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君之名号!

以麒麟阵图为例子,传授《皇极经世书》的内容,祖文远提出的这个建议,李观一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道:“自然愿意。”

老人抚须,却让李观一将门关上了。

李观一将门窗皆闭上,外面明明还只是午后,太阳虽然已经有些偏西方,却还不至于落下,但是屋子里面一下子就变得幽暗起来了,老人点着了烛光,轻声道:

“既是秘传,自不能够落于六耳。”

“来,来,来。”

李观一坐在老人旁边,老者指了指这繁复卷宗,道:“之所以忽然想起,用这麒麟阁的阵法图来为你讲解,一来是你似对阵法颇有兴致,二来,也是因为你的功体。”

李观一道:“我的功体?四象齐聚?”

祖文远点了点头,指着这画卷道:“麒麟阁之中的阵法,是阴阳五行一路,是当年阴阳家上三席的第二位,【司危】亲自所做,以阴阳动五行,以五行转四象,最后再以四象,形成了阵法。”

“我这里虽然有诸多算经卷宗,可是作为入门的话,过于枯燥。”

“中央戊土麒麟,唯有四象可困;也恰好,契合你的功体。”

“以此来为你入门,是最为契合不过了。”

李观一好奇道:“司危,和司命老爷子是同门吗?”

祖文远叹了口气,道:“不是。”

“只是他们两个所学都可以归于阴阳家的范畴,又都名动四方,做到过常人想到不敢想的事情,但是实则仇敌一般,若是见面,必然相杀,司命前辈虽然观气卜命无敌,然若是厮杀,恐怕是要陨在司危手中。”

“其实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古以来,不都是兵家杀兵家,儒生毁儒生么?”

“同一个学派,却是不同的主张和思想。”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起其他学派更为可恨,更为可杀。”

祖文远声音复杂,其中似有李观一还不曾理解到的感情,老人指着这卷宗,给李观一一个一個去介绍这些文字本身的含义,以及将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李观一的神色缓缓绷紧。

难!

简直是太难了!

阵法的逻辑体系,让李观一想到了曾经学过的编程语言,若是以阴阳代表程序中的零和一,阴阳变化导致五行,再度从五行扭转为四象,然后里面如二十八宿,如周天星相之类作为一个个程序体系,那么眼前的《四相困灵阵法》,就相当于一个无比复杂的超巨型程序。

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卷轴之上。

这卷轴展开足足有二十多米,以小楷书写,文字繁复。

每一个文字都潜藏有可以拆解成几句话的信息量。

碰撞在一起,则会产生更多的含义变化。

祖文远慢慢讲解,李观一只能够先死记硬背,老人道:“阵法之道,在于变化无穷,而阴阳两仪之气,就是变化最基础的存在,两仪流转,化作五行四象,司危的这一座阵法,可以说是活着的,它不断在变化。”

“一步走错,就会如同雪崩,引来阴阳二气的反噬。”

“真是绝妙啊,这等阵法,竟然只是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完成的。”

“唯独如此的阵法,可以困锁住麒麟这样的神兽。”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觉得额头抽痛。

“三十岁?”

“他现在还在主持这一座阵法吗?”

祖文远道:“他的戾气重,又自傲,若是他在的话,这阵图不会来让我修复的,他在十多年前完成阵法之后,就自离去了,说是要以山川地脉万物为阵,铸一无双的大阵,将整个中原笼罩其中。”

“之后十余年,再不曾有人见过他,司命来此,应该也有寻找司危痕迹的想法吧。”

老者噙着微笑,道:“慢慢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分。”

“《皇极经世书》,我这里只有一卷而已,而其全部,共有六十四卷,我想,等到你吃透了这一卷四象大阵,也就代表着,你理解了四象的流转规律,到了那时候,你的功体问题,自然解决。”

“武者第二重楼,也是需要混元吧?”

