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人皇家也没有余粮

皇城,仙部。

身为直隶于人皇管辖的衙门,八司执天下行云布雨之责,斩妖司更是坐镇四洲,掌生杀大权,麾下不计其数的强者高手,可谓是权倾朝野。

这样的存在,却是窝在这偌大城池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

让人很难想象,在衙门更深的阴暗处,那小小的书房里,坐着的清瘦中年,便是仙部之首林书涯。

“……”

凤曦在对方的示意下,在桌前坐定,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取出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折子递了过去。

“只有你一人来了吗?他们呢?”

林书涯抬了抬眼眸,轻轻叹口气,伸手接过那封奏折,随意将其翻开。

当初发出去的那封密函,总算不是白费力气。

这些为神朝征战多年,尽职尽责的老将,不应该因为某人的一个念头,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在外面。

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羊将军和严将军仍在南洲镇守,并未一起过来。”凤曦轻声回应了一句。

“……”

闻言,林书涯沉默一瞬,缓缓蹙起了眉尖,不再多言,而是将眸光投向了手中的奏折。

当那些齐整的小字映入眼帘,他的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

与其说这封信是对南洲情况的汇报,不如说,这更像是独属于一个人的功绩总结,几乎每隔两行,那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便会跳出来一次。

有玉池大妖祸害三府之地。

仙家为收集皇气,派弟子携法宝扰乱苍生。

修行门派尽数撤离神州,取走正神留下的镇物,放任锁妖塔崩塌。

菩提教截杀南洲封号将军。

八位四品妖魔率众妖侵袭松风府。

以南皇为首的大妖,携数位三品妖尊,联手欲破南洲。

一桩桩事迹,越到后面越令人触目心惊。

但唯一不变的,便是这些事情后面,都缀着一句相同的话语。

被南阳将军斩之!

光是从字里行间,便能看出那一股森寒的肃杀之气。

整个书房内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当这声音也停止的刹那,屋内安静的一片死寂。

“……”

林书涯认真看完了整本奏折,得出了一个让他呼吸凝滞的答案。

大南洲,竟然守住了!

凤曦也并非撤离归来,单纯就是过来回禀的。

而这一切的原因,皆在那唤作南阳将军的人身上。

不错,正是那个先前让他心中不悦,传信打算让这几位镇南将军放弃对方的南阳。

“此事当真?”

林书涯深吸一口气,将奏折小心翼翼合上。

哪怕以他的身份,此刻也是感觉脸皮有些火辣辣的发烫,自己执掌仙部,竟然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

“一字不假。”

凤曦缓缓站起了身子:“还请林大人尽快禀告陛下,宣见南阳将军。”

“这是自然。”

听到这个答案,林书涯抿了抿唇,眼底涌现光彩,在如今这生灵涂炭的世道,竟然还能传来这样的一个大好消息,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

说罢,他顺手打算将那奏折收起:“我会尽快将此物呈给陛下。”

就在这时,凤曦却是伸手按住了那封奏折,平静道:“这就不劳林大人了,凤曦还是想自行呈给陛下。”

“……”

林书涯怔了一瞬,对方这举动中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分明就是信不过自己。

他嘴角抽搐两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淡淡道:“我能问下,这是为什么吗?”

凤曦看向面前这清瘦中年,沉吟片刻:“南洲需要的援助,朝廷若无余力,可以不给,我等也能体谅,但南阳将军应有的赏赐,敢问仙部发到哪里去了?”

“陛下并没有定下赏赐。”林书涯摇摇头。

凤曦身任镇南将军多年,哪里会被这等话语给糊弄过去,没忍住冷笑了一声:“林大人的意思是,以前的每一笔赏赐,都是陛下亲自拟定的?”

若是如此,还要你这个仙部之首来做什么?

