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7.番外二.红颜

番外二.红颜

正定四年二月,云贵,五门行总坛。

“啪”

曲邪狼狈的摔在大厅之中,胸口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这五行门主还欲起身反击,但迎头就是一抹妖异红光斜斩而来。

他双眼中甚至出现了某种幻觉,红色的光聚散成片片飞叶,就如秋风夹裹,但每一片落叶上都布满了摄人刀气。

伴随着那红光斜斩,千百刀叶都在呼啸中卷向曲邪,后者竭力舞出漫天残影,将那些刀叶击落,但刀叶何其多?

“噗噗噗”

连续不断的请响声中,曲邪全身浴血,就如被丢入刀刃风暴里,而那最后一抹夺命寒芒,却停在了曲邪额头之外一寸之地。

“服了吗?”

眼前那单手持刀的年轻人,站在曲邪眼前,眼中并无杀意。

他轻声说:

“五行真气,妙用无穷,在下甚是佩服,只是近日我棋高一招,曲邪门主,这切磋,可还要继续?”

曲邪咬着牙,不想就此认输。

但眼前这年轻人刀法通神,短短切磋片刻,便换了上百种不同刀式,实在是让人提不起抵抗的意志。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他了。

这等年纪,却又有这等武艺,让心高气傲的曲邪内心郁气满满,嫉妒横生,但在眼前那把嘶鸣出千万鬼哭的魔刀之下,曲邪最终还是屈辱的点了点头。

他说:

“在下技不如人,我服了!”

“好!”

张莫邪归刀入鞘,又朝着曲邪伸出手,他说:

“我听说再往雪域高原去,还有个善使毒的万毒门,是雪域一霸,往苗疆去,还有神秘的湘西巫蛊,我自西域来,对此地不甚了解,你且带我去看一看。”

“还有,从今日起,你五行门,便是我魔教一员!”

---------------

正定四年四月。

雪域,白茫茫的冰河上,张莫邪在漫天大雪中收回却邪,在他眼前,一名身穿黑袍的阴戾中年人正半跪于地,在脚下有黑色的血流出,又在瞬间被冻结。

在张莫邪身边,五行门门主曲邪大声说:

“扎西次仁!你已败于我魔教教主之手!”

“自今日起,你万毒门,便是我魔教一员!你可还有话说?”

那黑袍中年人握紧了双拳,灰白色的怪异毒气在他手指上缠绕着,似乎下一刻就能发出夺命攻势,但在眼前那年轻人冷漠的注视下,这万毒魔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

他低下头,在寒芒飘雪中,用古怪口音的汉家话,对张莫邪说:

“我,愿顺从。”

“很好。”

张莫邪转身提着刀,走入漫天风雪里,曲邪跟在他身后。

这五行门主语气诧异的问到:

“教主,我刚看你用了我五行门的绝影暗杀术,你是何时学会的?”

“和你打架的时候。”

张莫邪扭头,对曲邪露出了一个怪异笑容,他手里把玩着剑玉,轻声说:

“我有奇异天赋,任何武学,只要看上一眼,便能知晓招式,融会贯通。”

“你若不信,咱们去斗那苗疆巫女的时候,我便用这万毒魔君的武艺,降服那湘西巫女!”

-----------------

正定四年六月,苗疆,凤凰城中。

张莫邪持刀而立,手中却邪魔刀森森作响,就如千万鬼哭,阴戾非常,只是这纵横无敌的张莫邪,此时却面色惨白。

在他胸腹,手臂,双腿,脖颈处,都有如虫子一样的小鼓包,在皮肤之下游走来回。

就如万虫噬咬,带来的不仅仅是血肉的痛苦,还有迷惑心神、消减真气、减弱反应、魔音灌耳等等反应。

在张莫邪身前四尺,一个身材修长,穿着苗疆传统服饰的年轻姑娘,正从地上爬起来。

她眼睛极大,瓜子脸,一头黑发盘在头顶,四肢匀称健美,行动之间,就如灵巧捕食的雌豹一般。

她头戴夸张漂亮的银质坠饰,就如带着一顶异型的冠冕,穿着颜色鲜艳的百褶裙,手臂上带满了银色的精致镯子,身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小饰品。

这是蛮苗服饰,证明眼前这和张莫邪差不多大的姑娘,并非中原汉人。

她手臂处有刀痕,被切开的血肉就如鲜血被汲取一样,散发出苍白色,疼的姑娘呲牙咧嘴,她脸色也有些蜡黄,就如生了重病一样。

“你很厉害,外来的汉人。”

这姑娘擦了擦嘴角血渍,用如百灵鸟一样的清脆声音说:

“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中了我的蛊虫,你身体里有十几种蛊虫在活动,若没有解法,再过七日,你就会流血而亡!”

