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心光明,亦复何言

帅帐之中,重玄褚良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一副挂起的巨大舆图。

重玄胜便小心地站在身后,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许久,重玄褚良忽的出声道:“姜望的确是个人才,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不会毫无底线的忠诚于你,不好控制。”

“我需要的不是忠诚,是朋友。”重玄胜说。

重玄褚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上位者没有朋友。”

“姜望这个人重诺守信,看似平和,骄傲都在骨子里。我如果只拿他手下,那就是为自己制造敌人,还不如一早就保持距离。”

“我看他,竟似对青羊镇那种地方有了感情。岂不可笑?”

“恰恰相反,这正是可贵之处!”重玄胜说道:“阴谋诡谲之辈,残忍嗜杀之徒,冷酷无情之人,这种人、这些人,我们重玄家还少吗?齐国乃至整个天下,几曾缺少过这些人吗?到处都是,泛滥成灾!”

“姜望这种人,才是珍贵的,才是会得到人们信任的。不是他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这样一个行事光明的人。除了他之外,咱们还有谁能在青羊镇立成旗帜,赢得人心?”

“大帅,我有时候会想。”重玄胜说:“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一切,只能一无所有的面对重玄遵,那么还会有谁站在我身边?十四是一定会的,姜望他应该也会。”

“而除此之外,我再找不出第二个‘应该会’的人。”

“您问我为什么如此支持他,这就是理由。”

重玄褚良听罢,既不表示同意,也不否定,而是转了一个话题,问道:“那个张咏,你看得如何?”

“凤仙张氏灭门案,是十一皇子下令彻查,青牌捕头林有邪具体负责的案子。凶手有内府境修为,身份未知。”

重玄胜没有直接说张咏,反而说起了那个灭掉凤仙张氏满门的内府境强者。

“没有跟青牌捕头交手,说明害怕暴露自己的根底。

一被发现,立即自杀。说明早就有殉身的觉悟。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却害怕暴露根底。说明背后所图谋的事情,远大于他个人生死。

凌于生死之上的,要么就是爱,要么就是恨。而我更倾向于后种。”

重玄褚良没有说话。

重玄胜继续道:“传世功法早已失传,更无名器留存,连产业都不剩多少!凤仙郡张氏有什么值得人这般图谋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曾经辉煌过的‘凤仙张姓’。”

“看似没有任何破绽留下,但这事本身即是破绽。”

“让张咏跟着十一皇子去吧,我不打算抢这个人才。”

直到这时,重玄褚良才点了点头:“你看人看事,都有几分火候了。也因此你的选择,可以让我信任几分。不过违背军法,罪责难逃,自去领一百军棍吧。”

在军中,重玄胜不敢嬉皮笑脸,只正容行过军礼,掀帘去了。

……

……

突破到腾龙境之后,即有踏虚蹈空之能,可以离地飞行。仅这一点,已极大增加了战斗空间,丰富了战斗选择。

而有着焰流星这样的精品遁术,撇下累赘的姜望,没多久就回到了青羊镇。

携大胜之威,对抗乌祸之德,整个青羊镇可称军民一心。

姜望令下,无有不从。

重玄胜让他帮忙做的事情里,其中有一条,便是搜集四海商盟在嘉城的相关“罪证”。在现今局势里,这实在是简单。

虽则钱执事慌不择路往边境逃,结果为重玄胜探知龙面消息后所杀。四海商盟的几个超凡修士也死在了白骨道手里,但却有几个武者留了下来。

实事求是地说,四海商盟这段时间在整个阳国范围内做的事情……处处是罪!所谓“罪证”,根本无需费力收集,随手可抓。

青羊镇的局势终于稳定在整个阳国的飘摇中。

至于嘉城前后两任城主都被姜望所杀,尤其新任城主石敬,是日照郡守宋光的人,接下来宋光的态度很值得慎重。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恐怕整个阳国高层现在都焦头烂额,很难有闲工夫应对区区一个青羊镇域的事情。

龙面背后的白骨道固然是最危险的点,但龙面之死,兔面的偷袭占有很大比重。白骨道的内部问题,恐怕会导致他们的高端战力很难抽身。

至于白骨道圣主……重玄胜透露过,重玄褚良早已有所关注。

总的来说,危险当然是有,但机遇也同时并存。

姜望选择留在青羊镇,也不全是脑子发热。

向前的房间里,一脸唏嘘的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副可以躺到天荒地老的气势。

姜望走进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转动眼球,只有气无力地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

姜望坐在床边,随手转了一下果盘。

“那个胖子跟你是什么关系?同门?朋友?”

