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修复

倘若忽略了前情和状况的话,沃尔科夫在恍惚中会以为自己在同一名受封多年的老骑士相交谈。

当他怀着忐忑和期许来到了太阳船的时候,未曾预料到这样的对待。并非是热情的欢迎和招待,而是仿佛相识多年一般的认同和尊重。

没有让他低下头,也没有给他恳求的机会。

槐诗以帕威尔主教后辈的身份同另一个主教的后辈见面,以授赐骑士的礼仪,向另一位授赐骑士表示欢迎。

就好像并肩作战的伙伴那样,毫无任何的隔阂。在相逢欢笑的时候,向自己的朋友发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仿佛这样的帮助是理所当然一样。

即便是不善言辞的骑士,也能够打心底的感受到这一份出于纯粹的情谊和尊重。

沃尔科夫跟着槐诗走进了工作室之后,才从自己的手上,放下了那一具箱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就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神情一样,再三张口许久之后,说:“这是我的盾牌,它在昨天突袭中损毁了。

我想要请您看一看,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箱子打开之后,槐诗陷入沉默。

那一面遍布裂痕的圆盾。

不知道经历了多么漫长的时光,经历了多久的战斗,大大小小的裂痕和修补痕迹已经宛如花纹一般,覆盖了整个盾牌。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鏖战之中,代代传承。

实话说,这还是槐诗这些日子修过的所有遗物里最简陋的一个。

它甚至称不上是炼金武装或者边境遗物,也并没有什么神奇的效果和力量,充其量不过是本身的材质足够的坚硬而已。

但它的使用者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将它养护维持的非常好,经受过无数次圣灵祝福的钢铁已经在源质的沁润之下折射出柔和的荧光。

而破坏这一切的是盾牌最中央的那一道裂痕。

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苦战,那一刀几乎将整个圆盾从正中斩成两截,深邃的裂口中,丝丝缕缕的源质不断的散逸出。

仿佛鲜血。

实话说,当一面盾牌被毁坏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已经完成使命了,该换了。

但沃尔科夫似乎并不希望舍弃它的,甚至还请求炼金术师以秘仪将整个箱子封锁起来,维持它的状态。

或许,这才是沃尔科夫最忐忑的地方吧?

为这样一件物品,大费周章的劳动槐诗,同其他更值得去维护和挽救的珍贵圣物争夺机会和时间。

“很抱歉,这并不是什么珍贵的遗物,只是,我从自己的父亲手中继承了它,它对我……意义重大。”

骑士为自己的私心而羞愧:艰难启齿:“劳烦您……尽量……”

槐诗没有说话。

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只是弯下腰,凑近了,专注的看着那一面崩裂的盾牌,许久,才抬起头来,带着某种仿佛见识了奇迹一般的惊叹。

“不,沃尔科夫修士,你可能误会了。”

槐诗伸手抚摸着盾牌的表面,出神的感受,“我并不是觉得它价值渺小,只是……感到有些震惊而已。”

在槐诗的手中,破碎的盾牌微微震颤着,鸣动。

那样低沉的声音,仿佛鸣奏一般。

带着生命的韵律。

如此熟悉。

令沃尔科夫的眼瞳抬起了,难以置信。

“一直到现在,它还想要保护你啊,修士。”

槐诗闭上眼睛,倾听着其中的那孱弱源质中回荡的韵律,那仿佛天籁一样的低鸣,许久,再度睁开眼睛,看着呆滞的沃尔科夫。

“你的到来意义重大,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它——就好像你不愿意失去它一样,它也不愿意失去你。”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你在挽救自己的战友。”

“就像是你的战友挽救了你一样。”

槐诗检查完了之后,便转身,走向门口,扯了一张便签开始写提取单,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林中小屋。

“看看库房里还没有流铜和石生荆棘。流铜激发到活跃状态,石生荆棘里取一条根系完整的,大小都没关系。

最后,萃取四百克的净金,你来亲自熬,我不要任何杂质。”

