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菩提灭道

秋夜之中惊雷阵阵,但梵音一出,街道之上登时寂静。

孟渊等人闹出的动静不小,本来街道两旁有房屋亮起烛火,还有人开窗来看,可待看到孟渊与郄亦生斗法后,便个个紧锁门窗,再不闻半分声息。

街道另一边,熊无畏已经止住手,快速的奔到何九郎身旁,两人一起站在郄亦生身后。

孟渊就发现,青羊宫和兰若寺没本事找到仇人,竟都把自己当饵,专门来钓四大家将。

而且指不定还有人没露面,或是凌霄派的人,或是镇妖司的后手。

孟渊早就看出来了,先前郄亦生等人留信,聂师并不慌张,反而淡定的很。

这根本不是老丈人对女婿的态度,是故孟渊就猜聂师知道有后手,但孟渊也没敢大意就是了。

此刻孟渊立在街道上,也不言语,反而像没事人一样,来到客栈门前,随即被姜棠紧紧的抓住手。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看高人斗法便是。”聂延年收刀归鞘,他面上轻松的看了眼孟渊身上的伤口,道:“你小子惹的人太多了。”

“出来做事免不了的。”孟渊学香菱那老气横秋的语气。

聂延年吧唧下舌头,也不再多说。

云层低垂,夜深露重。

只见远处黑暗之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待来到不远处,诸人才看清来客,那人身量颇高,身着袈裟,挂佛珠,手中捻着念珠。

此人身后还有一穿粗布缁衣的青年,手执锡杖跟随,乃是在葫芦山上见过的玄悲和尚。

秋雨终于落下,两个和尚缓缓近前,口中还低声呢喃着佛号,值此秋夜薄雨之际,本该有诡异之感,但诸人心中却生出正大光明之意,只觉焦躁恐惧之感尽去。

郄亦生三人并肩站在一处,身沐秋水,各自无声。

厉无咎依旧立在屋顶之上,一手抱拂尘,面容清癯飘逸,好似登仙之人。

一众人全都盯着来客,很快便见玄悲随着那披袈裟的和尚来到近前。

那大和尚无有胡须,约莫五六十岁年纪,面上慈祥,环顾诸人后低首合十,道:“贫僧兰若寺觉明,冒昧相扰诸位道友,还望恕罪。”

这人言语和语气都极谦卑,但值此之时能说这种话,能来掺和这种事,必然是有不凡艺业在身的。

当然,此人本来就是为觉远报仇而来,定然有能耐。

孟渊和聂延年朝觉明大师抱拳回礼,却也不说话。

“贼秃驴和牛鼻子果然来了!”何九郎并无儒家门人的谦逊,反讥笑有声,“敢问觉明大师从何处来?”

“无来无去,因果轮回,贫僧携因而来。”觉明又是垂首一礼,恭敬道:“郄施主、何施主、熊施主,一别多年,三位风采依旧。”

这和尚竟然跟郄亦生等人相识。

“大和尚,咱非是有意杀的觉远。”郄亦生剑锋朝下,抱拳一礼,道:“觉远乃是青光子座下的孔雀禅师所害,杨玉瓶不过是借觉远的皮囊续命,合乎你佛家渡人之念。”

“渡己方能渡人。”觉明大师大师轻轻叹息,道:“觉远师弟学艺不精,本该有此祸。只是因果相续,无论是孔雀道友,还是杨玉瓶施主,既已种因,便该有果。”

“觉明师兄欲要如何了结因果?”秋雨缠绵,有人自夜雨中飘来,落在郄亦生身旁。

来者着月白长衣,头上光亮,面上慈悲带笑,约莫三十来岁,但竟有几分高僧之感。

此人正是孔雀禅师解开屏。

解开屏身上伤势已复,人又从容许多,仰头笑着朝厉无咎行礼,“厉道长仙风道骨,当真是谪仙下凡。”

说着话,解开屏面上笑容更甚,又朝孟渊和聂延年遥摇合十,“聂施主满面红光,不闻秋雨悲声,可见兴致。”

“见了你便高兴!”聂延年笑。

解开屏微微笑,又看向孟渊,道:“孟施主一向安好?”

