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张安平的拖字战术 阻止

和张安平预料的一样,他驱车而来和离开的时候,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

确实是王天风。

而此刻的王天风又警惕到了何种程度?

一直到周围再无行人后,他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机警的以翻墙的方式闯入了郑翊的这处宅子中。

客厅中,王天风一眼就看到了张安平留在茶几上的纸条——但他的目光却先是望向了张安平坐过的地方。

从痕迹上能看出来,他没有在一块地方坐着,挪动了好几处,由此王天风在脑海中摹拟出了张安平恼火等待的情形。

摇摇头,将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后,王天风才走过去将茶几上的纸条拿起。

勿要自作主张,党国至上!

速来见我!

见字如见人,从这张纸条的文字上,王天风读出了浓浓的恼意。

【他不相信毛仁凤会是卧底这个可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王天风微叹一声,张安平不愿意相信毛仁凤是卧底,他猜测一则是这么高级别、这么重要的官员如果通共,对士气影响极重,其次,则是这是对保密局名誉的严重损害;

第二,此时的张安平应该还是内心偏向于稳——现在局势不佳,所以他不想折腾现在的保密局。

“或许你是对的。”

“可是,我现在……在走钢丝啊,你……不能被牵连进来!”

王天风再度叹息一声,随后缓缓将纸条折起来装进了口袋。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留有温度的东西不多了,尽管张安平撸掉了他的职务,可他心底里并不恨张安平——这一张纸条,对他而言就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一抹温度。

昏暗的灯光熄灭,王天风消失在了这处宅子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

密室中,曾墨怡主动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张安平和柴莹。

柴莹开门见山的就道:“我中午见了程大姐,她按照组织纪律没有向我透漏在保密局策反的人员——我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通过钱大姐跟程大姐进行沟通,你觉得呢?另外她想跟咱们这边联手,阻止你的北平之行。”

张安平意欲赴北平的事在保密局传开了,再加上南京地下党的同志策反了保密局的“闲人”,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而站在南京地下党同志的立场,此时的张安平这个大特务亲赴北平,对北平的情况下可是极其不利的——虽然南京的同志们不知道组织上在北平下的大棋,但北平特务云集之事是公认的。

这张安平要是去了北平,这些人就会被他组织起来,确实不利于组织在北平的行动。

因此南京地下党这边想跟二号情报组联手,阻止张安平赴北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安平并不诧异,先肯定了柴莹的决断:“你考虑的不错,暂时确实还没有必要。”

随后他问:“你是不是拒绝了程大姐的提议?”

“嗯。”

柴莹自然不会同意的——她最开始还是反对张安平亲赴北平的,但却被张安平说服了,既然达成了一致,又怎么可能让南京的同志来阻止?

“答应她!”张安平却正色说:“必须要有一定的动作,要不然会引起王天风的注意。”

“嗯?”柴莹一愣,王天风?

这家伙现在见不得光了,还担心他干什么?

张安平遂讲述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柴莹听到郑翊识破了张安平的身份后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不过听得张安平已经解决此事,她随放下心来,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王天风,竟然笃定“双手之数不到的人员中”竟然有我方的同志?!

在她的视角中,国民政府中能有一个张安平这样的异类就了不得了,现在惊愕的发现,在那个核心的指挥枢纽中,竟然也有自己的同志?

离了个大谱!

但是……真好!

惊喜之后,柴莹却是浑身警铃大作。

“安平,必须要除掉王天风!必须除掉!”

柴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一个隐藏在敌人指挥枢纽中的同志,他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柴莹毫不犹豫的认为拿大半个二号情报组去换都值得。

“现在不能贸然动手。”张安平却否决了柴莹的建议:

“王天风在弄险——此事一旦曝出去,他就跟扑火的飞蛾似的,为了保护我,所以这件事他故意在避开我。”

“他最终的后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交给我,而是直接交给处长。”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后手是什么——一旦解决了他,这个后手就是一枚随时会炸的炸弹。而那位同志,现在绝对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问题。”

如果王天风没有直通处长的渠道,张安平现在就敢布局解决王天风,因为以身入局的王天风留下的后手,只能通过自己来达成。

可偏偏王天风现在有直通处长的渠道,这让张安平最是忌惮。

听到张安平的分析,柴莹也立刻冷静了下来,张安平说的不错,王天风一旦将后手交予处长,届时张安平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忧心忡忡的问道:“那怎么办?”