姜望拿了一只梨,略想了想,回道:“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他应该有拦着你吧。”向前全身上下仿佛只有嘴巴能动似的:“不像是个会心软的人啊……虽然长得很人畜无害。”

姜望屈指在梨上一弹,果皮果核便自行脱落,只留下白白净净的果肉在手里。

“分析得很对。”他咬了一口,任由雪梨的汁水在嘴里流淌,带着些满意的道:“但是我说过了,我会回来。”

“啊呀!”向前忽然有些愤怒的喊了一声。

“啊呀?”姜望一边吃着梨,一边疑惑。

“水果难道不应该给受伤的人吃吗?”

“想吃自己削……我拦着你了?”姜望问。

向前抬了抬头,似乎想要起来,但是又躺了下去。“算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也早就是知道的。”

姜望三口两口把果肉吃完,才说道:“你放心。青羊镇这边,应该没有谁能看得明白你的剑阵。竹碧琼我会叮嘱她忘了这件事,张海我会令他发血誓。而我的朋友,什么也不会说。唯独需要考虑的是,兔面逃走了,她不仅不会替你隐瞒,还有可能会夸大你的实力。”

向前扭扭捏捏半天,无非是担心他的剑阵泄露。

坦白说,能让腾龙境的他拥有内府境杀力,这等剑阵姜望也很好奇。

但明显涉及向前最大的隐秘,其人如果不想说,他也绝不会问。

至于对竹碧琼和张海的态度为何不同,两人在之前战斗中的表现便是原因。

张海实力虽然确实是弱,但划水也太过了些,独孤小尚且敢对兔面出手,他张海一个超凡修士,从头到尾也只杀了几名嘉城城卫军。

很直接地说,在这一战里,张海失分太多,此后难入核心,也不被姜望视为自己人。

向前想了想:“白骨道未必看得出来。”

兔面偷袭龙面,说明了白骨道内部有问题。而兔面本人,自是能瞒则瞒,对向前的飞剑有所夸张是再正常不过。

而把希望寄托于白骨道孤陋寡闻……

只能说向前这个人,逃避惯了。

虽则他的实力可称得上强,但很多时候都不愿意直接面对问题。

“你最好还是做最坏的打算。”姜望说。

“最坏的打算……吗?”向前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本章完)

第308章 飞剑三绝巅

“唯我剑道……飞剑三绝巅啊。”

离开向前的住处,姜魇在通天宫里这样说道。

在迎战龙面之时,他多次要求替代出战,虽然表现得是一副不欲姜望战死的样子,但他自己心里大概也很清楚,他因此再次引起了姜望的反感和警惕。

经历过这么多的姜望,绝不会把自己的生死寄托于人,尤其是他姜魇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存在。

之前他可没有闲聊的习惯,这会开口说话,大概是出于和缓关系的考虑。同时也不无展现价值的的因素——宽广的知识面,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价值。

“飞剑三绝巅?”

向前仗之以对抗内府境强者的飞剑之术,姜望没有可能不好奇。

“修行界发展到如今,已经经历了许多次变革。说不清具体哪个时代了,总之是在现世,没有划归近古那么远。”姜魇慨叹着:“那是飞剑之术盛行的时代。”

“时代”的概念姜望还是清楚的,虽然对于那些尘封的历史他几乎一无所知。

在现世之前,过往无数岁月。先贤将其笼统划分为四个时代,分别为远古时代、上古时代、中古时代、近古时代。

而这四个有着巨大时间跨度的时代,每一个都可以细分出一些小的时代。

时代的划分非独于时间、事件,也不单拘于政治、文化,但都得到了公认。

比如姜魇所说的近古时代,就包括了“诸圣时代”、“一真时代”等等。

至于现世,则是从道历元年开始,迄今已有三千九百一十八年。

当然,这个道历元年,标记着新纪元的开始,但并不代表道门的历史。

诸圣百家的历史,都要往更古早的时间追溯了。

所谓的道历元年,更多应该说是道历纪年的重启。

回到姜魇所说的话中来,他所谓的“飞剑三绝巅”,即出现在这三千九百一十八年的历史中,曾经独属于其间某一个时代。

姜望问道:“你是说向前所修的飞剑之术,就是飞剑三绝巅?”

