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 无私奉献道穹苍,友谊万岁好朋友

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徐小受有些意外,“越界”一词毕竟来得过于突然。

他甚至不太清楚道穹苍心里头对这条“界”的定义,是什么。

“戌月灰宫,我天上第一楼的盟友。”

徐小受并没有多说,他晓得道穹苍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盟友我徐小受都可以随便放弃,那我就是个不讲道义之人。

如果连这你道穹苍都能接受,那日后对你这位比盟友更亲密了一些的“朋友”,是否也可以随时抛弃、放弃?

“我知道。”

“但只是盟友,对吧?”

“还只是半个戌月灰宫是盟友,只有守旧派,不包括主战派?”

“你们天上第一楼的高层,同戌月灰宫的高层,连座谈会都没开过一个,只是口头上的盟约,我说的可对?”

道穹苍随口反问着,仿从没离开过现场,回应依旧淡然。

事实也是分心二用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方才只是去自己的记忆深处逛了一圈。

言罢,他并没有停下,而是弯腰从地上拾来了一大捧石子,足有十来颗。

他蹲着,先将石子堆在自己脚边,然后拨过去第一枚石子,到徐小受脚边。

“无袖。”

再拨一枚。

“水鬼。”

还拨一枚。

“岑乔夫。”

又拨一枚。

“封天圣帝。”

至此,他动作一顿,指着徐小受脚下的石子道:

“但凡和伱有点联系的,我二话不说,全部还给了你。”

“即便这其中无袖是焚琴老大,曾对我造成过无比巨大的伤害。”

“水鬼前身是宇墨,让我体验了一把最最痛恨的被背叛的感觉。”

“岑乔夫我不说。”

“封天圣帝本就是内岛鬼兽,本来就该被关在死海不至于为祸人间,他的归属权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而是我的……这些姑且不论,再不济,我也还可以趁人之危夺他圣帝位格,或者直接将之交给北槐,难以想象我能从中得到怎样的好处。”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抬起眸来,直视身前高高站着的受爷:

“可正如我说的,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这些东西,我全部可以忘掉,当做从来没发生过。”

“而你,我的徐,你也要明白,我这么做,究竟是因为谁。”

是因为小受哥啊!

曹二柱都听懂了,目光在小受哥和道穹苍二人身上来回流转,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呃,应该说“情感”吧?好复杂!

徐小受沉默着,隐隐明白道穹苍要说什么了。

还没完,骚包老道依旧蹲着,将剩下的石子挪到另一边,从中拿来一枚放到自己脚下。

“缔婴圣株,我斩的。”

再来一枚。

“祟阴染茗,我打了。”

还来一枚。

“祟阴妄则,我也出力了。”

又来一枚。

“神亦、二柱,包括八尊谙,要么我请来的,要么我策划请来的。”

说到这,他连连摆手:

“当然不可否认,受爷您在这过程中也付出了汗水和努力,也当了一把辛苦的剑。”

“可我呢?”

“我也出力了吧?”

“我至少,出了这些力。”他将自己脚旁的石子拢成一堆,点了点后,才指着徐小受的石堆说道:

“你的这堆石子,叫做‘得到’——是你付出之后该有的‘得到’。”

再指向自己的:

“我的这堆石子,叫做‘付出’——我的只是付出,好像我并不求回报。”

命名完,解完释后,他才又看向尚未分配的最后几颗石子,从中拨了一颗过去:

“你‘得到’了后,还得到了碎钧盾。”

再去一颗。

“还术祖之墟。”

还去一颗。

“还天境之核。”

又去一颗。

“龍字,也先归你用。”

余下的,只剩一颗石子……

这颗石子尚未分配,道穹苍分配的动作一停,所有人便都知道它的名字了。

“我也可以是一个无私的人。”

道穹苍笑了一声,再次抬眸,看向高高站着的徐小受:

“可受爷,您要知道,三十年来,从来没有人可以在我手中得到这么多,见者有份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崇尚的是‘等价交换’,如果你真的想要、还要,这最后一枚石子,也不是不可以给您。”

“但是!”

