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们,在迦南见(5k4)

第219章 我们,在迦南见~(5k4)

艾弥丝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婉转悠扬。

但她的声音里却又带着足以让冰山为之消融的温度,从久远的过去一直流淌至今。

直到此刻,拉斯特方才终于明白了艾弥丝如今的处境。

光阴与岁月,便如同一条亘古流淌的长河,奔流不息。

但是,在光阴的长河之中,却也存在着「当前节点」这一概念。

在「当前节点」往后,时光长河就如同名为时间的大树一般,无限地开枝散叶,拥有着数不尽的支流……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分歧,每一种可能性的变动,都会衍生出一条全新的未来分支。

而在「当前节点」往前,时光长河却仅仅只有唯一的一条主干道,那便是所谓的既定历史,是已然发生并被记录,被确定的历史。

对于绝大部分生命而言,身处于时光长河中,都宛若河水中的一枚碎石或是砂砾,只能顺着时光长河的流向,不断自上而下地随波逐流——

而在这般流逝的过程里,碎石与砂砾也会不断地遭受河水的冲刷,让原本初生时完满的肉体与灵魂不断地被刻印上光阴的烙印,逐渐地疲惫、衰老、风化……直到彻底地老去,步入死亡。

但是,在万亿如砂砾一般,只能在时间之河中随波逐流,不断争渡的生灵之中,却也存在着极少数的例外。

祂们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争渡与求索之后,终于脱离了光阴的桎梏,就像是一块矗立在河道中的顽石,无论时光长河的河水如何地冲刷,如何地拍打——顽石却始终维持着最原本的模样,无需如砂砾般随波逐流,也不会因为河水的冲刷而侵蚀、风化、衰老。

祂们已经拥有了脱离时光长河,君临于光阴之上的资格……也便是当初守墓者传奇诺亚口中,那些不受纪元更迭的约束,能够真正永恒不朽的存在。

也即是,所谓的「天使」。

传奇位阶的生灵才有能力,极为片面地,有限度地感受到时光长河的流逝。

而唯有真正的天使,才能够挣脱这条岁月的洪流,独立于光阴之外存在于世,再也不受时光流逝的侵染,任凭多少年岁过去,灵魂与肉体都始终完整如初。

因此,虽然保留着原有种族的特征,但是实际上……每一位天使,都已经完成了生命本质的蜕变,与那些依然会受困于时光的原有种族产生了根本性的分别。

而银院长与艾弥丝口中的「时空唯一性」,便是这般差异的具现。

在成就天使的那一瞬间,祂们便同时存在于时光的每一个刹那,无论年少年老,也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对真正成就了天使的神话生物而言,在自身所经历过的全部时光长河之中,都不存在任何弱小的时候。

即便有人通过种种手段,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对方还未曾成为天使,而仅仅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婴儿的过去,但他所面对的,也同样会是一尊天使。

也正因如此,对真正的天使而言,穿越时空,改写过去的历史……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只是,因为「历史修正力」的存在,却极少会有天使主动地去改变过去——天使固然能够回溯时光,摆脱时光长河而存在,却不代表祂们能够无视那条浩荡长河的惯性。

那是从亘古流淌至今,承载着无数纪元、亿万生命,千万年光阴的浩瀚伟力,个体的力量在那奔流的长河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或许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挣脱水流,攀登到岸上……但是要想改写一条浩瀚江河的流向,建立起截断江海的大坝,却是远比前者宏伟上千万倍的伟业。

如果仅仅只是通过穿越时空,去改变一些微不足道的往昔细节,改变一两个不起眼个体的人生或许可以做到……但是,那名为历史大势的巨大浪潮却是绝不可能被改变的,倘若有人试图改写过往的文明大势走向,那么名为「历史修正力」的洪流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为齑粉,即便是天使也不例外。

再加上绝大部分的天使,都是从神代存留至今的生物,早已经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寿命……祂们的视角早已经脱离了尘世的生灵,比常人站得更高,所看到的风景与世界也更广阔,宛若从云端俯瞰尘世的神明。

经历了难以计数的年月,这些天使的神性早已经大于人性,常人眼里的生离死别,祂们也许早已经目睹了千遍万遍——除了同为神话生物的彼此,以及纪元更迭这般的大事件之外,再也没有人和事能够在祂们的心中掀起波澜。