李观一道:“前辈说的没错。”

“只是这《皇极经世书》,实在是繁琐。”

老者轻笑,道:“繁琐吗?”

“既然是好东西,是绝学,自然没有简单能够掌握的。”

“却也不要觉得,这《四象困灵阵法》无用,伱若是学会了,是可以施展出来的,你身负四灵法相,只要功力足够,一人成阵,封锁万物。”

“一人成阵?”

祖文远道:“是,约莫第二重楼罢,气机出体数尺,就可以初步施展出来,此阵自初学至于大成,是从两仪,三才,四象,麒麟阁只是用了【困】,但是以司危的戾气,这阵法怎么可能只有【困】的效果?”

“【困】后必然有【杀】。”

“虽然说武者总是说,披甲持兵,近战无敌,但是你若是有这一人成阵的手段,四灵锁元,足以和境界比你高的武者交手而不败,甚至于可以战而胜之。”

“你要好好学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吵闹声音。

祖文远微微抬眸:“又来了。”

李观一想到之前那个小道士说的话,扬了扬眉,道:“是和尚?”

“就算是皇帝不允许普通的衙役和捕快对僧道出手,他们就敢在这个时候来道观里吵闹吗?”

老者似从不曾恼怒,只是道:

“倒也不是没有缘由,这里原本是一座寺庙的。”

“十多年前,濮阳王的大哥,也就是摄政王之兄为帝的时候,崇信佛门,南朝四百八十寺啊,后来濮阳王铁骑踏破,一把火烧成灰烬,和尚没有被抓取充军的那部分,就四下逃亡了。”

“后来有游方道士慢慢在这里汇聚,修建了这个道观。”

“慢慢的,香火也起来了,这里也有些名气,就有和尚来说,这块地是他们的,要道士们离开这里,而且要把这十多年占用他们地的租金一口气交齐了,要价十万两白银。”

李观一瞠目结舌,道:“他们竟然如此?”

“这里的寺庙都被焚尽了,他们也跑了。”

祖文远道:“他们是这样说的。”

“不过,道人们也不是好脾气,两边吵闹打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大祭,皇帝崇信佛道,不允许寻常的衙役对他们出手,又听说,西域的活佛也来这里,是大祭的客人,这些和尚们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观一讶异道:“西域活佛?”

“西域不是有佛国吗?活佛统治辽阔地域。”这是薛神将的知识,祖文远讶异,忍不住指着李观一,笑着道:

“你啊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你的这些知识,怎么比起老头子我还老呢?”

“五百多年前,曾经有中原的神将讨伐了佛国,提着战戟三招将活佛打得金身破碎,吐血倒地,导致佛国的威严扫地,却也可以勉强苟延残喘,之后他们极端压榨奴仆,只是后来,他们有个奴隶逃出来了。”

“那个奴隶在中原游历了十几年。”

“他结识了许多的好友,建立了乱世之火的同盟,最后回到了西域,扫平了一切,那就是吐谷浑;你口中西域的佛国,早就在吐谷浑的铁骑之下被踏成了齑粉。”

“听说他年少的时候,有个姐姐给他唱歌,歌声清脆得像是草原上的风,后来那个姐姐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吐谷浑疯了一样逃出去了。”

“最后,那位霸主征服西域的时候,活佛讨好他,用最精美的乐器为他演奏臣服的曲子,那是用美丽少女的小腿骨做的白骨笛,和头盖骨做的法器,吹奏出来的音色清越,如同草原上的风。”

“月色如霜,西域的霸主独自拄着刀,在佛国的宫殿里面安静坐了整夜。”

“之后他将活佛捆起来放在了口袋里面,在草原上,西域的重型铁骑来回践踏了足足三个时辰,将一个金刚体魄的活佛踏作肉泥。”

“他在阳光下举起刀,焚烧了佛的宫殿,在宫殿中农奴提起了刀锋。”

“他因此拥有了第一支战无不胜的西域军队。”