在她心中,这名同志太重要了,一丝一毫的危险,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其实事情还没有到不可开交的程度——他手上绝对没有证据!”

“我甚至推测他能有这个结论,很可能是因为辽沈战场的缘故。”

张安平缓声说道:

“没有证据,这个猜测就是政治禁忌,他虽然不懂政治,可这一点他懂。”

“猜的?”

柴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惊人的推论,竟然是靠猜!

“很正常——只要调阅保密局内部的资料,就能发现疑点。”

“辽沈战役中,国军每一步的调整,都伴随着东野的立刻调整,不是慢半拍,而是完全同步。”

“要害和底牌也被东野全部掐死,很多都是GFB顶层才知道的底牌,结果被全部针对。”

“而且来自GFB的很多命令,都在刻意激化各种矛盾——只要带上有色眼镜,很容易能解读出这些命令的刻意。”

张安平摊手:“但一般人,却不会也不敢这么去想,只有身在绝境的王天风,才会这般去想——所以我推测是他是靠猜。”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张安平今天一整天。

以王天风的段位,他不可能在我军内部获取高级别的情报信息,假设真有这么一个败类的存在,那对方也不会由王天风来掌控。

直到今晚在郑翊的宅子中,张安平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猜测”这个可能性。

柴莹觉得张安平的推测非常有道理,可是,她不敢赌!

“安平,我不否认你的判断非常有道理,但……这件事不能靠推理!那位同志的安全,不能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

张安平自然明白柴莹的担心,他解释说:

“接下来我会让人秘密关注保密局档案室中有关辽西会战的指令副本,如果王天风最后想办法要秘密调取这些东西,那就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但在此之前,我们只能想方设法的稳住他。”

“稳住他?”

张安平解释说:“王天风现在的目的是用这条信息逼迫‘喀秋莎’杀他!既然这样,那就先顺着他的思路走——眼下最重要的是北平和淮海那边的战事,无论如何,我们得想办法拖住,拖到战事结束,到时候哪怕他手上真有了什么证据,届时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那位同志撤离。”

“淮海战场和平津战场一旦取得大胜,等到那时候,国民政府就是秋后的蚂蚱,怎么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撤离的代价也是我们能承受的,你觉得呢?”

柴莹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她一直在强压自己不去想平津战场和淮海战场的最终胜利,因为她怕自己过于激荡而导致判断力出现失误,但在张安平说出了两个战场取得大胜后,她却不禁幻想起了大胜后的画面。

长征的时候,她守在要被清洗的苏区;

抗战的时候,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她奔波于城市和根据地之间;

那些残酷而绝望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光明竟然就在眼前!

深呼吸一番,却难以自持,正好张安平将水杯递给了她,柴莹急忙痛饮几口后,才缓过神来,自嘲道:

“我啊,现在就不敢去想触手可及的未来。”

还是那句话,太快了,快到他们这些坚定的信仰者,都不敢相信光明降临的如此之快——他们做好了铺路的准备,结果竟然发现光明,现在就在眼前!

“我的想法,你回头跟钱大姐当面沟通一下吧!”张安平见柴莹缓过神来,轻声说:“这件事应该让钱大姐跟厉同志沟通一下。”

“嗯。”柴莹赞同,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上级把关。

“你跟程大姐重新?联系一下,阻止我赴北平的动作要迅猛些,嗯,还是以毛仁凤那边为主要行动力。”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王天风对保密局内部的信息掌控力度不小,我猜测他手里肯定捏着几名保密局特务的把柄,他正是通过这些把柄拿捏着他们,这件事我想交给老边同志去查。”

柴莹赞同道:

“有道理,正好王天风点名老边同志,让他查最合适了。”

……

张安平具体的计划需要经过钱大姐跟厉同志的沟通,但前期的准备却是不能耽搁的——王天风要精干人员这件事,是必须要给出答复的。

张安平并没有对郑翊提供一份名单,反而让郑翊按照正常逻辑来选人。

这份“大气”让郑翊暗暗震惊,很明显,张安平这是有绝对的自信——她挑选的精干人手中,一定会有自己人。

“保密局……”

郑翊想笑,还真的是保密局啊!