“托大师的福,在下不太好。”孟渊笑道。

“区区小伤小痛,焉能比得上施主赐与小僧的伤痛?”解开屏很是谦逊,又看向小小的姜棠,道:“这位想必就是孟施主的未婚妻了,当真是郎才女貌。小僧与孟施主死生之交,来日两位若成佳缘,还请不吝一杯水酒。”

姜棠执道礼,并不多言。

“解兄,”孟渊按着刀柄,道:“你不去青光子的老鼠洞里待着,怎么一直盘桓在松河府一带?”

“唉。”解开屏闻言叹气,道:“一如觉明师兄所言,因果相续,奔波劳碌罢了。”

说着话,解开屏朝孟渊远远合十一礼,又道:“当然,能再见到孟施主,也是小僧所愿之事。”

“你罗里吧嗦的,到底打不打?”熊无畏见解开屏光顾着叙旧,已然不耐烦了。

“阿弥陀佛。”解开屏身为六品和尚,对七品武人熊无畏的不耐言语也不生气,只是解释道:“不好打了。我引开了凌霄派的人,但还是有一位高人在暗中瞧着,至始至终都不为我所动。”

解开屏身披秋雨,回头看了眼黑暗处,而后又是一叹,“许是应施主派来的护道之人,亦或者是聂施主请来的高人。”

“寻常几个六品,那也不是我郄老大的对手!”熊无畏对郄亦生非常自信。“方才郄老大没出全力呢!”

“本以为诸位是瓮中人,不曾想我等才是瓮中人。”厉无咎冷笑一声。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接过玄悲递上的锡杖,慈悲叹道:“孔雀道友,贫僧苦寻诸位高人,便是为觉远师弟讨一个说法。还请不吝赐教。”

“觉远心中生魔。若非如此,小僧岂能动得了他?”解开屏笑道。

“言而言之无可言。”觉明道。

“若约祖佛门下,开口便错,举念即乖。”解开屏冷笑,“师兄太也着相了。”

“听闻孔雀道友修寂灭法相,乃是纯质如真,无阻无碍,心中不染纤尘,最擅渡人。贫僧今日愿来领教。”觉明举起禅杖,身上有淡淡光晕。

“不敢当。”解开屏依旧谦逊,道:“敢问师兄修什么道?”

“菩提灭道。”觉明道。

(本章完)

第198章 群英荟萃

夜雨绵绵,萧索孤寂。

随着觉明出声,便见他身周显出淡淡佛光。

孟渊等人距离觉明和尚百来步,但依然被那天机神通的威势所波及。

一时之间,诸人只觉心中空空,有生生不息之意,又有天地崩塌之感,如此旋起旋灭,竟生出痛苦之意。

这种痛苦之感非是自身肉体的痛楚,乃是自心底而发,是为众生皆苦,是为天地离乱,是为极乐世界不可得而悲痛。

先前孟渊便曾向玄悲玄真等人求索菩提灭道之法,但人家却没敢应下。

如今因缘巧合,竟能亲眼见到着兰若寺的神技,虽还未见出击,却已更是心向往之。

孟渊单手握着刀柄,另一手紧紧握着姜棠的手,只目不转睛的看着觉明。

“狗崽子们好好看着些!”聂延年忽的出声,把早已泪流满面的胡倩等人唤醒。

“退。”郄亦生面露郑重。

不用郄亦生说话,一向惜命又机灵的解开屏早已远远退开,何九郎和熊无畏并无鄙夷之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菩提灭道乃是昔年兰若寺的武僧开辟而成,乃是以大悲悯之心,以大慈悲之心,以身化菩提,灭却举世污浊。

“当年我便已领教过大师的菩提灭道,不知今日又有几分长进?”郄亦生提起长剑,身周竟起了狂风,随即身周有长空之象。

厉无咎依旧站在房顶之上,怀抱拂尘,身披夜雨秋风,好似无意与觉明合力,只是淡然看着。

那玄悲见状,也立即老老实实一退再退,最后竟来到了孟渊身旁,还有空嘀咕一句,“施主深陷色……”

还没等玄悲说完,便听场上风声更盛。

觉明身周笼罩淡淡佛光,却又有浅浅的青绿之色,继而诸般色彩变幻,好似佛家所言的万般色相。

“念起而觉迟。”觉明将锡杖插入街道的石板之上,继而身周光芒大盛,“以武入禅,方能征得大道!”