“现在的活佛,只能算是个江湖门派,和好几百年前的盛况不能比拟了,这一次竟然敢从西域出来,来到中原,还厚着脸皮参与陈国的大祭。”

“不过是因为吐谷浑的国祚已经亡了,他们想要如党项人一样攀上陈国的势力,也在西域崛起。”

老者让李观一将随身的王印拿出来,手掌托举着这小小的王印,道:

“佛国代代相传的金舍利,都给融进去咯。”

“观一,按着佛国的法理性,你现在的位格是要比起那活佛更高的,也可去端坐莲台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没有接老者的揶揄,只是道:

“皇帝的意思,恐怕不只是为了扶持佛门吧?”

祖文远微笑道:“是啊,不过只是因为世家官员和道门靠得近。”

“皇帝陛下觉得不安稳,所以扶持佛门,打压道家罢了。”

“他是自几方角逐之中得了皇位的,所以生平只信任平衡二字,不肯让任何一方的势力变大,只要想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朝廷有规矩,京城里面不准用出剑气之类手段。

再说,能剑气出体的都是校尉级别,放在和尚里面也算是有头有脸,不会在这里出现,老人却只是拉着他,微微笑道:“不急,不急,先再看一看阵图。”

李观一坐下来。

老人继续不紧不慢给他解释阵法的变化。

李观一凝神静气,靠着上辈子考试前一夜疯狂读书的经验和专项训练,硬生生死记硬背这阵法的内容,最后靠着两世元神叠加,和抚琴十年对元神的强化,硬生生记下来了。

觉得头昏脑花,额头青筋都在跳。

外面的吵闹声音越来越近了。

老人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都记下来了吗?”

李观一道:“记住了。”

老者点了点头,手腕一动,将这卷轴合起来,烛火恰好要燃尽。老人笑道:“那么,你明日再来,我教你第一重的变化。”

“这阵图,就由观一你送到皇宫的朱雀门口吧。”

李观一眸子接过卷轴。

“是。”

或许可以,去靠近麒麟。

已有僧人闯到了门口,李观一起身,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抬起右脚,直接当胸一脚直踹,那种如同看了十个小时数学题目之后心中的憋屈感觉刹那就酣畅淋漓地爆发出来了。

门外是个身高九尺,腰如水缸的僧人,被这少年一脚踹得离地三尺,轱辘翻滚下去了,哎呦哎呦地吵闹,李观一收回腿,呼出一口气,把这卷轴合起来,背着身后,外面的人一下吵闹起来。

从这屋子往外面看去,道观里面一堆胖大和尚在往前冲,道士们清瘦,这里的道士不是练武的门派,不是对手,就连那些给百姓煮药的药师们都被推倒,火炉跌倒在地,药香味浓郁。

有僧人叫道:“又来一个小道士!”

“把他打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抬手抓住旁边用来晾衣服的青竹,抖手一震,这青竹直接刺出去,如同长枪一般,手腕一动,青竹抖动,好几个和尚直接被振飞开来。

和尚们吵闹起来,朝着李观一冲来,其余香客因为朝廷的规矩不能插手,李昭文本来要走,却见李观一出来,提棍而动,微微皱了皱眉,一个人对付这几十个胖大和尚,又不能下杀手,怕是会吃亏。

她按住了自己的兵器,可旋即讶异。

那少年大步冲出来,就提着手里的这长棍,横扫前刺劈砍,几十个和尚竟然不是他的对手,有十几个和尚冲上来,一拥而上抱住他的青竹棍子,李昭文已经踏步往前了,那少年却忽然暴喝一声。

一个是才十四岁的清俊少年,一个是十几个圆头大耳,专门选出来的胖大和尚,一看都是夸张的对比,但是那少年竟然只提着青竹将这十几个和尚都提起来!

长孙无垢都怔住。

这是何等体魄!