她亲自操刀,效率极高,仅仅三天的时间,就秘密将七名精干的特工以各种命令调走,其中就包括王天风点名的边季可和别动队代理队长蔡界戎——蔡界戎跟王天风合作的次数不少,甚至还因为王天风的缘故,硬生生从队长变成了代理队长。

这些接受了各种任务后悄然“离开”后的特工聚集到一起后,愕然发现要领导他们的人竟然是王天风——这可把这七名精干特工给惊的不行。

王天风,不是成保密局“逃犯”了吗?

得,这肯定是区座(老师)的手笔。

王天风面对郑翊送来的这七名特工,只觉得张安平对他的支持力度都快上天了——除去边季可外,其他六人可都是张系的骨干,而通过蔡界戎更是能直接调用保密局利刃别动队,这份支持,让王天风喉咙发痒、眼眶温热。

【你还是那么的信任我!】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而这三天时间里,柴莹特意去了一趟上海,见到了在上海的钱大姐。

听完柴莹的汇报后,钱大姐就一个态度:

完全支持张安平的计划!

用她的话说:

“安平同志的考虑非常周到,目前最重要的是平津和淮海这两大战场,确保当前战事下的情报畅通非常重要——拖着,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

柴莹本就在心里极度赞同张安平的想法,现在又有了钱大姐的同意,她自然不会耽搁,回到南京后,就跟张安平沟通,以拖字诀为核心,制定了针对王天风的计划。

而这三天,保密局内部同样是风起云涌。

而这股大风的源头,则在毛系这边。

核心则是:张安平欲亲赴北平。

毛仁凤最开始其实是在心里支持张安平的——倒不是跟张安平一样,都是从“党国利益”出发,而是他觉得张安平离开南京,他能过段好日子,也好趁机将郑耀先给收拾了。

但毛系内部却出现了一大股的反对声音。

“局座,北平现在聚集着大量的特工,不少东北的老人都撤离到了北平——他张安平要是去了北平,这些人可都会被他一口吃掉、继而消化。”

“局座,我觉得不能让他去北平——现在好不容易将张系压制,他去了北平,这些人必然会进入张系,届时又是尾大不掉之势啊!”

面对着这些反对的意见,毛仁凤思来想去,也觉得颇为在理,遂在局务会上,否决了张安平去北平的事,但这一次他做出了退让:

由张系和毛系牵头成立一个特派小组前往北平。

至于其他“闲人”,自然是被毛仁凤直接无视。

面对毛仁凤的否决,张安平则跟这些“闲人”挨个沟通,试图获取更多的支持。

可是,除张系外,竟然罕有人支持他!(本章完)

第986章 优势在我这就无了?

公元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对国民政府顽固派而言,辽西会战(辽沈战役)的失败,宛如当头一棒。

其实这时候他们知道接下来的重头戏在徐蚌战场上,可偏偏国民政府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徐州至蚌埠之间做“攻势防御”和弃许守淮之间摇摆不定;

想打又想撤、作战意志不坚决,这个老毛病在国民政府的身上出现的次数真心不要太多——从淞沪会战到浙赣会战再到远征军,又到现在的徐蚌战场,这样的毛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犹犹豫豫,往往又极容易错失战机。

就如此时的淮海战场上——在辽沈战役期间一直犹犹豫豫,充足的准备愣是没做,直到辽沈战役结束后的6号,终于下达了命令,意欲让徐州剿总开始部属,可这个时候,解放军的雷霆攻势骤起。

淮海战役,正式爆发了!

