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钱兴火

“郭庆的黄包车不见了,料来应是王姓红党用黄包车拉了受伤的阿海逃离了。”

“王姓红党的两个同伙都有枪伤,阿海也有枪伤。”汪康年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香烟,来回踱步说道。

“三个枪伤,他们不敢去医院。”

“查,吩咐下去,我们的探目全部出动,你是在帮的,帮会那边你去知会一声,放出消息,有此三人消息,五根大黄鱼。”汪康年咬着牙,“特别是一些私人诊所,给我盯死了。”

此三人中,最重要的是那位‘王部长’,这是一条超级大鱼。

而抓住了这个‘王部长’,顺藤摸瓜就能摸到那个神秘的‘陈州’。

“是!”

“快!封锁前后院,抓住凶手。”

“你们几个,去那里!”

“你们几个,那边!”

此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远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

“组长,巡捕来了。”小四推门而入。

汪康年冷哼了一声,枪战结束了约莫小半个小时了,巡捕终于来了。

他走入院子,就听到外面有人依然还在喊着‘快,封锁院落,不要让凶徒逃脱’之类的话,声音却是距离院子又远了些。

“倒是个聪明人。”汪康年轻哼一声。

此时,一名特工爬梯子朝着院落外面看了看,下了梯子,小跑到汪康年身边小声汇报,“组长,门口放了三辆平板车。”

汪康年看向丁乃非。

“之前打听过,今晚带队巡夜的应该是路大章。”丁乃非说道。

汪康年点点头,路大章的口头禅就是‘阿拉欢喜交朋友’,会来事,从不轻易得罪人。

三分钟后,昏黄的路灯下,党务调查处的特工们推着三辆平板车,两辆车拉尸体,一辆车上坐着受伤的特工。

汪康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只觉得凄惨无比,他的脑海中想起一个词语‘残兵败将’,心中更是大恨。

红党陈州,今日之仇,他记住了。

距离他们三十多米的地方,巡捕们冲进了空荡荡的院落,对于不远处的国府特工视若无睹。

汪康年停住脚步,朝着站在院门口的路大章双手抱拳。

路大章拱手回应。

两人齐齐转身,一侧是嘈杂的喊声,生怕外人听不到巡捕来了,巡捕在办案,一侧是一队人马垂头丧气、在夜色中沉默行走。

……

王钧从兜里掏出程千帆递给他的纸条看。

他此前猜测是情报,却并不是。

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台拉斯脱路四十五号。

还有一句话,‘此房主数日前全家离沪,家中无人,房子有地下室,可暂作栖身之所’。

“老康,这个地方你熟悉吗?”王钧将纸条递给康二牛。

“我知道,离这不远。”康二牛点点头。

王钧松了口气,要是离的较远,那就比较麻烦,三个伤员不适合穿街走巷,极有可能碰到巡夜的巡捕。

二十多分钟后,四人抵达台拉斯脱路四十五号,这是一处两层的小楼,没有灯光。

康二牛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三两下开了锁。

王钧背着阿海,几人进屋没敢开灯,也没有上楼,直接找到地下室的门,进了地下室。

“老康,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王钧说,“黄包车得处理一下。”

此时此刻,骑着自行车的程千帆穿街过巷,已经来到了马思南路的一处花园公寓附近。

他是来找彭与鸥的。

彭与鸥,复旦公学国文系教授。

上次深夜传讯后,程千帆稍作打听就知道了此住所主人之身份。

尽管程千帆不知道彭与鸥在上海红党身居何职,但是此前王钧星夜来向彭与鸥汇报工作,以此可见彭与鸥是王钧之上级。

王钧本身已经是上海市委的领导了,彭与鸥的身份只会更加重要。

程千帆没有立刻上前按响门铃,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安全,没有异常之后,这才轻轻敲动房门。

他没有按门铃,深夜里门铃响起,声音穿透力很强,四邻都能听到。

他是轻轻敲响房门的,声音不大,一般而言是不能唤醒房中人,程千帆却并不担心里面的人听不到。

地下党就是睡觉也要‘睁着眼睛’、‘竖起耳朵’的。

果不其然,轻轻的敲门声很快就有了回应。

“谁?”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鄙人钱兴火,有急事来寻彭教授。”

“夜深了,先生请回吧,白天再来。”

“烦请转达一下,彭教授听闻鄙人名讳,定然知晓我是谁。”程千帆嘶哑着嗓音说话。

“钱先生稍等。”

……

邵妈拎着枪,面色凝重,转身去通知彭与鸥。

地下潜伏工作,最怕的就是这种半夜突然敲门的情况。

因为有同志半夜来访,定然是发生了极为紧急事件,且一般是不好的事情。

而此番更是令人不安,因为来者是一个陌生人,邵妈对这个声音非常陌生。

“彭先生。”邵妈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彭与鸥。

彭与鸥的手中拎着一把韦伯莱斯考托转轮手枪,这款枪是英美公共租界的红头阿三巡捕之制式配枪,红头阿三经常会私自倒卖自己的配枪,然后以各种名义申领新枪支。

“邵妈,是谁?”彭与鸥表情严肃问道。

“声音很陌生。”邵妈说道,“这个人说他叫钱兴火,有急事要见您。”

“钱兴火。”彭与鸥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很陌生,不是他所知道的某位同志,且邵妈说此人声音陌生,这引起了彭与鸥的警觉,知道他的身份,来此处见他的都是上海市委的重要同志,邵妈都见过的。

等等,钱兴火。

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钱兴火,潜星火!