“飞剑之术盛行的时代,有三大剑道,乃是站在时代顶峰的绝世剑道。世无其匹,故称绝巅。”姜魇说道:“这个向前所修的唯我剑道,便是其一。他的来历不简单,你要多加小心。”

如果说是号称时代绝巅的剑道,那么向前仗之以越境对抗内府境强者,也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甚至对于曾经立于一个时代绝巅的剑道来说,向前的表现应该算是不尽人意的。

或许其间有什么变故,或许是传到现在有所失落,或许……

姜望对他的提醒不置可否,反而带着警惕的问道:“这些也是从白骨邪神那里继承的知识?”

“不要小看白骨尊神。”姜魇的语气意味深长:“纵然有一时的胜负,但永远要记住,祂是近乎不灭的幽冥神祇。”

与其说是告诫姜望,倒更像是告诫他自己。

他说道:“虽然我只是白骨尊神短暂沾染的结果,但所接触到的信息,已经浩如烟海。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你是说,杜如晦他们的胜利不值一提?”姜望问。

“就短时间来看堪称伟大。但等到他们寿元逝尽的时候,如果那时候我们还活着。你就会知道,在时间的长河里,这朵浪花多么渺小。”

姜望无法不承认。仅仅是“飞剑三绝巅”这个词,就让他感觉到了历史的浩瀚与伟大。

时至今日,修习飞剑之术的修士当然也还有,但所谓的三绝巅,他却从未听说过。

曾经立于时代之巅的绝顶剑道,到了现在,也已经寂寂无名。

时间是何其伟大的力量!

……

……

照衡城王宫中。

阳建德将手里的国书摩挲了又摩挲,终于丢到书案上。

这已是第三份。

秉笔太监刘淮侍立在一旁,小声道:“陛下……”

“三次请降都不来。重玄褚良是心意已决,不会来了。”阳建德站起身来,迈步往外走。

起始尚还气衰。

但。

一步之后,已经负手。

两步之后,竟然昂头。

三步之后,气冲斗牛。

“起诏!”他负手前行:“姜姓老儿欺我太甚,社稷飘摇,国事已危,召天下勤王!”

“举阳国之兵,孤要与凶屠猎于国境!”

“再起一诏,交予重玄褚良。不受降书,便受战书。”

“三十年前未决胜负,三十年后来定生死!”

轰隆隆!

殿外响起雷声,骤雨倾盆而下。

在七月的最后一天,阳国之主终于放弃所有幻想,决意倾国而战。

即便……这或许就是重玄褚良要等的结果。

……

……

阳国怎么说也是一个供奉宗庙几十代的国家,即使因为种种原因,国土一日小过一日,边境线仍然可以称得上漫长。

秋杀军封锁阳国边境,自然不可能全部依靠士卒本身。

阵法是主要困锁手段。

整个阳国国境线上,十里一小阵,百里一相连。环环相扣,互为影响。最终汇聚的主阵核心,则落于帅帐之中,由重玄褚良亲自镇守。

而与阳国接壤的其它国家,都非常默契地对此保持了沉默。

唇亡齿寒的道理当然谁都懂,但蚍蜉撼大树,也绝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

以容国为例,引光城的驻城大将静野,已经是少有的强硬派。之前阳国境内的乌祸,就是他最早在整个东域范围揭露,根本不惧阳国方面有可能的事后报复。

然而面对齐国不由分说地占据容、阳两国边境线,布设阵法,除了默默整军,以做万一的防备外,他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态度,更是整个容国朝廷的态度。

齐国为什么是东域毫无争议的霸主?为什么能占据整个东域最肥沃、资源最丰富的土地?

这可不是什么公议推举。

而是一战一战打出来的地位。

放眼整个东域,有哪一国没有被齐国打服过?当年横跨东南两域,如日中天的夏国,至今仍龟缩在南域境内,三十年不敢向东北望。

同样在这一天。

引光城内,一家普通的客栈,走进来一个体态妙曼的女人。

客栈中的人,都拉直了眼睛。

明明在这秋天穿得严严实实,却给人以无尽魅惑的感觉。

黑纱遮面,无法掩饰她勾魂夺魄的眼睛。

……

……

PS:世界仿佛掀开了一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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