“呼。”

面对这尖锐的质问,林书涯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同样平静的看了过去:“朝廷能动用的皇气并不富裕,同样的一笔皇气,放到其余地方,能救下数不清的百姓。”

“你们未经通报,私自斩了菩提教和三仙教的菩萨仙尊,扩大了事态,让人看不见南洲的希望。”

“我不能让其余的百姓,去承担你们任性的代价。”

“当然,如今能守住南洲,是我未曾料到的。”

“但即便重新来一次,这笔皇气我也不会调到南洲去。”

“……”

凤曦紧紧盯着面前这张固执的脸庞,脑海中却是忽然掠过了那道身处于南皇头顶之上的身影,对方满口猩红,近乎力竭。

那并不是一场稳胜的斗法。

任何的一个失误,都有可能会害死南阳,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一丝底蕴上的提升,对其都是无比重要的。

当那个加入斩妖司不久的年轻人在为了神朝拼命搏杀的时候。

这位身处皇城间的林大人,却是轻描淡写的选择了放弃。

不知为何,此刻听到那大义凛然的话语,凤曦却只觉得心间发凉。

私自扩大事态……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吃撑了去得罪三仙教和菩提教!

人家当个高高在上的降龙伏虎菩萨,只等着分吃你这神朝的皇气,不知道有多安逸。

“呵。”

她摇摇头,没了继续辩驳的兴趣,只是用力抽走了那封奏折,转身朝着书房外离去。

林书涯一言不发的盯着对方远走的背影,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许久后,他无奈一笑,用力攥了攥五指。

……

深夜,皇城最深处的庭院外。

凤曦带着沈仪在原地等候,她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道:“应该不是非要等到这个时候再宣见你,估计是陛下刚刚醒酒。”

说起这个,连她都有些嗔恼。

真的,多亏是修士们寿元悠长,几乎都是在很早之前就加入了斩妖司,那个时候,人皇还是一位中兴之主,众人也是亲眼见证过那些岁月里的人皇有多么勤勉。

若非有这名声支撑着,就现在那老酒鬼的模样,估计诸多斩妖司强者早就四散而走了。

“无妨。”

沈仪摇摇头,自己虽然急着逃命,但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

何况神朝皇城虽比不得那些真佛的须弥山,但也算是天底下数得上的安全地方了。

“两位大人,这边请。”

很快,便有婢女持着灯笼出来,引着两人朝庭院酒池而去。

沈仪安静而行,相较于上次过来,由于现在心中有了诸多猜测,再看向四周时,倒也有了不同的感触。

待到浓郁的酒香入鼻,沈仪缓缓站定,终于又看见了靠在酒池边缘的背影。

旁边摊开放着的,乃是凤曦刚刚让人送进去的奏折,显然对方已经看过了。

周围并无满朝文武,甚至连上次在场的林书涯也未现身,除去退走的婢女外,整个酒池边上就只剩下了三人。

全然没有对待神朝大功臣的态度。

“你先出去吧,朕想要跟这位南阳将军单独聊聊。”

那酒池中的男人挥挥手,径直把凤曦也给赶了出去。

“……”

沈仪虽然不是很在乎这些虚的东西,但眼前的一幕未免也太草率了,跟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凤曦投来一个眼神,安抚的同时,也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这才转身离开了酒池别院。

“过来,坐。”

人皇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卵石。

换作旁人,免不得要推诿一下,毕竟哪有这么诡异的君臣会面……就算是赐座,好歹让人拎把椅子过来。

然而沈仪虽经历过一个这样的人间皇朝,却也从未真正深入接触过,更别提去了解什么规矩。

既然对方发话,他沉默一瞬,便是径直走到人皇身侧席地而坐。

“折子我看过了。”

人皇淡淡出声,终于是扭过头来,酡红的脸庞略显苍老,让人挑不出任何出彩的地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神情有些复杂,并无太多喜色,随后更是抛出了一个莫名的问题:“你说……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屠戮,他们以后是不是还会相信那些大教修士?”

