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第398章 分烟析产(五)

第398章 分烟析产(五)

不管沈珹与沈珺怎么反对,做主的到底是宗房大老爷。

只要宗房大老爷坚持,这分产是分定了的。沈珺见状有些忐忑,谁都能看出来,提前分产不过是为了照顾小樟哥儿。作为小樟哥儿的亲爹,沈珺自然是乐不得,不过却不得不顾及兄嫂的感受。

沈珹倒是没有跟妻子似的,去计较自己会少分多分祖产,不过是觉得宗房大老爷此举是不信任他。难道等到爹娘谢世,他作为长兄就不能公正主持分家,非要提前不可?这是防着哪个?

如何分产,律法上写的清楚,不论嫡庶,诸子均分。宗房现下与原本的区别,就在于沈珏“归宗”且有了嗣子,单算一房。

珹大奶奶的娘家人自是不乐意,只觉得自己女儿、女婿吃亏了,对着宗房大太太一阵抱怨。珹大奶奶是宗房大太太的亲自订的,往日在两个儿媳妇之间也是偏着长媳。

眼下听了那边的抱怨,宗房大太太却是拉下脸来,对着长媳道:“你这是觉得吃亏了?”

珹大奶奶忙道:“哪里会呢?要是五叔不离家,不也是这样分法?难道媳妇是小气的?”

宗房大太太脸色这才好些。

有人恼就有人笑,珺二奶奶娘家人得了消息,私下里就眉开眼笑:“如此算下来,你们不是就分了家产的将七成去,比长房多一倍呢……”

珺二奶奶虽也欢喜,却是按捺住笑道:“那是小樟哥儿的,并不能合在一处算呢……”

“哎呀,那以后小桐哥儿的产业不是比弟弟差了……”来人叹道。

沈珹、沈珺都有庶子,珺二奶奶想到这里,也止了笑。

宗房大老爷之所以提前分产,不过也是以防万一,自然要做的齐全,省的过后扯皮。

官家直接请了知府大人为座上宾,族人中请的见证人是八房老太爷与宗房二老爷,另有三个媳妇的娘家人在座。

宗房产业,除了祭田与祭产不动,直接由小长房一脉继承之外,其他公中产业均分做三份,要分给兄弟三房。至于宗房代为掌管的族中公产,则是依旧按照规矩,由宗子一脉代为掌管。

等到抓阄时,沈珹与沈珺兄弟两个,谁也不肯为先。

推搡了好一会儿,好一番兄友弟恭,赚足了众人的称赞,兄弟两个才一并提出让小樟哥儿先。

小樟哥儿虽才六岁,看着白净可爱,不过倒是朗朗大方,并不像寻常孩子那样畏生怕事,听了长辈们的话,便老实地上前抓阄出来。

沈珹既谦让了,自不肯第二个抓阄。沈珺就在小樟哥儿后,剩下的是沈珹。

在座之人,谁不晓得小樟哥儿是沈珺亲子,这样分家沈珺占了大便宜,吃亏的只有沈珹这一房,多少人看着沈珹,想要看看他如何应对。

眼见沈珹全无计较,不管大家对于这位沈家宗子先前印象如何,现下都好了几分。这样才是大家气度,只有小门小户才会为了几个银钱就兄弟两个公然翻脸。

小长房产业与小二房产业,自是由他们自己打理,小三房小樟哥儿年岁还小,产业就交给沈珺代为打理,不过产业单子在官府与陆家各自报备一份,商议好由陆家每年年底查一次账。

对于这样处置方法,陆家人很是满意。虽说是便宜外孙,可到底是侍奉女儿香火之人,陆九老爷与陆九太太这些日子待小樟哥儿也亲近,自是不希望他吃亏。就是陆家的几位小姨母、小舅舅,对小樟哥儿这乖巧可爱的外甥,也是极喜欢。

陆家人心满意足,珺二奶奶娘家也欢喜,只有珹大奶奶娘家人脸色难看。不过碍于宗房珹大奶奶先前的吩咐,加上沈珹无心争产,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多嘴。

旁人家兄弟分产,都是箭弩拔张,宗房却是兄友弟恭。这场面不仅旁人看着好看,就是宗房大老爷与宗房大太太也颇为欣慰。

在用了素席,众人散去后,宗房大老爷就将两个儿子叫到书房,拿出来两张地契,递给沈珹:“这是前些年在直隶置办的两个庄子,并没有入公中……你那房人口比你二弟多,各项开销也大,也能让你多些进项,省的在京里艰难……”

“老爷!”沈珹颇为意外,却是不肯收:“儿子产业已经够了,这些还是老爷留着……”

