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姨甥

卞盱一直等了好几天,直到五月十四日这天,邵勋带着裴氏及四个儿女一齐来到吴公府,盱大礼参拜。

“严奉眉眼间颇似媚娘。”裴灵雁看了眼姨甥,笑道。

笑完后,又感慨道:“晋季丧乱,宗亲流离,一别二十年不得相见。人这辈子,又有几个二十年?”

卞盱不敢多嘴,他看了一下这个姨母。

她也老了。按照母亲的说法,今年已经五十二岁,虽然养尊处优,但依然不可抑制地衰老而去。

眼角多了几丝云纹,鬓边似乎有那么几根微不可见银丝。

袖口滑落之时,年轻时皓如白月的玉腕上显露出了淡青色的脉络。

眼神很复杂,颇多怀念、追忆、感伤,这也是人年纪大了的标志。

其实他的母亲也是如此,但又有不同。

母亲总喜欢穿领很高的衣裙,又喜欢戴繁复精美的饰品,或者画着浓妆……

姨母不是这样,她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老态。

偶尔与天子目光相触,眼中满是平静,或者笑上那么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帝这人在江南风评极差,但母亲却说他好,以前卞盱不懂,现在似乎懂了那么一点了。

他到现在还握着姨母的一只手。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那也很不容易了。

“道重可曾仕官了?之前一直听闻在家读书。”裴灵雁收起些许感怀后,出言问道。

“道重”就是卞壸长子卞眕了。

“已经出仕了,在新安任太守。”卞盱答道。

卞壸有四子,长子卞眕、次子卞盱皆正妻裴氏所出,三子卞瞻、四子卞眈皆妾室所出,另有二女,长女亦是裴氏所生。

真正算下来,也就这二子一女让裴灵雁比较关心,毕竟是妹妹的孩子。

“长子总要出来分担重任的。”裴灵雁看了邵勋一眼,道:“道重成家后,夫妻可还和睦?”

卞盱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说道:“嫂嫂知书达理,持家有方,应是范家门风好。”

卞眕妻出身顺阳范氏。

父母早逝,全靠族人周济。为避王如之乱,一部分范氏族人南渡武昌,幼年的范氏就在其列。

长大之后,嫁给了卞眕做续弦妻。

后来其兄长范汪长成,因博学多才,慢慢被人看重,现在是荆州都督诸葛恢的参军。

范汪今年才二十五岁,直接就干上了幕府参军,中间有没有借卞家的势,那就见仁见智了。

当然,裴灵雁这话不是白问的,卞盱提及范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邵勋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插话,只面带微笑。

说实话,一个武昌幕府参军压根不值得他重视。什么档次?

他更在意的是裴灵雁的心情。

花奴见到自家姨甥,心情愉悦,那就够了。

至于卞盱这人有没有什么才能,他也不是很关心。

花奴说给个什么官,只要不离谱,他都会答应。

就是不知道卞盱敢不敢当官,毕竟他老子还在建邺当尚书左仆射呢,非常要害,一如当年王衍在洛阳的官职。

门外出现了女儿探头探脑的身影,邵勋轻拍了下裴灵雁的手,抽身而去,走过一道拱门,看到了四个儿女。

“阿爷。”绵娘提着裙摆就走了过来,一把挽住邵勋的手,把他拉到了石桌前。

先得意地看了三位兄长一眼,然后打开了一个锦盒。

盒内有一块丝布,布下鼓鼓囊囊。

“阿爷,猜猜是什么。”绵娘高兴地说道。

邵勋看过礼单了,知道那是一盒合浦珍珠,但他故作不知,道:“莫非茶饼?”