“我巫蛊道居于苗疆,一向不参与你们中原事务,也没兴趣涉足你们的武林江湖!”

这姑娘叉着腰,身上的银饰刷刷作响,似是感觉自己占了上风,便大声说到:

“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退出去!”

“向天公地母,十万蛊神发誓,以后再不入我苗疆,我便帮你解去蛊虫。”

在这两人相斗的高台之外,站满了身穿蛮苗服饰的巫蛊道蛊师们,有男有女,手持各种兵刃,将张莫邪和曲邪,还有万毒魔君死死围住。

他们眼光不善,显然是不欢迎这些来挑衅的外路人。

万毒魔君眼中寒光闪耀,手指上缠绕着灰黑色的剧毒真气,眼前这蛊师们,只要再敢靠近,就要受百毒加身之苦了。

“别忙。”

曲邪伸手阻止了万毒的打算,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台,对万毒说:

“教主乃是天纵奇才,注定要一统武林的人物,区区巫蛊,还奈何不了他!”

话音刚落,张莫邪那边就抬起了头。

他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气森森的笑,在脖颈与脸颊上青筋暴起,仿佛有血光自血管中流淌开,一时间,张莫邪手中却邪魔刀嗡鸣作响,就如森罗地狱。

皱起血光扑面而来,如一轮初生的朝阳,在转瞬间,就将高台及四周的所有人都罩入爆发的气机里。

犹如尸山血海的幻象在众人眼前展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条翻滚不休的血河轰鸣,让弱一些的人吓得呆若木鸡,颤抖不休。

张莫邪身上的红光大放,对面的苗疆巫女神色大变。

她感觉到,自己送入张莫邪体内的蛊虫,正在被那汉人身体里涌动的奇异血光快速腐蚀,就像是丢入了毒水之中。

只是眨眼间,那些和自己心神相连的蛊虫,就被尽数吞没。

蛊虫消亡,巫女自己也受到反噬,她张口喷出一口血,那血液却没落到地面,而是在空中化作点点血珠,被张莫邪手中的魔刀汲取。

“唰”

张莫邪踏出一步,身影摇曳如鬼魅消散,缩地成寸,就如闪现一般,出现在巫女眼前。

他也不用魔刀,就挥起左手,啪啪啪啪四掌打在躲闪不及的巫女身上,将她打退数步,巫女小姐还要反击,她如跳舞一样跃动身体,正要用苗疆武艺与张莫邪对战。

但这刚一跳起,就脚下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脸上尽是惶恐。

体内的真气,被古怪的气息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没了内功加持,本就遭遇蛊虫反噬的巫女,便一下子落入了虚弱的地步。

“嗡”

那血海幻象被收回,张莫邪归刀入鞘,他看着眼前虚弱的巫女小姐,他说:

“桐棠姑娘用奇异蛊虫招待我,我便用这自创的摄魂神爪来回应姑娘厚爱,莫要动了,否则会很疼的。”

他手指轻轻一动。

那被打入桐棠巫女体内的真气,便如散乱开的蛇群,在她经络穴位上疯狂窜动,那种自内而外的痛苦,就如万针穿刺,让巫女小姐惨叫一声,在地上抽搐不休。

这时,在高台之下一阵骚动,便有一个身穿黑衣,手持蛇杖,头顶缠着黑布的老人踉跄走出,对高台上的张莫邪用苗家语喊了几声。

“嗯?”

张莫邪扭头看向曲邪,后者立刻恭敬翻译到:

“教主,这巫蛊道的长老,说他们愿意加入魔教,只求教主放过桐棠巫女。”

“教主不知苗疆习俗,这巫蛊道每一代只有一个巫女,都是被蛊神选中的奇异女子,只有巫女才能饲养一些奇异而重要的蛊虫,若是巫女不幸身死,这巫蛊道的传承,可就面临断绝之危了。”

“这样啊?”

