒杯,俱是仰头一饮而尽。

赵成抬头看着苏晟,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道:“兄长此去,又要建功立业了,让人好不羡慕。”

苏晟看着他,给他倒了杯酒,开口道:“你如今是兵部尚书了,又是世袭的越国公,恩荣比起朝中所有人都不小。”

“安心办好手里的差事。”

“我知道,我知道。”

赵成自己喝了杯酒,摇头道:“上位于我有大恩,这一回给小弟的封赏,也远远高过小弟这些年的功劳。”

“小弟,已经相当知足了。”

说着,他端起酒杯,叹了口气:“来,满饮此杯,祝兄长马到功成。”

二人再一次碰杯,苏晟看着他,皱眉道:“大丈夫因何唉声叹气?”

赵成看了看苏晟,沉默了片刻,借着酒劲,苦笑了一声:“上位光明磊落,小弟从不疑他,小弟只是担心…”

“二皇子以后…”

“二皇子?”

苏晟有些不解。

赵成喝了口酒,默默说道:“二皇子外祖,当年算是死于我手。”

苏晟闻言,有些愕然,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赵成,认认真真的说道:“这也容易。”

“兄弟,为兄传你一个避祸之法。”

赵成眼睛一亮:“兄长快说。”

“该干什么干什么,上位比咱们年轻不少,上位在,你就不用怕,要是,要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先上位一步而去就是了。”

(本章完)

第903章 洛阳的根须

这一场酒,赵成喝了六七成醉意,才摇摇晃晃回到了家中,到了家里之后,他特意去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儿子,又寻到了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夫人,夫妻二人对望,默默无言。

如果是赵成自己,他便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此时他已经成家,孩儿都已经五六岁了。

他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外甥女,一个外甥…

有了牵挂,顾虑便多了。

而赵成的顾虑,其实并不在放今天子,甚至不在刘妃,也不在二皇子。

他顾虑,就顾虑在自己在西南犯了大错,偏偏,当年在钱塘郡,又留下了个不大不小的旧怨。

旧怨,就是随时可以旧事重提的借口。

赵成的夫人曹氏,上前搀扶着赵成,将他扶到了床边,问道:“夫君怎么喝这样多酒?”

赵成对着她笑了笑,开口说道:“苏大将军将要离京别任,为夫去送了送他。”

曹氏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帮着赵成解下外衣,开口说道:“夫君将来,应该就一直在洛阳了罢?”

赵成摇了摇头:“为夫也不知道。”

这位赵夫人看了看赵成,轻声道:“我看夫君从西南回来之后,一直就不怎么高兴,是不是西南的事情…”

“实在不行,咱们一家,就回金陵,或者回越州去,弃了这个官不做了就是。”

赵成看着她,正色道:“此时国朝初创,正是站稳脚跟的时候,我们家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只要站住了,将来就是一百年两百年的前程。”

“这个时候,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拼命使劲,往洛阳城里钻,便是为了咱们的儿孙,在这个时候,也没有离开洛阳的道理。”

赵成声音郑重:“此时离开洛阳,最多十年时间,京城里各个坑位就会被占的满满当当,洛阳城里的各家各户,也会各自攀亲,盘根错节,纵横交错,到了那个时候,离开容易,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夫人不要多想。”

赵成看着曹氏,笑着说道:“踏踏实实做你的国公夫人就是,其他的事情,有为夫在。”

赵夫人想了想,然后对赵成轻声说道:“可惜咱们的孩儿还太小。”

赵成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笑道:“不是还有个成器么?”

“夫人与其他夫人们往来沟通的时候,可以给成器物色一门婚事。”

赵夫人闻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

夫妻俩又说了会话,赵成吹熄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剩下了夫妻俩在床榻上的一些窃窃私语。

声音太小,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而如果将视野放远,俯瞰整个洛阳城的话,此时在这座新京城里住下的新官们,其中大多数人,都是与赵成差不多的心思。

往后,他们会自然而然的各自攀亲,门当户对,纵横交错,再渐渐盘根错节。

十几二十年,一个新兴的,通过姻缘以及朝堂绑定的“绳团”,就会初步成型。

而这个“绳团”,便是新朝的崭新统治集团了。

…………

就在整个洛阳,随着新朝的建立,朝着京城飞快演进的时候,洛阳城里,一家十几口人搬进了一座占地不小,但是却并不怎么起眼的宅子里。

这座宅邸,甚至没有什么很显眼的招牌,只是挂了孟宅两个字。

这天,是孟家乔迁,做了一大桌子酒菜,一家十几口人,终于差不多到齐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孟家主事的孟冲,也就是九司京兆司司正孟海之父。