三子邵勖“惊讶”道:“严奉给五弟送了阳羡茶,莫非给绵娘也送了,那可很稀罕呢,京中很少有这么好的茶。”

五子邵彦低着头,轻声道:“应不至于那么好。”

邵雍憋着笑,道:“严奉应知道七——六妹顽劣的性子,断不至于。”

绵娘笑吟吟地看向大家,然后轻轻揭开丝布。

父子四人俱都“震惊”地看向那盒珍珠。

邵勋更是一甩袍袖,走近两步,拿起珍珠仔细看着。

而随着他甩袖的动作,一张纸不小心飘落了下来。

绵娘好奇地捡了起来,原来是一份礼单,上面赫然提到了合浦珍珠,脸腾地一下红了。

“阿爷!”她带着点委屈地扑到邵勋怀里。

“好了,好了。”邵勋轻抚女儿的脑袋,笑道:“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再过几年都要嫁人了。”

绵娘将刚刚溢出的一点点眼泪狠狠擦到了御袍上,然后一把夺过邵勋手里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突又笑了,问道:“大姐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给她看这盒珍珠。”

提到大女儿符宝,邵勋看向三子,道:“念柳,你可曾见到吾外孙?”

“回来之前见了一次,眼睛很亮,将来定和大姐一般精明。”邵勖说道。

符宝在二月底生下了一男孩,是她和桓温的第一个孩子。

邵勖前几天刚回来,临行前探望下符宝母子。

虽然刘氏很想念女儿,不过邵勋还是让符宝在襄阳多住几个月,待外孙稍稍大一些再和桓温一起回来。

桓温也被安排了新官职:正五品给事中,他爹桓彝的职位。

正如之前邵勋所说,没有给他安排地方政务官,而是直入中枢,充当天子近臣,随时顾问。

这个职务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一旦外放,太守起步,补完履历最后一环,下一次入京后,就能担当大任了。

不过桓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外放出任郡守了,给事中这个职位会伴随他不少年头。

符宝倒是很高兴。

襄阳虽好,终究不如洛阳。能回到京城,再好不过了。

“你呈上来的那本书很不错。”邵勋又看向三子,道:“襄阳坊市经营得有声有色,念柳,你让为父刮目相看啊。”

邵勖有些腼腆地说道:“儿就擅长这些事,更担心为人所轻,故费了不少心思。”

“有人给你脸色看了?”邵勋问道。

“这倒没有。”邵勖连忙说道:“就是担心做不好,让人小觑邵家儿郎。”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勤于读书,又擅货殖,理财之术颇有功底,这些本事为父已经看到了,很不错。现在,为父需要看到你在别的方面的本事。”

邵勖正襟危坐,道:“请父亲吩咐。”

“汲郡太守空出来了,你去当吧。”邵勋说道:“让为父看看你抚民的本事。”

“是。”邵勖应道。

“你以前当过桑梓苑令,但一苑之主和一郡之主可不是一回事,差别很大。”邵勋叮嘱道:“你可懂?”

“儿知道。”邵勖回道:“汲乃水陆要冲,又有氐人,需得与他们打交道。”

“不止这些。罢了,你自己体会。”邵勋说道:“去汲郡后,有一事不要忘了。将郡兵扩充至两千,你亲自选人、编练。”

“是。”邵勖回道。

“人不能总在舒适的地方活着。”邵勋笑道:“多往军营走走,听听武人们在说什么,猜猜他们在想什么,问问他们需要什么。”

“好好做,让——”说到这里,邵勋犹豫了一下,道:“让阿爷知道你有驾驭武人的本事。”

邵勖又应了一声。

邵勋仔细看着这个儿子。

方才裴灵雁说卞盱眉眼间像他妹妹,念柳又何尝不像他母亲呢?

