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大夏遗民

帅帐,今夜就立在了滕家村。

滕家村这里很安全,首先,这儿是赵地,而当燕军进入赵地后,除了拔除了一些真的很碍事的堡寨和小县城之外,基本未曾和赵军正儿八经的交过手;

一是因为这种小国兵马本就不多,当初梁国没扩军前,全国也就两万正卒,而且还分散驻扎在几个地方;二是就算临时起战,拉扯出辅兵民夫什么的也上来凑个人头,强行凑个大几万出来,其战斗力,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梁地之战发生时,整个梁国,也就蒲将军那一支起到了些作用,其余梁军,只是占了个坑位。

像阖闾和勾践那种小国崛起君主模版的,不是没有,但太过罕见,至少,和眼下的赵国不搭噶。

真正值得被看作威胁的是乾楚联军,但乾楚联军的根基经营在梁国,想要以对付李富胜的方式在赵国也行那“囚笼之策”,也得看看平西王爷这边到底愿不愿意配合。

再者,另外两支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眼下,对于梁地的乾楚两军而言,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就撤,直接放弃梁国,趁着燕军的囚笼没搭建好之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要么,在梁国坚守,和燕军再打一场消耗战,同时等待乾楚国内的大军支援,直接掀起三国国战。

没第三条了,

这会儿的主动出击,其实就是给燕人露空档,给狼群留破绽。

归根究底,

燕人是败了一次,燕国国力也是极为虚弱,

但至少在短期战场格局里,燕人的强势地位,依旧是极为明显的,除非乾楚联军能再打出两次覆灭虎威伯的那种战事,否则依旧无法改变战场上的这种态势。

故而,

平西王不慌,

晚上还吩咐何春来给自己做了顿鸡煲。

瞎子急匆匆地回来了,不同于以前出征时,大家伙都围聚在主上身边,现在调动的兵马多了,其他方面也需要“自家人”去看着,瞎子就一直在后军那里组织后路,同时收纳搜刮来的粮草进行存储;

存储的粮草,还会再分发下去,这看似是脱裤子放屁之举,但实则却是以战养战的精髓。

以战养战,不是说打赢了一场吃一顿饱饭就继续打下一场再继续吃,军队不是土匪,必须得有稳定秩序架构的支撑,从而保证其良好运转。

瞎子回来时,看见阿铭和卡希尔坐在隔壁帐子里正喝着酒;

进去后,看见主上和剑圣正坐在一起吃着鸡煲。

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女人身后,躺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瞎子进来了,二话不说,拿起碗筷就开干。

大家吃饭都很快,没急着说话。

等到大家都吃饱了,也都依次放下了碗筷。

剑圣起身想离开,却被郑凡伸手拉住;

“谨慎些。”

剑圣无奈,只能坐下。

郑凡开口将白天女人的事儿简单对瞎子说了一下,尤其是关于雪原的那句话。

女人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

待得瞎子听完女人和其“丈夫”的两不相欠后,

瞎子笑了,

道:

“她是想谈条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和她“丈夫”到底是不是两不相欠,都没什么意义。

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既然说出了“雪原那个人”,证明其已经将秘密的一角给表露了出来;

覆水难收,想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了;

在救下自己“丈夫”的同时,她还想要其他。

瞎子看向女人,开口道:

“说吧,你的条件。”

“我饿了,他也饿了。”

女人开口道。

瞎子指了指郑凡,道:“我家王爷不喜这种风格,有时候,会宁愿连秘密都不晓得,也不想惯你这臭毛病。”

女人有些委屈,道;“没吃饭,是真的饿了,就让我和他先吃了东西,我再好好说,没其他幺蛾子了。”

“当真?”

“当真。”

“条件呢,就一顿饱饭?”

“您上路子,我就先不提条件,等吃完了饭,您问我答,等您问完了,我也说完了,最后,我再说我所求。”

“要是我们不答应呢?”

“您会答应的。”

“这般笃定?”