“明白。”

林中小屋拿着单子转身离去。

当林中小屋离去之后,槐诗才回头,对回过神来的沃尔科夫坦言相告:“实话说,我并没有多少把握,无法向您做出保证。”

沃尔科夫张口,好像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感激的颔首:“无妨,还请您尽力而为。”

“好的。”

槐诗点头,示意他跟上来,然后从箱子里将盾牌取出,放在了工作台上。

归墟的领域展开,覆盖台面,阴影笼罩之中,封锁了盾牌里泄露的源质。然后,点点滴滴的源质沁润进其中。

只可惜,效果不大,太多的裂隙和伤痕了,不是源质的补充可以解决。

苍白的炼金之火跳跃着,重燃。

铸造开始!

钢铁手臂中的炉心运转,展开。

盾牌猛然一震。

震鸣之中,化为了衰弱的低吟。

伴随着物质的溃散,其中的源质如同水泊一般蔓延涌动着,勾勒出赤红色的轮廓。

断裂的长角自额前展开,赤色的牡鹿毛发修长,浑身的裂创之中渗出隐隐的血色,深可见骨,看不见内脏,只有模糊和黯淡的光晕……

奄奄一息。

可黯淡的眼瞳,却艰难的抬起来,望向自己的主人。

看着他。

沃尔科夫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踏前,伸出手,却害怕着什么,不敢触碰。

只有牡鹿缓缓的抬起头,伸出舌头,最后舔舐了一下他的手掌。

在它有更进一步动作之前,槐诗拍了拍它的额头。

令那一双疲惫的眼睛合拢。

仿佛沉睡。

“现在它的灵太脆弱了,尽量让它少做一些反应。”

槐诗检查着它的状况,最后长出了一口气,“但比我预计的要好得多,这样的话,把握也大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看向沃尔科夫:“我会尽量保证它的恢复,只是,你是否能够接受它产生一些变化?”

“当然。”

沃尔科夫颔首,不假思索。

他的眼睛一直在牡鹿的身上,看着它断裂的双角和身上的裂痕,从没有挪开过。

大门再度开启的时候,林中小屋已经从炼金工房中归来,将槐诗所要的材料全部带来。

提纯之后不含有任何杂质和属性的净金。

锡罐之中,激发到活跃状态的流铜在涌动着,在封闭的空间里回旋,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和活性。

而在琥珀一样的结晶里,是一株根系完整发达的荆棘,盘绕成环,尖刺锋锐。但看上去却不像是什么植物,反而有一种岩石和钢铁的质感。

槐诗的指头挑了挑,在引力的拉扯之下,纯净之金就已经跳起,跃入了锡罐之中,迅速的溶解在流动的铜液里。

很快,消融不见,只有一缕缕璀璨的金色在液化的铜汁中扩散开来,将罐内的金属液体染成了耀眼的金色,让人目眩神迷。

然后槐诗便拿起了封存荆棘的结晶,猛然捏碎。

大司命的生机已经如同瀑布那样,灌入了荆棘之中去,令那沉寂多年的异种迎来了突如其来的生命,瞬间活化!