解放军亮出的第一剑,目标,新安镇——徐州剿总最东面的突出部。

而驻扎在这里的则是国民政府的第七兵团。

面对解放军的攻击锋矢,国民政府自然是知道要闪避锋锐的,所以让第七兵团西撤徐州——这没错,但错就错在刘司令让第七兵团等一等海州44军,意欲让两支部队一道西撤徐州。

于是,第七兵团在新安镇浪费了两天的时间。

当然,浪费了这两天时间理论上不要紧——因为汇合了44军的第七兵团,这时候依然可以安然的往徐州撤。

为什么?

因为他的北面,有第三绥靖区——第三绥靖区在台儿庄至贾汪一线,正好可以挡住山东南下的解放军,护住第七兵团的左翼,让其能安安稳稳的撤入徐州。

可这一切,随着贾汪的枪声响起而化为了泡影。

11月8日,第三绥靖区的两位副司令率兵两万三千余人在贾汪战场起义!

……

南京。

虽然此时的徐蚌战场上战云密布,如张安平这种颇具战略目光的人,都在为未来的时局担心,但大部份人都沉浸在一句“优势在我”的美梦中。

八十VS六十,说一句“优势在我”哪里错了?

正是因为“优势在我”,所以保密局内现在还能“悠哉”的内斗。

局长办公室。

毛仁凤悠哉的抿了一口茶水后,乐呵呵的问秘书:

“他还在找人谈话?”

尽管他没明说“他”是谁,但秘书还是飞快的回复:

“刚刚约见赵主任。”

毛仁凤闻言皱眉:

“又见老赵?姓张的怎么想的?觉得靠他危言耸听的那番话就能说服老赵?”

张安平这几天常挂在嘴边的话是: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时不我待,东北共军一旦出关,悔之晚矣!

听他的话,就好像东北的东野大军会立刻出关似的。

但保密局上上下下,却全都认为张安平在扯犊子——虽然国军输了辽西会战,但共军也不轻松,且不说他们要消化掉几十万的俘虏,光接近三个月的酣战怕是早已让士兵疲倦不堪吧!

不修整三五个月,东北共军怎么可能轻易出关?

秘书此时也道:

“职部也认为张副局长过于急躁了,现在的关键是徐蚌战场,平津那边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

毛仁凤闻言大笑:

“他越急,说明我越是拿捏到的了他的软肋!”

“哼!好不容易将张系彻底压制,妄想翻身?做梦!”

很明显,在毛仁凤的眼中,此时张安平所有的焦躁和急迫,不是因为岌岌可危的局势——局势虽然不好,但毛仁凤不认为真有张安平说的这么严重。

他现在倾向于另一个可能:

张安平意欲吞并消化掉北平的特务力量!

之前一段时间,王天风执掌张系,结果被他算计跟沈最闹翻,趁着张系分裂的间隙,毛仁凤左右布局,吞了郑耀先的势力不说,还把张系压的喘不过气来——他虽然没有吞并张系的势力,但借着扩编的天赐良机,可是大肆扩充人马。

只要时机成熟,新扩充的这些力量就会消化完毕,届时就会成为毛系的基石。

此消彼长,届时张系就只能在他的毛系的阴影下可怜巴巴的求活。

毛仁凤认为自己这是堂堂大势,张安平根本没有办法——直到阻止张安平赴北平,他才意识到张安平意欲弄险的“心思”:

押注北平、吞并消化掉北平庞大的特务,只要守住了华北,这部分力量彻底融入张系的话,悬殊的力量对比就会成为空谈,到时候甚至张系在人数上将再一次碾压!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越急,他毛仁凤越不能让张安平得逞。

见毛仁凤如此的志得意满,秘书识趣的恭维:

“过去他不过是靠着戴老板的余荫,现在的保密局是局座您的地盘,他若是还认不清现实,即便身后还有人,最后终究只能黯然收场。”

毛仁凤闻言忍俊不禁的又笑出声来。

是啊,你张安平身后就是有处长的撑腰又如何?

毛某人,岂是吃素的!

张安平,名不副实罢了!

那么,现在“名不副实”的张安平在干吗?

