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第678章 天才啊

第678章 天才啊

这一路行来,不知留了多少汗。

此时,那粗制滥造的假肢,问题便出现了,走的久了,开始有了些松动,这一路,有好几次,张元锡不得不一屁股坐在泥里,艰难的重新穿戴了假肢,方才可艰难而行。

有时,遇到道路不好走时,这靴子要走起来,便无比难行起来,显然,人体工程学上,还有很大的欠缺。

这一路来,都是血汗。

可张元锡,内心却是喜悦的,一路至此,寻觅到了方继藩,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功感。

“世叔……我来了。”张元锡道。

方继藩目瞪口呆。

卧槽……

还真是侄子啊。

方继藩不禁道:“元锡贤侄,你……怎么来了?”

朱厚照和温艳生倒是脸上,没有什么震惊。

一个三十岁的人,喊十七八岁的方继藩为师公,大家尚且已经不奇怪。甚至,一个年过六旬的老道人,喊方继藩为师叔,这些,都已稀松平常,那么……眼前这一切,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张元锡目光清澈,凝视着方继藩,郑重其事的道:“学生听了方世叔的话,恍然大悟,心里在想,我虽是残疾,可我依然是男儿大丈夫,男儿大丈夫,岂可拘泥在那洞天之中,我来此,是听说西山书院,可以教我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所以,学生来了。”

方继藩一时有点懵。

当初只是吹牛逼而已,没想到这个后果啊。

这家伙……真是疯了……

可细细想来,他似乎能感受到张元锡内心深处的渴望。

一个不健全的人,才极希望证明自己可以比别人更好啊。

方继藩道:“此事,你爹怎么说?”

方继藩此时心里还天真的想,张升很有眼光啊,居然让自己的儿子来找自己,可见,自己已经声名在外,人人都知道我方继藩教化有方了。

张元锡道:“学生在想,若是学生告诉了家父,家父一定会阻止,所以,学生给他留了一封书信,便来了。”

“……”

方继藩内心惊起了惊涛骇浪,离……离家……离家出走?

张升会不会提刀来?

张元锡此时含泪:“学生来此,别无其他,只求在此,能学一点本事,学生别无所长,只是这半辈子,读了各种杂书……还请世叔收留。”

见方继藩呆立,张元锡补充了一句:“学生想好了,学生这辈子,不学了真本事,便宁死,也不回家,大禹治水,国门不入;世叔脑残,且自强不息。学生身残,却应有大禹和恩师的志气。”

这算骂人吗?

抽你丫的。

方继藩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看张元锡破釜沉舟的模样:“你可要有所准备,一旦入了学,就不可半途而废了。”

张元锡道:“宁死不废!”

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啊。

方继藩心里感慨。

你腿脚不便,能跟上其他同学的节奏吗?

不过,到了这个份上,似乎将人赶走,实在没有同情心。

方继藩道:“既如此,来人,领着他去入学。”

吩咐之后,回过头,见朱厚照古怪的看着自己。

方继藩摊手:“我……”

朱厚照咬牙切齿:“他腿脚不便,你也招揽来,咱们西山书院,会被人笑话的。”

方继藩呵呵:“殿下,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好歹叫我一声世叔,不过是腿脚不便而已,说不定,他有真本事呢?”

朱厚照痛心疾首,认为方继藩这在砸西山书院的招牌。

这书院到了至今,可谓是如日中天,为什么,一方面是本宫教导的好,这个书院院长,不是白干的,另一方面,是生员其实都不错,至少……不会有张元锡这般歪瓜裂枣来吧。

“你今日让一个跛子入学,明日本宫岂不是可以让刘瑾来入学?”

方继藩白他一眼:“刘瑾除了吃,还会做什么?”

似乎,理念有所不合。

朱厚照之所以认为不妥,是因为在他眼里,这西山书院就是他的命根子,不容许出现一个废物,可现在,却是明摆着收容了一个废物啊。

他怒气冲冲:“走着瞧吧。”

便没再说什么,心里想,老方,你迟早会后悔收容了这么个家伙的。

方继藩心里感慨,似乎也觉得,好像……张元锡这个家伙……没什么用。

竟有些心虚。

无论如何,张元锡入学了。

他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是好奇的,当第一堂课,他背着书箱子,一瘸一拐的抵达了明伦堂的时候,这明伦堂里的同窗们,一个个古怪的看着他。

面对这样的目光,张元锡……心里略略有些不舒服。

他认真听课,这里一切都是新奇的,今日讲授学问的,据说是他们的学兄刘杰,今科状元,所讲的内容,自是新学的道理。

现在承担起教学的,除了刘文善之外,几乎都是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了。

刘杰已任翰林修撰,可但凡有机会,都会来西山书院,给师弟们讲授学问。

张元锡想不到,这里一个讲师,竟就是状元,来时看那书院里荣誉墙上,无数的状元及第和进士及第还有大三元的匾额,张元锡心里咋舌,这书院,竟是恐怖如此吗?