仅一句话,便是让沈仪眼中涌现出了森寒。

他此次入皇城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却未曾想过,这个结果会来的如此之快,快到了有些突兀的程度。

单凭这句话,就证明人皇早就对现在的神朝惨状有了预料,甚至还有亲自出手推动的可能。

“咱俩算是第二回见面,今夜就是随便聊聊,开个玩笑,莫往心里去。”

男人摆了摆手,咧嘴大笑起来。

沈仪瞬间便被对方门牙上的豁口吸引了视线:“……”

人皇趁机掠过了刚才的话题,伸手捡起那本奏折,随意拍了拍:“就凭你的这些功绩,实在让我有些头疼,你说我该赏你点什么?”

“不知道。”

从凤曦离开后,人皇便省去了“朕”的这个自称,恰巧沈仪也不太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再加上刚才的那个问题,他语气也是略显生硬起来。

“按理来说,是该升官加爵的,不过几位护国将军都非修士,全靠着皇气加持,才有了那堪比二品的修为。”

男人抠了抠脑袋:“他们皆是凡人,寿有定数,我才放心把这些皇气交给他们,但你不同,瞧你这趋势,长生不死也是必然的事情,况且这些皇气也是有数的,给了你,就得让他们让个位置出来,啧。”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脑门:“这样吧,我封你为一品神朝大将军……不给皇气,怎么样?”

“……”

沈仪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所谓的人皇,压根就没有谈正事的意思,直到现在仍旧是一副插科打诨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重新站起了身子。

“诶!”

见状,人皇终于收起了笑容,咂咂嘴,唤住沈仪的同时,浑浊眼眸渐渐清醒了许多。

他重新举起奏折,叹气道:“你看你,总是这么急……不聊这些,咱们聊什么?聊你这诡异的履历?”

人皇伸出食指,在纸页上依次划过:“上面虽然没提,但你看这里,菩提教伏杀封号巫山的将军,上面一共就提了一位四品行者,一头四品狼妖,这哪里像是那群和尚的行事作风,这四品狼妖替菩提教做事,它投诚的那位菩萨呢?”

“你就这么把人救回来了?”

“再看这里,护经之事,斩十六位四品大教天骄……那群菩萨仙尊,就这样看着你把人给宰了?你分明用的就不是神朝的身份嘛。”

“对了对了,还有这里。”

人皇又朝前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去:“白云洞被仙庭赐马,仙官降临,你查出白云洞祸害人命,将之灭门,仙官呢?看着你杀完,直接回去了?”

“很明显嘛,你不止是我神朝的镇南将军。”

人皇放下折子,随意的摊了摊手:“在这种情况下,我敢赏你吗?”

“……”

沈仪挑眉,重新坐了回来。

一个脑子如此清楚的男人,方才符合那中兴之主的称谓。

那么,对方为何要置天地苍生于不顾,乃至于亲手将他们推入火坑。

看见沈仪的举动,人皇突然笑了笑:“我当然敢,因为无论你是什么人,你都救了南洲,只要心向苍生,我管你用了什么手段。”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满脸无奈:“问题是我赏不起啊,皇气我有,但不能给你。”

人皇指向池中的巨大石柱:“这些玩意儿,我有大用,要不这样吧,你自己捞酒喝,能喝多少算多少。”

沈仪随着对方手指看去,刹那间,方才还平静的酒池却是突然变了模样。

他好像把眼睛紧贴在了赤阳之上,浓郁到近乎刺瞎瞳孔的金光占据了整个视野,仅是一瞬,便让沈仪心神震荡,连带着道果和果位都是齐齐震颤欲裂。

所幸也只有一瞬,先前的一切就似那水中幻月般迅速褪去。

沈仪浑身僵硬的坐在池边,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

那是皇气!超出了自己认知的海量皇气。

他倏然朝人皇看去。

只见对方张开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嗬嗬发笑,就像稚童在向同伴炫耀最珍贵的玩具。

但那双眼眸当中,却是饱含深意。

他拿这些东西……有大用!