潜伏在敌营的星火同志。

彭与鸥表情是震惊的,同时是欣喜无比,兴奋无比的。

是星火同志!

猜到门外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担心牵挂的星火同志,彭与鸥激动无比、心潮澎湃。

同时又是极为紧张,深深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星火同志竟然深夜来见,定然是出了十万火急的大事。

期待、兴奋、又无比担心,这就是彭与鸥此时的心情。

彭与鸥强迫自己冷静,他深呼吸一口气,依然保持警惕,拎着转轮手枪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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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150章 门内,门外

彭与鸥的心情非常不平静。

大约一个小时前开始,台拉斯脱路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枪声。

一开始是零星枪声。

不一会枪声大作。

旋即爆炸声传来。

随后是更加激烈的枪声。

最后又是一声爆炸声。

爆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在担心。

市委的抗日救援筹备部部长王钧同志就住在台拉斯脱路,他不知道刚才的枪战声是否和王钧有关。

现在,星火同志深夜来访,彭与鸥的担心更盛。

星火同志和他之间是没有联系渠道的,按理说星火同志来见他,而他又同意和星火同志见面,两人都是犯错误。

但是,彭与鸥知道,肯定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星火同志才会深夜冒险来见他。

当然,还有一丝振奋和安心,星火同志在一个月前传递了那份情报之后,就杳无消息,这让彭与鸥担心不已。

……

程千帆等候在门外,他的心情是激动的。

在老廖牺牲后,就是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群敌环伺,一步错,跌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他是那么的渴望和自己的同志见面。

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能让他心安,感觉有根!

彭与鸥打开一条门缝,轻声问,‘是钱兴火先生吗?’

“彭教授,是我。”门外传来嘶哑的声音。

“钱先生从何处来?”彭与鸥低声说,“素昧平生,可有凭证、信物。”

“隔壁房子卧室移开木床,以床头柜为准绳,西侧五步,靠墙处,砖下有东西。”程千帆低低说道,声音很轻且嘶哑,但是,每一个字却又是那么的有力度,那么的清晰。

彭与鸥心中激动,没错,没错,外面的正是星火同志,这句话就是星火同志上次深夜传信中的一句话。

“星火同志!”彭与鸥激动的就要拉开门。

蓦然,一只手伸过来,扳住了门边,嘶哑的声音传来,“家中长者有交代,天气寒冷,不宜相见,待到春暖花开日,钱某才可与家人相见。”

彭与鸥明白程千帆的意思:星火同志没有得到组织批准,按照组织纪律,他不能和彭与鸥见面。

彭与鸥深呼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房门外星火同志内心之澎湃情绪,这么一位孤军奋战在敌人巢穴内部的同志,他是多么的渴望和自己会面,喝一杯热茶,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他却不能那么做。

彭与鸥自己身为上海红党高官,他自然是严格遵守组织纪律。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一痛,深处内线的同志,太不容易了。

……

房门开了一小半。

房内,彭与鸥站立门后,屋子里的灯光照射出去。

房门外,程千帆站在门后,漆黑如墨的夜色中的身体在屋内灯光下投下一道影子。

“钱先生,近来身体可好。”彭与鸥问。

“谢彭教授关心,钱某身体很好。”程千帆强忍内心激动的情绪,说道。

两个人的声音都非常低,两米外的距离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钱先生此来,所为何事?”彭与鸥又问。

“钱某此前所托彭教授之事,教授还没有答复,只能上门请教。”程千帆回答说道。

“钱先生指的是?”彭与鸥说。

“前番请彭教授帮忙延请名医问诊刘姓朋友,敢问这位朋友身体如何?”程千帆问。

“原来是此事,刘朋友早已病入膏肓,钱先生节哀。”彭与鸥回道。

“果然如此么,可惜了。”程千帆表情微变,“可要送刘朋友一程?”