一堂课讲完了,刘杰走出了明伦堂。

紧接着,张元锡便察觉到,无数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

显然,人们对于这个跛脚的新同窗,既有人带着好奇,也有人,暗中窃笑。

张元锡一辈子,都待在家中,从未尝试过这种感觉,顿时心里黯然。

倒也有为数不少人同情他,上前来:“不知尊姓大名。”

张元锡道:“鄙姓张,名元锡。”

有人奇怪的道:“近日没有招募新生员,不知张学弟怎么进来读书了。”

张元锡看着有人刻意的盯着自己的脚,心底深处,一种自卑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没想到,他期期艾艾大道:“我叔父……叫我来的,准我入学。”

众人更加奇怪起来,有人道:“你叔父是谁。”

“驸马都尉……方……方继藩……”张元锡将自己的跛了的脚,忙是藏在了自己的襦裙之下,愈发的不自信起来,他开始结结巴巴,原来他以为,来此读书只是吃苦,可没想到,会经历这些。

可一下子,整个明伦堂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每一个人,都石化了。

张元锡道:“怎么?”

啪嗒……有人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师叔……”

“……”

张元锡懵了。

又有人拜下:“见过师叔……”

“见过师叔。”方才那不怀好意盯着张元锡腿脚的人,也脸色惨然,忙不迭的拜下。

在这西山书院,最讲究的是就是上下尊卑,师公乃是所有第三代弟子们,心中最敬仰的存在,在这西山书院,方继藩便是大圣人。

谁也料不到,师公的侄儿,居然亲自来入学,难怪他腿脚有病,都可以插班进来,这是师叔啊。

看着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朝自己行礼,一个个小心翼翼……

张元锡瞠目结舌。

“师叔,你饿了吗?我带了肉干来。”

“师叔,渴不渴,我去给你斟茶。”

“师叔……”

一下子……明伦堂里热闹了起来。

每一个人都围着张元锡,巴结讨好,这是师公的侄子啊,还是活的,很稀罕。

张元锡这才感受到了,同窗们的热情,他们叫我师叔?

过了正午,吃饭的时候,有人恨不得将自己碗里的肉统统塞进张元锡的碗里,张元锡这时才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他发现这里比之自己的家里来,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自己一辈子在家中,简直就是虚度的不知多少光阴,只有在这里,和这些同龄人在一起,自己才知道,这辈子没有白活。

到了下午的时候,倒是有人好心提醒他:“下午的课,师叔就不要去了。”

“为何?”

这学兄一脸支支吾吾:“这个,这个,下午是学骑射,骑马和射箭……”

“你们学什么,我便学什么,无妨的。”

张元锡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后,震动了整个西山书院。

…………

方继藩在午睡,便被人吵醒:“师公、师公……快来看,快来看!”

方继藩醒了,对面房里的朱厚照也被吵醒,二人心急火燎的起来,却是一个徒孙一惊一乍的道:“快去看,去看张师叔。”

“张师叔,哪里有什么张师叔?”方继藩更加一头雾水。

“去靶场。”

方继藩只道是出了什么事,可到了靶场,这里倒是风平浪静,朱厚照也兴冲冲的跟了来,忙道:“没死人啊,哪里有死人?”

在这靶场上,所有的生员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一瘸一拐的张元锡。

而张元锡手中提着弓,可惜……弓竟生生被扯断了。

被扯断的弓,有两把。

而张元锡则一副无辜的样子,忍不住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这弓这般的不结实……”

方继藩有点懵,什么情况?

刘杰见了方继藩和太子殿下来,忙是赶上前来:“殿下,师公,快看这张师叔。”

张……师……叔……

(本章完)

第679章 麒麟臂

方继藩看了地上的弓,还是无法理解。

人家是拉弓,莫非你张元锡折弓吗,你捣乱的啊?