故此,丝毫都不能分润出来。

“说来说去,就是要赖账呗。”沈仪调整好心绪,翻了个白眼。

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两人分明是第二次见面,而且对方还是人间共主,但在这人悄无声息的引导下,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疏离感。

“商量商量,拿别的来抵嘛。”男人搓了搓手掌,叹口气:“人皇家也没有余粮啊。”

(本章完)

第745章 神朝的三条路

“拿什么来抵?”

沈仪从看见那海量皇气的刹那,就知道今天大概是捞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了。

对方看似在炫耀,实际上却是在替自己解释……解释最初的那个问题。

就如同沈仪先前所猜测的那样。

这位人皇确实做好了献上大半个神州为代价的准备,但却并非因为他是个疯子,而是因为他有能赢的东西。

去赢那漫天神佛。

至于要怎么赢,对方并未明说,但在如此浩瀚的一笔皇气面前,就连沈仪所见过的最强者,那位大自在净世菩萨,都显得仿佛蝼蚁一般渺小。

“你现在最需要什么?”人皇又把自己泡进了酒池当中,仅露出一个脑袋。

沈仪思忖许久,抬起头认真道:“活命。”

“对嘛。”

男人笑了笑,像是早有预料:“在三教间互相借力,凶险万分,虽是成功斩了南皇,但总会出问题的。”

“现在是不是一屁股的麻烦?”

人皇说着,径直沉下去吞了口酒水,紧蹙的眉尖稍稍舒展开来:“你打算怎么办?”

“前往北洲,投靠三仙教。”

沈仪并未隐瞒什么,对方掌控天下皇气,想要了解自己的去向简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现在是菩提教那群和尚要杀你?”

人皇轻点下颌,继续道:“怎么个投靠法,说个具体的路子出来。”

“……”

沈仪再次陷入沉默,摇摇头:“没有,我对三教并不了解。”

他对北洲可谓一片陌生,虽说是能借助神虚老祖的见识,但这头虫妖本身也没去过北洲,只是偶获神虚法修仙得道,就算在南洲地界,也是被同门排挤到了隐遁太虚之境,常年不出的程度。

大约就是什么都能吹上两句,但一落到细节上面,便是一问三不知了。

“既然是要投靠三仙教,那就得先寻个亲戚。”

人皇并未觉得意外,他悄然瞥了眼那封奏折,从第一件事到最后一件,寥寥数年时间,面前之人如妖孽横空出世,一跃成为名震南洲的人物。

这绝对不是走正路出身的人物。

对于这种人,要么探查清楚对方身上的秘密,为己所用,要么就应该趁早斩杀。

但人皇两个都不选。

这位南阳将军,乃是神朝功臣,不可杀……但从对方在面对那个问题时,眼中露出的森寒之意就能看出,他与自己并非是一路人,至少这年轻人打心底里是抵触自己那个想法的。

眼前这位南阳将军,接受不了以苍生性命为赌注。

既然并非同路,不如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免得相见两厌。

“三清五御,你那一脉跟谁更亲近?”

“三清五御?”

沈仪眼眸清澈的抬起头。

人皇神情渐渐复杂起来,舔了舔嘴唇:“所谓三教,抛开正神不论,剩下两教当中,各有一批登临绝顶的人物。”

“菩提教有三世佛祖,每一位身边的左右,又分别有两位真佛相伴,各自掌管三座须弥山,统共九位。”

“相应的,三仙教除去三清教主以外,还有另外五位帝君,一共是八人。”

“为什么少了一个。”听到这里,沈仪有些好奇的问道,难道两教的底蕴仍有差距。

“啧,说少也不少。”

男人轻轻搓揉着下巴上的胡茬:“其实是六御的,东南西北四极帝君,再加上那地母娘娘……”

“还有一个是?”沈仪看了过去。

人皇瞥他一眼,似是有些无语:“还有一个就是我。”

“……”

沈仪浑身一怔,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毫无修炼痕迹的男人,实在无法将对方与那登临绝顶的一品巨擘对应起来。