嗯,此时的张安平,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眼前的赵主任——赵主任之前还不是【主任秘书】这个关键的职务,因为这个职务之前被郑耀先把控着。

但郑耀先被毛仁凤收拾后龟缩在了特武之中,毛仁凤便将主任秘书这个职务丢出来聚拢“闲人”们的心。

只不过现在的主任秘书,可不像毛仁凤那时候风光,那时候主任秘书掌握局本部事务,宛若大总管,但现在保密局的权力要么在毛仁凤手上,要么在张安平手上,主任秘书彻彻底底的有名无实。

也不对,这个职务在局务会议上还是有投票权力的,而这,也是张安平不厌其烦的“骚扰”赵主任的缘由。

“赵主任,北平的局势现在是千钧一发——如果东野不日入关,你真以为傅华北能凭借手上的大军挡住百战的东野大军吗?”

“若是我们保密局不早做准备,东北的六十军之事,怕是会重演啊!”

面对张安平苦口婆心的“骚扰”,被烦了两天的赵主任颇为无奈的道:

“张副局长,此事说到底是毛局长的决意,你说服了毛局长,赵某肯定不会作梗!”

张安平脸色发黑,一副“我要是能说服他我还会跟你磨叽吗”的样子。

看着张安平脸色发黑,赵主任心中却极其痛快。

你俩斗来斗去,最后把我们这些元老打成了光杆司令,现在知道求我了?

想让我帮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张安平虽然从赵主任的目光中读到了戏谑,但依然发挥铁杵磨成针的精神,耐着性子跟赵主任说局势——就在他再次强调东野大军极有可能近期入关的时候,郑翊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区座,出事了。”

“贾汪战场,发生了兵变!”

“第三绥靖区的两位副司令,挟数万人……反了!”

张安平猛的起身,大概是因为起的太猛了,竟然眼前一黑又栽倒在了沙发上,郑翊慌忙上前搀扶,然后听到张安平声音沙哑的问:

“哪里哗变?”

“贾汪。”

一旁的赵主任脸色同样发黑,但却没法理解张安平竟然会惊到这种程度,他起身呢喃:

“我记得贾汪距离徐州只有三十多公里,徐州重兵云集,三十多公里纵然是步兵也能朝发夕至,裹挟数万人罢了,翻手间应该能悉数镇压。”

张安平震惊的看了眼赵主任,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他声音沙哑的对郑翊下令:

“告诉毛仁凤,立刻召开局务会议!”

“战情……十万火急!”

赵主任错愕的看了眼张安平,觉得张安平是小题大做了。

辽沈战场上,什么样的噩耗没传来过?贾汪一地,撑死了裹挟数万军队,有什么十万火急?

这是要借题发挥吗?

他瞥了眼脚步虚浮的张安平的背影,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冷笑,张安平,你想借题发挥,这算盘,怕是没打对吧!

……

贾汪起义的消息在保密局内急速扩散,但并没有引起地震。

为什么?

因为……见多识广!

辽沈战役期间,60军起义,约有2.6万人,新七军投诚,所部接近四万人,53军投诚,所部越两万余人——这些消息曾引发过保密局内的地震,现在第三绥靖区区区两万来人起义,多大的事?

咱保密局上上下下,现在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好吧?

更何况贾汪就在徐州嘴边,徐州大军云集,朝发夕至还荡不平这区区杂牌的起义吗?

这不仅是下面的人的想法,保密局几乎所有高层也都是类似于赵主任的想法。

不过,虽然经历了大风大浪了,心态稳了,但这时候总归是要装装样子嘛。

唯一的例外就是张安平,他满脸的焦虑和紧张,不加掩饰的样子让保密局的高层们都生出了跟赵主任一样的想法:

这货是想借题发挥吧?

可是,没有!

局务会议在毛仁凤宣布召开后,张安平并没有噼里啪啦的开火,而是目光始终张望外面,见张安平如此,毛仁凤便只能自己起头,开始商讨起该怎么应对——应对是扯淡,主要是该怎么彰显一下自己的无辜、然后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刷一下存在感,免得上面对保密局彻底失望。

众人等待中的借题发挥始终没有出现,眼见他们都商量出章程了,张安平竟然还在张望,似是等待着什么,毛仁凤忍不住了:

“张副局长,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在等剿总督查室的消息。”

张安平回答的依然有些心神不属,这副模样让参会众人不由心中嘀咕起来:

这货,要干什么?