张莫邪摩挲了一下下巴。

在所有蛊师们担忧的注视中,他上前几步,蹲在那痛苦的抽搐不休的巫女桐棠身前,他伸出手,将桐棠巫女颤抖的下巴抬起。

这小巫女倒是真的挺漂亮。

“你那套姜央战舞挺不错的,赏心悦目,再加上这手巫蛊之术,就算去了中原,也是真正的江湖高手。”

张莫邪对眼前一脸不服气的巫女小姐说:

“入我魔教好不好?以后你也是魔教宗主了,作为交换,我魔教护你苗疆安稳,如何?”

他手指轻弹,将摄魂神爪打入桐棠巫女体内的真气消散开,后者一把打开张莫邪放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别过头,失落的说:

“你赢了,便都听你的。”

“很好!”

张莫邪站起身,面向下方苗疆蛊师们,他大声说:

“自今日起,巫蛊道,也是我魔教中人了!”

---------------

正定五年六月,西域,天山南簏,沙漠边缘,圣火教总坛,圣火山颠。

张莫邪活动了一下手臂,

在他身后,五行门赤练魔君曲邪,万毒门万毒魔君,巫蛊道巫女桐棠,尽数在列。

在他眼前,圣火教掌教,桃花尊主桃阳,正手捧落月琴,这中年人身上,倒是没有一丝杀气。

“桃前辈,我来邀请你加入魔教!”

张莫邪开门见山的说:

“你是现在就同意?还是我们先打一场?”

“铮”

嘹亮琴声响起,桃花尊主拨动琴弦,便有无形音刃破空而来,又被张莫邪一指打碎。

“既然张小友有兴趣,那老夫就奉陪一场吧。”

桃花尊主笑眯眯的说:

“你等这几日闯我山门,杀我弟子,致使我圣教混乱,两位候选圣女都因此失踪了,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随便认输吧。”

“噌”

血红魔刀出鞘,张莫邪说:

“那边,请桃前辈赐教!”

------------------

正定五年七月,七绝门。

张家庄园中,月色之下,张莫邪独自站在花园假山下,巫女桐棠则坐在假山上,如小女孩一样,摇晃着双腿,还唱着一曲轻灵的苗疆山歌。

带她唱完之后,便低头看向张莫邪,问到:

“张哥哥,我这歌好听吗?”

“嗯,很好听。”

张莫邪看着桐棠,他问到:

“小桐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古怪的蛊虫?为何我这几日陪我夫人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的身影,就连睡梦中,都是...”

“嘻嘻。”

巫女小姐身形灵巧的从假山上一跃而下,跳到张莫邪身前,她背着双手,如猫一样低着头,打量着张莫邪那种俊秀的脸。

她笑嘻嘻的说:

“张哥哥在梦中梦到我,是不是在做什么羞羞的事?”

张莫邪冷着脸,不说话。

“我给你下了情蛊哦。”

桐棠巫女摇晃着脑袋,轻声说:

“一生只能用一次的,但也没有仙人画本里传的那么神奇,它只能让你记住我...我知道张哥哥对冯姐姐用情至深,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但冯姐姐天生体弱,又总是心有忧思,现在还有了身孕,怕是...”

“不许胡说!”

张莫邪打断了桐棠的话,他对这心直口快,又不懂掩饰心思,有苗疆女子那般直爽性情的巫女说:

“雨涵吉人自有天相,我也会寻访名医为她治愈身体。只是,为我解了情蛊,小桐棠,这可不是能随便玩的游戏,我不想负你一生。”

“嘁,哥哥真没意思,有贼心没贼胆,你们汉人做事真是好纠结。”

桐棠巫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样子。

她跳着舞一样,离开花园,对张莫邪说:

“但既然是哥哥所说,那也不是不行。”

“张哥哥送我回苗疆,我便帮你解了情蛊。”

“不过也不急,等哥哥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等我帮哥哥打赢了那难缠的桃花尊主,助哥哥一统魔教之后,到时再说吧。”

(本章完)

1598.番外三.朋友

番外三.朋友

“我此番送桐棠丫头回苗疆,路途遥远,可能年后才能回来。”

在张家庄园中,张莫邪一手怀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一边坐在妻子冯雨涵床边。

他温柔异常的抚摸着妻子稍显苍白消瘦的脸,他对妻子说:

“你要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回来,便带你去寻访名医,唉,当年你和我在外游荡,我对你不够关心,竟让你落下了病根,这都是我的错。”

“哥哥,不要这么说。”