因此,炽天之槛上的那绝大部分神话生物……非但不会主动去穿越时空改变过去,甚至还会为了避免时光长河掀起波澜,遭受历史修正力的波及,而主动地去维护过往的历史惯性和大势走向。

然而——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一样,“凡事都有例外”。

在那些久居云端的天使当中,却也存在着如艾弥丝这样的特例。

按照原有的历史,原本时光长河的既定走向……此刻的艾弥丝,本应当陷入了暴走状态,在第六纪掀起「智械危机」的灾祸。

她理应成为真正执掌「毁灭」与「裁决」规则的审判天使,将目之所至的一切生灵都屠戮殆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乱入此处的拉斯特与银院长才对。

但是,此时此刻,艾弥丝却拒绝去执行这一切。

即便这是既定的历史,违背原有的历史走向,便必然会引来时光长河的修正……

即便艾弥丝明知道,拉斯特和银院长早已经做好了紧急脱离的准备,纵使是那暴走的「审判天使」所发动的攻势,也并无法真正伤害到拉斯特分毫,他们最终一定能够安全地撤离。

可是,艾弥丝却依然不可能对着拉斯特出手。

这是曾与她相依为命的男孩,更是她在进行「人造天使计划」,所沉睡在守望尖塔的这漫长时光里,心灵中所唯一怀抱着的期望与念想。

哪怕只是一场注定不会有任何人受伤,单纯是为了糊弄历史长河,为了应付所谓「历史大势」而演的一场戏……

但她却连演都不愿意去演。

……

“小艾,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

拉斯特注视着艾弥丝的右手,那白皙纤细,却隐约能看到内里些许苍银色钢铁的手指。

金发少女的指间,分明带上了些微的迷蒙。

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她素白的脸庞上,光线却微微扭曲,带着不自然的朦胧之感。

就仿佛时间与空间,在她的周身所扭曲了一般。

这种时空间扭曲的异常感……对旁人来讲或许极为陌生,但是对拉斯特而言,却再是熟悉不过。

每一次通过夜世界入口,进入历史残响或是脱离历史残响之时,他都会经历与此刻艾弥丝全然相同的过程——身体被夜色笼罩,而时空间也随之扭曲,掀起波澜。

但是,这还是拉斯特第一次在夜世界之中看到,除了自己等黑夜旅者之外,那历史残响中的原住民,也遭受了相同的时空错乱。

他明白,这应当便是艾弥丝口中,那所谓「历史修正力」的反噬。

在原本的历史中,那「智械天灾」的源头,本应该失控暴走,无差别屠戮一切生灵的审判天使艾弥丝……此刻却选择了与拉斯特相认,改写了原有的历史大势走向。

既然如此,那历史的惯性,修正力便被触发……反噬在了艾弥丝的身体上,要将这一切历史都推行向原有的,正确的历史轨道之上。

然而,纵使全身都被扭曲的光阴所笼罩,变得虚幻迷蒙,带上了朦胧的不真实感。

可是,艾弥丝却依然在笑。

那是与拉斯特回忆之中一般无二的温柔笑容。

“当然有必要啦。”

“哪怕你不愿意承认,但我自己可是很清楚的……”

“虽然在外表上,拉斯特你总是喜欢摆出一副故作深沉,看起来神秘莫测的早熟样子……但实际上,在你心灵深处,分明只是个脆弱的,害怕寂寞的小男孩而已。”

她微微笑着,用那素白纤细的手指,轻缓地抚摸过拉斯特侧脸的轮廓,带着独属于钢铁的冰冷触感。

那双天蓝色眸子的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怀念与眷恋之意。

“明明费尽了千辛万苦,历经了如此漫长时光的探索……一路上颠沛流离,起起跌跌,你方才终于来到了这里。”

“跨越漫长的时光,终于寻觅到了那迦南的真相,终于能够再一次与我相遇。”

“而倘若这场阔别多年的重逢,最终却只能看到那个被「星杯」所支配,徒留下毁灭与破坏意志的审判天使。”

“甚至看到那个冰冷的杀戮机器顶着自己至亲之人的面孔,向着自己发动攻击的话……”

“那么即便拉斯特你表面上不说,但是心中也一定会为此而难过的吧……”

艾弥丝捧起了拉斯特的脸颊,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明明通过肌肤所传递而来的,唯有艾弥丝那钢铁躯壳的冰冷感触……