“我的条件,对于您而言,惠而不费。”

瞎子扭头,“看”向郑凡。

郑凡点点头。

瞎子吩咐外头伺候着的刘大虎,再拿些吃的进来。

刘大虎端来一盆馒头。

不是雪海关带馅儿的,是实心馒头。

女人先坐了过来,拿起馒头,开始吃,随后,扭头看向角落里的滕一汉,骂道:

“过来,吃饭。”

滕一汉点点头,他很害怕帅帐里的氛围,这里的陈设,这里的人,这里的气息,都让这个一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儿就是在战场上捡挂落的庄稼汉子由内而外地犯怂。

但他还是本能地听女人的话;

起身,走了过来,坐下。

二人用馒头,就着剩下的鸡煲汤汁,吃得很香。

终于,女人吃饱了。

汉子,还没吃饱。

女人骂道:“滚一边吃去。”

滕一汉点点头,拿了三个馒头,又回到自己的专属角落。

女人伸手,想要拿平西王面前的那条帕子;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拿了,然后折叠起来,擦了擦嘴和手,放下帕子后,她正襟危坐;

先看向平西王爷,随后又看向瞎子,对瞎子道:

“您可以问了。”

“茶。”

刘大虎带着茶壶进来,开始倒茶。

在军中喝茶没那么多讲究,热水加茶叶就齐活了,其实就是军中士卒,行军时也喜欢喝茶,一来可以去乏,二来,也能补充点人体所需。

后者士卒们并不懂,但多少年来形成的军中习惯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女人手捧着杯子,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那一头,汉子吃噎了,开始捶胸。

刘大虎又拿了一杯,给了那个汉子,汉子接过,喝了一大口,烫得哇哇大叫。

平西王挥了挥手,

刘大虎架起那个汉子,将他带出了帅帐。

瞎子点点头,开始问道:

“先说说你自己的身份。”

女人开口回答道:“我姓辰……”

瞎子马上对郑凡道:“大夏国姓。”

郑凡翻了翻眼皮,道:“我知道。”

“属下唐突了。”

大夏皇族一脉,姓“辰”。

女人继续道:“我是大夏遗族。”

郑凡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王府地牢黑甲男说过的话,来自大夏的诅咒。

很显然,按照这个世界格局的发展,所谓的魔王降临预言,应该和当年的大夏,脱不开干系。

“我叫凝,辰凝;我的家族,世世代代的守护着一个秘密。”

王爷听到这里,不由得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哦,这该死的俗套开场白。

“按照那个秘密所述,二十年后,七位当年大夏忠魂将会转世,辅佐新的大夏天子,复兴我大夏,一统天下。”

七,又是七;

而且这次还极为清晰地,加上了一个大夏天子,也就是所谓的……主上。

只不过,在这个女人口中,是七位大夏忠魂,而不是什么“魔王”;

瞎子开口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在其他人眼里,是魔王祸乱天下,但在大夏遗族眼里,是大夏复兴的契机,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再决定视角。

所以,预言的版本,会很多变,不变的是根基,变的,是立场。

“大夏天子,谁?又在哪里?”瞎子问道。

辰凝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父亲生前也不知道。”

“你不是大夏遗族么?”瞎子反问道。

“您觉得,大夏遗族在今天,还能有多少能为?

当年大夏崩塌,三侯坐视不理,未有一侯出兵匡扶,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大夏古地,沦为群雄割据的战场。

数百年下来,没有封地,甚至不敢立祖庙,所谓的大夏遗族,早早地就已经雨打风吹去了。”

大夏崩塌的历史,很混乱,也很血腥,更别提后来还有军阀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被群起而攻之的,等同是变相地对大夏遗族进行了掘根。

数百年过去了,

当年的三侯,变成了三大国;

大夏故地,建立了乾国;

对于这四大国而言,所谓的“大夏遗族”,其实是属于他们的“黑历史”;

自然希望当年的大夏,彻底烟消云散得好。

泯为众人,也就罢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是大势所趋;

真敢以自己的身份聚集和冒头的,必然会遭受密谍司、银甲卫凤巢内卫等等地一众绞杀,在这一点上,大家伙,是立场一致的。

最重要的是,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想有多少心怀故国的人等你振臂一呼?