剩下的就是孟家的一些家眷,以及孟氏三兄弟了。

孟海,孟岩,还有…孟青。

此时,孟海孟岩已经到了,但是孟青却迟迟没有到,孟海于是就到门口迎他,在门口等了一小会之后,一身灰色衣裳的孟青,才匆匆赶到,见到孟海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行礼,叫了一声五哥。

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一家人都等着你了,快进去罢。”

“好。”

孟青跟着孟海,一路进了这座宅邸,左右看了看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五哥,这宅子是?”

“上位赏我的。”

孟海咧嘴笑道:“我虽然没有得爵,但是也算是得了一些好处,现在我爹搬过来了,往后,这里就是咱们孟家在洛阳的宅子了。”

孟青点了点头,跟在孟海身后,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后宅。

见到了孟冲之后,这位孟侯爷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额头触碰在地上,叫了一声伯父。

哪怕是见李云,他的礼数也从来没有这么重过。

孟冲见到他这个模样,长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孟青给搀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家乡的方言开口道:“一转眼,我们爷俩也好几年没有见了。”

孟青低着头:“是,孩儿不孝,孩儿…”

“好了,好了。”

孟冲拉着孟青坐下,然后他自己也拉着一把椅子,坐在了孟青对面,开口道:“听小海说,陛下给你赐了婚事,再过不久就要成婚了,我们孟家又不是没有人了,眼下也搬到了洛阳来,这个事情…”

孟冲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孟青低着头,不住陪着不是。

孟冲看着他,开口说道:“是不是当了侯爷了,不认我们这些家里人了?”

孟青连忙抬头,看了一眼孟冲,然后他又低下头,脸上已经全是泪水,哽咽不止:“伯父,当年村子,村子…”

见他这个模样,孟冲沉默了片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叹道:“已经十年了,旧日作孽的大周,都已经化为了尘土,你怎么还记挂在心里?”

孟青垂泪道:“非是因为我家,村子里那么多人,不至于…”

孟海蹲了下来,正色道:“老七,当年的事情,是旧朝廷作孽,跟你们家无关,更跟你没有关系。”

“当初,若是我家里交不上税,家里的姐妹被官府抢走了,难道你家会坐视不理不成?”

孟侯爷过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了情绪,被扶着坐在座位上,泪痕未干。

“当年那件事,那场火,真像是噩梦一样,十年了,孩儿只要得空,一闭上眼睛,那场大火便扑面而来。”

孟侯爷抬头看着孟冲,声音沙哑:“这些年行军打仗,孩儿心里就像,干脆就死在战场上,要是能死在战场上,一来报了上位的大恩,二来也不必受这样的折磨。”

孟冲此时,已经年过半百,头发也白了小半,他沉默了许久,拉着孟青的手,叹气道:“当年的事情…”

想起旧事,他也摇了摇头,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看了看孟海,开口道:“小海已经娶妻生子,你也将要成家,马上老九也快要成婚,等孟家下一代人降生,当年的劫难就算是过去了。”

“你如今已经封了侯了,你这么年轻,陛下将来还会重用你。”

“你就是孟家将来的希望。”

孟冲看着孟青,低声道:“陛下有过恩典,往后铸币,俱是孟家的活计。”

“有铸币,有你跟小海,将来还有孟岩。”

孟冲拍了拍孟青的后辈,轻声叹道:“将来的孟家,会在洛阳扎下根的,而且会越来越好。”

孟青默默点头,低头道:“伯父说的是。”

孟冲拉着他入席,又叮嘱道:“既然与费尚书家订了婚事,各种礼数就不能怠慢了,这些事情你大概不懂,我们家里人会帮着你办好。”

“后面成婚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说到这里,孟冲抬头望向天空,长叹了一口气:“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罢,咱们孟氏,深受国恩。”

“往后,要一心一意,为陛下办好差事。”

所有孟家人,包括孟氏三兄弟在内,都深深低头,应了声是。

至此…当年那个被一场大火几乎烧尽的石埭县河西孟氏,也在洛阳这块土地上,扎下了根须。

京兆城里有姓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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