朱厚照有点恼火,忍不住道:“竟连弓都不会拉,你身子有疾,那就不要来骑射,来,本宫给你看看,什么叫做射箭,来,取弓箭来。”

片刻功夫,有人取来了弓箭。

而张元锡则是一脸惭愧之色,低垂着头,他仿佛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朱厚照取箭,弯弓,随即,一箭射出去,那箭矢便飞旋而出,随即,便落在了七十步外的箭靶,顿时射穿。

一下子,这箭靶四周的生员们,叫好起来。

朱厚照得意洋洋,看向张元锡:“见着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射箭。”

张元锡惭愧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真是个内心脆弱的人啊。

方继藩倒是好心,将朱厚照的弓夺了过来,交给张元锡道:“你学着太子的方法,也来试一试,不要急,还有,这弓是用来拉弓弦射的,你不能折他,咱们是有教养的人,对不对,拉弓弦,拿出你吃奶的气力来。”

“噢。”张元锡点头。

学着朱厚照的样子,竟是有板有眼。

朱厚照背着手,得意洋洋的模样,只当是在看笑话。

接着,张元锡毫不犹豫的拉开了牛筋的弓弦,如方继藩所言,猛地一扯,这弓弦转眼之间,就成了满月,而随即,或许是弓弦拉的太满,那弓身咔擦一下……断为了两截……

拉……拉断了。

朱厚照懵了。

没听过这样的事啊,弓能拉断?

方继藩瞠目结舌,这……这是麒麟臂?

这家伙,到底手上有多大的气力啊。

只怕是胡开山来,怕也没这般恐怖吧。

“……”

靶场内外,又是一阵寂静。

张元锡眼泪要出来:“我也不知为何……它又断了……”

方继藩脑子嗡嗡的响,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人,再取弓来,取那把铁胎弓。”

这铁胎弓,顾名思义,乃是金属与竹木筋角混合的压层复合弓,十分牢固,寻常人根本拉不开,更多的,只是用来展示而已,哪怕是方继藩见过王守仁拉过一次,却也只是拉出个半月,勉强能射出。

这玩意分量又沉,携带也不方便,除了霸气之外,没什么用处。

铁胎弓放在靶场,更多的是摆设,是彰显勇气和力量的道具而已。

有人气喘吁吁,取了这巨大的铁胎弓来。

张元锡迟疑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鼓励他道:“再来试试看。”

张元锡没有迟疑,接过了铁胎弓,随即取箭,猛地一拉……

整个铁胎弓开始变形,前头的弓身居然开始不断的弯曲,弓身发出了咯咯咯的弯折声,而牛筋和金属丝所缠绕的弓弦瞬间被张元锡拉了一个满月。

满月……满月啊……

这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力。

而铁胎弓的箭矢,乃是特制的狼牙铁箭,分量颇沉。

“放弦!”方继藩厉声道。

张元锡松开弓弦,噗……弓弦弹回,力道石破天惊,那狼牙箭,瞬间被关注了巨大的力量,随即破空而出,紧接着……所有人看到那狼牙箭飞出,越飞越远,越飞越远……居然直接穿越了靶子,而后……穿越了靶场,再之后……离开了视线的范围……消失的无影无踪……

“……”

所有人安静下来,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张元锡。

张元锡皱眉:“是不是不对?那我再来试试。”

还来……

朱厚照要跪了。

方继藩两腿发软,刚要说:“别来啊,射箭得歇一歇,每射出一箭,手臂需要恢复,否则……你的手臂会拉伤的……”

可是,张元锡已取了箭壶中的箭,又是转瞬之间,将弓弦拉开,还是满月……

卧槽……

方继藩要哭了。

朱厚照有点发懵,这……这是什么情况?

噗……

又是一箭飞出,又是越过了箭靶,而后,飞出了靶场,再之后……

方继藩脑海里,瞬间的想到了上一世电视剧里的所发生的事……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八百里外,一枪打死一个鬼子?卧槽……

“这样成吗?”张元锡疑惑的看着方继藩,这一次,总算没有将弓折断了,他希望得到方继藩的夸奖,见方继藩还是目瞪口呆,似乎……对自己不甚满意,张元锡心虚,于是,又取了箭矢,弯弓搭箭,还是一个完美的满月……