还有多少人,继续忠诚于你的旗帜,等你皇者归来?

你还想再拉起多大的地下势力,一旦掀开底牌,震天动地?

不可能的。

清朝时造反都喊的是“反清复明”,又见谁喊过“反清复宋”?

辰凝继续道:

“我的家族,百年前开始就改姓为邱,在梁国安顿经营,我父亲做到了梁国参将,我自己也许配给了父亲的一个副将。

大夏遗族的事,只有我们本族人知晓,我父亲,我叔叔们,以及我的弟弟们,哪怕连我的夫君也不晓得他居然还是个驸马一类的人物。

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了,在这个小国里,当一个小小的将军,一能继续繁衍,二还能有一些渠道关注到外头的事情。

而且,原本距离秘密预言的期限,就只剩下二十年了,结果,梁国一场政变,父亲和夫君作为忠诚于前梁国国主的将领即刻遭受到了清洗。

父亲和夫君在军中被抓,家里也被抄家,我是自己逃出来的,不惜毁容再借着梁国的大战,才得以逃出梁国……”

这是一段很曲折的故事;

原本这一脉,传承得很好,因为秘密没有断绝,但却因为一场政变彻底崩溃;

他们或许还在期待着二十年后可能会发生的大变,却不晓得,自己居然没有然后了。

“雪原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瞎子问道。

“因为我的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是他根据传回来的王府用兵消息,猜到的。”辰凝回答道。

似乎是怕平西王等人不信,

辰凝马上继续道:

“家族传承秘密里,关于预言是这样说的,自极北之地,当有最为忠诚的仆人归来,聚集忠魂转世者,寻觅到天子,再造大夏。”

“可我们王府去打雪原,不是很正常么?”

瞎子问完,自己就笑了笑,道:

“主上,我这就修书回去,咱锦衣亲卫里……不,甚至咱麾下将领里,看来也有姓辰的大夏遗族呢。”

辰凝闻言,面露惊愕。

显然,瞎子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中得要快很多很多。

剑圣感觉事情有些有意思了。

先前郑凡陈述时,可谓是事无巨细,将女人所说的每句话,都告诉了瞎子,包括女人对陈仙霸刘大虎他们锦衣的形容。

飞鱼服,锦衣亲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会说,但具体是个什么模样,没见过的,又怎可能第一时间给认出来?

这证明,女人知道具体的细节,才能再看见实物后做出迅速的印证和分辨。

锦衣亲卫里,一部分是学舍里出来的娃娃兵,但大半,其实是各家将领和王府实权官员的子侄。

王爷的亲卫,本就是镀金的最好地方;

一是清貴,二是能和王爷经常待在一起,混个脸熟甚至混个人情;再者,王爷也能用此法施恩以收抚人心。

不过,锦衣亲卫的政审也是极为严格,毕竟直接干系到王爷的安全。

瞎子又道:

“应该也是大夏遗族,家里应该是有祖训,跟着咱们起来了,在王府里或者军队里,也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

然后,和这边联系上了。

能知道黑甲被关在王府地牢的人并不多,做这件事的,也多是以锦衣亲卫为主,其子嗣,应该就在里头。

但属下一次次政审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证明这一户,并没有坏心思,且不属于银甲卫或者凤巢内卫,他可能只是出于自身的同族呼应,传递了这个消息,再加上邱家,也没什么动静……”

当你没有坏心思时,你就很难暴露,是几乎没有暴露的可能。

邱家在小小梁国,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将,人家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人家家族做的,只是等,等到二十年后再看看风云变幻;

晋东的那户,也只是当走亲戚,传递出了消息;