“这就是为何我说五御的原因。”

男人伸了个懒腰:“人皇是不修炼的,靠着皇气能拥有与他们比肩的实力,但相较之下,寿命犹如蜉蝣,一代接一代的接替那最后一御的位置,到了我这代,干脆罢休,懒得去鸟他们。”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门牙:“你该不会觉得这是被人打掉的吧,这是它自己掉的,我已经老了,快死了。”

身怀六御的修为,修补一颗门牙算什么难事。

人皇闭上眼眸,慵懒的靠在了卵石上,他要用这颗牙来提醒自己,他还是一个人,而非高高在上的神佛仙尊,终究是会死的,故此要在那短暂的时间内,把所有事情都办完,不留退路。

“这总共十七人,便是代表着天下道统传承。”

“你是什么道果?”

“神虚一脉。”沈仪干脆利落的回应道。

如今这种情况,稍微一步走错,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能帮上自己的,唯有眼前这位人皇。

“我想想……你这道果应该能归到上清教主座下灵虚子那一脉,这位混元大罗金仙高不成低不就,倒是适合你栖身。”

男人显然是对三教了解颇深,稍微闭眸思忖一瞬便是给出了答案:“不过你这神虚一脉,老祖是头虫妖,根脚太差,就三仙教那向来清高的姿态,免不得受些歧视,你是为了活命,到时候收敛些脾气,留下应该不难。”

“只要留下了,哪怕攀不到上清教主的关系,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群和尚欺辱你。”

“再然后……就留在北洲,少搞事情,低调点,寻求那跻身二品之法,这一步难如登天,但只要踏上去了,命也就保住了。”

人皇伸了个懒腰,溅起酒水点点:“这点消息,还抵不了你的功绩,说吧,除了皇气,我还能帮你点什么?”

又是这般看似大方的话语。

沈仪无奈瞥了过去,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位人皇的抠门。

对方早已点明,除去斩妖司招揽的修士以外,朝廷本身的镇守力量,包括人皇自身的修为,都是来自于天地皇气。

完全就是两条路子。

这种情况下,别说拿出什么实际好处了,便是让这位六御之一的巨擘指点一下自己的修行都是做不到的。

“我要随时掌握四洲三教的消息。”沈仪退而求其次,经历了南洲的事情后,他已深知消息渠道的重要性,在某种情况下,甚至比好用的法器更能救命。

“可以,留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在皇城,由他单独负责与你传讯。”

人皇爽快的答应了下来,随即终于是从那池子中爬了出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又遮掩住了脸上的不适,挥挥手,从外面唤来一个端着玉盘的婢女。

盘中是早已备好的美酒。

他拖着湿漉漉的身躯,亲自斟满两个酒盏,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沈仪,调侃道:“放心,不是从这池子里捞的。”

“……”

沈仪接过酒盏,与其对饮了一杯。

人皇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直到此刻,终于略带感慨道:“有些可惜了,若你我心性相仿,有你相助,成事的概率至少再添一成。”

哗哗。

他放下酒杯,转身重新泡回了池中,犹豫许久,还是添了几句:“我手里的刀,只有一次捅出去的机会,并非天性残忍,只是输不起罢了。”

“谢你救了南洲。”

“好生活着,待朕平了这天地,你且归来,仍旧是我神朝一品大将军。”

“若是朕输了……还望你这位仙尊菩萨,对苍生仁慈一些。”

“保重。”

没有给沈仪再多言的机会,人皇收回眸光,径直让那婢女将沈仪给带了出去。

夜深人静。

沈仪缓步走出了庭院,看着空荡的长街,沉默许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呼。”

这一趟皇城之行,看似什么实际的好处都没拿到。

但人皇却是给出了一份难言形容其珍贵的赏赐。

当初离开南须弥的时候,沈仪前往八极谷,选择了斩杀五方菩萨,也就是亲手把自己和神朝拴在了一起。

而那人皇最后的几句话,则是重新将这绳索给解开,放走了他。

无需站队,只要安心活着就好。

不论是哪边胜了,沈仪都是赢家,进则神朝大将军,退则菩提教降龙伏虎菩萨,亦或者三仙教太虚丹皇。

人皇的意思很明显,救了南洲,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他就好。

“……”