这是何等膂力,而看到这一幕的二小姐……

她转身,果然看到那少女按着剑,看着这一幕,一双丹凤眼里面异彩连连,兴奋不已,长孙无垢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果然呢。

李观一提起这十几个和尚之后,忽而暴喝一声,双手握着青竹,就如同猛将震动那丈二长枪,只是一抖一震,力道扩散,十几个和尚被齐齐震翻,握不住这青竹。

倒在地上,哎呦做声不止。

而李观一竟然只是吐息几口,爆发极限力量的肌肉竟然开始迅速恢复。

龙筋虎髓之体魄!

李观一用青竹将其余和尚都挑翻在地,那僧人鼻青脸肿,如泼皮般怒喝道:“咱们今日栽了,喂,你个什么道士,可敢留下名字?!”

李观一要去朱雀大门,懒得回答。

留下名字,又不是游侠。

他只是提起手中的青竹指着那僧人,将后者吓得面色如土,然后手腕一转,青竹旋转如龙,指着身后道观,然后才收回兵器,大步而去,僧人们不解,只是道:“道观,你不会叫道观吧?!”

“不,师兄,他可能说是让咱们问道士去?”

“难道说是什么道士?”

长孙无垢眨了眨眼睛,温和道:“道观,是叫做李道么?”

“还是李观?”

她蕙质兰心,心中轻声自语,一座道观。

李。

李一观,亦或者说……

李观一?

长孙无垢似乎明白了,而李昭文按着剑,笑道:“李观,李道?”

“这是什么名字啊。”

她想了想,笑着道:“或许是这样的呢?”

看着前方,少年一身锦袍,手中握着一根青竹,大步徐行,虽然只是少年,锦袍,青竹,可周围匍匐众人,恍惚之间,仿佛披甲提枪而行,气魄俨然。

李昭文道:“里面有药师,所以,他的名字叫做——”

龙凤之姿的少女看着持竹如持枪,踏步且徐行的少年,道:

“叫李药师。”

(本章完)

第94章 破军见白虎

李观一离开道观,前方更无一人阻拦。

这些僧人都是被专门挑选出来的,体大肥胖,不到第二重楼,在入境以及入境之前,这样的体魄很是占优,被他用一根有韧劲的青竹打得七仰八叉,任由那少年人离开走远。

李观一翻身上马,反手将那一根青竹一抛。

他力气很大,又有武功在身,这青竹抛飞出了三四十丈距离,落在原本位置,而后一拉缰绳,这一匹枣红色骏马长嘶一声,纵马去了,潇洒恣意,这些和尚也没了之前来这里闹事的力气,只是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天色渐已暮,李观一骑着马儿,背着麒麟阵图,去了隐蔽之地,青铜鼎气运流转入双目之中,又运转了阴阳家的望气术,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找白纸以往日做小抄的速度疯狂拓印一份阵图出来。

对照之后,这才将这卷轴重新卷好。

翻身上马,往陈国皇宫朱雀大门去了,朱雀在于南方,也便是南大门,皇宫天子,坐北朝南,这里也算是皇宫正大门,肃穆巍峨,道路宽大,大事的时候,朝廷的百官上朝就是从这里走过。

一定范围内,禁止坐骑,禁止武者使用轻功。

各国宫廷的弩箭都有齐射把某个江湖高人射成刺猬的战绩。

到了皇宫附近,李观一翻身下马,将坐骑系在路旁柳树上。

然后背着卷轴快步而去,迎面而来皇宫卫士一脸冷峻,共有五人,皆穿甲胄,持戈矛,见李观一进来,戈矛平方,开口呵斥道:“停下,来者何人?!”

李观一微一拱手,回答:

“江州李观一。”

“为祖文远祖大学士,送一物来朱雀门。”

皇宫卫士道:“祖大学士?”

“可有证明?”