可以说,晋东的那位,也没什么坏心思,也没什么图谋,人家可能对在晋东的生活还挺满意。

人家知道自己是大夏遗族的身份,却没想干啥,只是看在老祖宗的份儿上,互通一下有无。

所以,

瞎子和薛三,什么钓鱼执法,什么故意挖坑,什么自我检索,都没用,因为人家没什么坏心思,人家自己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潜伏……

说不定一听到抓奸细,人家更为义愤填膺,拼命去抓,因为他自己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奸细,而且,可能还对王爷极为忠心。

瞎子又道:“从晋地出身的将领和官员里去查,范围局限在当初在晋地,就是小地主以上的,否则无法保证这种传承也无法提前和远在梁国的邱家有联系。”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

“他没恶意,我们也没恶意!”辰凝马上解释道。

郑凡看了看她,笑着对瞎子道:

“这大夏遗族,整得跟犹太人一样。”

也都散落各地,有些,还有比较久远的传承,现实里好好生活哦,精神上,还认为自己是有另一个身份,亦或者叫祭祖时的传承;

然后,都梦想着重新建国。

“主上这个比喻很贴切。”

随即,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目光依旧盯着女人,问道:

“所以,我很好奇,你和你的父亲,把本王,当作了什么?”

女人回答道:“父亲认为燕有一统诸夏之势,王爷本身也是应运而生之人,从黔首一步步走到今天,应该秉持着大燕之运;

父亲说,燕人应该是在提前准备以终止忠魂转世,终止大夏复兴的希望,而这项差事,应该是落在了王爷您身上。”

郑凡撇了撇嘴,还真是很俗套的定位啊,摆明了是将自己放在了和一群命运之子对立的反派坑位上。

不过,

郑凡马上又笑了起来;

辰凝有些疑惑,不知这位燕国王爷为何发笑;

剑圣也有些好奇,但他忍着没问;

瞎子随即,也跟着一起笑了,心领神会。

因为一直遵守着传承,一直等待着预言实现的邱家,

其覆灭的根本原因,极有可能是他们自己所信奉的“大夏忠魂转世”的那位谢家千里驹干的。

谢玉安在梁国国都,挟持老国相,发动了政变,将原国主逼死,清洗了原国主军中一系,邱家就此覆灭,估计辰凝的父兄们,应该都被杀了,不大可能还活着,毕竟那会儿肯定是要快刀斩乱麻的。

而按照邱家的预想,二十年后,他们是打算响应那预言的,说不得还可能投奔到那位谢家公子的麾下奉其为主。

王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再笑了;

拿起面前的茶杯,

在心里骂了句:

“呵,这已经混乱了的世界线。”

————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838章 一战覆国!

瞎子开口问道:“关于预言,我想知道具体的内容,你先前说的雪原上的那位,是仆人?”

“是,在预言中,是这般称呼他的,他将寻找到转世的大夏忠魂,聚集起他们,簇拥在真命天子身旁,再造大夏。”

瞎子“看了看”郑凡;

魔王们不是没猜测过那位黑甲男的身份,要知道,他在“虚弱”和“先天不全”的状态下都已经这般强大了;

怎么着,看起来也该配上一个“魔王”的位置。

但主上说:不是。

这样看来,主上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位身穿烙印着“赫连家”族徽甲胄的黑甲男,应该再去调查一下赫连家曾和大夏遗民之间的关系。

其实,在抓回那位黑甲男之后,王府是做出过一轮的调查,阿铭包括瞎子本人,也都出去探寻过,阿铭更是还抽空去了一趟燕京,但除了补习了一下“历史”,并未得到太多有指向性的讯息。

并非是有人刻意在隐瞒,而是漫长的历史长河,靠文字去记录,很难记录得周全和详实,除非魔王里分出一个人,像当初楚国的孟寿那般,用一辈子去修四国史书,否则不大可能检索到遗珠。

“其余的呢,我想知道,魔……不,是大夏忠魂的具体消息。”

辰凝很配合,真的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直接回答道:

“三侯开边,却坐视大夏的倾塌,按照祖上和父亲的猜测,这三家背离当年大夏盟誓,必遭天谴。

所以,父亲认为,应该是先从燕地、晋地和楚地内,各出现一位忠魂转世者,去颠覆这三家的江山社稷。

乾国,鹊巢鸠占,也应该会有。”

郑凡在认真地听着,同时也在思索着;

反抗,

颠覆;

按照原本设想里,天天应该可以算一个;

他会很憎恶大燕,甚至,会很憎恶自己的父亲,再加上其自身的身份属性,也有极强的号召力,否则这次出兵,自己也不会带着他到南门关。

靖南王战死,靖南军分崩,天天以世子的身份,招揽父亲的旧部,颠覆这姬家江山,动机上倒是能说得通,中间细节方面倒是可以随意地修修补补;

至于谢玉安,

瞎子前阵子特意收集了关于谢家的情报;

简而言之,谢家在楚国和其他大贵族不同,它更有独立性,相当于燕国曾经的镇北侯府和现在的平西王府。

再看看谢家那位千里驹的表现,给他个承平二十年的发展和准备,造楚国的反,其实不会让人觉得意外,有家底子,有威望,还自幼聪明,一切条件具备,为什么不去问问鼎呢?

天天在燕国,假设谢家千里驹真是魔王之一的话,那楚国也有了。

晋地的呢?未知。

乾国的呢?也未知。

乾国虽然一直自诩什么四侯开边,但正统三国压根瞧不上他,可人家体量在那里摆着,乾国疆域近乎包含了当年大夏故地的版图;

所以,乾国理当也出一个。

这就四个了。

还有三个,就比较难找了。

“父亲还曾说过……”辰凝看着郑凡,“若是平西王爷您在二十年后起兵反燕,那大概也就是忠魂转世之一了。”

郑凡拿起杯子,轻声道:

“谢谢。”

瞎子开口道:“待会儿给你笔墨,你再细心地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就写上去,以防有遗漏。”

辰凝点头道:“好。”

“嗯,下面,你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

辰凝却抬起手,道:“还有一条,您还没问。”

“哦?你说。”

“父亲担心自己活不到下一个二十年,就与我和哥哥们说过,那位将会从极北之地归来的仆人,他需要我大夏之血去做牵引。”

“唤醒?”瞎子问道。

辰凝有些迟疑,显然,她并不知道具体情况,而且“唤醒”这个词,也有些难以理解。

瞎子道:“好了,我们知道了。”

女人的意思是,黑甲男似乎需要正统大夏皇室的鲜血去进行“培育”;

但这个条件,暂时不得当真,因为这也可能是女人为了保命所编造出来的,只是不管如何,反正现在还是会留着她。

辰凝看了看郑凡,又看了看瞎子,道:

“现在,我想说我的条件了。”

郑凡微微颔首。

“王爷,若是我的父兄们还活着,我请您能解救他们。”

平西王爷直言不讳:

“大概是死了。”

辰凝嘴角抽搐了几下。

善解人意的平西王爷又开口道:

“换一个实际点的条件吧。”

女人深吸一口气,道:“这本是我的第二个条件。”

其实,辰凝自己心里也清楚,她的父兄,多半已经没了。

“希望王爷可以帮我大夏遗民,建一座宗祠,以王爷您如今的地位和权势,是能够做到的。”

郑凡皱了皱眉,

道;

“太费事儿了,不干。”

因为女人的意思很明确,不是偷偷摸摸地盖一个,而是要正儿八经地给大夏立个祠,享受香火;

当然,以他如今的地位,他这么做了,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就算是小六子,也只会吐槽几句你这又是在搞什么花活儿;

在大燕,如今自己的政治自由度实在是太高了,只要不明火执仗地扯旗造反,燕京那里什么都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辰凝马上道:“天下间散落的大夏遗民其实还有不少的,王爷可将他们收为己用,只要王爷能给他们一个名分,他们……”

“一帮废物罢了。”

“……”辰凝。

“你家应该还算混得好的吧?结果梁国一场风波就几乎灭族了,其他人,估摸着也是什么臭鱼烂虾,我要他们来干嘛?