可是自从被困顿在深蓝港之后,从未有那么一刻,拉斯特感觉到自己的心灵与艾弥丝依偎得如此之近。

分明是血肉与钢铁,人类与机械的躯体,可是那通过灵魂所传递而来的温度却又是那样的灼热,那样的温暖。

“我不希望我们阔别多年,第一次在真实世界的重逢……会是那样荒唐的,不得不刀刃相向的惨淡收场。”

“我更不想拉斯特你,因为没能看到自己预想中的那个人,而独自黯然神伤。”

“所以,哪怕会引来历史修正力的反噬也无所谓,这便是我凭自己意志所作出的选择。”

艾弥丝凑到拉斯特的耳畔轻轻地说。

这一次,她的话语中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却只余下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舍不得看到你难过,尤其是因为我而难过——”

“因此,这事没的商量。”

这般略显霸道的话语,让拉斯特的思绪也不由随之定格了一拍。

良久之后,他方才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被困顿在深蓝港中,拉斯特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只为了自己而活,也只相信自己……以至于长时间以来,他都已经遗忘了有人能够依靠,身后有人能够支持自己的感受——

这分明并非是负担与累赘,而是一件如此令人高兴的事情。

不过,如果是小艾的话……

那么,偶尔地软弱一下,选择去依赖对方——这似乎也是一个并没有错的选项。

荒凉的风吹过钢铁残骸,寂静的废墟上只余下两颗彼此依偎的心愈发炙热,灼灼发烫。

……

“咳咳咳,虽然也许有些煞风景,不过有些事我还是想要问问清楚——毕竟以你现在的状态,不抓紧时间的话恐怕就没机会问了。”

银院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小艾,你刚才说即便是天使,倘若穿越时空的话,也会遭受历史修正力的反噬……”

“纵然强如天使,或许能够改写原有历史的些许细节,但是却依然无法篡改既定的历史大势……”

“那么,他是怎么回事?”

银院长用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指了指拉斯特:“他所亲身穿越到过去,所参与的那些事情,应该不能用所谓的「旁枝末节」来形容了吧——譬如破碎海岸之战、譬如破坏死神的登神仪式,这可都是天翻地覆,直接影响了一整个纪元文明走向的大事件。”

“那为什么,他却从未遭遇过历史修正力的影响?”

闻言,拉斯特也不由目光一凝。

这确实便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自己所参与的并非是历史的倒影、副本,而是真实的过往历史……这是已然被格蕾所证明的事实。

倘若不是拉斯特的存在,那个如今的「命运」天使,带领第六纪人类走出黑暗时代,创立起繁荣联邦的文明领袖格蕾,也许压根就不会存在。

“坦白而言,我也并不是很清楚。”

艾弥丝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成就了天使,但自从参与了「人造天使计划」之后,我便一直沉睡在守望尖塔的塔底……即便中途因为失控暴走而短暂地苏醒过,但当我重新将审判星杯的意志压制之后,又再一次主动将自己所封印,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系到了今日……为了让自己不至于随时间而变质,我主动断绝了与外界的感知,让自己陷入了漫长的沉眠状态,只为了与拉斯特他在未来重逢。”

“因此,我并不是很清楚再后来,在那第六纪与第七纪的交替处,旧日历史与现世文明所接轨的那段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

她的指尖再次掠过拉斯特的脸庞,有些恋恋不舍:“想来,拉斯特他身上的这些异常——”

“应当,都逃不开和守岸人……和格蕾姐姐她的关系吧。”

艾弥丝天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过了些许追忆的神色:“任何一条序列长阶的天使都能够回溯时空,让自己的烙印遍布时光的每一个刹那。”

“但是,全部的序列长阶之中,真正触及到时空间规则的,却也仅仅只有「命运」这一条而已。”

“而身为「命运」之天使的格蕾姐姐,其对时光长河,对光阴和命运的掌控力,也远非我们这些外序列的天使所能够想象的——”

“不过,虽然我不清楚在我所沉睡的那段时间里,格蕾姐姐和外界所发生的事情。”

“但是,我却可以让拉斯特还有银院长你,去亲眼见证那段景象……在那第六纪的终末,格蕾姐姐所曾经面对的一切。”