他声音一重,曹二柱在一旁听着,便觉心口如被重锤砸了一下,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了。

就在他以为道穹苍要据理力争,从小受哥身上硬换点什么回来的时候。

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叔叔,语气变得怅然若失,仿历经神伤,跟他们聊起了人生与哲理:

“一段不平等的关系,注定走不长远。”

“我不希望我只是一味的付出,更不希望受了我好的人不知道我的好,还将之当做理所当然。”

“受爷,您觉得呢?”

……

可恶……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种蓄了力的一记重拳,轰在了棉花上的难受感。

早在“受爷,您越界了”一出,他都做好要大力抗争,再不济大家撕破脸皮的准备。

可是……

他好会啊!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无比卑贱,却把人捧得那么高、那么高。

从始至终,他没开口要过一句。

从头到尾,他句句不离我要白胄。

“好软的硬茬子!”

不止曹二柱,连徐小受都给说得动容,只觉骚包老道太可怜了,而自己就是那个毫不负责,只知道一味索取,吃干抹净转头就走的恶劣男人。

望着最后那枚名为“白胄”的石子,徐小受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来“我要”的话。

道穹苍固然是用了话术,却也无不句句大实话。

他也是赢家。

他也是合作方。

他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就要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白胄,他有什么错呢?

“有!”

“绝对有哪里出错了……”

徐小受意识到,白胄的重要性,有可能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

面对本源真碣,骚包老道都不至于搬出这一套,摆摆手就说“你先用着”。

可对白胄,却如此这般。

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心中,白胄比一块本源真碣,乃至十块、百块,可能都重要。

“能告诉我,你要白胄做什么吗?”徐小受选择了有话直问。

道穹苍先是摇头:“有外人在。”

月宫离一懵,迎着徐曹二人投来的视线,反应过来后气笑了。

好好好,现在我成了外人是吧?

你们倒是行个方便,把我当个外人……不,再贱一点,把我当个臭屁给先放了呗?

真以为我想在这里啊?

但话聊到此处,月宫离还真有点想听后文了,他确也看出了白胄在骚包老道心中的份量,当即大为好奇:

“白胄是不是……”

道穹苍起身,背对着月宫离,像根本没瞅见此地还有这一位的存在,自顾自道:

“但即便有外人,我也可以明着说。”

“受爷,你知道的,我对你,毫无隐瞒。”

完完全全被忽视了的月宫离,比给人往嘴里强行喂了一坨屎还要难受,气得拳头攥紧,发誓再也不要发声自取其辱了。

道穹苍面色凝重的说道:“我要的其实不是白胄,而是他身上鳞白之巫、巫毒之体的能力。”

全场之人,除却曹二柱,齐齐心神一凛。

初代六戌!

五大绝体!

什么情况,怎么就扯出这些来了?

道穹苍再道:“我也大概明白受爷您的顾虑,如若你因为焦糖糖、辛咕咕,或者贪神、寒天之鼬等交情的存在,想要保住白胄……”

“或许他能给你,但得在我用完之后。”

“但最终到你手上的,是不是白胄本人,或者这么说,从始至终,白胄是不是白胄本人……这些,你都值得一思。”

道穹苍举起了手,像在发誓:

“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从一开始,戌月灰宫就同天上第一楼不同道!”

“白胄宫主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一开始对你什么态度,之后对你什么态度,好好回想一下。”

“白胄宫主不要圣奴,却要你天上第一楼,是因为你比八尊谙强吗?”

“也许是!”从道穹苍嘴里似乎根本听不到半句对受爷的贬低,处处是维护,末了道:

“但我想,更多是因为你当时看上去,说好听点更容易合作,说不好听点,更容易控制。”

“这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盟友关系,比纸张还要脆弱,容我做朋友的冒犯,给个建议……”

道穹苍徐徐摇头:“受爷,不要感情用事。”

……

糟糕!

如果把道穹苍这一套当成是攻心术的话,徐小受发现,自己大抵是中招了。

他的立场,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变得有些摇摆。

“不是指引!”