这个孩子缺点是有的,但身上的闪光点更多,而且有一点让邵勋始终无法割舍,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这个闪光点愈发让他难以割舍。

方才最后一句话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最终还是说了。

对念柳吩咐完后,邵勋看向五子,道:“春郎,你让为父有些惊喜。”

春郎抬起头,看向父亲,似乎因为他的肯定而欣喜,然后又习惯性低下了头。

“把头抬起来。”邵勋不满道。

春郎抬起头,和父亲目光一对视,便有些飘忽。

“你这样子,便如念柳所说,很容易被人轻视。”邵勋加重了语气,说道。

听到“轻视”二字,春郎下意识抬起了头,眼神中还有些畏缩,不过已经敢和父亲对视了。

“你巡查河南邸阁,报了十余人的名字上来,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邵勋问道。

“会被治罪。”春郎答道。

“他们都死了。”邵勋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儿子,说道:“你把人抓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

“儿知道。”春郎说道。

“你为何抓人?”邵勋继续问道。

“他们盗卖存粮,坏父亲的大事。还试图糊弄过去,轻……轻视我。”春郎答道。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竟然有些委屈。

邵勋静静看着他,心中暗道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道:“阿爷以前对你关心太少了。”

春郎眼睛一红,没说话。

邵勖、邵雍看了,也有些惊讶。便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了解对方的心事。

绵娘有些手足无措,半晌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推到邵彦面前,道:“五兄我送你了,别哭了。”

春郎挤出一点笑容,温和地看向妹妹,道:“我何时哭了?”

邵勋轻笑一声,道:“春郎,过几天领个新差遣,清查左右骁骑卫、左右羽林卫府兵田地,看看能不能和诸卫对上账。”

“好。”春郎直接应下了。

……

傍晚时分,邵勋挽着裴灵雁的手出了吴公府。

是时夕阳晚照,霞满西天。

裴灵雁看着晚霞,叹道:“二妹去了江南后,经常生病。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已然不太好。”

说完,看向邵勋,道:“我也老了。”

邵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发丝,道:“若无你,纵有万里江山,何足贵也。”

裴灵雁沉默了一会,道:“有些事,很为难吧?”

邵勋看向她。

裴灵雁笑了笑,迎着晚霞,道:“今晚我想去金墉城,你陪我许久的地方。”

(本章完)

第1172章 突发

洛阳西明门外已经竖起了高高的城墙,正对此门的城墙上也开了一门,曰“上西门”。

西明门、上西门之间的建筑大部分都在向外迁移,空出来了不少地方,此刻已经住满了人。

刚吃罢早饭,天空就阴了下来,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作孽啊!一定是有人作孽了!”耳边传来了疯癫的叫喊,卞盱下意识掀开了窗帘,向外望去。

“蜀人。”邵雍言简意赅地说了句。

“原来如此。”卞盱叹道。

他没有放下窗帘,也没有收回目光,只定定地看向外边。

他没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想法,但亡国之民的惨状还是让他下意识心里一突。

大晋若是灭亡,可能也好不到哪去。

他固然没事,但其他人呢?他们可未必有多么硬的关系啊。

雨扑簌簌落下,大地如饥似渴般地享受着雨水的滋润。

刚刚还在痛骂的蜀人纷纷钻进了已经人去楼空的房屋,寻找一切可以避雨的地方。

马车很快穿过了略显凌乱的西城,出了上西门,抵达城外一处院落前。

随从立刻上前。

门楼内出来几个人,交涉一番后,将大门打开,马车再度前行,驶入了院内。

“看门的都是少府园户。”邵雍、卞盱二人来到廊下后,随从们搬了两张坐榻过来,表兄弟二人干脆坐在廊下,一边欣赏着接天连地的雨幕,一边闲聊。

“他们七月朔日之前不会走,你再想法子买点仆婢,把妻儿接过来,家就有了。”邵雍继续说道。

“仆婢可靠么?”卞盱真的想在洛阳安家了,认真问道。

邵雍沉默了下,道:“应该还算可靠。就是不通官话,得调教。”

“不通官话?哪里人?”卞盱问道。

“胡人,你敢不敢买?”邵雍转向这位表兄,说道:“有些胡人是战场上被俘虏的,身上有技艺。有些就是妇人、孩童,被人突袭捕获的。”

“洛阳用的人多么?”卞盱问道。

“多。不过没听说有几个伤人的。”邵雍说道。

“祖士稚还在时,他们家就有羯人奴婢,听闻也是俘虏。”卞盱说道:“买就买,不过我得从江南带些人过来。”

“可。”邵雍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旋又问道:“真不想出仕?”