冯雨涵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容,她用冰冷的手,握住张莫邪的手,她说:

“哥哥对我已经够好了,这一生,能和哥哥一起经历这么多事,雨涵已经满足了。只愿能给哥哥再生一个孩子,让张家血脉重新传递下去。”

“哥哥,你不必担心我。”

当年的表妹如今已为人妻,但对张莫邪的称呼却还是当年那般温婉。

她在张莫邪手腕上轻轻拍动,她轻笑着说:

“我看那桐棠妹妹,对哥哥也有情谊,如哥哥这般天下英雄,便该有几位红颜知己。哥哥莫要因为我,就伤了桐棠妹妹的心。”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说过,此世不负你的,你以为我在开玩笑骗我的傻妹妹吗?”

张莫邪佯装不喜的伸手在妻子额头敲了敲,让冯雨涵发出一声痛呼。

夫妻之间就如儿时打闹,又惊醒了张莫邪怀中婴儿,他便大声哭了起来,冯雨涵不满的瞪了一眼丈夫,伸手接过自己的儿子,她对张莫邪说:

“哥哥,还是早些送桐棠妹妹回家吧,这西域气候,不比苗疆,我这几日,见她心思烦躁,想必也是想家了。”

“嗯。”

张莫邪愧疚的看着自己妻子,他伸手帮冯雨涵拂过长发,说:

“我过些日子就出发,要多多陪你。”

二月之后,张莫邪和桐棠回到了湘西苗疆,巫蛊道的一众蛊师们自是欣喜异常,自家巫女大人,在西域弄出大大名头,跟着魔教教主降服圣火山掌教,也是让低调的巫蛊道江湖扬名了。

过了几日,张莫邪欲告辞离开,便请桐棠巫女为他解除情蛊。

“但是...情蛊解不了哦。”

那古灵精怪的巫女,却给了张莫邪这个答案。

“情蛊一生只能用一次,苗疆历代巫女,都只会给钟情之人用,我等苗疆女子,对感情之事忠贞非常,认定了一个人,那边要追随一生。”

换回了苗疆打扮的巫女坐在窗台上,眺望着夜空皎月,她回头看着脸色平静的张莫邪,她轻笑了一声,说:

“张哥哥,莫不是生气了?”

“没有。”

张莫邪语气冰冷的说:

“这情蛊我也已经适应,用血海魔功能压制它,使我不会坠入情愫...”

“那张哥哥便杀了它好了。”

桐棠巫女一挥手,不满的说:

“杀了它,连带着桐棠一起杀死罢了,反正哥哥已经厌烦我不懂事了,不是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张莫邪摇了摇头,他说:

“你为助我打赢桃阳,不惜损耗精血性命,为我制出战蛊,你的恩情,我这一生都不会忘的,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但小桐棠,唯独这感情之事...不可强求。”

“嘁”

巫女嗤笑一声,她闪身跃入张莫邪身前,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张莫邪嘴唇上啄了一下,又低下头,将耳朵贴在张莫邪胸口。

她轻声说:

“张哥哥并不知晓,这情蛊能让两人心意相通...哥哥说着感情之事不可强求,但你心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罢了。”

桐棠巫女后退了一步,伸手将张莫邪推开,她转过身,说:

“桐棠只是晚了一步,若我更早些认识你,现在陪在哥哥身边的,便是我了。冯姐姐真是好运气呢...桐棠真的好嫉妒。”

“只是,张哥哥,我之前所说的话,并不是恶意诅咒。”

巫女轻声说:

“冯姐姐心情郁结,大概和你们两人过往之事有关,她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也是因为心结难解,若你再不想想办法,冯姐姐...怕是...”

“你走吧,张哥哥,以后再别来苗疆了。”

“除非你愿意接受桐棠的心意,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月色之下,苗疆巫女已是满脸泪水,只是倔强的不想让情郎看到,而张莫邪武艺通神,又怎会不知那流泪之声。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当夜,张莫邪离凤凰城,往西域回返。

--------------------

正定五年十月。

张莫邪过蜀中,在山中行走时,意外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半大孩子。

“砰”

在川蜀山中,张莫邪也不用刀,就用两根手指,便将眼前那生的大小眼,半边脸面瘫,体型高大的少年制住。

“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眼前这疯疯癫癫的少年,后者连话似乎都不会说,只会如野兽般嘶吼不休。

但偏偏又有一身古怪功夫,颇为精巧,而且会使用特殊的机关武器。

“墨门中人?”