隔了一阵的思考,徐小受明悟,自己不是受了骚包老道的指引。

他轻易能回想起来焦糖糖赠予贪神的最初目的,也记起了那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条约的鬼兽契约。

之所以吞噬之体没把自己吞噬殆尽,不是他们留手了,而是自己一身被动技太过强大。

之所以鬼兽契约完自己不是成为一具寄体、傀儡,不是戌月灰宫突发善心了,而是契约书自己改良了。

之所以戌月灰宫的合作态度,从一开始风萧瑟的迟疑不定,到最后连白胄都在全面迎合天上第一楼,不是因为别的……

只单单是自己虚空岛的战绩传扬出来了,杀上玉京的事情发酵了,在神之遗迹的战斗力所有人有目共睹!

弱小时,无人问津。

强大后,各方来投。

道穹苍话糙理不糙,这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对于他们而言自己变得更有用了——因为利益!

“辛咕咕……”

徐小受对于戌月灰宫还算有好感,说到底因为辛咕咕不错,爱屋及乌。

辛咕咕和白胄的关系,好么?

应该不用问,那家伙很恋家,灵阙交易会上对那个乌夏长老都有感情,跟白胄关系应该也不错。

至于贪神这头白眼喵的态度根本不用去管,她早对娘家人不闻不问了,早给自己的生命力迷得不着四六。

道穹苍瞥了一眼徐小受的表情,便大概知晓他在想什么:

“我当殿主时,曾看过一位红衣的任务报告,于白窟一役之后。”

徐小受瞟向他去。

很意外,他从这位道殿主口中,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他叫守夜,已殉职于孤音崖。”

“在他的任务报告中,最早提到了你,因为他,我也早早认识了你。”

徐小受略有动容。

不曾想有机会从这个角度,了解守夜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他对红衣的观感很不好,但对红衣守夜的观感很好,那是一位真正的“红衣”!

“在你未曾加入圣奴之前,守夜早早跟总部提过这么一件事情:他试图将你发展成红衣,作为传人,接他衣钵。”

“他比我有眼光,因为在他提交完这份报告后,我看一眼便忽略了,当时我眼里甚至还没有‘徐小受’这个名字,事后你发迹了,我才记起来。”

“可惜的是,他后来又提到你对鬼兽的理念,与红衣对鬼兽的理念不符,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在那份报告中,他有提及一头……一位很弱小的鬼兽,约莫会是你当下犹豫的原因,名唤‘辛咕咕’。”

连辛咕咕你都知道……徐小受默然。

每一次重看道穹苍,他都觉得对这人的认知能再刷新一分。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脑子里得装多少东西,得激烈运转到何等程度,才能在有需之时,自然而然道出来相关的事。

且每一次,都说得极准。

道穹苍并没有多言辛咕咕,或许是他并不记得那么弱小的一头鬼兽,毕竟他连当时的“徐小受”都记不住。

“我想说的是,世界还真存在巧合,有可能你初入炼灵界,便能遇到一个好人,甚至次次都遇到好人。”

“但大势若真如此,说明正常情况下,鬼兽存在的危害性,便大于鬼兽如果可以不存在。”

“一个辛咕咕或许给你的观感还行,这绝不代表整个戌月灰宫守旧派都可以,更不意味着整个戌月灰宫,人人都是辛咕咕。”

这是当然。

徐小受明白这个道理。

他摇摇头,将各般杂念甩出脑里,多思无益。

其实早在道穹苍搬出“关系变质”那一套杀手锏时,徐小受就知道自己要不来白胄了。

他边听道穹苍,边在思考的事情更多是:

得到鳞白之巫、巫毒之体,骚包老道会想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拿了戌月灰宫的宫主,他要大发慈悲的给这世界上的每一头鬼兽都找一个最靠谱的傀儡当寄体,让鬼兽和人从此达成和平吧?

“归你,归你!”

徐小受脚一扶,便把石子推到了道穹苍面前:

“别念了,行不,我耳朵疼!”

“就一颗石头,你要开口就行,还说什么‘越界’……呵,用词真高级!”

“你我之间,还需要分这么清吗?”

道穹苍听完一怔,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你方才要杀我时,不也用的这一套吗,装什么听不懂啊……月宫离在一旁看得心头哀嚎。

这都什么脏人,一个“难不成我还真想杀你吗”,一个“你我还需分得这么清吗”,分明一个真想杀,一个真想分清。

说句不弯弯绕绕的话,真就会闪了你们的舌头不成?

“那,分赃结束?”