她轻轻垂下眸子,注视着自己周身那愈发扭曲的时光,以及自己愈发虚幻,甚至已经有些透明的身体,道出了无声的轻语。

“因为篡改了原有历史的缘故,我如今的清醒状态并存留不了太长时间……历史修正力正在逐渐降临,要将这段错误的历史改写回正轨,让我重新回归那先前暴走的审判天使姿态。”

“不过,在历史修正力的反噬彻底降临之前,我还可以用我所剩最后的力量……将你们送往时间长河的更后方。”

“去见证第六纪的终结,文明的临终——以及,格蕾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最后一缕足迹。”

“那些我所不知晓的隐秘,应该便藏匿在那纪元的临终时刻当中。”

听到这般如同告别的话语,银院长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拉斯特却微怔了一下。

“等等……”

这是阔别多年的重逢,他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对眼前的少女诉说。

尤其是——那最为关键,最为重要的事情。

既然小艾顺利成就了审判序列的天使,一直沉睡到了第七纪,当前的时间节点。

那么,她所将自我封印,那沉眠的地点又是在哪里?

他们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真正地再相见?

并非是在这般缥缈的旧日历史,虚妄的夜世界历史残响里——

而是在真正的,触手可及的现实之中。

但是下一刻,他却看到眼前的金发少女无声无息地竖起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触及了自己的嘴唇。

艾弥丝轻点着拉斯特的唇,看了看背对着两人的银院长一眼,又看了看拉斯特,那双天蓝色的美眸中,忽然闪过了一丝俏皮的狡黠。

“坦白来讲,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有电灯泡存在的场合……”

“明明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谈心的,而你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的声音忽然空灵地在拉斯特的心底响起,只有彼此能够听闻,唯独排除了外界的某只雪貂。

“所以,更多的话,就让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等到拉斯特你自己亲眼见证了第六纪元的终末,还有格蕾姐姐在这方天地间所留下的最后烙印,探明了一切的真相和隐秘之后……”

“我们,在迦南再见~”

(本章完)

第220章 纪元的临终,格蕾最后的足迹(二合

独属于钢铁的冰冷感触,在拉斯特的皮肤间缓缓消散……

明明艾弥丝依然维持着用指尖轻点自己的动作,可是那肌肤相亲的实感却已然消失不见,再也无法寻觅。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见,眼前少女的身体,那迷蒙的虚幻之感又更进一步地加深了几分——

已经由原本切实分明,触手可及的实体,成为了泡沫般的幻影。

不仅仅是艾弥丝。

拉斯特微微抬头,便看到了在自己与银院长的周身,那如薄纱般的夜色,同样正伴随着扭曲的光影逐渐降临。

这便是「历史修正力」的反噬。

如果说时光长河当中,那既定的,已然在过去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是所谓的「正确的历史」。

那么此时此刻,拉斯特与银院长所切身经历的第六纪历史残响,便是所谓「错误的历史」。

对于时光长河而言,无论是本应该失控暴走掀起「智械叛乱」的艾弥丝,还是乱入第六纪的拉斯特与银院长,都是脱离了原本轨迹的杂质……是应该被清除,并予以矫正,回到正确轨迹之上的存在。

但是,与此同时。

有声音自漆黑的远天之上传来……

那是羽翼翕动的声音——

由整座守望尖塔残破废墟上的金属微粒所汇聚而成,遮天蔽日的钢铁羽翼。

明明艾弥丝的身形是那样的纤细,除了部分身体有着明显的机械化特征之外,其余都和一位真正的人类少女无异……但是在她身后的穹顶之上,那钢铁的羽翼却又是那样的宏伟,遮掩了明净的皎月。

伴随着那钢铁羽翼的翕动,有某种无形却浩瀚的力量被艾弥丝所引动,降临在了这片废墟之上,让守望尖塔的整座残骸都为之发出了颤栗的鸣响。

而那正在逐渐降临,覆盖在银院长与拉斯特身上……要裹挟着他们脱离夜世界和历史残响,回归现世的漆黑夜色,此刻也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停滞了下来。

就这样定格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是名为「审判」的规则,是唯有艾弥丝这位审判序列的天使方才能够调动的力量,即便是时空的「修正力」,也能够予以裁定,让其暂时性地失效。

但是如此的举动,显然也让艾弥丝消耗极大……

她那原本就有些虚幻朦胧的形体,此刻又更进一步地溃散了几分,已经几乎难以看清,仿佛透明。

“凭我所残存的这些力量,应该是无法再坚持太久了。”