“勿要啰嗦!叫你拿着就拿着!你比不上老二会经营,用银子的地方却多,多一些进项总是好的。”宗房大老爷将地契塞到沈珹手中。

“可是这?”沈珹看着旁边的弟弟一眼,有些迟疑。

在他看来,钱财不过外物,不缺就行了,名声却是顶顶要紧。他在人前推产,虽不是过去举孝廉的时候能名扬千里,可也展现了高德品性,如今要私下里拿老父的贴补,不免有些不自在。

人人都愿占便宜,可不是占了便宜就能心安的。

就如沈珺,进京一趟,也长了见识,自是晓得宗房的未来都在兄长身上,之前的那些小计较都放心,倒是乐意与兄长相互扶持,并不愿意因钱财与胞兄生嫌。

如今分家占了大头,珺二奶奶只为儿子欢喜,沈珺却是心生不安。要是因此让兄嫂心里有了疙瘩,那才是得不偿失。

如今宗房大老爷另有贴补,安抚小长房,沈珺双手赞成,哪里会反对?

沈珺忙道:“这是爹的心意,大哥就收下吧……且不说京城居、大不易,就说大哥六月服满起复,也需要一大笔开支。若不是这次分产,本应公中账目出的……”

见沈珺这般反应,沈珹颇为意外。

弟弟的脾性,他是晓得的,虽说待人接物颇为圆滑,可在钱财上却有些计较,如今怎么大方起来?

宗房大老爷却不觉得意外,颇为欣慰地看着次子道:“珺哥儿总算是长大了……又不是内宅妇人,只盯着眼前这一块儿计较,能有什么出息?”

沈珺满脸涨红,想起以前心中那点算计,无地自容。

宗房大老爷私下安抚长子,旁人不知,两位奶奶却是晓得的。

珹大奶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在婆婆面前也是满是恭敬;珺二奶奶虽有些腹诽,可也晓得不好计较。只做不知罢了。

只有宗房大太太,并不知此事,不过为了儿孙太平,分家后不免想的多,有些犹疑,就打发人请了宗房大老爷过来。

宗房大老爷之前养病虽在正院,可能起身后就彻底迁到前院书房出去,如今夫妻两个在人前不显,人后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宗房大太太晓得丈夫怨自己,心中说不出是委屈还是其他,只是她年岁大了,也没心思去拉拢丈夫,就任由他去了。

“老爷,原本分家当五五分,如今却是三三,到底老大家吃亏了,要不我从嫁妆那边先分一部分出来,安抚一二?这个家里,以后还是要靠老大照拂兄弟侄儿们……”宗房大太太道。

宗房大老爷没有提京产的事,耷拉着眼皮道:“那是你的嫁妆,如何安排且随意……”

宗房大太太点点头道:“二房有珺哥儿在,是个能抓钱的,没有什么可担心。长房那边,老大再有两月就要回京,这边产业还是田产好,打理起来也便宜。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他们夫妻两个也不容易,在京里品级又低,往外的人情孝敬也多,如今孩子们又大了,开销越发多了……剩下的,待我百年,再让三房均分……”

殷殷切切,到底是慈母之心,却是听的宗房大老爷心头火起。

之前见她病了一场,还以为她真后悔了,没想到却能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原本当“五五分”,难道她忘了宗房本就是三个儿子,而不是两个?难道珏哥儿就分不得三成产业?

宗房大老爷冷笑道:“很是不必!要是受了你的东西,怕是珏哥儿在地下都难闭眼了!我有三个儿子,你却只有两个,你的嫁妆小三房可不敢贪图!以后小樟哥儿那里也不用你殷勤!”说罢,甩袖而去。

宗房大太太脸色煞白,扶着炕几,身子几乎要坐不稳……

*

京城,尚书府。

进了四月,过了国丧,满院子素白都撤下,厨房荤腥也多了起来。因沈珏之殇与国丧连起来,尚书府已经冷清了半年没宴客。

如今国丧过了,沈瑞、玉姐儿、四哥几个也除了服,换下素服。

正好赶上三老爷生辰,不过是散生日,没有大宴宾客,可还是预备了几桌席面,请了族人姻亲过来,热闹了一日。

三老爷想着自己的年岁,感叹不已,心里对于功名越发热切。

都说三十而立,他已经三十好几了,却依旧是一事无成,只能靠兄嫂活着。看看族侄沈理、沈瑛,比自己年岁还小,不能说功成名就,也是各有所长,顶门立户。

期待大了,不免患得患失。

想着春闱就剩下不到一年,三老爷也开始忐忑起来,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几盅,带了醉意。