道穹苍爽利的鼓起掌,三下后看向受爷,指了指天空:

“这回,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月宫离刷的看过来。

曹二柱亦然。

“当然可以。”

徐小受刻意放慢了回复。

左右思量了下,确证没什么大的事情自己遗忘了后,才捏出天境之核。

你的谋划结束,我的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开!”

虚空树门登时打开。

这一次,几人举目望去。

以世界树缔婴圣株黑色枝条勾勒出的树门,不再掺染渗人的祟阴邪气。

它静静地打开在那里,等待别人的进入。

“我先给各位探探路?”

月宫离之心,路人皆知。

徐小受瞥了过去,他倒是有想过将此人留在神之遗迹,一直困着,永世放逐。

如此,即便月宫离藏得再深,他一辈子发挥不出来,则相当于没藏,则相当于他的实力就神之遗迹表现出来的这么多、这么弱。

可是……

没有意义。

月宫离这位圣帝传人,和妄则圣帝这位圣帝世家家主,最本质的不同,是一位圣帝位格在外边,一位将圣帝位格带了过来。

饶妄则死在这里,是真的死了。

他的圣帝位格,甚至给祟阴吞了。

之后整个毋饶帝境因为失去圣帝位格,会发生何等动荡,徐小受无法想象。

月宫离……

他在这里,固然也可以算死了。

可对寒宫帝境没有半毛钱的影响。

他们随时随地能再捧一个人出来,也许会比月宫离弱上一丝,也许更狡诈、战力更强?

或者更绝一点,这一代就不传圣帝位格了。

月氏当代家主,能引领整个圣帝世家,让“月北华饶道”按如此顺序排。

他的能力会弱吗?

能牵制得住华长灯、北槐的家伙,会是饶妄则那等水平的家主吗?

徐小受要放月宫离出去,因为他了解这个人,他要让熟人回去继承圣帝位格。

这样,哪怕月宫离和他姐姐关系好是假的,对八尊谙也是虚情假意的,至少还有羁绊和对他基本认知在。

更何况,还有一丝可能,月宫离念及旧情……

人若不放出去,寒宫帝境的当代家主,徐小受两眼一抹黑,甚至人家真名唤啥都不清楚。

……

“去吧!”

徐小受一点头。

道穹苍才对着月宫离一摆手:“若我日后败了,还望月兄念及今日,手下留情。”

曹二柱听得面色都多了古怪。

他都看得出来,若念及今日的话,月宫离不该更痛下死手吗,怎么还可能手下留情?

他反正搞不懂了。

老爹说“纵虎归山,无异于自寻死路”,小受哥和道穹苍都是聪明人,不至于不知道。

但还是把虎放了……

果然,俺还是修为不够吗……

曹二柱思量了一阵后摇摇头,想不出来便不想,他从不勉强自己。

月宫离倒是一哆嗦,连连摇头,边退向树门边道:“道兄客气了,你的话我铭记在心,别人可能会赢,你永远不会输。”

“不叫我道逆天了?”

“呃……”

月宫离暂避锋芒,看向徐小受:“受爷保重,替我向我姐夫问好……还有,我真是好人!”

嗡!

他一头倒进树门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神之遗迹的自刎,本质上也是召唤出一扇虚幻的“接引之门”,渡人回家。

依靠天境之核召唤树门,主动进入,也是接引,也是原路返回。

……

“我从四象秘境进来,会先在四象秘境出现,再以大神降术回到南域,到时候才将你放出来?”道穹苍并不沉浸离别,偏头说道。

“可。”

徐小受这么平静,道穹苍反倒好奇了:“你不怕我对你的身外化身动点手脚,真敢让我带你出去?”

“我相信你不是这种小人。”

那你看错我了,我就是这种小人……道穹苍笑着低头。

徐知我如我知徐,心照不宣。

徐小受也笑着,说得好像我说怕与不怕,跟你会不会对我第二真身动手脚有因果关系一样。

“保重。”道穹苍纵身一跃,跃向树门。

但临踏进门时却定住,转过身来,唇角一掀:“我不是小人,也不会对你的身外化身动手脚,你信吗?”

徐小受对他遥遥摆手告别,没有回应,而是扬声问道:

“我的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曹二柱目光左右游动,死死捂着发热的脑门,只觉这是最烧脑的时刻。

他们在说什么!