难道要憋一把大的?

毛仁凤的目光锐利起来,徐州剿总督查室跟徐州站是两个牌子一套班子,那是他毛仁凤的自留地,你丫张安平想干什么?

想趁机把爪子伸进去不成?

其他人似是也有了类似的想法,纷纷用玩味的眼神从张安平的身上扫过。

就在这时候,郑翊神色匆匆的撞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区座,徐州剿总督查室来电!”

正常来说,张安平这时候应该来一句:

“念!”

可此时的张安平却扑过去,直接从郑翊的手上夺来了电报。

然后,他神色巨变,愤恨的将电报拍在了桌上,咬牙切齿的道:

“庸将误国!”

“刘经扶庸将误国啊!”

直到此时,会议室的一众保密局“闲人”外加毛仁凤才意识到了不妙——张安平都直接抨击徐州剿总刘经扶了,这怕不是想把爪子伸进徐州吧?

赵主任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张副局长,电文内容是什么?”

张安平咬牙切齿的说:

“徐州剿总担心被共军所趁,选择了收缩兵力固守徐州,暂时放弃了贾汪。”

???

会议室里充斥着无尽的问号。

啥?担心被共军所趁,所以把徐州周围的兵力收缩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徐州,有13兵团、有跑跑的16兵团,另有城防和直属剿总的大约12万人,加起来是25万人,不计算被贾汪所阻隔的第七兵团,200公里内,还有35万大军随时可以策应。

这时候担心徐州被共军所趁?

开什么玩笑!

难怪张安平会这么的愤怒。

【这厮跟刘经扶是对头,所以猜到了刘经扶的反应?】

不少人生出这样的想法,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张安平之前为什么这么急迫了。

“混账啊!”

此时的张安平似乎是被气昏头了:

“第七兵团外加44军原本还有救,现在……现在救个屁啊!”

“这十万人……怕是回不来了!”

直到此话出口,会议室里的众人才惊觉张安平担心的竟然是新安镇往徐州撤的第七兵团?

“对了,贾汪是第七兵团回撤时候北线的门神——这么说……”

此时终于有人意识到了贾汪的重要性。

张安平这时候已经抽出了徐州的地图,指着地图带着愤慨的声音道:

“第七兵团从新安镇西撤回徐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陇海铁路和北侧的平原走廊。”

“不管选哪条路,西撤的路途中,共军的山东兵团都是一个致命的威胁——而之前,这个威胁是被第三绥靖区所遮挡的!”

“但现在,第三绥靖区没了,西撤的侧翼彻底暴露在了共军的兵锋下。”

“贾汪出事,徐州如果火急火燎的驰援,是有可能缠住叛军和共军,为第七兵团守住一条安全通道的。”

“可现在……徐州的兵力竟然在收缩!第七兵团势如危卵,徐州有能力救援却选择了兵力收缩——共军现在只要越过第三绥靖区的防区,进入曹八集和大许家,就能切断第七兵团的所有退路!”

“到时候,第七兵团就只能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腾挪。”

“第七兵团十万人,危!”

随着张安平的讲解,保密局的这些人终于明白了贾汪的重要性,也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的严峻。

这些军事专业的知识,他们这些情报特工不明白不了解其实很正常,正常来说,这种消息传来后,会有专门的参谋解读,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这次局务会议开的仓促,他们还没有整明白呢就开会了,因此一直没有搞清楚贾汪丢失的重要性。

现在明白了,也意识到张安平之前为什么这么失态了。

区区一个贾汪,竟然事关第七兵团十万大军的安危!

更关键的是,这一战必然是徐蚌会战的首战,首战痛失十万大军,这样的损失……

更何况他们还都清楚米谷的做派,别的名将打仗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但米谷是歼敌一万自涨七千!

明明是八十对六十的优势在我,可若是失了第七兵团,那此消彼长……

优势在我,竟然……无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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