“来自于历史的「修正力」,是任何超凡者都无法抵抗的,只要那些乱入进正确历史当中的杂质还存在一日,那么修正力的反噬便也会存在一日。”

“用拉斯特你自己的话来讲,历史修正力就好像是侠盗飞车游戏里的那些NPC警察一样,只要你头上顶着警星那些警察便会阴魂不散地追杀你,杀了一个便再来一群,警星越多他们的武器装备便越好……除非亲手将你抓进警察局里,否则便永远也不会止歇。”

“所以,趁着警星等级,也就是修正力的反噬还没有太强……我先用最后的力量,将你们送去这个纪元的终末吧。”

“当然,在这个纪元的终末,很可能会爆发真正的天使之战……单凭我的力量,在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之后,也根本无法在那样的天使之战中保护你们。”

“因此,为了你们的安全,拉斯特你们只能停留在时光长河之中,以一个观众的视角去观看那段图景,而不能真实地参与其中。”

听着艾弥丝那平静的声音,拉斯特不由微怔了一下。

他是在被困顿于了深蓝港的时间循环之后,方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这些侠盗猎车游戏之类有关于前世的黑话,也是在他被困顿于了深蓝港后,才向迦南之中的小艾所倾诉的。

但是,彼时的艾弥丝本体,却应当正处于晋升天使之后的沉睡状态才对。

这是在看到了格蕾的留影,倾听了对方所亲口讲述的真相之后,便一直徘徊在拉斯特的心头,让他有些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

那个位于夜世界与现世夹缝,生活在迦南中的艾弥丝,与眼前接受了「人造天使计划」,成就了天使的金发少女……究竟是否是相同的存在,是否是同一个人——

还是先前格蕾所给自己留下的录音之中,那所谓的「根据艾弥丝的语言大数据所建模生成而出的,拥有艾弥丝全部记忆与人格的仿生人工智能」。

而此刻,当眼前少女脱口而出「侠盗猎车」与「警星」这样词汇的刹那,拉斯特终于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迦南的那个艾弥丝,当然也是我……”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那样——天使拥有着极为霸道的唯一性,在时光长河的每一个刹那,都只会有同一个艾弥丝存在。”

“只是一直以来,为了不让拉斯特你过早地知晓真相,所以我主动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而只留下当初生活在迦南时的回忆。”

仿佛是看穿了拉斯特的心中所想,艾弥丝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是由我和格蕾姐姐共同编织的谎言,在你羽翼未曾丰满之前庇护你的谎言。”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拉斯特你能够挣脱枷锁,跨越重重迷雾,最终成长起来,寻找到那一切真相的刹那。”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直直地注视着拉斯特的眼眸。

“毕竟,就像拉斯特你自己一样,我可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家伙。”

“只要还存留有一线的希望,一丝一毫微渺的可能性……我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位置被一个人工智能所替代,让一个AI代替我去陪伴在你身边?”

“所以,拉斯特你只需要放下心来就好了。”

“与你在现实真正地重逢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死掉的。”

听闻着自己心灵深处所响起的声音,拉斯特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终于彻底地烟消云散。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银院长:“所以银院长,你也想去第六纪的终末看看吗?”

“废话,都已经一步步走到这种地方了……”

“就算是为了不被断章狗恶心,也一定要把第六纪那最终的一幕看完啊。”

银院长甩了甩尾巴:“我没有意见。”

……

轰——

那遮天蔽日的钢铁羽翼,再一次地翕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是为了庇护银院长和拉斯特,而是纯粹的杀伐与攻击。

所谓的「审判」,本就是一条贯彻着纯粹破坏与裁决概念的序列。

在那陨灭一切的「审判」规则面前,就连原本无比稳固的时空,也在刹那间被撕扯开了一道缺口。

那是跨越了成百上千年的时光,直接通往时光长河下游的另一个节点的缺口,仅仅只存在了万分之一秒便被修正力所抹除。

但是,对于拉斯特而言,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秒,却也已经足够了。

轰鸣的雷霆再度响彻,仿佛天理暴怒的神罚……远天之上,那浑浊的天空似乎都在刹那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但是,当雷霆消散,那宏伟的天使羽翼再度舒展之时。