大夏若是才亡不到百年,说不得还有些用;

现在早好几百年过去了,

说句心里话,

真论有用,

我还不如建个梁国的宗祠,为前梁鸣冤呢,这样至少还能恶心恶心乾国的官家。”

这里的梁国不是眼前的梁国,而是乾国的前身,乾国太祖皇帝篡的那个。

郑凡摆摆手,道:

“事发突然,没想好?”

女人终于无法继续强行镇定,只能点点头,道:

“是。”

今日,本就是一场意外,她没想到会碰到燕军,她也从未想过去投奔燕军;

事实上,在其父亲看来,平西王爷可以称得上是对大夏遗民的“刽子手”。

“那不急,你这条件,本王先给你留着,带着你的男人,先下去歇息吧。”

“谢王爷。”

刘大虎再度进来,将女人押出了帅帐。

郑凡伸手翻了翻面前的折子,对瞎子道:“现在在打仗,你也分不出精神来,等仗打完了,对她搜魂吧。”

搜魂,被搜魂者,很可能就此变成白痴。

但人还活着;

潜意思是,

血,

还能用。

当然,剑圣在这里,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自然不可能说得太明白,好在,瞎子懂。

瞎子点头:“好的,主上。”

“今儿就这么着了吧。”

郑凡作势打了个呵欠;

然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传信兵的急呼:

“报,大捷!”

“我不是不让他们擅自开战么,怎么回事!”

平西王爷脸上没有丝毫听闻大捷的欣喜,因为在他的谋划之中,接下来还有好几步棋没落;

这会儿强行开战,很可能导致自己最终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

“我说宜山伯,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也不瞧瞧你自个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处境,还敢擅自做主更改王爷的战略?”

三爷个子虽然矮,但在其举着平西王令、搬出了平西王后,在这军帐里,瞬间就显得高大上起来。

陈阳这一部,被郑凡编入了自己的中军之中,没办法,搁其他路,别人也压不住他;

无论是罗陵还是任涓,在资历上,其实和他陈阳是对等的;

而这位刚刚犯了大错,正急着立功,在其他路难免会有贪功冒进的情绪,平西王只能将其搁自己身边压着。

可谁曾想,这位居然真的又要上头了,提前发觉到前军不寻常动向的薛三马上拿出王令前来阻止。

薛三在前军负责哨骑,阿力在这里领一路兵马,其实这两位也是监军。

陈阳向薛三拱了拱手,道:

“我并非是想要抢功,而是你看这地图,当我军靠近这赵国都城之后,赵国在三山关的兵马马上开始了回援;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回援兵马必然会经过这条路,而这里,又恰好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我军提前埋伏,在此段,必然能打一个大胜仗,伤亡也不会多。

这是白送的功劳!”

薛三却笑道;“咱还就不喜受这嗟来之食。”

“你……”

薛三正色道:“我家王爷对大局早有计较,您有异议,可写折子送到中军帅帐那里去。”

前军现在的作用就是不停地在赵国国都旁晃悠,迫使赵军回援,解除通向梁地的阻碍;

眼下,樊力正率军在赵国都城下遛马虚张声势呢。

“战机稍纵即逝,耽搁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不要动呗,眼下我中路军刚至赵国,另外两路兵马也刚刚入魏国齐国,大家应该都正忙着搜刮粮草呢,这铁壁合围还没搭建起来,你急什么?

就算是要围点打援,打一支赵军,很开心么?”

“那我们就在这里坐等?”

“对,就坐等。”薛三冷哼一声,“一切,按王令行事,宜山伯,我不想再提醒你一次了,你现在最明智的,应该就是乖乖地做一个我家王爷的提线木偶,真到了有机会去冲阵时,王爷肯定让你冲第一个,你急什么?”