噗……

方继藩开始揪住自己心口,那箭矢,天知道飞去了哪里,八百里啊八百里,卧槽……连射……

连射啊……他用这数十石的铁胎弓连射。

任何一个射过箭的人都知道,弓箭这一玩意,你一旦开射,手臂就要张开,猛地将弓弦拉开,这对手臂肌肉的耗费极大,所以古人的步弓手,都有规定,弓箭是不能连射的,你得先憋一口气,养精蓄锐,射过一箭,需过小半盏茶功夫之后,才能继续拉弓,而张元锡脸不红,气不喘,连射三建,更别提,是这样的弓直接拉满了,寻常人怕连个半月都拉不开。

这……是吊打啊,方继藩忍不住看了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脸上又青又紫,有一种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的感觉,这张元锡是牲口啊,几乎是按着朱厚照在地上来回的摩擦。

“这样行吗?”张元锡小心翼翼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吞了吞口水,不知该说啥好。

张元锡道:“要不,我再试试?”

他要取箭,似乎方才,连射三次,并没有让他过于疲倦,他还可以……

方继藩忙是摆手:“别!”

“……”张元锡疑惑的看着方继藩,他觉得奇怪,为何……这靶场内外,每一个人都好像见了鬼似得,难道……箭不是这样射的。

方继藩欲哭无泪,终于,他想明白了,老天爷没有给张元锡健全的双腿,却给他开了另一扇窗。

张元锡腿脚不便,可他是个喜欢行走的人,于是,打小开始,他便每日撑着拐杖在自己家里学步。

这等于是每天,他都需要借助着拐杖,而后借助于双臂的力量来行走,他喜欢这样练习,打小开始,到现在二十年来,几乎是风雨无阻,每天都要拄着拐杖走数千上万步。

想想看,这是何其可怕的锻炼啊,这形同于,一般人每日引体向上数千上万次,生生用双臂,不断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何况,他出自官宦之家,营养完全可以保证,哪怕是有时拉伤了,随时都有大夫可以给他医治,就这样,每天几千上万次的引体向上,一天,十天,一百天,一年,十年……二十年……

在寻常人那里,手就是手,可对于张元锡而言,手既是手,也是他的腿,他的双手,承担了他所有的职能。

有的人跛了脚,家贫,根本无法从事繁重的来回走动,因为自己本身就营养不良,哪里吃得消。有的人家里倒是殷实,跛了脚之后,便索性放飞自我,混吃等死。

而张元锡不同,他始终坚信,自己可能站起来,他爱好到处走动,所以他每日支撑着拐杖,犹如愚公移山一般,决不放弃。

这个每日都要进行数千上万次引体向上的家伙,现在却好奇的看着方继藩。

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大叫道:“快去将箭找回来,看看那狼牙箭去了哪里。”

一下子,所有的生员都坐不住了,一哄而散,纷纷朝着箭矢飞向的目标发足狂奔而去。

老半天之后,有人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狼牙箭,这狼牙箭箭头一寸的位置,分明有泥土的痕迹,显然,即便是落地时,力道还很足,直接没入了一寸的泥石里。

“学生大致……大致是在四百步外找到的…”

“……”

铁胎弓的威力,竟是恐怖至此。

更可怕的却是,这虽不是有效射程,可四百步,已经十分吓人了。

几乎已经到了寻常步枪射击的水平。

那么,折算下来的话,这张元锡随手射出来的一箭,极有可能有效射程是在两百五十步左右,两百五十步内,他的箭矢,完全可以贯穿一切想要贯穿的目标。

可是……当前,哪怕是一个勤练的弓手,射出来的有效射程,也不过是一百步上下啊,有效射程,竟是一倍有余,更别说,你射一箭,需要歇息小半盏茶功夫,人家直接跟你连射了。

朱厚照彻底吓尿了。

此人……真是神臂啊!

朱厚照射中的所谓七十步外的目标,在张元锡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形同于是在玩弹弓一般。

所有人看着一脸好奇宝宝一般的张元锡。

方继藩已上前,拍着他的肩头:“来,元锡,再叫一声叔。”

张元锡毫不犹豫道:“叔!”

舒服啊,方继藩满足了,呻吟很悦耳。

朱厚照凑上来,一脸无耻下贱的模样:“来,叫一声师父。”

张元锡迟疑起来,他虽单纯,但不傻。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你射的箭……尚可,你叫一声师父,本宫教你如何百步穿杨。”

张元锡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朝他点头。

张元锡才道:“师父。”

………………

过两天开始,就准备还债了,会进入疯狗码字状态。好了,现在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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