要分别了,肯定有什么言外之意!

出来了,要出来了,再想一下就好……啊,根本想不出来呢……

小受哥你在说什么啊,你们在神之遗迹说过那么多话,谁会知道你现在提的是哪一句话呀?

“会的。”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曹二柱大惊,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有鬼!

哦,不是,是亦叔啊……咦,亦叔还在?以为他睡着了都……

“回答者的答案不重要。”

“可他若答了,发问者会知道在回答者心中,他的哪个问题最重要。”

什么?

亦叔你居然是个聪明人?

曹二柱还在盘这句话的逻辑时。

道穹苍已一步跨进树门,背影与光渐次淡去,视下只剩神之遗迹残响不绝的灰蒙蒙的天:

“出了这扇门,你我还是朋友。”

(本章完)

第1649章 如火如荼七剑仙,萧郎惊魂暗巷间

“你是……”

曹二柱提防地望着面前这个玉面书生,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楼主?”

“你是那位楼主?”

古今忘忧楼出来得突然,这人也出来得突然。

二柱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来道穹苍用自己身体时,一家三口一并进过楼见过此人。

“你是来找小受哥的?”

曹二柱知道,自己和这人素不相识,大概率他是因小受哥而来。

可望向一侧……

自打树门消失,道穹苍离去。

受爷直接开了这个意道奥义阵图盘膝坐下,连半句话都不多说,便进入了顿悟状态。

曹二柱感觉,这一时半会儿的,小受哥应该醒不来。

“俺上次找小受哥时,他也在修炼。”

“他修炼应该是不能受到打扰,时间应该也挺长,您应该也是想离开前跟他告别吧?”

曹二柱感觉自己成了小受哥的嘴替。

但光嘴替没用,他没有天境之核打不开树门让这位离去,只能建议道:

“要不我们一并坐下,等小受哥醒来?”

“或者您自杀?”

呃,这话说得好像不大礼貌……

二柱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对面玉面书生缓缓摇头。

他赶忙挥挥手跟着道别。

不多时,古今忘忧楼便在前方淡去,那楼主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咦?”

二柱眉头一皱,努力思考了一下。

这个楼主,好像跟自己聊了很多,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竟想不起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算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

二柱瞥了眼认真修炼的小受哥,拉开了些距离,也盘膝坐了下来。

小受哥在修什么呢,这么着急?

雷系奥义阵图徐徐展开,带着这般疑惑,二柱闭上眼后,很快也进入顿悟状态。

……

南域,风家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戴着斗笠、纱笠,身着剑袍、长袍,走路昂首挺胸,张扬肆意的“古剑修”们齐聚一城。

每一个路过的人,要么背上背负双剑,要么腰间配着三把剑,要么倒提长剑,要么斜持一剑……

无剑不能行。

仿佛这里不是风家城,而是参月仙城。

街道两边,更早不复风家城以往境况,此时摆满了各种小摊,里头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古剑修不会去淘的宝贝。

更有从白天到黑夜,十二时辰永不停歇的吆喝声,在风家城街道的两侧,叫了将近快一月时间了:

“瞧一瞧,看一看喽,新鲜出炉的七剑仙名单预测,押中率九成,由真实古剑修汤老亲口预测,只卖一万灵晶。”

“顾青一东域出关,今日可登陆南域,渡官口观人门票一张只卖六千灵晶,顾青一九成渡官口传送阵登陆,真不想一睹未来剑仙的风采吗?前辈来一张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相传上过远古姨纹碑的名剑‘折雀’,有缘者免费赠送,无缘者也可以强行有缘,十万灵晶买个缘,这位古剑修您看看不?”

“惊天大讯!新一代七剑仙不用等明日出炉,今日就可以新鲜出炉!受爷竟排第二,他居然才是第一!他是谁?只要三万灵晶,花卓阁为您揭秘!”