之前确实有吩咐的,他铁盔下的视线扫过,见到李观一身上的衣裳虽然算是不错,但是这里可是京城,达官贵人比起蚂蚁都多,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人不知道多少。

可见到那少年腰间的犀角带,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下来。

看到那上乘的昆仑白玉佩,更是脸色一滞。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一下朝着两侧闪开,恭敬一礼,颇为客气道:“原来是李大人来了。”

“请,请!”

李观一心中感慨一声。

皇宫卫士的眼力,果然是强得很。

微拱手回礼,大步走入皇宫外围,高耸的墙壁,漆成了红色,只能听到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有宫中女子和宦官,皆双手叠放腹部,低头,趋身,疾行。

遇到李观一的时候,不曾开口,只是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然后小步从他的身边绕开快步离去。

不需要言语了,那种皇宫的压抑感已如怪物般扑面而来,李观一倒是清闲,到了朱雀门前,通报一声,不片刻已有个宦官走出来,穿圆领紫色袍子,玉带,面白无须,总含三分笑意。

见到李观一的时候,倒是微微惊讶,然后拱手微笑:

“我道是谁,今日院子里喜鹊叫个不停,却是李校尉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是之前给薛家传圣旨那位司礼太监,李观一心中微动,知道麒麟宫的事情果然重要,连交接阵图的事情,都要穿紫衣的司礼太监亲自负责。

司礼太监端详眼前的少年校尉。

只是他刚刚见到李观一的时候,先是诧异了下。

心里面似乎觉得,眼前这個少年,和自己之前见面时不同。

之前的时候,英武凛然,少年意气。

今日再见,却是多了一份柔和,犹如江南游侠的倜傥自在,和之前倒像是两个人了一样,这样的变化如同江南烟雨朦胧一般,难以察觉,司礼太监念头一转而过。

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校尉或许是因为终于得志,才有气质的变化。

李观一回了一礼,从背上解下来了阵图,双手递去,道:

“今日我去拜访了祖老。”

“祖老便让我来送这阵图,没想到又见到了大人。”

司礼太监讶异,然后笑着道:“原来如此。”

“早已听闻,祖老先生和王通大学士都看重李校尉,今日见到,倒是确实,真的是将校尉当做自家子侄辈了啊。”他接过了卷轴,转身递给心腹,让心腹捧着,转身和这少年人寒暄。

这麒麟宫阵法的事情,既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是因为,麒麟宫里面的那一头火麒麟。

不重要,则是因为今日那麒麟暴动,还以为阵法失去了效果,急急忙忙送去了道观,请祖文远推算;可实际上那麒麟很快就被阵法封印锁住了,而阵法本身的运转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方士们检查了两个时辰,最后得到了结论。

与其说是阵法出纰漏,麒麟才变化,倒不如说是被封锁的麒麟突然情绪激动,不顾一切地冲击阵法,才导致了今日的变化。

宫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们都好奇。

不知道这麒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才会如此发疯?

方士们加固了阵法,把锁链从八根增加到了十八根,镇压的力度也提高了,那麒麟此刻被死死困住,司礼太监知道轻重,此刻反而觉得,和眼前这颇受贵妃娘娘看重的少年武官聊一聊不错。

况且,今日还有其他大事,他也需得在此等候。

寒暄片刻,李观一道:“我在之前,还不知道我陈国也有麒麟这样的神兽庇佑。”

司礼太监朝着皇宫一礼,笑道:“是啊,我大陈有圣人天子,又有名臣如云,文士如雨,天下正统文脉在此,便是九州在此,便是天下之民心在此,如此已是不败之地,如此自有祥瑞出,愿留于陛下身旁。”

“自古麒麟非君子不从,非圣人不从,而愿意留于宫中。”

“不正证明,大陈天子圣人?”