“不给我父添麻烦了。”卞盱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以何为业?”邵雍笑问道:“陛下常说邵家不养闲人,推而广之,洛阳也不养闲人,总得有个营生。不然这宅子你都没钱修缮。”

说这话时,邵雍指了指长满青苔的墙壁。

“殿下可有门路?”卞盱问道。

“你去济阴借钱吧。”邵雍笑道。

卞盱亦笑:“借了钱也不能坐吃山空。”

邵雍收起笑容,道:“实在不行,你去河东看看。”

“河东?”卞盱若有所思。

这是要他去河东拜访一下亲人,毕竟母亲也是裴家人,一去江南二十余年,自己没回来就罢了,既然回来了,确实该去河东看看。

“在并州诸郡,裴家名头还是好使的。”邵雍说道:“见完亲族后,你看看能不能在并州找一些门路。照我说,贩马是最好的。”

卞盱听得连连点头。

马在江南真的太贵了,也太稀缺了,每次一出现,立刻被人抢光。

河南好一些,没那么缺,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中原的马都是哪来的?”他问道。

“自己养,或者从并州、秦州、幽州贩运而来。”邵雍说道:“代马是最多的,其次便是并州山胡马。不过义从、落雁二军不用胡马,多为广成、左国二苑选送,洛阳西苑也有一些。禁军不用胡马做战马,顶多拿来骑乘,冲锋陷阵还是广成马好用。但民人用不到苑马,甚至府兵也用不到苑马,多为胡马。你若能贩运而来,还是可以赚大钱的。”

卞盱有些疑惑邵雍为什么不做这个买卖,但他相信贩马绝对可以大赚,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问题是,自己有这个能力吗?吴公都没插手这个买卖,可见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要么天子钦点谁谁干这个,大家会给个面子。

要么提早布局,家世也够,长期经营下来门路畅通。

要么就是权势滔天,能摆平一路上的官员、酋帅、武人。

卞盱对北地不太了解,但从代国贩马南下,途经岢岚、西河、平阳、河东、弘农五郡才到洛阳,吴公为什么不做?

说难听点,从代国贩人南下可能都比贩马更容易些。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卞、邵二人抬头望去,却见一披着蓑衣的随从入内,见到邵雍后,禀道:“陛下召主公入宫,午后太极殿西厢旁听议事。”

“哦?什么事?”邵雍奇道。

“并州、冀州雹起,西河、太原、乐平、上党、赵、广平、巨鹿七郡尤为严重,行人禽兽死者万数。”随从回道:“西河介休县报,介山冰雹大如鸡子,铺天盖地,平地三尺,洼下丈余。冀州别驾报,树木摧折,禾稼荡然。”

邵雍一听就道:“此必夸大之语。”

随从苦笑道:“仆亦觉得夸大了,平地三尺冰雹,实难想象。但雹灾大起,死了很多人畜应是真的。”

邵雍又咀嚼了一番七个郡的名字,自西向东千余里……

而且这七个郡只是最严重的,其他郡呢?兴许只是不严重,但也有冰雹。

“方才见得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不一会就大雨如注,莫非亦是雹灾所致?”邵雍问道。

“主公所言甚是。”随从说道:“河内两天前就下暴雨,至今未歇。此七郡周边,暴风、大雨不断,只是少有冰雹落下而已。雁门关外,狂风已劲吹旬日,单于府快马来报,阴山南北殒霜不断。”

邵雍暗道完了。

刚还说从代国贩马呢。牧草开花抽穗之际,你来个天降寒霜,今年肯定长势不好。

他立刻起身,让人带来蓑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为何是冀州别驾上报?”