“……”

萧晚风背着一个大剑匣,从人潮涌动的街道中挤过。

早餐的肉包子在穿过通往第一观战台最热闹的街后,变成了肉饼,汁水都不知道给谁身上的衣服吸走了。

他张了张嘴,犹豫地望着手中肉饼,最后选择了一口噎掉今日的早餐。

“嗝~”

距离七剑仙放榜,只差一天时间了。

这些日子以来,南域无比热闹,风家城最是甚之。

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往日里除了参月仙城和葬剑冢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古剑修,现在南域随处可见。

他们张口就是“八尊谙有言”,闭口要来一句“梅巳人如是说过”。

殊不知,在真正古剑修嘴里,张口只有“第八剑仙”,闭口只有“巳人先生”。

“装都装不明白……”

萧晚风嘀咕了一句,远远的往第一观战台望去,时至今日,区区凡人已挤不进最里头了。

风家放榜前一日,内城、外城更是火爆。

第一观战台现在几乎是各种好事的王座、死徒在占座,毕竟南域最不缺的就是犯过罪会易容术的“古剑修”。

此刻,台上放映的,正是剑仙之战。

不是实时转播,播的是六日前最受人瞩目的一场战斗。

来,对阵北北,地点是中域。

北北,自然是北剑仙,昔日玉京城上,第一剑仙受爷的手下败将。

来是谁?

剑仙来,又称阿来。

花来北天迎受爷中的“来”!

在七剑仙初名单出来之前,乃至是在六日前,都没多少人知道阿来是谁。

现在,举世皆知。

“幻剑术,花来……”

台上的剑仙来,身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袍,上边纹着一朵朵红色的大花,耳边还别着一朵金黄的小雏菊,扮相十分惹眼。

很难想象,古剑修中还有人是这样的审美与风格。

萧晚风对红绿配色的服饰不敢置评,重点观察的是剑仙来使的那手幻剑术,可谓出神入化。

太标准了!

标准到他都挑不出毛病!

即便没亲眼见过第八剑仙使幻剑术,萧晚风觉得,教科书般的幻剑术大抵也不过如此。

而万剑术的北北,即便掌着帝剑独尊,阿来四两拨千斤,从不选择硬碰。

帝剑天解都开了,只斩了阿来第二世界中的一个幻象。

“果然,这一代的剑仙,个个都会第二境界。”

萧晚风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带着凝重与敬畏的同时,虽未见结局,心中已有评价:

“北北,又输了……”

是的,北北输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输了。

继七剑仙出道之后,北北首战败在了徐少……嗯,现在该说是受爷的剑下。

第二战,是领率白衣,前往东域参月仙城战笑崆峒。

值得一提的是,参月仙城听闻迄今仍在开战,同圣神殿堂的人展开大厮杀。

原因是虚空岛上,大师兄暴露了和圣奴的合作关系,总之还是因为受爷。

跟受爷走得太近,参月仙城都受到了拖累。

而受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圣神殿堂便腾出了手去东域秋后算账。

刚好不是七剑仙开展得如火如荼嘛,便派遣北北率白衣一众赶赴参月仙城,后被大师兄亲手打到回府。

“听说手都给砍了一只。”

“帝剑独尊都给缴了,还是后面帝剑自己跑回去的,好不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看她倒是四肢健全,不过炼灵师有复躯丹,也不奇怪……”

萧晚风有些感慨,思绪跟着联想到了那位剑道大师兄。

跟受爷一样,笑大师兄好像没怎么参与过七剑仙的约战,又好像一场都没落下。

总之去参月仙城挑战他的,百忙之中他边护城边抽空去应战,对手要么死掉,要么废掉。

人在东域,已经杀疯。

……

“轰!”

正思索间,台上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剑仙北北不敌剑仙来,给一剑捅穿了喉咙。

小个子还有点婴儿肥的北北,一边喷血一边干瞪眼,很不甘心。

但也只剩下不甘心了。

人应该是还没死,毕竟不是谁都是第八剑仙或者笑大师兄,不至于嫌麻烦就顺手宰了。

但场面太过血腥,后续战后的对话也没放,快速播起了第二场。

北北对阵顾青二。

北北输了。

“北北好惨……”

萧晚风有些不忍直视。

这场他看过,是北北输的第三场,但输得体面。

双方血拼半日,北北帝剑天解加大红神之怒,没扛得住顾青二绝色妖姬天解加九剑术变种,使出的一记“无限极剑”!