“天子感激惶恐,修筑麒麟宫以让祥瑞居住,又发天下名士,铸此四象拱卫大阵,保护麒麟宫中麒麟祥瑞安康,免收外人的打扰,就是李校尉送来的阵法了。”

司礼太监脸上带着矜持微笑,又有恭敬,所言如发自内心。

李观一看着他,哪怕心中杀意都要拔刀,脸上还是没有异相。

他逃难十年,早已经锻炼出来,微笑道:“是如此。”

“为圣人天子贺。”

司礼太监道:“为圣人天子贺!”

李观一道:“天下祥瑞无过于麒麟,只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机缘,一见麒麟的风采?”

司礼太监哈哈笑道:“谁人都想要见到麒麟啊,李校尉你不是第一个和我这样说的,其他各家贵胄,武勋世家的子弟,无不想要一见麒麟的风采,可是麒麟祥瑞,乃是家国之幸,怎么可能轻易展露在外?”

“哪怕是皇子都无缘可见呢。”

李观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丝遗憾的神色,旋即司礼太监笑道:“不过,李校尉今日倒是运气好,若是不着急着离去的话,不如在这里站一站,或许可以见到些贵人呢?”

李观一讶异。

司礼太监有心结交他,轻声笑着道:“应国如今和我大陈交好,应国国主派遣他国太子,以及二皇子为使臣,来我大陈出使,今日陛下在宫中摆宴,招待应朝的使臣和突厥的七王,不片刻,应该就来了。”

应国太子?!

若是应国太子来的话,不就代表着——

李观一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

轰!!!

几乎就是在他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远处有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响起了,如同战鼓轰击一般,李观一侧身,看到狭长的御道对面,有人骑乘着战马而来,应国的车舆不曾被拦下。

皇帝的敕令,特别允许他们可以一直到朱雀大门。

车舆奢华而庄重,有应国皇室之风,却又不曾喧宾夺主,陈国的皇宫卫士环绕周围护送,甲胄和旌旗环绕,是足以让人感慨的声威,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在李观一的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少年人的身躯绷紧。

青铜鼎剧烈地嗡鸣着,白虎的法相升腾出现在他的身边。

却和往日的威严咆哮不同,此刻的白虎法相身躯紧绷,俯低了身躯,吐息,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李观一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一个人,他骑乘着墨色的战马,马头距离地面几乎有一丈,伴随着前行,肌肉微动如龙,马鬃晃动,目光如猛兽般凶悍,那男人明明穿着的战袍,而非甲胄,却有一种大将披甲的威严。

而在李观一的眼中,男子身后,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虎缓步徐行。

那白虎几乎如山岳一般巨大!

和那男子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磅礴可怖的气势涌动,足以让万军胆寒。

天下神将榜第五。

宇文烈!

如同是冥冥中的指引,就在李观一的目光落在宇文烈身上的时候,这位天下而今风头最盛的神将本来漠然的目光一顿,也忽然垂落下来,落在了那边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个瞬间,这位顶尖的神将心中忽然泛起了涟漪。

几乎是本能的感知,他忽然心中升腾起来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意和敌意,锁定了那少年人——这样的直觉感知,曾经不止一次救了宇文烈的性命,而此刻的突兀出现,远比之前每一次都更为强烈!

神将一念动,非同小可,刹那之间仿佛磅礴的杀意轰然砸下,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司礼太监本身有功力在身,在这一瞬间却完全没有半点的抵抗力,眼前一花,就感觉到仿佛已来到了肃杀无比的战场之上。

看到前方似乎有无数的刀枪剑戟指着自己,鼻子能嗅到血腥味道。

朱雀大门前面的诸多护卫身躯僵硬,瞳孔收缩,喘息都已经僵硬起来,天上群星都在这样的煞气面前变得黯淡无光,李观一首当其冲,只感觉到身躯僵硬,血液冰冷,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眼前的神将,在下一刻就会直接拔刀,一瞬朝着自己冲杀而来,这是高境界武者,是整个天下前十的神将,对于一个区区校尉展露的杀意。