经历了地狱深度的剧烈变化之后,在某些稀有矿脉之中会出现这样伴生的植物。但说是植物,更像是产生了生命的矿物精粹,模仿着最基础的生命结构,演化出了崭新的形态。

其本质介于金属和植物之间,同时兼顾着两者的特性。

植物的生命和金属的强韧。

此刻,在槐诗的手中,那一根根荆棘猛然的展开枝条和根系,迅速的生长,疯狂舞动,缠绕在槐诗的手臂之上,甚至还想要刺入他的身体,汲取鲜血和生命。

但在大司命的压制之下,根本无法逃脱掌控,到最后,反而缩成了球体,不断的扭动。

被抛入了罐子中去。

沸腾的声音响起,失去压制的石生棘在璀璨的金色中迅速的生长。即便是金属也成为了它成长的营养,同时,也渗透进了根系之中,更替着它的材质和属性。

同时,加速着它的蜕变。

短短的几分钟过后,锡罐就已经彻底破碎,无数锋锐的尖刺接连不断的脱落下来,只留下璀璨如黄金的根系。

在合金和源质的双重灌溉之下,已经进入了崭新的阶段。

如同活物一样,它不断的向着周围具备生命的东西靠拢,寻觅着任何富有生机的地方,想要扎下根系。

当槐诗再度勾动手指的时候,就驯服的收缩,重叠而起,爬上了他的手掌,随着他走向了工作台上的牡鹿。

当槐诗的手掌向着垂危牡鹿伸出的时候,修长的根系就猛然一颤,刺入了牡鹿的伤口之中,紧接着,繁复的根系便蠕动起来,迅速的钻入了它的身体。

工作台上,牡鹿骤然从沉眠中惊醒,睁开了眼睛,痛苦的痉挛嘶鸣着,挣扎,但在槐诗的压制之下,却无从起身。

大量的如同血水一般的源质闪光散逸迅速的从裂口之中散逸而出。

半透明的身体之下,能够窥见根系迅速生长扩散的模样。

沃尔科夫瞪大了眼睛,踏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可最后终究是克制着,没有说话。

忐忑的等待着。

直到痛苦嘶鸣的牡鹿终于停止了痉挛,躺在了工作台上,再不动弹。

可在浑身巨大的裂口之后,却有一根根蜿蜒的枝条生长而出,缠绕在它的身躯和断裂的双角之上。

迅速生长!

(本章完)

第1337章 监督

转瞬间,萌芽的荆棘就迅速的扩展,开始自发的修补牡鹿的创口,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断裂的长角之上,锋锐的铁晶在迅速的增殖着,金色的荆棘缠绕其上,宛如庄严的冠冕一样。

到最后,两者彻底融为一体。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擦掉了额头的汗水。

盾牌中所孕育出的灵质雏形没有崩溃,石生金棘也没有失控。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大功告成。

然后,就被愤怒的牡鹿猛然顶在了肚子上。

经受过那样的痛苦之后,终于恢复一点力气的牡鹿可并不领情,踉跄的起身,本能的想要向自己的主人靠拢。

警惕的横隔在主人和这个怪人中间。

哪怕自身依旧虚弱。

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主人已经激动的手足无措。

槐诗倒是不在乎这小小的警惕和误会。

被顶一下而已。

现在只要别被导弹正面炸一发,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蹲下身来,仔细的端详和检查着。

不顾牡鹿的反抗和挣扎。

“它的灵太过于脆弱了,无法经受更多的改变和修补,我只能通过其他的办法补全这一分损失。”

槐诗屈起手指,敲了敲鹿角,倾听着清脆的金属回声:“活化之后的黄金棘会和它形成共生。这种铸造产物并没有自我的意识,只有本能,但源质充沛,在融合之后,能够让虚弱的灵再度强健起来。

现在看来,它的意识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很多……”

牡鹿愤怒的抬头,张口,想要咬它的手指头。

当槐诗抬起眼睛,猛然瞪向了沃尔科夫的时候,猛然嘶鸣了一声,作势欲撞。

“真高傲啊,对主人之外的生物都缺乏耐心。不过非常的敏锐,能够察觉到我的敌意。”

槐诗抬起双手,顶住了撞来的双角。

握紧。

微微一抖。

牡鹿的幻影瞬间消散,源质收缩,在槐诗的手中化为了一面沉重的圆盾。

只不过,和之前已经不同。

原本巨大的裂隙被两侧延伸而出的荆棘装纹饰所覆盖,仿佛在盾牌之中生长穿插着的荆棘带着锋锐的黄金倒刺。

无数修补的裂痕依旧存留在上面,隐隐浮现出鹿首的高傲轮廓,以及一双宛如血色点缀的凶猛眼瞳。

“看来恢复的不错。”

槐诗喜笑颜开。

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刚刚形成的灵而已。

在漫长的战争中被历代的主人倾注了源质和信赖,不断的受到圣灵的赐福,到最后,自顽铁之中诞生出了崭新的精魂。

这一份强韧且毫无动摇的执着便是它所能够成型的根本。

它的强大并非来自于源质的多寡,而是主人的信念。每一代所倾注其中的信赖和坚定都会让它变得更强,继续传承下去的话,大概几代之后,就能够成为不逊色于任何防具的圣物吧?