沈仪眼神渐渐复杂起来,似他这种从微末中走出来的人物,很难对人皇这种视天下为棋盘,执生灵如棋子的枭雄产生什么好感。

毕竟谁都不愿当那枚被舍掉的棋子。

但这事复杂的地方就在于,哪怕沈仪沉思许久,也确实想不出第二条能赢的路。

对面是漫天帝君真佛,六大教主,而神朝苍生的背后,仅有六御之一而已。

人皇空有一品的实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朝被蚕食,更何况他的寿命别说和其他教主帝君,乃至于二品大自在之辈比了,便是连大罗仙都活不过。

待其寿终正寝之后,下一个人皇,是否还有拿起那柄刀的勇气?

除此之外。

沈仪向来都是体会着那种被别人寄予期待的感觉,哪怕自身难保,都还得惦记着老窝别让其他人给一把端了。

很少遇到过这种有人将事情一并扛了,并催促着自己赶紧滚蛋去保命的情况。

这种莫名的放松,实在罕见。

“呼。”

沈仪重新迈开步伐,走上长街,眼中少了几分纠结。

他能理解人皇的想法,但恕不能追随,无关喜恶,仅是理念不同而已,很正常。

所以对方是人皇,是枭雄,而自己本质上还是个小人物,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了这位六御之一的指点,沈仪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他正准备去找叶岚,就在这时,前方却是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南阳将军。”

一道清瘦身影缓缓从车上下来,朝着沈仪点头笑了笑:“仙部,林书涯,我们上次在酒池见过。”

说罢,他伸手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灵虚子洞府之地,陛下吩咐我转交给你。”

“有劳林大人。”

沈仪接过玉简,将其细心收好,再抬眸时,却见林书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朝着马车探出手,温和道:“我知南阳将军启程在即,不敢耽搁,就趁着天色未亮,想邀将军到府中一叙。”

说话间,林书涯也是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那封奏折,不止陛下能看出来不对劲,他在震撼之余,同样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不一般,那恐怖的履历间,字字彰显着诡异!

听酒池婢女的回禀,这位将军似乎和陛下的想法并不相同。

这也符合林书涯先前的猜测。

一位力挽狂澜救南洲于水火的盖世天骄,眼皮里如何能容得了陛下如此昏聩癫狂的谋划。

见沈仪不语,他挤出一丝笑容:“仅是一叙而已,并无其他意思,或许……我们会是同路人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仪突然笑了。

让林书涯有些怔神,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南阳将军何故发笑?”

“没什么。”

沈仪摇摇头,他只是觉得,刚刚结束不久的交谈,这么快就传到了旁人的耳朵里,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值得感慨。

特别是这个人的身份还是人皇最信赖的仙部之首。

“我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走。”

沈仪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迈步绕过了马车。

这皇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在如今这种性命堪忧的情况下,沈仪并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人的理念之争当中去。

“……”

林书涯立在原地,默默看着沈仪的背影遁入夜幕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眼眸低垂,收回了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清瘦中年忽然嗤笑了一声:“呵。”

果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都是一副模样,天下安危哪里比得上自身修为重要,哪怕神朝已经生灵涂炭,人家的心里仍旧是惦记着那笔未曾送到的皇气赏赐。

这是记着仇呢。

真要救苦救世,还得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来做。

也唯有普通人,才会把别的人当人看。

“大人,要不要从其他洲调一笔皇气过来,尽量抽个两三万劫,或许能抚平这位将军的怨气。”负责赶车的仙部官员低声问道。

“不必了。”

林书涯神情平静,转身掀开帘子上了车,淡淡道:“我看走眼了,他并非本官要寻的那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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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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