钢铁的双翼之下,原本的拉斯特与银院长却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

身旁,一切的景象都在流光溢彩地变幻着。

对于拉斯特而言,这早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穿越时空。

此前他每一次进入夜世界和历史残响的时候,其实都是跨越时光长河的过程。

但是,彼时的他,是以黑夜旅者的身份,借助夜世界的力量所跨越的时空……始终有着那抹如薄纱般的夜色,也即是夜世界力量的庇护。

夜世界的伟力,让哪怕是一二阶的黑夜旅者,也能够如同天使那般跨越时空长河,却不受到任何的磨损与侵蚀。

但是,这一次则不同。

并非是经由夜世界的庇护,而是由艾弥丝所亲手撕裂了时空,以自己身为审判天使的力量,将他们送往了比当前的历史残响时间节点更加靠后的未来——

也即是,第六纪元的终末。

也就是拉斯特此刻早已经足够强大,所以,他甚至还有闲心看看周围的景色。

纵使是那如同流光溢彩一般,不断超高速变幻着的图景,但是以拉斯特此刻的眼力,却也能从其中获得一些有效的信息——

智械危机的灾厄爆发,整个人类社会的全部智械都发生了叛乱……多亏了守岸人组织所提前准备的应急预案,方才让大部分人类都成功撤离进入了位于次级维度的避难所中,保留下了有生力量。

数十年后,审判星杯那暴走的意志重新被艾弥丝所镇压,而智械之灾也就此彻底宣告终结——

人们离开了位于次级维度的避难所,回归了西大陆,虽然在高度发达的超凡体系支撑之下,次级维度避难所中的自循环已然建立,人们能够在其中自给自足地长期生活……但西大陆终归是他们的故乡。

智械之灾结束后,便是一段为期近百年的平缓发展时期。

因为先前的那次智械之灾,导致了人类社会对于人工智能和高度依赖互联网络的科技体系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因此,原本蒸蒸日上,日新月异的科技树发展速度变缓……人类主流社会的观点便是宁愿止步不前,也不愿意让智械之灾这样的灾祸再度发生。

不过,即便如此,科学总归还是在不断地发展,只是速度更加缓慢,更加的小心谨慎而已。

倘若能够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那么终有一日,人类依然能够再度完成科技领域的飞跃,甚至制造出足以跨越恒星系航行的宇宙飞船,殖民外太空也指日可待。

但是——

也就是在这一节点。

拉斯特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图景都黯淡了下来,变为了一片漆黑。

那原本五光十色,繁华的文明图景消失不见——

仅余下,一片死寂的世界。

……

这是一片苍茫且无色的大地。

灰白的色调无限连绵,近乎于将整个世界所覆盖。

让人不由联想到了赤壁千里的荒漠,但是即便是荒漠之中也有绿洲存在,可是这片大地上却空无一物——

唯有那被掩埋在灰白沙土之中,那些许建筑物的残缺一角……方才能够证明这里并非是某处无人的外星球或是亚空间,而是曾经有文明繁荣存在的西大陆。

在这片无色的荒漠之下,所掩埋的是一座真实存在过,可以容纳数千万人的繁荣都市。

“这里,便是第六纪的终末——”

“也便是……”

“格蕾她,所最后留下足迹的地方吗?”

拉斯特看着身周的一切,道出了轻声的自语。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状态便好似一具幽灵,能够清晰地看到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却并没有实体,因此也无法干涉眼前的一切。

用人话来讲——就是只能看,不能摸。

按照艾弥丝的说法,这是为了让他们免受天使战斗的余波波及,他们只是观众,目睹的是已然发生的事情。

“看这周围环境的样子,纪元临终的「终末灾厄」,应当已经发生了——”

“如今所剩下的,仅仅只是废墟而已。”

银院长在拉斯特的肩头探头探脑,也发表了属于自己的点评。

“这些废墟和残骸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只需要看看小格蕾她,在这方天地究竟最后留下了一些什么便可以了。”

如此的话语刚落。

下一刻,拉斯特便看到了格蕾——那个有着灰色长发的女孩。

她依然保持着如同拉斯特记忆之中的模样,穿戴着那黑暗时代独属于守岸人的制式兜帽斗篷。

只是,那双曾经如绿宝石般明亮,充盈着勃勃生机的眼眸,此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倦与憔悴。

她便这样行走在这片无色的灰白大地,人类文明的残骸之上,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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