不过在被叫到上房,看着眼前的文书时,三老爷却一下子醒了酒,瞪大眼睛:“大哥,大嫂,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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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00.第399章 分烟析产(六)

第399章 分烟析产(六)

上房除了沈沧夫妇,就是沈润夫妇,孩子们并不在,婢子们也打发下去。

轻飘飘两张纸,可却是价值万金,这是房山三十倾庄与滁州百倾庄子的红契,上面写的田主不是旁人,正是三老爷之名沈润。

三老爷望着这两张契纸,不觉得喜,只觉得惊,站起身来,满脸惊诧地望向沈沧。

三太太也在,坐在三老爷下首,虽看不清丈夫手中是什么,可也被丈夫的反应吓到。

“都说男人成家立业,你成家十几年,也该立业了。只是先前总觉得你小,想着万事有我与你大嫂在,可你也是人到中年了,总不能还家无恒产,我与你大嫂商议后,就将这些产业分给你们。”沈沧吃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除了这房山与滁州两处庄子,还有鼓楼大街与前门那边的四间铺面,国子监的一处宅子……”

三太太闻言,不由心乱如麻。

这真是在分产?可这分的是什么?

她这几年打理家务,也是知晓公中产业,确实有前门两间铺面与国子监那处宅子。这三处都是收租的,每年都有进项进来;滁州那百倾庄子,则是公中田产中的大头,比登记的其他三个庄子合起来田亩还多,是府里的主要进项。

公中产业不过十来处,这提及的四处却是占了大头。

至于那前门铺子与房山庄子,三太太虽没有亲自打理,却是也听闻过,那是孙氏的嫁产,还是当年孙阁老家在京城的旧产。

三老爷将手中契纸往桌子上一拍,急的红了眼,道:“不行!一家人好好的,大哥说什么分产不分产的?还是嫌弃弟弟不中用,要撵了我们一家出去?反正我不走,我就是不走!”

连急带委屈,三老爷说到最后,险些落下泪来。

虽说无人时,三老爷也羞愧自己老大不小还依附兄嫂生活,可他到底是被兄嫂带大,感情也深,视之为父母,从没想过在兄嫂还在世时就分家。

徐氏见他脸色不好、呼哧带喘,忙呵斥道:“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且听你大哥说完!”

三老爷敬畏长嫂,倒是听了话,老实地坐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样急;不过却挺着脖子,满脸愤愤,看也不看那田契。

沈沧见他难得露出孩子气来,倒是哭笑不得:“急什么急?难道我与你大嫂要替你操一辈子的心?我们也是坐五望六的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合了眼……”

三老爷听了大急,带了关切道:“可是……大哥有哪里不舒坦处?才想了这么多?”

沈沧瞪了他一眼道:“胡思乱想个甚?我这不是好好坐着?”

三老爷缩了下脖子,讪讪道:“谁让大哥平白无故这样吓人!反正我不管,我才不要分家!”

沈沧肃容道:“还真是长出息了,不听话了是吧?”

三老爷乖乖地站起来,垂手站着,低声道:“家里就这几口人,难道还要散了么?”

沈沧皱眉道:“瞎嘀咕什么,谁逼你搬走了不成?分产不分家,这个没听过么?”

三老爷闻言,立时欢喜道:“那大哥方才吓唬我?”

沈沧摆摆手道:“你素来不操心这个,与你说不明白,反正已经叫人在衙门出了红契,田氏明日将账本就过去就是……”

三老爷确实不怎么通庶务,可也晓得方才提及的这些产业价值不菲,疑惑道:“大哥,就算要分我些产业,是不是也太多了?二哥那边可没听说有这么多?”

沈洲的私产虽有管事打理,可依旧是尚书府这边监管,之前一直是徐氏过问,这两年转到三太太手中,因此三老爷晓得。

沈沧道:“给你就收着,计较这个作甚?”

三老爷确实不是爱计较的人,听了兄长的话,就闭了嘴,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头。要是嫌少才是计较吧?这嫌多也是计较么?

三太太神思清明,知晓内情,忙起身道:“大伯,这个我们确实收不得!公中产业进项多的就这几个,都给了我们老爷,还有大嫂的嫁产在上头,如此对瑞哥儿不公,还有玉姐儿,也要预备起嫁妆……”

听了妻子的话,三老爷一愣,忙望向徐氏:“大嫂,我不要,我不要……”

徐氏轻哼道:“我的东西怎么就要不得?‘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你都忘记了?”

三老爷正色道:“这些不是当留给瑞哥儿与玉姐儿?我一个当叔叔的,受了大哥、大嫂多年照拂,如今还与侄子、侄女抢东西不成?”