“不必了。”彭与鸥说道。

“明白了。”程千帆说道。

“钱先生还有事情吗?”彭与鸥问。

“冒昧来访,有些事情恐言语难以表示,特书信一封,彭教授可稍后看。”程千帆说道。

彭与鸥看着一只手递过来一页纸,他接过这页纸,没有立刻看,放进兜里。

“钱某来此路上,台拉斯脱路比较热闹。”程千帆说道,“王朋友受到一些惊吓,摔破了皮,没有大碍。”

“多谢告知。”彭与鸥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是王钧那里出事了,果然和他所料不差,台拉斯脱路那边是有敌人冲着王钧去的。

好在星火同志告知他王钧等人‘有人受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脱险’,他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王朋友不知钱某之身份,还望彭教授帮忙遮掩一二。”程千帆说。

“此事自然。”彭与鸥说。

“彭教授,保重。”程千帆深呼吸一口气,将房门轻轻的推,听见锁芯咔擦落入锁孔,房门紧紧地关闭,房内的灯光被房门阻挡,眼前的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他的鼻头发酸,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步走下台阶,快步走过院落中不长的石板路,石板路两侧的灌木沉默着,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这是石板路两侧的野雏菊的花香。

房内,彭与鸥也是长长叹息,“一定要保重啊,星火同志。”

……

程千帆骑着自行车,微风轻拂,吹拂了他的心。

已经是深夜,很安静。

偶尔有下了夜班的工人匆匆忙忙的归家。

他非常熟悉各处路口巡捕的巡防时间,成功的避开了巡夜之巡捕。

回到了延德里。

先将自行车妥善放置。

程千帆仔细看了看,四下无人。

他灵巧的翻上墙壁,从房顶来到自家房子的二楼窗户前。

守在窗前的猫咪看了他一眼,慢腾腾的起身,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轻轻喵呜一声。

程千帆的眼眸露出一抹温暖。

他弯腰抱起猫咪。

打开窗户,抱着猫咪轻巧的翻窗入内。

将猫咪放下,它自己摸黑找了个角落,安静的呆着。

程千帆关闭窗户,拉上窗帘。

他没有开灯。

摸黑脱下外衣,将外衣先塞进床下,将韦伯莱斯考托手枪放在床头,自己躺在床上思考。

去马思南路见彭与鸥是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决定。

他本意是和上次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情报交于王钧,由王钧呈送彭与鸥。

却是没想到碰到了党务调查处秘密抓捕王钧等人。

这完全是突发状况,他不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王钧等人被抓捕,只能骤然出手。

因为程千帆知道王钧的身份,一旦王钧被敌人抓捕,还没有从去岁年末的大搜捕中缓过劲来的上海红党将会面临新一轮危机。

这无关于王钧是否能坚贞不屈、忠于红色,按照组织纪律,一旦王钧这样级别的领导被捕,整个上海红党高层都要转移。

程千帆必须出手。

出手救人的是红党特科之陈州,理论上来说,特科成员有保护红党中高层领导的义务,故而由特科陈州出手救援王钧,从程序上来说并不算违反组织纪律。

救出王钧等人后,他本来是打算按照原计划将情报交于王钧,在最后时刻程千帆果断放弃了这个决定,那种情况下,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他可以让彭与鸥‘猜到’星火和救王钧之人是同一人,但是,不能让王钧知道,以王钧的级别,有些秘密不能接触到。

无论是陈州还是火苗的身份,都是中央特科之绝密。

任何哪怕有一丝暴露此身份的行为,都要竭力避免。

此外,他无法确保王钧等人离开后,能够最终安全脱险,这种情况下,让王钧带着情报离开是极大之冒险举动。

故而,他救了王钧等人后,只能深夜紧急拜访彭与鸥。

彭与鸥是上海红党高官,级别足够。

在某种情况下,程千帆传讯于彭与鸥,属于可以解释之便宜行事。

此次‘碰头’,彭与鸥定然会有多种揣测,他会‘猜到’星火同志和救了王钧的同志是同一人。

这不是程千帆违反组织纪律告知的,是彭与鸥猜到的。

这也是无奈之下的变通。

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然,涉及到原则问题,必须严格遵守组织纪律!

彭与鸥只知道他是‘钱兴火’,是星火同志,同时身手不俗。

彭与鸥并不知道他就是‘火苗’,更不知道他就是‘陈州’。

彭与鸥甚至根本不知道‘火苗’这个代号。

彭与鸥知道大名鼎鼎之特科的陈州同志,但是,他不知道救了王钧的‘钱兴火’就是陈州。

更不知道,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第三巡准副巡长程千帆暨国府特务处上海区特别潜伏组组长程千帆上尉就是‘火苗’同志、也是陈州同志!

几乎没人会想到‘火苗’和陈州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也正是竹林同志的神来之笔。

程千帆的代号和身份依然是严格保密的。

故而,严格来说,他并没有违反组织纪律。

此时此刻,在马思南路,彭与鸥的家中。

彭与鸥反复看,反复琢磨‘星火’同志留下的情报,表情连连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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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我设计了六种剧情走向,再三修改才最终确定选择哪个,更新晚了一个小时,实在是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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