“搜刮粮草,为大军后勤所需,我知道,我也懂;

但王爷调动出这般大的阵仗,晋中晋西的燕晋兵马近乎倾巢而出,等到进来后,却又忽然放慢了节奏。

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他是想等着乾楚联军自己见势不妙撤军,好顺手捡起这场‘大捷’么!”

身为宿将,而且是靖南王提拔起来的总兵,陈阳的脾气确实有些问题,但其战场敏锐性绝对没得说。

作为前军主将之一,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明明可以在短时间内做更多,甚至可以直接冲三山关亦或者绕过三山关进入梁国,先将乾楚联军给咬住和黏住,再配合其他各路兵马给它搅个天翻地覆。

再小心一点,中路军和后军保障后方,见势不妙就将麾下部队拉开,脱离接触后也不会重蹈虎威伯覆辙。

有太多太多的选择了,可现在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看戏!

这让他不得不去猜测,

平西王高调而来,聚集兵马,带着大家伙在三国这里烧杀抢掠一番,再坐等乾楚联军识相地撤军,再将梁国捏一下,就能报个大捷回去了?

底下士卒们也不会不满意,那些将领们也不会不满意,就当带自家兵马出来打打牙祭;

可偏偏陈阳受不了,要知道,他可是戴罪之身,无论是从自身利益还是情感倾向上对李富胜之死的愧疚,他都希望可以打硬仗,将乾楚联军撕咬下来。

“是王爷自己在帅帐击鼓聚将时说的,要给乾人楚人以雷霆之怒,要将我大燕失去的脸面十倍地给拿回来;

所以,

就是靠心照不宣,就是靠默契,就是靠你好我好所有人都好?

就是这种拿法么!”

薛三的眼睛微眯,道;“我家王爷心里自有章程。”

陈阳的拳头直接攥紧。

“宜山伯,你有没有想过,你认为自己在第二层,可我家王爷,可能已经在第五层了?

您要真受不了这屈辱呢,

正好,

我这儿有一把匕首,我自己锻造的,淬过毒,见血封喉,您可以用用。”

说着,薛三将匕首丢到了陈阳面前;

陈阳盯着地上的匕首,气得身子在颤栗,但到底没去捡起这匕首。

薛三“呵呵”一笑,

道;

“我就不信了,当年靖南王爷在时,你敢这么闹,还不是规规矩矩地听招呼?

说白了,

还是现在心思野了呗;

怎么着,

害死一个虎威伯不够,

还想再害死一个么!”

“你!!!”

“对了,一支赵军三山关的兵马而已,算得了什么?吃不吃下去,又对整个战局能形成多大的影响?”

“那要吃什么才对战局有影响?”陈阳反问道。

薛三伸了个懒腰,道:“比如,把赵国国都吃下来,不说国都内的存储,就光这座城,都足以成为我大军后勤根基之地所用了。

宜山伯要是能办到,我亲自去王爷那里为您请功,当然了,调集大军围城猛攻,是不可能的,咱大军的体力和锐气,可不能消磨在这儿。”

“那你让某怎么攻城,跑到城门下喊一声,让他赵国自己开都城大门投降么?”

“我也没说一定要您这般做,无非就是开玩……”

三爷话还没说完,

传令兵的呼喊声传来:

“报!!!樊将军已攻破赵都,生擒赵王!”

“开玩笑,你做不成的事儿,真当我们也做不起来么?”

……

今日,

樊力照例,

领着一路燕军在赵国北城墙那儿遛马,城墙上,是紧张兮兮的赵军。

当燕军入赵地后,赵国国主马上开始调动四周兵马聚集于都城保卫自己,至于自己的子民如何受燕人的劫掠欺凌,他不在意。

若是排除赵王自身好大喜功却又实则怯懦的性格来看,此举其实在军事角度上是很明智的,可以避免自己国内本就不多的兵马被燕军分散吃掉,还能保留反击的火种。

但赵军实在是太怂了;

樊力这几日都好几次策马到了城墙下,上头的赵军也没有敢射一根箭下来,反而每天都会派使臣过来想拜见平西王爷,但都被前军的几位将领给拒绝了。

这还不算,都城里还送出来过酒肉以及几个城内的赵地歌姬,说是平西王爷行军辛劳,以慰王爷。

樊力做主,收下了水酒分与了这些日子他刚刚接管的这些士卒们;

至于歌姬,

樊力退了回去,

骂道:

“直娘贼,真是不知好歹,不晓得俺家王爷到底喜欢哪样的女人么!”