张莫邪诧异的看着眼前这少年,便伸出手,扣在他额头上,将体内真气温和的灌入他脑髓之中,使他脑中痛苦稍减。

眼见那少年一对古怪的大小眼恢复清明,张莫邪却脸色严肃。

他对眼前安静下来的少年说:

“你是学了什么邪门武功吗?怎么让脑髓被冲击成这个样子?再迟上几日遇到我,你可就再没救了。”

“我...我...”

那少年低下头,含糊不清的说:

“我学了门中禁术,怕师父责骂,便偷跑出来,谢谢大侠救了我。”

“大侠,呵呵,我可不是什么大侠。”

张莫邪坐在石头上,对眼前少年说:

“这江湖中人,都叫我魔头呢。你师父又是谁?你是墨门中人?”

那少年点了点头,他说:

“我叫艾大差,是墨门弟子,我师父是当代墨家钜子。”

说到这里,他脸上还有一丝骄傲。

他说:

“我师父机关术通天,我也有天赋,便想让师父看看我的能耐,免得他整天责骂我,说我不走正道,只会耍小聪明。”

“他每日责骂你?”

张莫邪语气古怪的说:

“他对你很坏咯?”

“倒也不是,师父也是为我好。”

艾大差瞪着大小眼,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

“只是师父性子方正一些,刻板了一些,他想让我以后成为正派大侠,但我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的,既然是学机关术,难道还非要按照先辈定下的规则来吗?”

“我想这正派魔道,与我学的机关术又有什么关系?魔道人也有用机关术的呀。”

这少年的一番话,让张莫邪连连点头。

他拍着膝盖,对艾大差说:

“你这少年,倒是看得清楚,确实啊,这天下之事,哪有那么容易分得清楚,正道难道就没有坏人吗?魔教难道都是坏人吗?”

“这就如你持刀杀人,不去责怪你行事不端,反而指责刀剑邪恶一样,毫无道理嘛。”

少年嘿嘿一笑。

他往日在墨城中说这些话,都会被训斥一番,但今日遇到这位救了自己的大哥,却是感觉心思一下子轻快了很多。

“大哥,你武功厉害,我以后不如跟你混吧?”

当晚时分,艾大差偷偷摸摸的对张莫邪说:

“我给你当个小马仔,你教我功夫,跟着你,可比在墨城里自由太多了。”

张莫邪却笑而不语。

艾大差有些着急,以为大哥不收他,便甩动手指,在机簧声中,一直扣在他手臂上的东西被甩了下来,又在组合之间,变成了一把黑色长棍。

他如献宝一样,将那长棍递给张莫邪,说:

“大哥,这可是我在青阳山那边找到的仙家宝物,据说是上古墨门的仙人制作的,我师父一直叮嘱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就当是礼物。”

“大哥你收下我吧,我学了禁术,肯定要被师父逐出师门的,现在也无处可去了。”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张莫邪起身,抓着手中刀,走出这处山洞,又回头对艾大差说:

“待在里面,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说完,他起身飞掠而出,在山洞之外,已经站了一个身穿古朴黑袍,头戴面罩,手握四尺墨剑的人。

“来者可是墨家钜子?”

张莫邪拄着却邪刀,问到:

“可是来寻你走失的弟子的?”

“是。”

那钜子气息深沉,他冷声说:

“我只以为我那弟子天性顽劣,偷学禁术,该好生责罚,却不料,他居然与魔教教主混在了一起,这是我的过失,我没能教好他。”

“今日,便先与教主做过一场,再去废掉他的机关术。”

“呵”

张莫邪冷笑了一声,他缓缓抽出手中魔刀,在妖异红芒乍现之间,他说:

“你就这么当师父的?”

“见面不问青红皂白,先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弟子身上,你可知,他学禁术,也只是为了向你证明他的天赋罢了,你收了他当徒弟,却又不好好待他,真是无情。”

“我与他聊了一会,知道你这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只知这世上正邪之分,却不懂人心向背,这样的糊涂师父,能教出什么好弟子?”

“唰”

红芒乍起,鬼哭森森。

张莫邪挥手甩出数道血海刀气,搅得整个山中如闷雷炸响。

“艾大差,我问你!你可愿随我入魔教?”