现在,只是故事的开始呢。

槐诗将它浸润进了活化金属之内,任由荆棘汲取金属,修补自身细小的缺陷。

大概的观察了一下之后,收回了视线。

“还需要大概几个小时就能稳定下来了,请放心,不会有任何的后患。”

槐诗向着激动的沃尔科夫说道:“在等待期间,您可以尝试一下太阳船的午餐,我推荐8号窗。

一位重伤退役的骑士在那里担任主厨,罗宋汤和烩牛肉的味道很正宗。”

说着,他手中的便签已经再度写满了。

炼金术的公式和流程,都是沃尔科夫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您交给骑士团的工匠就好。”槐诗将便签交给他:“这样后续进行养护的时候,就不必再跑这么远过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无比激动的拥抱。

沉稳骑士的面色已经激动的涨红,看着奇迹,手足无措。

“感激不尽,槐诗阁下。”

秉持着授赐骑士的教条,沃尔科夫克制着激动的心情,郑重致谢:“这对我意义重大,我不能平白接受如此深重的馈赠,也不能让帕威尔主教的教导蒙羞。

请问,我该如何回报你?”

“……”

槐诗沉默片刻,仿佛沉思一般,很快,便开口说道:“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沃尔科夫肃然的颔首:

“请讲。”

他已经做好回报这一份珍贵情谊的准备。

“我记得圣心骑士团有保持新晋者浴血洗礼的传统,所以每次参与战争,都有俘虏一些大群的习惯?”

“没错。”

沃尔科夫颔首。

浴血洗礼是新晋者从学徒真正成为授赐骑士的关键仪式——不披甲的状况下,持剑同一只地狱生物发起对决。

在赢得胜利之后,牧师会以血为他施洗,认可他有和其他的骑士们一同作战的荣耀和资格。

正因如此,圣心骑士团往往会在战争的末尾,尽量俘虏和活捉一些地狱生物和大群之主,并维持着它们的生命,以备将来。

“有没有强一点的?”槐诗问。

“请稍等——”

沃尔科夫直接当着槐诗的面,掏出通讯器,拨通了军团第一导师的电话,经过确认之后,抬头说道:“骑士团的惩戒之笼中,还封存着两只冠戴者,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立刻送过来。”

“感激不尽。”

槐诗微笑着点头,伸手。

沃尔科夫紧握着,用力晃了两下:“我才是。”

只是两只冠戴者而已,对于其他的骑士团来说,这甚至连战利品都算不上。在他看来,槐诗只是对圣心骑士团并无所求,所以随便找了个台阶,避免了自己难堪。

不论如何,他都承了这一份情,并不急着一定要当场兑现这一份回报。

察觉到休息区里再度到来的客人,沃尔科夫并没有耽搁太久,提出了告辞:“那么,在下等会儿再过来,不耽搁您的休息时间了。”

“叫我槐诗就好。”

槐诗最后握手,两人相视一笑。

目送着沃尔科夫离去之后,槐诗回到了那一张椅子上,终于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休息一下。

“累了吗?”

罗娴的脸颊浮现。

从后面弯腰来,看着他的脸,忽然提议:“要不要帮你揉揉肩?”

“……可以吗?”

槐诗有些迟疑。

“当然,以前的时候,我经常帮父亲做拉伸运动和肌肉按摩的,他可喜欢了。”

等等,是罗老级的揉肩么?