所以,

很多时候平西王本人都在疑惑,自己的风评到底是怎样被害的。

这些事儿,樊力都是自己做主的,因为自家主上压根没打算让他们攻城也主动开战,只是为后方兵马搜集粮草争取时间。

可谁知道,

赵王在收到回复后,竟然真的打算将自己的王后给送出来。

是的,这个世上真的有这种荒唐的国主。

本来,瞎子对这赵王的评价大概就是距离阖闾勾践这等小国奋起的明君太远,但真没料到人家竟然能直接和徽、钦宗称兄道弟。

在赵王看来,自己这是能屈能伸,而且自己即将要迎娶乾国郡主了,王后年老色衰,还占着位,嗯,作为国母,理当牺牲一下,若是能以色娱人,让那位平西王爷满意了,自己和他成了连襟,也算是一家人了不是?

然后,这件事走漏了消息;

赵国的太子是个有能力的储君,这些日子就是他忙前忙后负责都城城墙上的防务,结果忙活了一天,忽然得知消息,自己的母后要被自己父王送出城给燕人?

太子真的是义愤填膺,脑子一充血,直接领着一部忠诚于自己的士卒反攻入皇宫,拿下了自己的父王。

随后,

他也没打算继续和燕人死磕了,因为他本就很不能理解自己的父王在三山关时做出的那种安排,小小赵国,岂能主动犯衅于大国?

太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绑了自己亲爹后,下令开城门向燕军投降。

因为都城外燕国大军确确实实地存在,也的的确确给城内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所以当太子打出“清君侧息燕人怒”的旗号造反时,都城内,很多本有能力勤王保驾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一如先前他们对王上要将王后送给燕人时保持沉默一样。

甚至,当太子亲自动手后,大家伙反而长舒一口气,恶人不用自己做了,又可以投降保命了,真好。

没办法,他们也不晓得燕人这次是分三路大军来的,也不晓得燕人压根没打算攻城,只是抢点粮草就走;

站在他们的视角,燕人这是专程来报复赵国来的,否则如何解释燕军不去梁国而来赵国?

……

都城外,

樊力兴高采烈地举着斧头,

高呼:

“乌拉!”

身后的一众士卒也极为兴奋且配合地高举兵刃:

“乌拉!乌拉!乌拉!”

自打有一次郑凡举起刀喊了口号,身后的蛮兵们只会喊“乌拉”掉了主上逼格后,以后樊力直接被禁止再在麾下士卒里宣扬这个口号。

这可把樊力给憋坏了,

这次好不容易带着其他人的兵,当然得重拾起青春的记忆。

“乌拉!乌拉!”

樊力挥动着一双大斧,带着节奏。

“乌拉!乌拉!”

大家伙配合得很热情。

樊力将斧头抛向空中,

手指指天,

喊道:

“乌拉!”

嗯,

你们怎么不接了?发什么呆啊?

樊力有些疑惑,斧头已经落地,他转身,去捡斧头,同时看见赵国都城的大门,缓缓地从里头被打开了。

赵国国主被捆绑着丢在驴车上,驶出;

驴车上,还绑着一只羊羔;

后头,是太子和一众赵国官员,全都一身麻衣。

樊力眉头一皱,

发现事情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乌………唔…………”

隆平元年,大燕平西王奉天子诏率晋中晋西各路燕晋大军出南门关攻伐诸国;

平西王麾下第一名将樊力,

一战破赵都,覆一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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