张莫邪的声音传入山洞,让趴在山洞口,看着这大战的艾大差打了个激灵,他看了看手中黑色机关棍,又看了一眼自己师父。

师父眼中,依然是如以往一样那般苛刻的光。

艾大差心里一横,便大声喊道:

“我愿随大哥走!什么江湖大侠,正派中人,我才不稀罕!钜子你根本没问过我要怎么选,我从没喜欢过你的那些规矩!”

在那血海幻象笼罩之间,他冷声对钜子说:

“很好。”

“那么今日起,艾大差便是我魔教中人!我要还他一个自由自在...若钜子非要带走他。”

“且先问过我手中这却邪再说!”

---------------

正定七年,一月。

两广,青阳山下。

“魔头受死!”

十六岁的林菀冬手持斑驳古剑,自丘陵跃出,手中剑锋直至眼前身穿黑色长衫的张莫邪。

教主大人动都没动,他身边身穿鹦鹉绿袍的艾大差却冷笑一声,转身甩出一颗黑色圆球,落地之时便有火光腾起,将冲来的女侠击退数步。

又在机簧声中,将那女侠打倒在地,用机关锁铐捆住双手双脚。

“嘿嘿,张大哥,又抓住一个!”

艾大差比两年前的个头大了很多,但依然是大小眼,半边面瘫,这病是神智受损的后遗症,已经没办法治了。

“这小女娃一身筋骨颇为柔韧,倒是制器的好材料呢,大哥,你要是不反对,我就把她带走了?”

这家伙朝着张莫邪问了一句。

后者摇了摇头,随口说:

“这一路上杀的太多了,这些正派人真是脑子不太好使,一个无知女娃罢了,放她一命吧。”

艾大差哼了一声,但很顺从的给林菀冬解开镣铐,又把那古剑丢还给她,恶声恶气的恐吓到:

“快滚快滚!”

“大哥发了善心,要是还敢来打扰,咱大差必不饶过你!”

女侠咬着嘴唇,抓着剑,自知远不是张莫邪的对手,便只能怅然离去。

待那刺杀者离开后,张莫邪看着眼前青阳山,他背负着双手,长叹了一口气,对艾大差说:

“你非要回两广,建你自己的宗门,我也不劝你,只是你既在这广西之地,便替我多多照看苗疆那边...你可明白?”

“嘿嘿,大差明白!”

艾大差拍了拍胸口,气壮如牛的说:

“一定帮大哥保护好桐棠大姐,不让外人打扰她,只是大哥,桐棠大姐对你一往情深,这大丈夫三妻四妾正常的很呢,那些正派中人不也是一房一房的娶小妾。”

“更何况,冯嫂嫂贤惠端庄,又不反对,你为何非要...”

“大哥的事,你就别管了!”

张莫邪挥手打断了艾大差的话,他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便起身飘然而去,只是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当夜,广西境内的某条河边,张莫邪正坐在河滩上打坐运功,他突然说:

“出来吧,都跟了一路了,真觉得你轻功很好?”

在他身后,一抹剑光嘶鸣而来,只朝着张莫邪头颅刺过来,在靠近张莫邪周身五尺时,那把剑却像是装上了无形墙壁,被强行停在原地。

还是之前那个刺杀者,还是林菀冬。

“这潇湘剑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张莫邪头也不回的说:

“我杀了你们掌门和三位长老,剩下的高手被吓破了胆,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想着为师父报酬,还舍命刺杀...”

“丫头,我问你,你有几条命够这样浪费啊?”

“砰”

一声轻响,林菀冬连人带剑摔飞出去,狼狈的砸在河滩上,额头都磕出了血,但这颇为英气的姑娘一声不吭,提着剑便再次走来。

她知道自己不是张莫邪的对手,一百个自己一起上,也不可能伤害这魔教教主一根汗毛,但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你师父为了这把潇湘回音剑和掌门之位,暗算了你师伯,又在长沙城里巧取豪夺,为了宗门繁盛,不惜砸了十数家商铺的饭碗,逼死了多少人?”

张莫邪突然说:

“你觉得他不该死?你觉得我杀错他了?”

“正派中人不是一向讲究公道吗?你这是为了私仇,连正派中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林菀冬刺出的剑停在半空。

张莫邪说的都是真的,师父死后,这些都被披露出来了,这事实让她无话可说。

“哼,总算还有点良心。”

张莫邪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污渍,他说:

“想跟就跟着吧,想杀就杀,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小姑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