徐氏摇头道:“瑞哥儿与玉姐儿也有,这份是我单给你的……你虽是小叔,可我进门时却还在襁褓中,是我一手看大,与儿子也差不多,我与你留些私房怎就要不得?瑞哥儿有个能帮扶的岳家,玉姐儿的嫁妆也已经预备好了,老爷与我最不放心的唯有你一个……眼见你为了儿子不顾身体苦奔前程,老爷与我心里委实不放心……”

“让大哥、大嫂跟着担心了,都是我不好……”想着自己年前一场大病,害的合家上下不安生,三老爷满脸羞愧。

“不要逼自己太紧,就算你没有进士及第,有这份产业也能做个富家翁,传承子孙……”徐氏满脸慈爱道。

徐氏半辈子没有亲生儿女,在过继嗣子之前,即便有侄儿、侄女,也不好越过乔氏去亲近,可三老爷这个小叔子却是她一手带大。

虽说三老爷有了儿子有了私心小算计,偶尔也让徐氏失望,可生气是一时的,正如她所说,他们夫妻两个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沈瑞,而是三老爷这个打小看到大的弟弟。

要是不安顿好三老爷的日后,沈沧与徐氏都不会安心。

眼见三老爷对功名越发上心,沈沧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夫妻两个商议后,这才提前分了产业。

三老爷依旧不肯收,道:“就算要分产,也不该有这么多……瑞哥儿才是支撑门户的人,公中这些产业本当传给瑞哥儿……”

徐氏道:“你也太小瞧你侄儿,瑞哥儿素来大方,何曾在银钱上计较过?这单子瑞哥儿也看过,鼓楼的两间铺子还是他加上的,说那边地段好,租金高,正好可收租做活钱使……”

“可这……可这还是太多了……”三老爷依旧踌躇。

“要是嫌多,就好生调理身体,与三婶一起给老爷与我再添个侄儿、侄女……”徐氏笑道。

三老爷低头道:“以后再不会让大哥、大嫂跟着担心了……”

徐氏点头道:“你知晓轻重就好,没人拦着你上进,只是你这身体是老爷与我三十多年两双眼睛盯着调理出来的,要是为了急于求成糟蹋了,你对得起哪个?”

三老爷羞愧得抬不起头,三太太在旁也涨红着脸,心中后悔不已。她是为了丈夫欢喜,也为了儿子,才没有拦着三老爷苦读,却忘了上面还有长兄、长嫂跟着担心。

沈沧随口道:“产业就这些了,就是你们嫌少,也再没有多的。你嫂子名下嫁妆虽不菲,可那是早年孙太爷手中传下来,理应传到瑞哥儿身上……太爷当年留着的几个小庄,拿出来一个给玉姐儿做嫁妆,毕竟小一辈只有这一个闺女,其他两处正好在福地那边,算是祭田祖产,也由瑞哥儿打理……”

沈沧随口说着,三老爷与三太太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眼下这不单单是要给小三房分产,分明是将后事都思量到了。

三老爷心中一紧,刚想要发问,就见沈沧揉了揉眉心,面上难掩疲态。

徐氏见状,道:“老爷今日待客,多吃了几盅酒,这是上头了,要歇一歇,就不留你们说话……三婶明日去账房处接了账本……”

三老爷只觉得身上有些发软,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来,却是怕兄嫂担心,强忍着没有失态,扶着三太太从上房出来。

“老爷,老爷!”三太太察觉出丈夫异样,唬得不行,连忙低声道。

三老爷慢慢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慌乱的心情暂时平静。

直到回到东院,三老爷才握着拳头,颤音道:“大哥、大嫂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些,我记得上个月大哥没有请假,却一直在用药,到底用了多久的药?”

三太太亦是带了惶恐,回想道:“先是三日的药,后来延至一旬。停了几日后,就换了温补的汤。。”

“瑞哥儿那里可有什么动静?”三老爷接着问道。

“倒是越发用功,大嫂劝了两回,也没顶用,只在起居上盯得更紧……”说到最后,三太太也反应过来,不由捂住了嘴巴。

三老爷闭上眼,豆大的眼泪簌簌落下。

三太太心里虽也难受,可也担心丈夫,连哭也不敢哭,只在旁劝道:“哪里就至此了呢,说不得是大伯、大嫂想多了……大伯如今不是好好地往衙门去么?”

嘴里说着,三太太自己也不信这说辞。

三老爷却是睁开眼,看着满脸焦急关切的妻子,沉声道:“你放心,我没事,我才说过再不让大哥、大嫂担心,自会爱惜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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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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