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旷古的音言不仅仅撼动着人的心神。
岳含章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生与死的超凡力量开始在融入到那些古老的音言之中，随着声调的起起伏伏而有所轮转变化。
幽泉祭礼在这一刻事实上已经开启。
不多时。
大抵是手中那一沓满是灵韵的纸页被诵念完成。
曾允合猛地捏起这页纸。
在恍如巫觋的手舞足蹈过程之中，猛然间将手中的纸页掷入到了面前的铜盆之中，含混着生死力量的龙血妖炎将纸页点燃。
刹那间。
熊熊燃烧起来的铜盆之中，有着不符合燃烧规律的大量浓烟开始剧烈的蒸腾而起。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曾允合口中诵念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巫觋也似的原始祈舞越发狂乱，很快，一页又一页的纸被他掷入到了铜盆之中。
一时间，烟尘甚烈。
而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岳含章顺着那烟尘猛然间腾跃起来的方向，昂着头一路追索了过去。
在地窟的半悬空中，当烟尘雾霭凝聚成一团袖珍状态的“云”的时候。
生死轮转的超凡道法的气韵在这一刻衍生到了极致。
也正是在这一刹。
好像是幻觉一样，地面上，岩壁上，穹顶上，那无上符阵的每一道纹路上，都有着一瞬间的明亮辉光闪烁。
但事实上某种交互已经发生了。
这一刻，符阵汲取着超凡道法源头的辉光，疯狂的朝着那生死轮转的烟尘倾注而去。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种倾注。
那原本因为临时斩断了符阵和腾霞圣境的联系之后，超凡道法源头猛然间炽盛的烟霞，在这一刻，妖异的明光又忽然间一黯。
伴随着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超凡力量有了消耗的去处，超凡道法源头重新回归了寻常时的内敛状态。
而另一边，当符阵将这些源头诞生的超凡力量倾注入烟尘云雾之中的时候。
一缕更为缥缈的灰烟，在岳含章的视界中，猛然年袅娜蒸腾，霎时间突破了现世和无垠道海之间那层兼具虚实的壁障帷幕。
岳含章的头随即而高高的扬起。
这会儿，他瞧的真切，自那一缕灰烟腾跃入道海之中，超凡源头带来的力量仍旧加持在这缕轻柔的灰烟上。
无垠道海的湍流也好，狂风也罢，根本无法动摇这缕灰烟分毫。
甚至更相反，当湍流涌至，当狂风拂至，那一缕灰烟上，超凡源头的力量迸发，就像是有数之不尽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在道海之中生死搏杀那样。
湍流与狂风像是在光阴里定格。
紧接着，澎湃的紫雾便这样被那无形的力量轻而易举的撕裂开来。
那缕灰烟还在继续往道海更高处“飞升”。
更多的紫雾被定格，被撕裂。
然后，岳含章便也顺势，看到了自己往昔时所未曾在无垠道海中洞见过的风景——
当又一重紫雾被撕裂开来的时候，道海更高处，极致轻灵的紫金色辉光之中，恍若是漫天的星斗，以一团又一团星云的方式，自然而然的呈现在道海的深处。
星汉灿烂。
而也正是这样瑰丽的一张星图展现在岳含章眼中的时候。
商师的声音紧随着响起。
“那一团又一团的星云，看到其中璀璨如恒星的那些辉光了吗？那些便是现世之中，每一座道院所锚定的圣境。
而那些恒星之外，如同行星、如同卫星一样，环绕拱卫着恒星的那些，则是隶属于相对应道院出身的，那些金丹境界之上，龙图外景境界前辈修士的外景寄托。
这其中最明亮的那些恒星，是诸州的镇州道院，而那些稍稍显得晦暗些的恒星，则是郡府一级的道院。
同样的，那些外景寄托所形成的星辰，其明暗程度，亦与前辈修士们的境界、底蕴息息相关。
更高层阶境界的事情，咱们日后再说。
看到那条恍如星河的环带了吗？那便是在道海的深处，由道盟、由人族的无算大修士们，组成的一条防线。
道海不仅仅是人族的道海，更是无鞅数众生灵的道海，妖族的龙图境界大妖，亦在其中——
这条星河环带之外，那些同样明亮的恒星，所映照的，便是妖族诸部的祖庭圣堂。
顶尖掠食者一族的祖庭明亮些，同理，寻常妖兽的则显得孱弱些。
到了九篆金丹境界，便已经不易再插手寻常修士的血战，而境界再往上走，甚至连尘世的血战都不好再直接参与。
那里，那道海深处的无尽星海，才是更高层阶的修士们真正为人族拼杀的战场。