体面输归体面输。

尊严是一点都没留下的。

剑阵·无限穷数·归一极剑,加剑念,加天解的变种剑招一出。

北北被无数归一极剑乱剑剁成肉渣的同时,传道镜子镜也给砍碎了,转播画面也给干碎了。

这是世人第一次见着葬剑冢传人的真正实力,见着九剑术剑阵和叠伤合并有多可怕,只能说名不虚传。

这一战过后,出人意料的事情,不是“北北垃圾”的词条冲上大陆热榜。

而是上一任白衣执道主宰苟无月,居然莫名其妙火了起来,大家发现原来无月剑仙是强的?

细细一追溯,苟无月在位三十年,居然只败给了八宫里一役的第八剑仙。

除了那次,最坏的战绩都是打平。

“但输给第八剑仙,这能叫输吗?”

“这换谁来打不过啊,更何况苟无月输人前还拿了一个无袖,他怎么就还被断臂了呢?”

无数人打抱不平的时候,顾青二也火不起来,火的是他师父温庭。

剑仙温庭,好陌生的词组啊……

大家不论怎么想,都记太清这是哪位,甚至连他主修什么剑术都不大晓得。

但能教出这么强的弟子,听说还跟第八剑仙齐名,怎可能弱?

且顾青二都这样了,顾青一、三、四呢?

……

“听说顾青一闭关结束了,今天就到南域要约战阿来,不知道是在哪里打?”

萧晚风的消息渠道有限,甚至不晓得这情报是真是假,只是些许期待着。

场内场外很是喧哗。

萧晚风倚着剑匣,在台外小巷口的石墙边静静等着,不为所动。

他今天来,主要不是来看重播的,而是看一场侧台的实时小转播。

这场比赛不大,上不了第一观战台主台,只有一个小小的传道镜子镜在关注。

看的人,注定也不会多。

但里头,有一个萧晚风关注了半月却鲜少出手的剑修,最近也在冲榜。

“肖七修……”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似乎早前也不混古剑修圈,籍籍无名。

引起萧晚风关注的,不是他的古剑术造诣有多深,而是他十分“另类”。

从各种出手中可以看出,他有点古剑术的功底,但却尽力在与古剑术划清界线。

不,不是划清界限,是推陈出新!

他的东西,很新!

在千篇一律的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中,有那么两个人,出剑带着点不拘一格的味道。

当然,这是萧晚风自己的见解,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对的。

那俩人,一唤肖七修,一唤风萧瑟。

“风萧瑟好可惜,希望还活着……”

萧晚风一想到风萧瑟,便扼腕叹息。

这也是他十分看好的一位可能会成为灵剑修的古剑修。

他每次出手都很浅,却一场比一场有进步,看得出来是在磨砺自己,尽量步子不迈那么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代的无月剑仙突然出现在了南域,还找到了戌月灰宫的总部,打了进去。

二人,杀起来了!

结果自然是可以预见的。

老一辈剑仙再式微,也不会是新一代得以抗衡的,中间差了三十多年呢。

更何况,无月剑仙左肩顶着一个七剑仙,右肩顶着一个十尊座,底子就摆在那。

让伱一只手,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可惜传道镜没有插到戌月灰宫中去……”

正思忖时,肩膀给人拍了一下。

萧晚风下意识一哆嗦,赶忙转过身来,腰一躬,头一低,十分熟稔地唤道:

“小子见过前辈!”

中年男人,三十来岁,没负剑,穿着星纹术士袍,应该是天机神教的人。

来意不明,但没有凶光,面相平和,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眼睛看的是……

糟糕!

他盯上了剑匣!

只匆匆一眼,江湖佬萧晚风就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来龙去脉,却只能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背着剑匣。

但如今的风家城,你不背把剑,寸步难行。

半月前,萧晚风就给几个纹着过肩龙穿着袈裟的“古剑修”给围住了,质问“你为什么没背剑”?

根本不用回答,那几人殴完人,就把他在天上第一楼赚的灵晶全给搜刮走了,害得他萧晚风现在一天只能吃一顿肉饼。

有时人太挤,连肉饼都吃不上。

“你这剑匣里的东西,卖吗?”