“主公,你忘了?”随从轻声说道:“丞相府郭夫人病逝,王使君回家奔丧了,连带着贤、良二子亦去职居丧。”

“哦,是,孤忘了。”邵雍顿了一顿,继续穿蓑衣。

父在母死,居丧一年,其实还好,反过来就要居丧三年了(二十七个月)。

就是不知道虎头——应不至于,父亲不会让他回来的。

“多事之秋。”邵雍叹了口气,道:“这才过了十年啊。”

十余年前并州、冀州三年暴水,幽州、司州、雍州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三年之后大疫,更为骇人。

那一年,多少人死了丈夫或妻子,又多少人死了父母、孩儿。

十年之后,创伤已然抚平,洛阳人茶余饭后已经可以用比较正常的语气来谈论那段艰难岁月了,甚至有人笑谈多少骤得富贵的武人自己扛过了大疫,但妻子没有,于是纷纷娶新妻,好不快活。

但过了十年相对安稳的日子,大灾又来了。

好在这一次应该没有洪灾、旱灾骇人。

暮春、初夏之际,冬小麦已经收完了,杂粮还未下种。不过如果是春天种下粟的农家,那就比较惨了。

这种人一定有,还很多。毕竟这么大的国家,不可能家家户户同时种冬小麦,又或者同时种春粟,年头长了以后一般都错开了。

“严奉——”披完蓑衣后,邵雍满脸歉意地看向卞盱,道:“贩运代马之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此大事也,殿下速去。”卞盱说道:“我明日便去河东,见完亲族后便回济阴了。”

邵雍点了点头,再不说话,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

邵雍的马车在端门外停下,然后步行入内,很快抵达了太极殿西厢。

中黄门都尉邵贞迎了上来,行礼道:“殿下先进去歇息一番,陛下午后才来。”

“好。”邵雍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可有其他事?”

“殿下至今尚未有差遣,陛下或会带殿下北上,臣亦要伴驾北行。”邵贞说道。

邵雍一惊,问道:“北上?去哪里?”

“阴山却霜。”邵贞说完便低下了头,显然不愿多说了。

邵雍皱着眉头进了西厢。

阴山却霜是拓跋氏的传统,很多年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丑奴方才的话别有深意,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无端,但就是挥之不去。

邵雍坐下后,苦思冥想,最后突然呆住了:好像有种杀伐之意。

就在此时,又有两人先后来到。

邵雍一看,却是刚刚自关中回来的六兄、秦王邵瑾,他身后则跟着元真。

他立刻上前行礼,邵瑾、元真二人回礼。

“力真。”邵雍突然笑道:“你想不想回平城看看啊?”

元真有些愕然。

邵瑾闻言,瞪了邵雍一下。

邵雍心下一突,讪讪而笑。

六兄的眼神跟以前比不一样了,有点吓人的味道。难道外出历事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

瞪完七弟,邵瑾坐到了一旁。

元真坐到了邵瑾旁边。百无聊赖的他屁股下像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

邵瑾见了,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元真立刻老实了,小脑袋凑到邵瑾旁边,悄悄说着话。

邵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捏了捏耳朵,不过这次却是带着点哥哥宠溺弟弟的味道。

邵雍瞪大了眼睛,他几乎不认识这个一起长大的兄长了。

难道是收了姚夫人的缘故?

“阿干,我有好马……”元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要叫阿干,叫兄长。”邵瑾说道:“听闻你昨日读书半途而废,吃戒尺了?”

“我……读不进去。”元真小声说道:“我不要读书,练骑马射箭就好了,以后帮阿干打仗。”

邵瑾轻笑一声,道:“书还是要读的。”

邵雍收回窥视的目光。

他明白了,这是长兄做派,独属于嫡长子的气度。以前不明显,出去历练一番后,不知道怎么就长出来了,好像梁奴想通了什么一样。

带兵打仗这么神奇?邵雍悻悻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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