若是正常,就会像是左右的护卫一样,承担杀意的余波就脸色苍白,站立不稳,会如同那司礼太监一样低下头,不敢去看这宇文烈的双目,可是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心中却升起一股恶气和煞气。

曾经拔刀对天下第一的神将砍过去。

此刻过去的经历化作了支撑,少年人脊背笔直,一只手按着刀。

一点一点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宇文烈。

两个人双目彼此对视着。

天穹之上,白虎七宿大亮。

在这个同时,突厥的车舆也已经到来了,突厥七王穿着草原上繁复庄重的服饰,就随着应国的车舆,而那位模样俊美的军师也随着他来了,七王正在拉着军师破军的手臂,用突厥话严厉地警告破军。

千万,千万不要胡作非为。

这里不是草原。

不要对皇帝后宫里面的妃子出手云云。

破军懒得搭理他。

在思考着去哪里去找白虎大宗,他这一次去随应国的车舆,愿意帮助七王去和应国的皇子谈论结亲结盟的事情,其目的便是那位天下的名将宇文烈,据说那位神将身负白虎法相,所向睥睨,一人破国。

岂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之前曾经见过,果然是威严深重,器宇轩昂,绝非凡人,霸道凌冽,慨然有先古霸主之风,今日打算再去相谈,突厥七王正在严词警告他的时候,忽然马嘶声响起,连绵不绝,车舆皆停下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每个人的心底升起来。

让他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已经有一把兵器伸出来,抵着眉心,下一刻这兵器就会直接往前面,刺穿要害夺取性命一般,破军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怔住。

他看到天上的白虎七宿大亮。

破军眼睛一下瞪大。

“白虎大宗?!”

还有这一股杀意,难道说,是宇文烈?!

他心中忽有激动,一下子从车舆上跳下来了,七王道:“你干什么!”

“陈国皇宫,不要乱跑!小心被砍头!”

于是他看到自己的军师谋主止住脚步。

转身回来。

七王心中一松,觉得这个家伙,总算还是能听得进去人话的。

就看到破军一下跳上车,然后一把抓住了自己,又跳下来。

“我自己可能会被砍头。”

“可是如果还有你的话,最多被苛责两句。”

破军转过头,对自己的护身保命符解释了一句,让七王瞠目结舌,哭笑不得,却也只得随着他,破军拉着七王往前奔过去,皇宫卫士们被煞气震慑住了,拦不住他们,很快冲到前方。

破军放慢脚步。

他看到那如龙般的坐骑,看到了马背上的神将。

破军目光亮起,激动起来,嘴中念念有词,他一下松开了七王的手臂,目光注视着宇文烈,一眨不眨,心中呢喃道:“天下神将,霸王之姿!天下独步的功法和境界。”

“这样的神将,三十多岁就可以破城灭国,可以率领万军铁骑奔驰数千里而战,煞气一动,白虎七宿都变化。”

“不会错,不会错的。”

“这就是白虎大宗!如此气度,如此风采,只有这样才是白虎大宗啊!”

七王懊恼:“你要找的,难道是宇文烈?”

破军没有回答,他确定白虎大宗的身份,心中欣喜。

忽然好奇,是谁引得宇文烈如此愤怒的?他的视线偏移,顺着宇文烈视线去看,落在了那边的少年人身上,看到他实力不够,看到他脊背笔直,眉宇沉静,一只手按着刀,黑发微扬。

就如同……

就如同当日风沙中持战戟的人。

破军的身躯忽然凝滞。

七王发现旁边见到宇文烈发威而激动的破军突然一下冷静下来,正好奇,破军转过身,一只手抓住七王的手臂。

不再像刚刚见到宇文烈时的激动,但是,用力!

用力地几乎要把七王的手臂折断一般。

连破军自己的手都捏得筋骨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边的少年人,根本没有如刚刚那样移开视线的想法。

咬着牙,绷着神。

一字一顿,道:

“他,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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