槐诗面色微变,张口欲言,然后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嘎嘣,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体,张口吐出了肺腑中的气息。

紧接着,再一声嘎嘣,胳膊被捋直了。

从指尖到肩头,肌肉在无形的涟漪之下跳跃,紧绷,然后又迅速松弛。

再一次嘎嘣一下之后,槐诗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如此奇妙!

仿佛整个被拆碎了之后又重新拼起来了一样,运转顺畅又丝滑,疲乏和僵硬不再。

“怎么样,感觉如何?”

罗娴探头问。

“绝赞!”

槐诗抬起大拇指。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焕然新生。

“这两天也辛苦你啦,娴姐。”

太阳船现在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所有人都忙得连轴转。在这种状况下,所有边境遗物修理的预约和日程安排,都是罗娴自告奋勇来做的。

槐诗没想到一切的事情能够安排到如此的井井有条。

从每天早上的红茶到会客的日程再到短暂又珍贵的休息时间,好像一切琐事都已经被不着痕迹的处理掉了,好让他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只是做个日程表而已嘛。”

罗娴撑着下巴,看着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椅子上看热闹吃薯片。和以前在果园当前台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搞不好我还挺适合这种端茶倒水的简单工作呢。”

她眨了一下眼睛,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盘子,晃了晃:“我刚刚烤了一点新的饼干,要不要试试?”

“好啊。”

槐诗撑起身体,拿起一块饼干,丢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着吃。

声音清脆。

“怎么样?”

罗娴凑近了,盯着他,期待的等着评价。

“味道有点……淡了?唔,甜味是很过头就是了,但酸味也很明显。不过比之前好了不少,已经控制的很好了。”

槐诗点头,不吝赞赏。

内心之中也为这一份日益蜕变的味道而惊奇。

受到深渊赐福的魔龙之血流淌在她的身体之中,早在胚胎孕育之中,升华和凝固的冲突就已经体现在了她的灵魂里。

自这未曾有过的叠加态之中,构成了罗娴灵魂的基础。单独哪一部分都不是她,好的坏的,克制的,失控的,所有的一切重合在一处,才是她完全的自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测视角叠加,宛如比常人多感知一倍以上的色彩,多听一倍以上的声音,多出一倍以上的感受。

甚至不止一倍,也不止如此。

因此,带来了那些不可思议的才能。

种种极意不过是这一份本质对外的展现,而无数厨魔梦寐以求的‘心意’,在她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本能,像是呼吸一样。

相反,克制这一份本能,才真正需要全神贯注的认真和努力。

此刻品尝着那一份渐渐回归正常的香浓味道,槐诗惊叹于她的成长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酸酸的。

这是克制的成功,还是对自己的心意终于有所消退了呢?

在为她的成果感到开心的同时,槐诗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一些怅然若失?

“可别想的太好哦,槐诗。”

轻柔的声音传来。

那一张洋溢着柔和笑意的脸颊凑近了,看着他,端详表情的变化,轻轻的抬起手,为他抹去了粘在嘴角的碎屑。

然后,放进自己的口中。

品味着那一分残存的甘甜和香味。

“说不定是,已经快要不满足于这样的程度了呢。”

罗娴抿了一下嘴唇,仿佛克制着舔舐冲动的野兽一样,微笑着,凑到他的耳边,轻声提醒:“要打起精神,负起监管者的责任来呀。”

她看着槐诗的眼睛,告诉他:

“——要看着我。”

槐诗呆滞了一瞬,很快,郑重点头:

“嗯,我会的。”

于是,她的笑意越发的明朗和愉快。

在短暂的寂静里,她似乎好像还想要说什么,不过,却并没有开口,好像察觉到什么那样,揉了揉槐诗的头发之后,便起身离去。

正好同上来的林中小屋擦肩而过。

匆匆而来的林中小屋没注意到自己好像打断了什么剧情,只是感觉到后背忽然有些发冷。但这点错觉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敢浪费时间,直接推门报告:

“老师,我听见炉子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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