你我如今，是在为了俗世的疆界奔波，而他们，则是在为了道海的‘疆界’厮杀！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情了，那星海无垠，人族与妖族的探索，也仅只是其中的一隅而已，更多的无尽诡秘在等着更多的后来人。
至于说为什么，无垠道海的更高处会是这样星海场景，含章，为师问你，你可曾知道，在现世中往天穹的更高处探索，是什么样的结果？”
闻言，岳含章稍稍回忆了一下在洞华道院之中的课程，便旋即开口道。
“古往今来，有许多前辈先贤验证过，遁空到了一定的高度，天地之间的游离态超凡之力便逐渐稀薄，与空气几乎在同样的临界值几近于无。
再往前一步，不拘是何等修为境界，都要难以为继。
而且无尽幽暗深空之中，一切超凡道法的辉光黯灭，极易使人引动体内的邪化因子！
星空，是所有超凡道法修士的绝地！”
商师点了点头。
“这是客观印证之后的朴素事实，但其实，在科研领域之中，一直有着一个更为前沿的说法——
无垠深空成为你我修士的绝地，事实上正恰恰证明了，有一种更为恐怖的超凡道法力量，贯穿了整个深空！
要知道，咱们今日所直面的超凡道法源头，这些血肉碎块，到底是怎么来的！
古昔年的喋血事件，那带来的超凡力量的血雨，就正是从天外，从星空的深处洒落而来！
所以如今的研究认为。
真正的天外星空，已经不是咱们在现世抬眼看到的漫天星辰场景了。
咱们的抬眼所见，只是在一种更为可怖的超凡道法辉光的映照之下，所呈现出来的昔日周天星空的投影。
真正的星空，真正的天外星海，在那一场血雨之后，成为了今日的无垠道海！
想想吧，一鲸落，万物生。
裹挟着无尽超凡辐射的血雨自星空深处洒落而来，怎么可能不偏不倚，全数血肉都落在了咱们这儿呢？
最先沾染上，或者说，其实沾染着最多血肉碎块，沾染着更多超凡辐射灵光的，是那条血雨之路上的星斗！
更极致的辐射辉光在深空交互，那些更为危险的血肉在与现世的星辰融为一体的同时间，便爆发出了逆转虚实的风暴。
真实的星空在那一刹被扭曲成了无垠道海，反而是顺着递减式的衰减，最后甩到咱们尘世中来的这些血肉碎块，已经不再具备有那样恐怖的辐射‘毒性’。
它们未曾将扭曲虚实的力量延展到现世，反而顺势开启了真实不虚的超凡时代。
而那扭曲之后的虚幻道海，便也同样顺理成章的依附在了这唯一真实的尘世之中，而道海的‘影子’，在虚实颠倒中，再度成为了你我看到的星空。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座现世中的道院，借助着符阵汲取超凡源头的力量，都能够锚定无垠道海深处的一颗大星。
并且借助着符阵的力量，化腐朽为神奇，在虚幻的道海之中，再度开辟出一方得以让自家道院修士存身的圣境，使之化虚为实，炼成一座座战争堡垒。
因为同源的超凡源头的力量，太过于轻易的便可以完成同频与共振。”
一番话，让岳含章在心神的极度震撼之中陷入了长久难言的沉默。
这一刻他所聆听的，不仅仅是超凡文明发展的过程之中，烙印在古史上的秘辛，更是这个世界变成今天这样样子的真相！
道海为什么是道海，更深处的星海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道院如何在那样高远虚幻的地方得以塑造出兼具虚实的圣境。
一切种种困惑，在商师描述的近乎于宏伟史诗的瑰丽画卷之中得以解答。
沉默的聆听之中，岳含章默默地运转着机械脑海的又一重奏鸣，将自己这一刻所观察到的庞大而瑰丽的星图，烙印在了自己的数据库中。
与此同时。
岳含章顺势关闭了机械脑海对于神魂残骸的同频共振的吸引能力。
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
那一缕灰烟袅娜蒸腾到了这庞大瑰丽的星图上，显得极其晦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明明很是庞大，但却微茫到仅只有一层薄薄辉光的恒星，以一种孤零零毫无卫星与行星恭维的姿态，悬在那里。
这是伴随着天都道院覆灭，伴随着那属于他们所掌握的超凡源头的遗失，已经失联了许多许多年的天都圣境。
但是这一刻。
来自于现世的蓬勃力量，伴随着这一缕灰烟的“飞升”，与这个孤寂的大星，联系上了！
下一刻。
随着那持续不休的旷古音言的吟诵，那贯连现世与道海圣境的力量被不断的拨动。
终于。
仿佛冥冥之中有厚重门户开启的声音一样。
紧接着，在岳含章的注视之下，一道历经了滋养之后，远比岳含章曾经洞见过的任何一位金丹境界生灵的神魂，都更要熠熠生辉的紫金色光团。
在这一刻，顺着那无形而坚实的联系，从天而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