随着这句表明武僧身份的话,郄亦生身形忽的往前,人随长剑而走,径直向觉明和尚而去。

“剑在心,烁古今。”郄亦生竟好似身化清风,融入到万千秋雨之中,乃至看不清踪迹,再难捉摸。

孟渊这时才有所觉,方才自己强发万物流光,看似遁逃往来极快,逼出郄亦生以飞洒天星相逐,但显然人家留了力。

否则若是催发此时的天机神通,以无形无迹之能,且猛然发力之迅疾如电,怕是万物流光这种奔逃追索之法,也要措手不及。

毕竟万物流光虽快,但是需持续催发,而对方的天机神通却是猛然出力。

“是不是小看了天下英雄?”聂延年抱臂,碰了碰孟渊肩膀,道:“杨玉瓶算什么六品?郄老大才是真六品!”

聂延年指点道:“这是长空万里!外人都以为郄老大所开秘蔵大都与水有关,其实真正的杀招是极少显露人前的!”

他还没解释完,便见街道内外数十丈之处无有风雨侵袭,好似天地皆净。

乃至于孟渊等人皆有内外澄澈之感,以至于不得极乐的悲苦之心散去,反有无念无想之感。

长空万里的威势终于显现,郄亦生的踪迹却依旧难以窥探的到。

觉明和尚不慌不忙,分外沉静,只见他提起手臂,随即食指中指并指点头,“佛兵现,玉宇清!”

只见觉明和尚身周的诸般色彩,霎时间凝聚在指尖,继而喷薄而出,似有万千世界在指尖,又似将万千世界消弭无踪。

长空万里对菩提灭道。但见郄亦生身形显现,长剑在手。

随即郄亦生与手中剑化为一体,猛地向前,好似跨过万里山河,终于将剑势播下。

一时之间,菩提灭道好似有因众生皆苦而成的毁天灭地之势,而长空万里却有洗净世间铅华之威。

两种极其霸道的天机神通相触,执此神通的两人亦是不闪不让。

轰隆隆,长街之上登时显现出刺眼光芒,乃至照亮夜空,将秋雨夜风尽数灼烧成粉。

两者之威当真霸道无匹,狂风骤起,卷动街道内外,哗啦啦的窗门拨动之声,乃至于房屋也颤颤不休。

待到光芒落下,便见郄亦生和觉明和尚各自站立,但两人无不面色发白。

郄亦生手中剑未断,头发散乱,面上亦有几分笑容,好似见到了欢喜之事。

觉明身子微微晃动,单手合十,另一手扶住身旁锡杖,大口的喘着气。

厉无咎就在不远处,但依旧不出手,分明是不愿趁人之危,亦或者不愿捡兰若寺的便宜。

何九郎与熊无畏似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两人双目圆睁,竟有几分茫然之感。

“阿弥陀佛。”解开屏倒是有几分高僧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目,道:“万里长空尽污浊,菩提灭道又无道。”

孟渊这时只觉心潮澎湃,心中对菩提灭道更为向往,乃至于想学一学那郄亦生的万里长空。

这等天机神通着实威势巨大无匹,比之自己压箱底的拼命绝技浮光洞天更为霸道。

而且经六品武人催发,秘蔵之能开启更多,不仅异象更显,乃至于能影响四下之人的心绪,可见这两人当真不凡。

孟渊以往也见过武道高手,但武道六品境的明月怕是还差之甚远,倒是虽没看过红斗篷荧妹直接出手,但以昔日红衣渡江之快,怕是能跟眼前的两人比划比划。

“玄悲师兄,”孟渊拉住玄悲的胳膊,向往的问道:“菩提灭道催发之际需用多少玉液?其威势是否跟玉液多寡、玉液运转的快慢有关?”

“施主,我不知道啊。”玄悲从目光呆滞中醒来。

“孟施主,”倒是远处的解开屏好为人师,亲切的解释道:“玉液催发天机神通,这只是七品武人的法门。六品后又有不同。再说了,以玉液催发秘蔵开启,本就是下乘。菩提灭道不单单耗费玉液,乃是灭道必然蒙尘。这虽是武道之学,但却是以禅入武,是我佛门的学问。”

孟渊皱眉不解。

“回头我送你一份菩提灭道的天机图。”解开屏十分大方。

孟渊都忍不住笑了,道:“那就多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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