穿星纹术士袍的中年男人指着他背后护着的大玩意,呵呵说道,表情很是友好。

“祖传的,不卖。”

萧晚风苦恼地摇头:“我其实应该去换个新的剑匣,这种老木头总容易让人误会我背的是古董,事实却是我连买木头的钱都没有。”

中年男人十分阔气地从手指上拔出了一个金色的戒指:

“给你。”

萧晚风护着剑匣恐惧地后退:“前辈,我是凡人,开不了空间戒指,这东西戴我身上还有杀身之祸。”

中年男人笑道:“金戒指。”

萧晚风更加慌张:“更不行,铜戒指我都不敢戴,我经常被抢。”

中年男人为之沉默。

萧晚风揣摩不透他的用意,忙不迭在怀里乱摸,掏了两下才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书:

“我有‘凡人证’,受风家城保护,您不可以乱来!”

凡人证……

很好笑的一个东西。

被抢劫前,萧晚风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次之后,他就改了自己更加可笑的东域思维,连洗了三天的碗,走了后门将这证书拿下。

靠此证书,后续消了三十七次灾!

凡人证,南域凡人必备!

贼好用!

“剑匣可以不卖,里面的东西,你必须卖给我。”遗憾的是,中年男人像没看到凡人证。

萧晚风心头一沉,预想中最可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凡人证,第一次失效了?

他用力将证书举起,在男人面前晃了两下,同时说道:“风中醉少爷是我朋友。”

出门在外,萧晚风很少搬关系。

但需要搬关系的时候,他绝不含糊。

只是在南域和风家城,绝不能搬受爷的关系,妒忌他想杀他杀不了于是想杀他身边人的人,贼多、也贼可怕!

“风中醉在中域,不是吗?”中年男人笑着低头,望向这少年。

萧晚风张了张嘴,有苦难言。

是的,风中醉在中域,带着他的传道镜母镜,半个多月来没播过多少场剑仙之战。

他就蹲桂折圣山下,到底想要干什么,世人皆知。

连风家都默许了他的动作。

可想而知,如果真给风中醉守株待兔到了,能播出怎样的一场旷世大战来。

当然,这是对大陆的高层而言。

于萧晚风这个卑贱的底层民众来说,就是风中醉人在他乡,救不了自己,只能另寻他路。

“前辈,其实我剑匣里没剑。”

萧晚风长叹一声,只得将剑匣打开,里头确实空空如也,似因说谎,他脸红了:“我也是装的古剑修……”

中年男人将剑匣拿来,仔细观察完,发现确实没有暗格后,嗅了两嗅。

萧晚风面色不变,心头大惊。

“里面装过的东西,不论装过什么,卖我,我高价收。”男人道。

“呃……”

萧晚风没有说话,只得翻出了自己的口袋。

一个没有空间戒指的凡人,还能藏得住什么东西?

“真没有?”

星纹术士袍的男人疑惑了,挠挠头,迷迷糊糊的就转身离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上前,突然对那剑匣感兴趣,突然觉得里头有东西。

或许是因为突然来了兴趣吧!

萧晚风见这家伙离开,松了一口气,连肖七修的战斗也不等了。

今日不宜出门。

他赶忙闪身一溜,如条泥鳅般,七拐八绕就钻进了小巷里。

“小子,你完了。”

脑海里出现了一道谑笑声,萧晚风脚步定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要搞我呀……

举目望去,小巷幽森,墙路相接处因为常年不见光爬满了黑绿色的藓。

尽头拐弯的地方刚有脚步声传出,便转过来了一个人,是方才穿星纹长袍的中年男人。

“前辈,我真是凡人,身上没有油水。”

萧晚风节节后退,一边退,一边举出凡人证,就要以血激活上边阵法,唤来风家城的护卫驰援。

那中年男人其实并没有追来,他只是出现在了拐角处的阴翳里,然后就只是歪着头,眼神煞为渗人的盯着少年后退。

突然单膝跪地,猛一昂首,双手高扬:

“大神降术!”

萧晚风瞳孔地震。

晃颤的眼珠子中,很快映出了一个分崩离析的身体,以及一个从胸腔脑袋里头走出来,正拿着梳子梳头的家伙。

南域是邪,但好像也没有这么邪。

这真的是风家城护卫能对付得了的邪术吗?

“去他娘的!”

萧晚风转身就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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